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漆黑天幕下,夜雾稀薄,银辉遍洒大地。
    站在越尘客栈的屋顶上,连哪处的芦花荡动了一下都能一览无余。
    不自觉抱紧了怀中乌剑,卫阿宁鼻尖耸动。
    空中只余凉凉的水雾湿气。
    那股甜腻的香气却闻不到了……
    消失了?
    她不太放心地环顾四周,又看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错觉?”
    卫阿宁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晚上的,阿宁师妹不睡觉,是赏月来了?”
    身后忽地响起一道清亮男声。
    她猛地拔出剑,剑尖对准来人。
    待看清身后的人是谁时,卫阿宁白了他一眼,十分无语:“你大晚上不睡觉,也是来赏月的?”
    谢溯雪寻了个空地,随意坐在屋顶的飞檐上,笑吟吟地瞧她:“唔……你猜?”
    坐于飞檐之上的少年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思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招呼她往那处坐。
    “你猜我猜不猜呢?”
    收剑回鞘,卫阿宁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好奇地看着他问:“所以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还真不信这家伙是单纯来赏月的,更何况现在月亮都被云层给盖住了。
    谢溯雪看着她,随口应道:“来看戏,算不算?”
    看戏?
    这大晚上的,哪来的戏,要看戏也是去戏班子里看吧。
    卫阿宁嘴角一抽。
    只是这话说得,确实很符合他一贯的奇怪作风。
    弯月高悬,万籁俱寂,唯余身侧这风声猎猎。
    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卫阿宁也没见到他口中所说的戏是什么,眼睛反而还被这夜风给吹得无比干涩。
    她合上眼,双手刮了几下眼眶,而后再睁眼去瞧。
    却在触及到不远处的芦花荡时忽然一怔。
    熟悉的一道紫衣身影,背上还扛着个麻袋,里头鼓鼓囊囊的,似乎装着什么东西一般。
    粗粗看这身形,好似是白天见过的唐秋月。
    卫阿宁霎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道:“她怎么真的来偷爹了?!”
    晚饭时唐门的人便来到越尘客栈,她还听到薛青怜嘱咐过兹事体大,唐秋月不可轻易妄动,对方也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唐姑娘的胆子真大,居然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爹。
    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居然还偷成功了。
    是该说唐秋月的手段过于高明,还是大家的警惕心太低了点。
    “阿宁师妹这次的反应怎么变慢了。”
    谢溯雪施施然挺直腰背,手指着逐渐跑远的背影,凑近道:“你难道没发现,那个人的身材,有些过于高大了吗?”
    啊?
    闻言,卫阿宁掀起眼帘,眼睛追随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重新认真观察起那位‘唐秋月’。
    诚如他所言,在芦花荡狂奔的那位紫衣人身高约摸二十几尺,肩上扛着的麻袋都没能超过紫衣人的腰。
    不是唐秋月的话,那就是……
    “魔??!”
    卫阿宁惊讶至极。
    越尘客栈这般多修士,这魔是怎么敢来偷.人的。
    难道白日里,那位大髯壮汉说的话,是真的?
    唐箐确实与魔族勾结,因为分赃不均的缘故起了矛盾。
    她默了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溯雪看她的眼神中带上几分疑惑,张嘴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是魔呢?”
    “不是吗?”
    卫阿宁下意识看向他。
    这般高,不是魔的话,总不可能是人吧,哪有人能长这么高的?
    眸光认真专注地打量她一会儿,谢溯雪忽而笑了,“你是不是在上识万物课的时候睡觉啊?”
    “才没有呢!”
    抿了抿唇,卫阿宁别开视线,小小声地回他。
    这种纯理论的课堂,真的太容易让人昏昏欲睡了。
    她只是偶尔会眯着而已……
    只是偶尔!
    “难怪薛青怜说,要我多多关照你呢。”
    眸光微移,谢溯雪抓住她的手腕,带着人自屋檐上纵身跃下。
    “哇!”
    身子腾空的瞬间,带着突如其来的强烈失重感,卫阿宁死死握紧身侧人的臂弯。
    闭上眼睛不去看周遭的物事,才没有被这种如坠高楼般的感觉给吓晕过去。
    当脚下稳稳踩上另一处屋檐的横脊时,她才敢睁开眼睛。
    越尘客栈被远远甩在身后,眼前已是另外的风景。
    “只是一百丈的高度而已。”
    谢溯雪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话中带着几分戏谑,“应该不至于闭眼吧?”
    手腕上的温热适时离开,卫阿宁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般,心理承受能力都那么强的。”
    “是你历练不够多。”
    谢溯雪弯起眼眸,随口道:“想要练习的话,可以来找我。”
    谁敢跟你练习……
    有命去,没命回。
    卫阿宁暗自腹诽,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紫衣人。
    原本狂奔在芦花荡的人不知为何,停在一处水泽边上,肩上的麻袋已然不见踪影。
    距离近了,她这才看清那紫衣人的模样与身形。
    紫衣人身材十分高大,面容俊秀,但表情木木的,没有活人气息。
    漏在外头的手腕,看着像是以两个球形关节相互连接起来的构造。
    并非唐秋月,看着更像是一具硬木制成的傀儡。
    卫阿宁眼眸微眯,警觉道:“这是……傀儡?”
    “是,但也不是,再想想。”
    谢溯雪眉梢轻挑,只低声笑了笑,并不多言。
    居然不是傀儡?
    将声音压低些,卫阿宁放轻了动作:“不要打哑谜啦,快点告诉我。”
    月辉下,少年望来的漆黑双眸中漾着一抹清光,红流苏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溯雪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少女,面上扬起恶劣的笑容:“是傀儡人哦。”
    这一番话落在耳中,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起。
    卫阿宁猛地抬起头,声音也拔高了几度:“人??!”
    那厢的紫衣人似有所感,头颅扭个一百八十度背过来,直直看着二人。
    空洞的眼眶,血淋淋的嘴巴,白中带着青紫的面色。
    银白月光下,紫衣人露在外头的皮肤莹润而富有光泽,宛若能窥见薄薄皮肤下青紫血管。
    本已恢复平稳的心脏,再次被吓得狂跳。
    冷风一吹,卫阿宁顿感后背冷津津的。
    说他是人,但这幅模样落在她眼中,更像是死后不久的尸体,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腿骨处的骨头打碎,往里插入竹节,强行植入魔气,利用魔气将人拔升拉至不符合原来的长度。”
    谢溯雪平静道:“身体的各处关节仿照诸葛秘法的木牛流马,使之能够环绕转动一周,更为灵活。”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哦对了,魔族给他们取名为傀儡人,当然啦,你也可称之为活傀。”
    少年的话娓娓道来,语气很是认真,仿佛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头一次这般直观感受这种紧张刺激的场面,卫阿宁拼命咬紧嘴唇,用力捂住耳朵,不愿再继续听下去。
    敢情她在归一剑宗看的《万物通识》是绿色无公害版本,而谢溯雪看的是十八禁未删改版。
    “嗒嗒嗒——”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一群人在往这处来。
    卫阿宁循声望去。
    泠泠月光下,芦花荡被风压得伏低了腰。
    拨开面前遮蔽视线的芦花,薛青怜看向水泽边上的二人,有些疑惑:“你们怎么会在这?”
    谢溯雪:“赏月。”
    “我……”
    方才险些被吓哭的事情实在丢人。
    不能给人知道,看她笑话。
    看了眼身侧依旧平静的少年,卫阿宁按了按掌心,“我也是同小谢师兄出来,一起赏月的。”
    跟在薛青怜身后的唐秋月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几眼,小声道:“那你们还真是形影不离,去哪都在一起。”
    拔剑砍下那呆呆立在边上的紫衣人头颅,薛青怜抖掉剑上纸屑,柳眉微蹙:“是个幻术。”
    水波微漾,一张如人高的白纸泡在水中,皱皱巴巴的,已然变得半透明。
    纸做的人儿面貌惟妙惟肖,与真人无差。
    手脚以及身上各处能活动的关节都钉有可以灵活转动的铆钉,连头颅转动一周都不成问题。
    卫阿宁神情一愣。
    竟是幻术?
    “我都说了。”
    晃了晃被捆仙绳捆住的两只手,唐秋月满脸无奈:“我只是想先来看看我爹情况怎么样了,真不会偷他走的。”
    虽然她是有这个想法,可她也打不过大伯父唐笑……
    怎么所有人都认为她会偷爹?
    “哦——”
    紧随其后,裴不屿把玩着掌心中的一个黑色匣子,恍然大悟般道:“这就是你说的不会?”
    松开捆仙绳,裴不屿把原本没收掉的千机匣扔回唐秋月怀中。
    要不是他起夜,第二天都不知唐箐会被人搬到哪处呢。
    “管你信不信。”
    接过千机匣,唐秋月收回袖中,冷嗤道:“反正我是在我爹房门口正想敲门的时候,识魔法器便亮了,所以才会拿出千机匣的。”
    卫阿宁蹙起了眉。
    所以……
    那股甜腻香气出现的时候,便是魔出没的标志?
    “看起来只是张普通白纸。”
    随手折下一根芦苇杆,裴不屿捞起水中纸人的一只手,仔细端详片刻后扭头朝唐秋月道:“巧了这不是,这纸人用的还是你们蜀地的竹纸。”
    蜀地盛产竹,漫山遍野的竹子,遂当地人就地取材,利用竹子造纸。
    出产的竹纸色泽洁白,纸质柔软又富有韧性,可任意塑型。
    “所以?”
    唐秋月吹胡子瞪眼的:“事先声明一点,我们唐门是擅长机关暗器,可不曾修习过幻术。”
    她冷哼一声,斜眼觑向那红衫青年:“要说幻术,可不得是你们合欢宗用得更出神入化些。”
    “我只是说这纸人所用的纸张是蜀地出产的竹纸。”
    裴不屿从地上站直身:“到底是谁心虚,谁反应更大点呢。”
    “我不管,你就是想污蔑我。”
    唐秋月捏了捏手腕:“不服就来打一架,看看是你那小身板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比就比,谁怕谁,输了的人学狗叫。”
    逐一查看过周遭的环境,没发现什么奇怪之处后薛青怜收剑回鞘。
    瞧着又快要打起来的两人,她劝慰道:“秋月,裴不屿,你们两个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看了眼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少年男女,薛青怜无力扶额:“能有个做师兄师姐的前辈样子吗?”
    对上薛青怜的视线,卫阿宁默然。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师兄师姐。
    “走了。”
    “等一下……诶!”
    卫阿宁还未来得及反应,腰上顿时一紧,身体凌空跃起,耳畔只余猎猎风声以及衣摆之间摩挲的细响。
    少年身法迅速,她好似感觉自己亦成了那芦苇荡中的白鹭,飘然振翼,直上青云。
    谢溯雪带着她轻松跃上屋檐。
    直至远离那处水泽,卫阿宁的意识还是有些恍惚。
    “怎么突然走了?”
    适时松开手中衣袖,卫阿宁仰起脸看他。
    谢溯雪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身侧的人,拍了拍身侧屋檐的空位置:“这处不会被波及。”
    “波及是指什么?”
    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在他身旁坐下,卫阿宁表情有些茫然地往下观摩战况。
    芦花花絮纷飞,水雾弥漫,刀光剑影梨花针,各出奇招。
    看战况,打得还挺激烈的。
    凉风习习,几缕发丝拂过侧脸,被卫阿宁顺手挽在耳边。
    她的侧脸在昏暗夜色下,似发饰间的那粒玉珠一般,莹润生光。
    谢溯雪微微偏头端详了她一会儿,才慢慢解释:“花孔雀会耍赖,他打不过的话,就会拉周边的人加入。”
    卫阿宁顿时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你也不想被无辜拉入战局,白挨一顿揍吧?
    “噗哈哈哈哈。”
    小腿在半空中晃荡,卫阿宁弯起眼睛,轻声笑笑,“那裴师兄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笑声明媚清亮,粉白裙衫似为这黯淡的夜幕增添一抹彩色,熠熠生辉。
    “啊对了,上次解决那无头魔时,你不是说要我教你那枚耳珰的颜色吗?”
    在储物镯中找了一会儿,卫阿宁翻出当时带的那对珍珠耳环。
    谢溯雪垂眸。
    是白色,但又不同于他以往见过的白。
    这个白很好看,有股万物回春的生命力,不是死气沉沉的那种死白。
    “这个叫珍珠白,就是珍珠表面的白色,珍珠你知道吧?就是蚌壳里孕育的珍珠。”
    卫阿宁把那枚耳坠放至谢溯雪掌心中,让他自己去看。
    又继续谆谆道:“以此类推,比方说象牙白,就是大象的象牙颜色。”
    说着说着,卫阿宁忽然灵光一闪。
    光是个白色就能说出十几种花样,而且颜色不止有深浅,还有明度亮度饱和度。
    区区五十个,那岂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在糊弄谢溯雪这方面上,她简直就是个天才!
    卫阿宁顿了顿,又拿出他先前赠予自己的那枚三环玉佩,“这个呢,叫玉白,顾名思义,就是玉一样的白色。”
    “原来如此。”
    乖巧接过那对耳坠,谢溯雪仔细端详片刻。
    小巧金丝花托下,是无暇的圆润珍珠。
    “如果是乳白呢,那就是牛乳的颜色,带一点点淡淡的黄调。”
    话毕,卫阿宁又指着从云中钻出的清月,“那个叫月白,带点蓝调,我师姐经常穿的那条裙子,颜色便是月白。”
    “还有霜白,隆冬时节草叶上落下的霜,那个便是霜白。”
    说到最后,她脑袋晕乎乎,感觉都快要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有五彩斑斓的黑,也有样式不一的白……
    老祖宗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么多白的。
    谢溯雪不语,如扇长睫在面颊上垂落几许阴影。
    耳畔唯余她轻且软的声调,很是清晰柔和,如同花瓣轻轻拂过。
    “是吗?”谢溯雪出神望着掌中那对珥珰。
    “是呀。”卫阿宁面上浮起笑,眼眸弯弯。
    气息悄悄交缠,近在咫尺间的黑眸灵动清亮,捎带着琉璃般的色泽,衬得那张白净的脸愈发乖巧。
    乖得她都忍不住想摸一把他的发顶,感受柔软发丝拂过掌心的触感。
    手指在袖中搅动柔软布料,卫阿宁别开视线,把那点荒谬的想法压下。
    这家伙只是外表看着乖而已,至于里头是什么黑心棉,只有他自己知道。
    见那厢的战况打得也差不多了,卫阿宁收好三环玉佩,准备撤退。
    但方才谢溯雪所说的傀儡人一事惹得她毛骨悚然之余,又让人按耐不住好奇心。
    她装作不在意般随口问道:“那个傀儡人的事情,是真的吗?”
    “阿宁师妹,你刚刚不是快要吓哭了吗,怎么还想听。”
    谢溯雪歪头看她:“傀儡人什么的,只是我随口编纂而已,别太在意。”???
    好恶劣的行径!
    那天的巴掌看来还是打轻了,她就该多打几下。
    “你故意吓唬我是吧?”
    卫阿宁表情咬牙切齿的,恨不得给那张看着乖巧白净的脸又来上一掌。
    她就该想到的。
    这人嘴里只能吐出狗牙。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这样子的习惯不好哦。”
    谢溯雪笑得一脸无辜,毫不在意她那凶狠得似要宰了自己的目光。
    “以后不信你了,这位小谢师兄。”
    木着一张脸,卫阿宁说什么都不想再搭理他。
    临走前,她抱紧怀中的玉佩,使劲瞪了他一眼,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要不是看在他给了她基石碎片的份上,她一定要叨叨几句。
    双眸极轻地眨了眨,谢溯雪长睫垂落。
    漆黑瞳仁倒映着掌心那对被主人抛之脑后的珍珠耳坠。
    她忘记拿回去了。
    耳珰小巧精致,两粒大小不一的珍珠组成葫芦造型,金丝花托上亦刻有细细的葫芦纹样。
    葫芦谐音福禄,寓意祥瑞。
    微怔片刻,谢溯雪极轻地眨了眨眼。
    眸底微不可闻的,闪过一丝羡慕,快得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
    她的家人,定是很爱她吧。
    *
    昨日夜间的小小插曲转眼即逝,清晨的越尘客栈依旧繁华。
    卫阿宁捧着块红枣小米糕,走出客栈的升降梯。
    打老远就能看到谢溯雪坐在辕座上头颅低垂,阖眼小憩。
    金乌还未完全露出,流淌的朝阳安静点缀在他乌发间,像融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让让让让,小谢师兄,我也要坐这儿。”
    卫阿宁扯了扯他的袖子,待谢溯雪让开一些位置后,撑着马儿跳上辕座。
    坐稳后她好奇看着操控飞鸾搬东西的唐门弟子。
    木刻飞鸢脚下提着大小不一的木箱,从越尘客栈飞下,准确投放至地面的马车群中。
    “唐门的机关还真是十分实用。”
    咽下嘴里的米糕,卫阿宁的目光随着飞鸢来回移动,感慨道。
    非常适合用来运送小型货物。
    “可以嘛,小姑娘的眼光还不赖。”
    不知从何处钻出的唐秋月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这些飞鸾可都是我爹唐箐研究出来的呢。”
    她满脸骄傲道:“我们平时都是用飞鸾来传递消息,观察敌情,偶尔用来帮人运货什么的。”
    “而且飞鸾体型有大有小,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绕到敌人后头。”
    视线移至停在她肩上的那只小飞鸾身上,卫阿宁啃米糕的动作一顿。
    飞鸢的模样越看越眼熟。
    虽是仿照飞鸟的外形制作,可在她这个曾经在二十一世纪待过的人看来……
    这不就是修真界版的无人机呢?
    卫阿宁还想多问几句唐秋月有关唐箐的事情,只可惜那厢的唐笑却把她叫过去了。
    “诶小谢师兄,你说传言传言,有言才有传。”
    卫阿宁拍了怕手上的米糕碎屑:“我们那天听的事情,会不会是真的啊?”
    活物炼傀,怎么听都感觉像是拿活生生的人去做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实验。
    此法残忍恶毒,危害极大。
    历来都是被修真界各宗派联手抵制禁止的。
    长睫轻颤,谢溯雪掀开眼帘,定定看她一眼后慢慢道:“不知道呢阿宁师妹,毕竟我的任务只是负责斩魔而已。”
    话毕,他又似没什么精神般闭眼小憩,不再理会。
    你这家伙只是想睡觉吧!
    卫阿宁撇撇嘴,不再看他。
    唐门改造过后的机关名不虚传,马车不过半日便抵达蜀地地界。
    竹海无边,绿荫相随。
    卫阿宁回头看向来时路,竹叶之间互相摩挲,满眼青翠碧绿。
    大抵是蜀地先前下过一阵雨,此刻竹海带着竹子湿漉漉的清香。
    闻着让人很是舒适。
    卫阿宁垂眸看向怀中脑袋耷拉的纸人。
    因着数据融合的缘故,纸人这几日昏昏沉沉的,总是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等纸人恢复清醒,她应该就能得到下一块碎片的消息了。
    小心将它搂在怀中,让纸人寻个舒服的地方睡觉,卫阿宁好心情地笑了笑。
    竹香围绕,马车檐下的铜铃轻摇,铃舌敲击内壁,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铃音清脆悦耳,自有一番趣味。
    肩上忽而一重。
    马车辕座上只有她同谢溯雪,卫阿宁头也没抬,自顾自地出声道:“小谢师兄,要睡觉就给我回车厢里头,别靠我身上睡。”
    许久未听到回音,她稍稍偏头,“谢溯雪?”
    那软软靠在自己肩窝处的少年一声不哼,长睫在眼下落了一道阴影,不复以往的气人做派。
    卫阿宁转过身去,却发现马车队伍虽是在前进,但身旁却无一丝凉风拂至面上。
    周遭安安静静的,空气凝滞,仿佛连天色都变得幽暗起来,透着股风雨欲来的趋势。
    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混杂着竹叶气息在林中扩散。
    很熟悉的甜腻香气……
    又是魔?
    卫阿宁立马屏住呼吸,小心将不知*因何原因昏迷的谢溯雪放平在辕座上,一把掀开车帘。
    车厢内的薛青怜同裴不屿亦是一道陷入昏迷。
    她忙跳下车,逐一检查车队中所有的人。
    结果却是无一例外,除了她,所有人皆是陷入昏睡的状态。
    怎么大家都中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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