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项羽拼死冲杀,再度突围南逃至乌江边。
    乌江亭长早已备好船只等候:“大王何不渡江回江东,有江东父老的支持,大王何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项羽此时自觉大势已去,心如灰,意更冷,深感愧对江东父老,拒绝了渡江。
    “我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过乌江向西去,今日竟然没有带一个人回来。纵然江东的父老乡亲可怜我,依旧让我做大王,我又有什么脸面再见江东父老兄弟呢?”
    “哪怕他们不说,难道我的心中就能放下这一切吗?”
    项羽眷恋地摸了摸自己的坐骑,乌骓马。
    正如他送走虞姬一样,项羽将它送给了亭长。项羽想保全马儿的性命。
    他命令仅存的部下下马步战。
    项羽天生神力,英武不凡,他魁梧的身影如一座小山,更是一己之力击杀汉军数百人。
    到最后,部下全部阵亡,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全身都是刀口。
    项羽满脸血污,喘着气站在一群汉军中。
    他向周围的汉军招手:“来啊,一起上!”
    但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如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一样,他们对西楚霸王有着深入灵魂的恐惧。
    亲眼见过项羽以一敌百,纵有刘邦的高官厚禄,他们哪里还敢上前?
    他们围在项羽身边,眼中有渴望,更有恐惧。
    项羽扫视一圈,轻蔑地笑笑:“我还当你们是英雄好汉,不想都是一群孬种!我听说汉王要用千金来买我的人头,还要封万户侯,怎么,你们都没有这个想法吗?”
    项羽不笑还好,他这这一笑,周围的人不仅没敢上前,甚至还后退了几步。
    项羽在汉军中看到一位旧识——骑将吕马童,说道:“你我二人是同乡,我便给你这个人情。”
    说罢,项羽拔剑欲自刎。
    恰在此时,刘元从人群后出现,笑道:“霸王只念同乡之情,独不念兄妹之义乎?”
    刘元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力士,他们个个如同樊哙一般壮硕。
    见刘元来了,项羽心中的石头就落地了,他豪爽大笑:“你这架势,也是来送我一程的吗?没想到,我项籍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竟是你。”
    “她还好吗?”项羽的眼神带了些伤感。
    他终究是无法给她荣耀,更无法与她共白头了。
    “放心,我说话算话。”刘元意味深长地看向项羽,“霸王既然如此豪爽,这个头,给我便是!”
    听见刘元这句话,那项羽的同乡急忙退下。
    谁不知道长公主的神异,哪个不曾受过长公主的恩惠?单单是她造出来的床弩,便让他们多了生的可能。更别说她的神女之名了。
    一群人让出了一条道来,刘元身后的力士便一窝蜂围住项羽。
    独独错失了万户侯吕马童嘟囔:“没想到长公主竟有这准备。她曾经与项羽还是义兄妹呢,竟是这般急着抢人头。”
    其余人则高兴极了,左右这功劳到不了自己的头上。自己的失败或许让他们难受,但吕马童的成功更加让他们不爽。
    “你都是汉王的长公主了,要需要我这个人头去邀功吗?”项羽嘴角带着嘲弄,眼神看向手中的剑,“你若要,我便给你。”
    就当我答谢你救下虞姬了。
    乌江的水静静流淌,江边的青草依旧茂盛。一颗枯树在江边立着,孤影斜映在大地上。
    刘元则是手中拿着弓箭,弯弓搭箭,瞄准了项羽。
    “何苦作此小人行径?”项羽鄙夷地看了刘元一眼,“答应你的,我便不会食言。”
    风吹起霸王的发,夕阳映照在他的脸上。
    周围的人眼都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这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亲自将自己的头颅割下。
    那剑闪着一抹光,晃到了所有人的眼睛。
    西楚霸王像天边那轮红日,发出了他最后的光和热,便即将陨落在无底深渊。
    那日头落啊落,只余最后一丝光,险些就消失在地平线上。
    项羽眷恋地回头,看了一眼即将消失的太阳。
    他静静地说:“此天亡我,非战之罪。”
    而后项羽举手挥刀,砍向自己的头颅。
    众人或期待,或恐惧,或激动,更多的是麻木与僵硬。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元的弓箭响了——她竟然一箭射中了项羽的手臂!
    刘元用得是威力最猛的弓箭,项羽瞬间被定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刘元:“竖子!你竟欺我至此!士可杀,不可辱!”
    周围的士卒也都议论纷纷:“长公主好手腕。”
    不远处匆匆赶来的刘邦则是抚掌大笑:“我儿好手段!好箭法!”
    昔日项籍小儿,便是这样射中了他的心口。刘邦觉得解恨极了。
    他是真的害怕项羽,哪怕几次在项羽手中逃生,他依旧怕的厉害——可如今他似乎不那么怕了。
    西楚霸王再是勇猛,还不是肉体凡胎?
    夏侯婴、周勃、曹参则是觉得十分不对劲,刘元虽不拘小节,但显然不是这样落井下石之人。
    陈平往刘元那边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古怪,闪过一丝惊讶,而后笑着摇摇头——这丫头不会当真要这样做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打赌只怕会输给张子房了。
    而韩信则是一脸担心,西楚霸王毕竟是西楚霸王,刘元这般折辱他,万一他暴起伤人,又该怎么办?
    哪怕项羽身受重伤,哪怕刘元身后有十几个壮汉,但他是西楚霸王啊!
    羽之神勇,世无其二。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各有思量的这瞬间,那十几个壮汉蜂拥而上。
    樊哙带着他们冲上前,将西楚霸王项羽绑了起来。
    项羽挣扎之时还踹翻了好几个,好在刘元小声威胁道:“你再不老实,我答应你的事情,可就不做数了。”
    听见刘元这似有若无的威胁,项羽这才停了动作,任由麻绳缠在自己的身上。
    左右不过一死罢了,刘邦难道还会放过他不成?
    樊哙不放心地打了十几个死结,方才他被项羽踹了两脚,也就是他皮糙肉厚,这要是换个人来,铁定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元啊,你真是乃公的好女儿,竟然准备了这么大一份惊喜。”刘邦笑着拍拍刘元的肩膀,“乃公要亲手宰了他。”
    众人听着这流氓一般的语气,扭过头去不愿看着父女二人。
    但下一秒,他们又齐刷刷抬起了头——
    “宰了他?”刘元眼神中满是不赞同,“谁说我要杀他的?”
    听见这话,项羽也猛地抬起头,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于不解。
    汉王怕他都快怕死了,不杀他,难道刘邦能睡得着觉?
    显然刘邦也是这么想的:“不杀?不杀他,难道你晚上能睡得着吗?”
    “你忘了曾经在楚营受过的苦,忘了回来的那一身伤了吗?”
    “我没忘,”刘元坚定地拒绝,“这是两码事。方才项羽已经答应,他这个人头属于我刘元,是生是死,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刘邦气急败坏,“乃翁才是汉王,你给我起开!”
    刘元板着脸站着,丝毫不让:“昔日我曾与霸王结拜为义兄妹,昔日是争霸天下,我与他只能为敌,如今他兵败如山倒,我又为何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而樊哙则硬着头皮顶着刘邦的眼神,站在了刘元的身后。夫人早就同他说过,他是吕家的女婿,吕家好,他才能好。
    韩信也在此刻为刘元求情:“大王,不如先将人带回去,改日再议。”
    刘邦吹胡子瞪眼,恼怒地看着刘元,冷哼一声:“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般能耐。”
    “阿翁,你放过了雍齿,放过了魏豹,你可以放过无数人,为何容不下一个项羽?”
    “今日过后,他已经不再是西楚霸王了!”
    刘邦表情有所松动,除却争夺天下和他对项羽的恐惧,他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杀了项羽。
    此时,刘元靠近刘邦低声道:“这天下已经在阿翁您的手中,日后北边的匈奴,南边的蛮夷,哪个不是硬骨头?你今日放了项羽,难道不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日后旁人提起来,谁还会说是他霸王多次放过我们父女,只会流传我们的仁德与宽容。”
    这两句话都说到了刘邦的心坎里,第一,项羽确实是个天才,总不能兵权都交在韩信一人手中;第二,项羽放了他那么多回,如今,也该他刘季这个小人物,放过他西楚霸王一回!
    第三嘛,元如今确实是有本事了,若是自己来硬的,韩信与樊哙只怕就要帮着她了——这有损汉王的威信。
    众人摸不着头脑,卢绾暗暗高兴,摸了把自己的胡子,喃喃道:“只怕这丫头马上就要失去大哥的宠信了!她居然敢放项羽,大哥岂会纵容她胡来?”
    “果不出你所料,是在下输了。”陈平对一旁的张良感慨道,“论起看人,我不如你。”
    “是你总把人想的太坏了。”张良摇摇头,“其实长公主与大王都是一样的赤诚宽厚,背叛他的这些兄弟,汉王一个也没舍得杀。”
    “这霸王对刘元似乎并不好。”陈平若有所思,“莫非她真是圣人?”
    这丫头难道有这样的觉悟?不应该啊。
    “这倒不清楚,”张良微微出神,“我听大夫人说,昔日她与元在楚营里,虞姬待她们甚厚。”
    气氛一点点变得沉重,刘邦长久地凝视着刘元。
    又把视线转向霸王:“好生将人带回去,给他包扎伤口。”
    项羽依旧挣扎,他不屑于刘邦这样的施舍。
    “你我二人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刘邦靠近项羽,留下最后一句话——
    “西楚霸王不杀刘季,汉王也不杀项籍。”
    “好好活着吧,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刘邦嘲讽道,“难道你项籍还不如刘季,连活都不敢活?”
    而后,他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递给刘元:“擦擦吧,*射个箭还使那么大劲儿,也不怕闪着腰。”
    刘元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紧张,手被弓弦割伤了。
    “兔崽子,你打算怎么安排他?”刘邦露了个笑脸,“这屁大点事也值得你瞒着我这么久?”
    “我刘季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刘邦撇撇嘴,大声说道,“日后,这项籍,便送到长公主府上。”
    公主府?
    卢绾恨得牙根痒痒,大哥怎么成了这幅摸样。昨天他还同自己说,恨不得生啖其肉,今日却又要放他。
    韩信听到公主府,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是他与刘邦说好的。
    “你要给我建府?”刘元眼睛亮了,“怎么这么大方!”
    “后日你与齐王便要大婚,如何能没有公主府。难不成你要去齐王那边住?”刘邦此时的脸甚至比方才还要黑,“乃公不允许!”
    他刘季可不是那般卖女儿的人。
    大婚?刘元对上了韩信的视线,他笑得灿烂极了,满眼都是期许。
    “咱们不是商量好了,等打败了项羽就成婚。”韩信下马,走到刘元的身边,春风得意,“难不成你忘了?”
    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地之间,刘元却依旧感觉有些热。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依旧是这个俊美无俦、玉树临风的少年将军。
    韩信低声道:“你欢喜吗?我甚是欢喜。”
    欢喜?她怎么乎不欢喜呢。眼前这个鲜衣怒马的将军,不顾一切地站在了自己这边,甚至带了些坚定。
    她一直以为韩信是摇摆的,纠结的,犹豫的。可他为自己求情之时,确实那般的利落干脆。
    刘元点点头,轻笑道:“我亦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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