正文 第39章

    有了先前那一遭,伏尘不信他的话,冷笑:“骗我一次还不够,还想要骗我两次?”
    路群:“……骗你是我不对,但你回头看看啊!”
    声音悲切,字字哀婉,但伏尘不为所动,甚至一手狠狠擒住路群挣扎的脖颈,一面低头将自己鞋上的两颗褪色的黑珠子取下,在手中细细捻着。
    一想到栖梧地发生的事,他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了。
    他只记得自己被骗了,浑然忘记自己对师尊的隐瞒和设计。
    苏渺本站在剑上看着,看到伏尘的蛮不讲理和恃强凌弱,她忍不住笑出声,看来也不是一个软性子。
    可看到伏尘取下用来稳定心境的法器,她自知不能继续看下去,嗓音清冷唤道:“伏尘,放回去。”
    灵剑飞速下去,在绚丽的天空映照下,苏渺更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
    听到熟悉的声音,伏尘慌了一瞬,急忙松开左手,又将手里已经变红的珠子挂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白衣仙尊。
    至于路群,他抄起地上的法器,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匆匆而又冷静,还知道将地上伏尘的戒指丢给他。
    转了转银戒,戴回左手小拇指,伏尘没有逃避:“师尊可是前来告知弟子真相的?”
    真相?不算真相。
    路群已经走远了,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灵力拾起地上的符咒,飞到苏渺手心,她捏了捏:“是也不是,你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想,”伏尘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见师尊的第一面,您说我是栖梧火凤,那时弟子便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什么母亲什么父亲,他都不想知道。
    都是些孩子话。苏渺暗叹一声,将符纸打入伏尘体内,就着草地坐下,又轻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过来吧,本尊的确有事要与你说。”
    伏尘慢吞吞地挪动身体,并不是他想要逃避,是他的身子很僵硬,红衣包裹下的躯体不自觉颤抖,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过了许久,他才走到苏渺身侧。两三步路,他走了一刻钟。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眼里满是迷茫、艰难、苦涩。
    苏渺没有急,她安静等着伏尘过来,这是她恢复记忆后与这孩子的第一次谈话。
    没有记忆前,他是听话的坐骑和弟子,如今他多了一个身份,这人是自己看着出生的。
    她曾无比期待他的到来,无数个日夜,只有他在剑峰陪伴她。
    他们是彼此最最亲近的人,一直都是。
    她亲眼看着他爬出蛋壳,小小的一只白色小鸟,很瘦弱,就连羽毛也是干瘪的。
    但依旧挡不住可爱和傲气。
    哪怕周围没有族人,他也没有惊慌,气呼呼地从口中吹出一团火,却差点将自己送去涅槃。
    “……师尊,她是我的,母亲吗?”垂着头,伏尘缓缓问出声。
    对于这位天降的母亲,他没有料到,也没有想过。
    同样没有期待过。
    “她是你的母亲,伏尘,你恨她吗?”撑着脸,苏渺问他。
    恨?
    那也得先有爱才有恨。伏尘摇头,很肯定:“我感谢她,不然我也不会遇到师尊。”
    苏渺嘴角的笑意一滞,想起自己失忆时做的那些事,她都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一剑。
    她将伏尘交给苏家,明知道有问题的苏家,哪怕她派了符纸人照顾伏尘,那也不对。
    更多的还是愧疚,她心中清楚自己没有那么伟大,但好在她还能补救:“那你为何走?”
    伏尘又埋下头:“弟子以为您会将弟子留在凤族。”
    若伏尘没有死,苏渺确实是这个想法。
    凤族有助他修炼,这是一种先天的优势,哪怕无妄宗灵力浓郁,那也比不上凤族对他的助益。
    “本尊不会,无定寺还需要你。”自以为将事情说清楚,苏渺起身:“伏安会随我们离开,走吧。”
    伏尘张了张口,将剩下的话不得不咽下。他太清楚师尊的性子,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哪怕两位师叔吵得再厉害,师尊也是不曾管过。
    等师徒二人赶到出口时,路群和伏安正一左一右围着一个男子,清秀俊朗。三人说得正津津有味。
    见到苏渺来了,男子惊喜喊道:“北寒,你可算来了!”
    低头说了两句,他歉意一笑。
    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换了模样的凤听师父,苏渺皱皱眉,但没躲避对方牵起自己的左手。
    安静埋头跟在身后,听到声音伏尘终于抬头,然后看见令他目眦尽裂的一幕——有人靠近师尊,还牵着师尊的手,甚至师尊没有躲开!!
    他又气又慌,想要上前推开那人,不料路群和伏安跑过来,一人拉着一只手,将他生生拉开。
    伏尘低斥:“你们放开我!”
    路群清楚他生气的原因,可他知道凤听的身份,事关兄弟安危他不得不劝道:“伏尘,你一定要冷静!”
    伏安跟着应和:“咱们做鸟的一定要尊敬长辈,伏尘,这一点你就做得不好。”
    伏尘冷笑:“路群,你师父要是被一个魔修拐跑,你能冷静?伏安,师尊是我的师尊,不是你的仙尊!”
    本是好意劝阻,却被嘲讽,养尊处优多年的小少爷不受这气,伏安气冲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才回到凤族,难不成你就不认凤族了?”
    别看四人能玩到一起,主要还是靠路群在其中和稀泥,以及帮衬他的风一。
    伏尘自不多说,到了无妄宗后几位长辈都宠着,就连同辈师兄也惯着他。
    伏安性子暴躁,凡事不占理尚且要争论个对错,更别说还是他占理。
    凤听是他们的先祖,无论如何,伏尘都不该如此无礼,一副想要杀了他的凶狠。
    这边吵得热闹,苏渺和凤听并不受影响。
    “你出来做什么?”苏渺开门见山,恢复记忆后她对凤听没有丝毫的客气。
    “我?”凤听愣了一瞬,松开手笑出声:“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他看出苏渺有了全部记忆,忍不住感慨:“那位费尽心思,只瞒了百年,你还真是个妖孽。”
    苏渺不置可否:“那位又有动作了?”
    凤听如此大费周章跑出去,为的便是避开天道的耳目。他长叹一口气:“岂止啊!凤族也只有十年可活的时间咯。你说说,十年能做什么?这还不如直接死呢,说不定还能再出一个妖孽!”
    逼到极致,或许能逼出一个能涅槃的。
    道理凤听都明白,可他不敢拿凤族做赌注。
    从脱离魔族后,凤族的每一步都错得离谱,可他们没有办法。
    天道是一座望而不可及的高山,那么天下的人、妖兽都是匍匐在其上的一粒小石子。少了他们,高山依旧是高山。
    十年的时间,对于长生种的妖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间。苏渺开玩笑:“凤族人才济济,全是妖孽也说不定。”
    “何时学来这油嘴滑舌,”凤听摆摆手:“那群人是盼不上咯,你那徒弟倒是可以盼盼。还不叫来让为师瞧瞧?”
    三人早停止了争辩,或者说是伏尘嫌弃伏安只会重复那几句话,他选择暂时原谅对方。等他找到机会,一定拉着他和路群好好切磋一番。
    那句为师飘到三人那,路群挠挠头,不解念出声:“无拘道人也不长这个样子啊!”
    伏安就简单多了,指着伏尘结结巴巴:“你、你、你是、是、是……”
    是到最后,他也没有说出个好歹来。伏尘学他说话:“我、我、我也,也不、不、不……不知道呀!”
    一改臭脸,他哼着歌跑过去:“弟子拜见师祖。”
    不管是不是师祖,先拜了再说!
    伏安也不遑其让,拉着路群跟着跑过去:“先祖,第七十六代子孙伏安拜见先祖。”
    看了眼各拜各的两位好兄弟,路群犯起难来,突然灵机一动他道:“弟子代师父第七十六代子孙充听拜见先祖。”
    凤听尬笑:“好好好,都是好孩子。”他目光看向伏尘:“娃,你叫什么名字?”
    伏尘:“……伏尘,您可以不叫这个?”哪怕是师祖,他也受不了!
    路群和伏安控制着笑意,绷着脸生怕自己笑出声。
    一道笑声突然响起,二人对视一眼,确认不是对方,他们抬头便看见苏渺轻笑,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他们看呆了眼。
    凤听不生气,笑呵呵:“当然可以,伏尘娃娃——”
    “噗!”伏安没忍住,连忙摆手:“先祖,我不是故意的,您继续继续!”
    “伏安娃娃放宽心,我不会在意的。”凤听点点头。又看向路群:“这位娃娃,你叫何名字?”
    路群:“……弟子的名字实在不值得先祖记住,便不说了吧。”他推辞着,不料伏尘和路群异口同声:“他叫路群!”
    俗话说,死贫道不死道友,两人丢脸他们自是不会看着路群逃过一劫。
    凤听满意:“伏尘娃娃,伏安娃娃,路群娃娃,你们都是好娃娃啊!”
    他一副青年模样,说着这些话实在怪异。苏渺忍不住打断:“师父还是回去吧,阵法还需要您坐镇。”
    凤听:“……都是好娃娃啊,除了北寒这个妖孽!”
    险险避开忽然出现的北寒剑,凤听转身飞进阵法。
    三人无声盯着苏渺,她蹙眉道:“凤听,凤族先祖,亦是本尊的师父。”这话她是对伏尘说的。
    路群和伏安已经知道了凤听的身份,有伏安这个后代在,他的身份藏不住。
    伏尘冷哼一声,置气道:“弟子想离开了!”
    路群和伏安将他拉走,回头喊:“仙尊,您等一会,我们说几句话!”
    苏渺:“本尊先出去。”
    望着空荡荡的出口,伏尘瞪两人:“你们做什么?师尊都走了!”
    “你不对劲。”路群挠挠头,吐出一句话:“你还生仙尊的气?”
    伏安跟着点点头。
    伏尘咬牙切齿:“你们不懂!”
    这话一出,两人就跟饿急了眼的狼眼冒绿光,将伏尘围住。
    路群先发制人:“你说了我们就懂了。”
    “你说就是,兄弟之间不能隐瞒。”伏安紧随其后。
    ……被二人吵得没办法,伏尘将自己心中纠结的一切告诉他们。
    听完后,伏安转身,路群低头。
    伏尘呵呵:“你们说话啊,是你们想知道的。”
    路群和伏安:“能不能当我们不知道?”
    “不行!”
    明明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伏尘却有一种自己胜了的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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