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纸人径自怀疑纸生中时。
    那厢的谢溯雪走来,同卫阿宁一起蹲下。
    他手指轻抚过莹白骨面,摩挲片刻后,语调懒散:“摸起来,骨质还可以,至少生前是富贵人家。”
    “拿来做骨笛的话,音质应该相当不错。”
    纸人:……
    你们两个不要用着张长得很乖的脸,一本正经说出些很恐怖的话啊!!
    “你说话不要那么恐怖好不好。”
    卫阿宁白他一眼,视线转而又回到面前尸骸上。
    尸骸仅剩副骷髅架子。
    完全看不出它的具体年龄,也分不出到底是谁。
    至于为何色泽如此莹白无暇,以她浅薄的知识,只能归于钙化得太彻底了吧?
    大概?
    她不是很懂这些。
    听闻药王谷中人很会摸骨。
    并且还能根据骨头来推断死者生前大致相貌与身高之类的。
    可惜滁州城离药王谷十万八千里远,若现在去请来鉴定这具尸骸,怕是也来不及了。
    卫阿宁沉思须臾。
    举起蜡烛,借着烛光,视线在这狭仄的角落中来回巡视。
    地上积聚一层厚厚灰尘,几滴深色液体如凝固烛油般粘在墙体上。
    凝视近在眼前的奇怪液体,卫阿宁轻“咦”一声。
    她掐亮灵佩,正准备同薛青怜简单说了一下现场情况时。
    不经意间,眸光流转。
    抬眸望去,长廊幽暗安静,卫阿宁手中烛火轻微晃动。
    再眨眼,自廊道尽头起,一盏盏油灯骤然亮起,无风自晃。
    却在一息后,又逐次熄灭。
    而她手中蜡烛散发的微弱光亮,被快速蚕食。
    谢溯雪手指轻移,抚上腰间黑刀。
    光亮褪去,漆黑重现。
    目之所及,是如萤火虫般忽明忽灭的光点,如同勾引游鱼咬钩的诱饵。
    烛光勉强照亮身边几寸的地方,卫阿宁护住手中蜡烛:“这是怎……”
    话音未尽,一股明显比周边色泽更深的暗色扑面而来。
    “小心。”
    谢溯雪道:“不要离开我身边。”
    只是下一刻,暗色如凛冬时的霜冰一般,无声且迅速地把所有物事拉入其中。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阴风怒号之音,夹杂着不知名的尖叫声。
    宛若有人在黑板上用指甲用力抠挖,尖锐刺耳。
    被暗潮吞噬之前,谢溯雪迅速握住她的手掌。
    “谢溯……”
    眼前骤然变暗。
    握在手上的力道消失不见,卫阿宁再眨眼时,熟悉身影已然不在。
    鼻尖萦绕若有似无的水汽。
    湿漉漉的,挥之不去。
    “咳咳——”
    卫阿宁掩唇,咳嗽几声。
    瞥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她幽幽叹气。
    暗潮席卷得太突然,即便是谢溯雪反应够快,立马握住她的手,也被隔开来。
    不知道他被传送到哪儿了。
    那暗潮是什么东西?
    竟这般厉害。
    卫阿宁环顾四周。
    眼下,她正处于一块断崖之上,举目望去,远处可见巍峨群山。
    而眼皮子底下,则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空中飘着一团又一团,在径自发光的白色光团。
    藏在怀中的纸人钻出个小脑袋:“咦,滁州城地下竟有龙脉存在?”
    龙脉?
    闻言,卫阿宁示意它继续说:“那是什么?”
    “龙脉可是个好东西,滁州城能有如此繁华,离不开龙脉支持。”
    纸人连绵群山,疑惑道:“只不过,为何这龙脉却是沉入地底下了?”
    即便纸人说龙脉是好东西,卫阿宁也不敢放松警惕。
    她抽出乌剑,紧攥在掌心中。
    卫阿宁仔细观察那座凭空出现在眼前的城池。
    只是……
    :=
    这城池,不就是滁州城的翻版吗?
    连她先前买饵料喂水母的小店,上面红漆招牌的字亦是一模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便是琴江消失了,群山替代掉它的位置。
    卫阿宁当机立断,迈步朝前:“我们下去看看。”
    一路灵活躲开那些飘在空中的奇怪白团,卫阿宁带着纸人来至城门不远处。
    距离城门越近,那股阴寒之气越重。
    甚至连发丝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白露。
    总觉得,不太对劲……
    卫阿宁把乌剑握得更紧。
    刚刚在纸人的描述中,龙脉应当是充满阳气之类的。
    但这底下,非常阴冷。
    这又是什么情况?
    城门口的守卫表情严肃,正有条不紊检查过路人的凭证。
    收剑入鞘,卫阿宁静气凝神。
    若无其事般混进入城队伍,靠近末尾的一位老妇人。
    “请出示凭证。”
    守卫例行伸手。
    卫阿宁眼珠滴溜一转,双手合十,诚恳道:“守卫大哥,我是跟着我外……”
    她说话的声音逐渐在守卫面色中变小。
    “这种理由,没有一千也有一万,我听过无数遍了。”
    守卫神情不耐,正欲驱赶卫阿宁时,视线不经意间瞥过她腰间佩环,肃然道:“恭迎阿雅大人!”
    下一刻,他立马跪倒在地:“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阿雅大人,还请大人宽恕……”
    嗯?
    视线随着他的目光往下,卫阿宁心中疑惑。
    腰间系的,是谢溯雪送她的三环玉佩……
    虽然不知道这个阿雅是何方神圣,但能让她此刻混进城中就行。
    思及此,卫阿宁眼珠一转,捂唇虚虚咳嗽几声,语气深沉:“无妨,谅你也是按规矩行事。”
    她话音微顿,瞧着周遭来往的人,又出声道:“城中近况如何?”
    “回禀大人。”
    守卫恭敬弯腰,拱手道:“城里境况尚可,并无大事发生,十分安全。”
    卫阿宁并未出声,只随意扫了他一眼。
    见她目光上下淡淡扫视着自己,守卫额上顿时飙出冷汗,极有眼色道:“只最近琳琅典当行要举办鉴宝大会,事先放了不少噱头出来,所以进城的人多了起来……”
    琳琅典当行?
    地上的滁州城似乎没有这个典当行来着。
    难道是仅存于地下?
    卫阿宁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我知道了,没你的事,可以下去了。”
    她随手扔出一小锭金元宝,眼眉微挑:“我来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
    “多谢阿雅大人!”
    殷勤接过金元宝,守卫毕恭毕敬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阿雅大人想μ服私访,下官嘴巴定然闭得死死的,绝不告诉其他大人。”
    居然还有其他人在把控地底下的这座滁州城?
    卫阿宁边思考着边迈开腿走入城中。
    地下常年无光,城中处处都点着灯笼,将街道两旁的商铺照得分外清晰。
    大概是守卫口中鉴宝大会的缘故,街上来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腰间的三环玉佩太显眼了,卫阿宁躲进一处小巷里,将其摘下,妥善收入储物镯中。
    这玉佩的目标太大,连守城的普通守卫都认得出来。
    而她又并非那位阿雅大人。
    若是碰见那位大人的熟人,被发现是她冒名顶替的话,那就完蛋了。
    纸人悄悄仰头,“哇阿宁,你刚刚装得还挺像。”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就是传闻中的那位阿雅大人。
    卫阿宁下巴微扬,颇有些骄傲道:“害,不就我爹城主那套官话嘛。”
    她学得可像了。
    只是片刻后,卫阿宁又扁着嘴,小声回应:“这里似乎是个能限制人灵力的地方。”
    方才那守卫拦着不给进城时,本想调动体内灵力来着。
    结果却是空空如也,凝不出一丝灵力。
    要是谢溯雪在就好了。
    他不用灵力也能带着她闯得进来。
    纸人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按理说,龙脉并不会限制人的灵力。”
    相反,龙脉中的龙气比普通灵气更为精纯。
    还会更有助于人妖二族,加速修炼进城。
    其中也包括魔族。
    摸不着头脑,卫阿宁只胡乱猜测,提了一嘴:“也许是龙脉出了问题?”
    “龙脉很强韧的,不会随随便便出问题。”
    纸人白了她一眼:“若是龙脉出了问题,滁州少不了灭城之灾。”
    届时还有无滁州的存在,都不好说。
    卫阿宁不好意思地挠头:“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的吗……”
    还是她书看的太少。
    这回长见识了。
    收拾妥当后,卫阿宁从小巷中钻出,眸光在琳琅典当行的招牌处掠过。
    纸人小小声在耳边道:“阿宁你看到没,朝这走来的那个人光着膀子,整个后背都是烧伤的疤痕!看起来好可怕。还有个穿华服的公子哥,身边跟了一群人,那手脚那步伐,全都是练家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我们快走吧……”
    卫阿宁看了眼那位脚步虚浮的公子哥,若有所思。
    心中一个计策忽然浮现。
    典当行鱼龙混杂,应该能套出不少消息吧?
    参加鉴宝大会应该是要邀请函的吧……
    一个时辰过后。
    “恩人,不喝了吗?”
    卫阿宁放下酒壶。
    拍了拍烂醉如泥,倒在桌上的人,“真的不喝了?”
    纸人悄悄从背后探出脑袋:“他醉死过去了。”
    为防止意外,它还给他点了个睡穴。
    确保能一觉睡到第三天的那种。
    “诶,行了行了。”
    手指在公子哥腰间摸索一番,卫阿宁找到邀请函后,迅速起身换回常服,“咱们该跑路了。”
    望着她麻利的动作,纸人好奇道:“阿宁,你怎么知道这人好下*手的?”
    指间夹着张描金邀请函,卫阿宁很是好心情道:“这人一看,就是个被酒色掏空的公子哥啊。”
    脚步虚浮,面色蜡黄。
    肯定没少去花楼。
    所以她模糊面容,扮个貌美柔弱孤女,坐等好心人收留云云。
    手拿把掐的事情。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并没错,这公子哥一钓就上钩。
    “嘁——”
    临走前,卫阿宁踹他两脚,“登徒子,还敢占我便宜。”
    “就是就是。”纸人也使劲往他身上踹了几脚。
    利落推开窗户,卫阿宁爬上窗棂,一跃而下。
    裙裾飞扬,在空中划出道凌冽的弧度。
    看着她熟练跳窗,纸人歪歪脑袋,出声:“你对这个跳窗流程好熟悉。”
    甚至动作看起来比谢溯雪都要熟练,轻巧。
    “咳咳——”
    卫阿宁矜持点头,“只是偶尔偶尔,偶尔啦。”
    印象里,原身小时候为了出去玩,躲开卫澜跟管家,爬墙跳出卫府,一套流程下来,极为熟练。
    她在合欢宗不跟谢溯雪胡闹。
    那是因为她是个安静乖巧的可爱师妹,不能毁了在女主眼中的形象。
    理了理发髻衣摆,卫阿宁来到琳琅典当行门口,将手中描金的邀请函递过去。
    看完邀请函后,店员将她迎入阁内。
    “小姐,请随我来。”
    递给店员一粒金瓜子,卫阿宁微笑道:“多谢。”
    瞧着那颗色泽金亮的瓜子,店员的态度愈发殷勤。
    一路走来,还主动介绍了不少本次鉴宝大会上要鉴定的宝贝。
    瞧着店员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纸人撇了撇嘴。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鉴宝阁内,古色古香的厅室摆着名贵木料做的桌椅,千金难求的鲛珠不要钱般镶嵌在花鸟屏风之上。
    卫阿宁以扇掩面,不动声色打量周遭一切。
    这琳琅典当行里,还真是个销金窟。
    富贵程度能同合欢宗有得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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