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卫阿宁心觉莫名,但眼下却没法多问,朝纸人递了个眼神。
    又是各自寒暄交换了一下讯息,待二人都离开后,卫阿宁迫不及待问道:“小纸,开玩笑的吧,男主怎么扭曲成这样了?”
    按理说,男主人设不一向都是伟光正的存在吗?怎么搁这本书里就变内鬼了呢。
    纸人汗流浃背,干巴巴赔笑道:“我去查查,我查查哈……”
    房中一灯如豆,烛火摇曳。
    半刻钟后,卫阿宁翻阅完手中白纸,将其置于焰舌上。
    淡蓝的烛焰逐渐吞没白纸,化为一小缕灰烬。
    她敛眸垂首,瞧着那堆灰烬发呆。
    怎么会这样的……
    裴不屿竟真的是帮凶。
    裴家内部的斗争比眼下任何一个世家都要严重且复杂,裴不屿在裴家行六,生母只是个普通人,少家主之位是他自小一路摸爬打滚、兄弟厮杀才夺到的。
    只是成为少家主后,明里暗里的争斗仍旧络绎不绝。
    有一次,兄长为了夺位,甚至还绑走了他的母亲威胁他交出少家主之位。
    虽然裴不屿使巧计救回了他娘,但普通人哪有面对修士的实力,裴母遭受非人折磨,事后精神失常,落下病根后疯疯癫癫的,连药王谷的医师都束手无策。
    遂他便把母亲安排在一个绝对隐秘且安全之处,只是不知为何,竟还是被人找到了,威胁裴不屿听命,配合做事。
    “其实我觉得,男主毕竟是有苦衷的。”
    纸人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瞅了她一眼,“女主那边,应该问题不大吧?”
    卫阿宁轻轻摇头,回应:“不好说。”
    至少她目前觉得,薛青怜眼下大概是不能接受的。
    如果裴不屿一开始,在归一剑宗时便老老实实同薛青怜坦白的话,或许师姐还能谅解他一下,并且帮忙想办法救他母亲出来。
    只是现在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是策划起这般多事件的幕后之人……
    不,也不能算是幕后之人。
    但帮凶的地位,至少是没跑了。
    只是……
    那个唆使他做这一切的人,会是谁呢?
    接收到消息太多,卫阿宁瘫倒在床时,仍感觉脑袋里的思绪,乱糟糟一片。
    纸人眼巴巴看她:“你不能帮忙修复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若不是因为力量不够。
    它定是直接抹去男*女主这段的掉马记忆,让彼此间的关系恢复如常。
    许是察觉出纸人的想法,卫阿宁一边摸着它的脑袋,一边道:“小纸,他们不是模板化的东西,人的情感很复杂,不是说抹去了记忆就能恢复如新的。”
    即便是破镜重圆,那镜子也不是原本那般光洁无暇。
    “这样对他们不公平。”
    转念一想,卫阿宁笑吟吟地看它道:“不过说不定,也有可能会因为这件事因祸得福,让他们敞开心扉呢?”
    相处的这段时日里,她能看得出裴不屿本不是那样高调张扬、骚包嘴欠的脾性。
    但他却把这两种特点表演得很好,仿佛天生便是这般脾性。
    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原因,导致他必须要在人前这样。
    卫阿宁长长叹了一口气。
    要是能找到本人问清楚就好了。
    纸人似懂非懂地点头,“噢——”
    只是裴不屿在薛青怜说完后便仓惶脱逃,连为自己辩解的勇气都没有,还是属于逃避问题的那个范畴。
    卫阿宁苦恼地按了按眉心。
    逃避问题可耻啊。
    得想个办法把他抓起来。
    *
    金乌熠熠,万里晴空。
    距离焰火祭典的时间越来越近,得到卫阿宁在滁州城周遭排查的魔物具体分布位置图后,薛青怜一大早便拉着他们二人出门除魔。
    葱葱郁郁的林木遮蔽火辣日光,卫阿宁腕骨一翻,抽出乌剑。
    魔物整个身体随着剑口往周边溃败成片片黑烟,蒸腾出徐徐烟气。
    望着眼前逐渐化作焦灰的魔物,卫阿宁收回灵力,笑眯眯道:“不好意思,这里容不下你,只能请你去死掉啦。”
    趴在她肩上的纸人:……
    真是近朱者赤,近谢溯雪者黑啊。
    好好的一个可爱小姑娘变作这样了。
    稳了稳心神,卫阿宁扭头朝另外一个方向喊道:“小谢师兄,你那边如何啦?”
    少年素白的身影如飞燕般轻盈跃下,不偏不倚,正落在她面前。
    谢溯雪:“没了。”
    卫阿宁:“好勒,那我们去找师姐回家吧。”
    路边野花生得繁茂,柔软花瓣在她张开的五指间穿隙而过。
    卫阿宁顺手操纵着灵力摘了几朵野菊,放在腰间香囊中。
    “你的控灵术练得还不错。”
    谢溯雪抱刀环胸,踱着步子朝来路行去。
    冷不丁听到他的话,卫阿宁微怔一瞬,旋即反应过来。
    她眼珠转了几圈,笑眯眯道:“那当然了,这不是名师出高徒嘛,我的小谢师兄这般厉害,那我也不差。”
    纸人岔开小脚坐在她肩上,闻言嘴角抽搐一下。
    夸人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贴金,真有你的。
    对上她清润的眼,谢溯雪轻扯嘴角:“嗯,你的进步很大。”
    他去找她时,没少见卫阿宁操纵着灵力练习。
    有时候练入迷了,完全忽略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卫阿宁微讶:“今个狗嘴怎么吐象牙了?”
    这人居然不像以前那般挖苦她,说她菜了。
    完了,不会是被那天的炼魂法阵影响,有邪魔趁机钻入他身体里,换了个芯子吧?
    谢溯雪平静微笑:“不仅能吐象牙,还能咬你。”
    怕他言出即行,真要咬自己,卫阿宁忙往旁边一跳,双手护胸:“嘿嘿,那就免了,你去咬肉包子吧。”
    纸人眨了眨漆黑豆豆眼。
    这不还是说他狗吗?
    余光看到一道熟悉人影,卫阿宁抬眸,看清后展颜一笑。
    一袭月白长裙的薛青怜挥剑朝前。
    剑光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魔剿灭殆尽。
    “师姐师姐!”
    卫阿宁欢欢喜喜唤了她一声,提裙上前,扑至女郎怀中。
    少女仪态轻灵,满携甜梨香息靠拢,像只在外练飞后的归巢乳燕。
    被她扑个满怀,薛青怜迅速收好长剑,轻声笑道:“可有受伤?”
    “没有没有,我今天还超额完成任务了。”
    手臂夸张往后划了一个弧,卫阿宁仰头看她:“有这——么多的魔物都被我干掉了!”
    “我家宁宁真厉害。”
    手指轻轻捏一把她脸上软肉,薛青怜颔首笑道:“假以时日,肯定比我还要厉害。”
    卫阿宁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怎么会,师姐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真的要被女主哄成胚胎了,完全就是妈妈级的。
    挽住她臂弯,卫阿宁眼眸弯似钩月,道:“师姐,现在你可安心啦?”
    最起码,这滁州城方圆十公里都没有魔的存在了。
    她这几日可是昼夜不休,拉着纸人一一去检查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行了行了,别卖乖。”
    一眼看透她的企图,薛青怜无奈摇头:“想要我做什么?”
    卫阿宁笑得灿烂,松开薛青怜的手。
    她双手作拳,轻捶对方的手臂,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不要师姐你做什么,就是你最近累了嘛,我想带你去吃饭休息,然后放松一下心情。”
    “别忘了,你到时候还要陪我一起参加焰火祭的呢。”
    望着天幕逐渐沉入地表的太阳,薛青怜略略思考几息后点头:“正好,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去用晚膳吧。”
    见状,卫阿宁同纸人对视一眼。
    她牵住薛青怜的手,“那我们就去摘星楼吃吧。”
    酒楼大堂内人声鼎沸,宾客满楼,小二高捧托盘于其中灵活行走,前来用饭的人络绎不绝。
    摘星楼作为滁州城中最大的一座酒楼,虽然她爹卫澜也有所参资,但还是归钟离家所有。
    甫一进门,便有一位青衣女郎迎上前,恭恭敬敬道:“阿宁小姐,请随我这边来,您定的雅间在十八楼。”
    卫阿宁欢欢喜喜应声:“好,那就辛苦卫姐姐替我们带路啦。”
    “阿宁小姐不必客气。”
    青衣女郎愣了一息,随即扬唇道:“如果不是阿宁小姐您的话,我至今还未能找到活计呢。”
    “诶呀,客气什么,小事小事。”
    卫阿宁笑着摆手:“再说了,你管账的本事这般厉害,不能埋没了。”
    挖来给摘星楼当管事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青衣女郎感激笑笑。
    遂不再多言,引着她们一行人来至十八楼。
    跟在卫阿宁后面,谢溯雪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同她小声咬耳朵问道:“为什么是十八楼?”
    “十八楼风景好啊。”
    卫阿宁解释道:“上可至露台观明月繁星,下可俯瞰整个滁州城的热闹景致。”
    来时同纸人通过气,修士们若想御剑飞行,需得一定空间才能成功。
    雅间外的露台不够施展御剑术。
    嘻嘻,最重要的,摘星楼背后是琴江,想跳江跑路都没门。
    她前几晚同纸人借着排查滁州城周遭魔物的位置时,来至凑到裴不屿的藏身之处,又假装受伤,勾得他出来搭救,再借着外头魔物太多,不敢出去的缘由,死缠烂打。
    裴不屿拗不过她,便也就让卫阿宁留下来了。
    不得不说哈,这一哭二闹三装可怜的套路,对付起人来,绰绰有余。
    感谢谢溯雪教她如何伪装楚楚可怜的模样。
    站在雅间门口,卫阿宁脸不红气不喘。
    回想起那山洞里被照顾得油光水亮的猫猫狗狗。
    卫阿宁认真思索。
    一个能善待猫猫狗狗、喜欢小动物的人,应该心肠没那么坏吧?
    裴不屿眼下最大的问题就是逃避现实,嘴巴同锯嘴葫芦似的,怎么都不肯为自己辩解一番。
    而薛青怜平日看似规行矩步,但其实只要辨明其中缘由,承诺之人能为自己的话做出承诺与担保,还是有能通融之处的。
    思及此,卫阿宁心里打的算盘噼啪响。
    她推开雅间的门:“我们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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