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想赶我走?没门!
    刘元撇撇嘴:“阿翁,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呢?”
    刘盈见刘元回来,有了靠山,也敢跟刘邦呛声,他紧紧拽着刘元的衣角,壮着胆子说:“就是就是,阿翁,你怎么知道,阿姊就没有办法呢?”
    刘邦看见刘盈这副狗腿的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心里却放心不少。这刘盈胆子太小了,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吓成这样——怕是见到自己,就如同那老鼠见了猫一般。
    为此,他也去找吕雉说过。刘盈这性子属实是弱了些。
    吕雉显然也是同意的,但却不高兴极了,狠狠地掐自己,将刘盈这事儿都赖在他身上……不就是逃命的时候把他丢下车吗,至于吗?
    刘元被他丢了那么多次,不还是好好的?
    乃公又不是真的丧良心,那种情况,项羽的人抓到了,未必会真杀他们姐弟二人。但若是他刘季遭了殃,刘元与刘盈活着又能有什么好日子呢?
    刘邦摇了摇头:“那就让乃公听听,你有什么好办法。”
    “还是先听听诸位大人的想法吧。”刘元看向张良,又看了看陈平。
    张良美髯秀骨,却又体弱多病,带着些修道之人独有的洒脱。他是个难得的聪慧之人。
    在刘邦期待的目光中,张良摇了摇头:“我虽然知道郦食其先生的计策不可行,但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但有一点,坚持到大将军回来,这危机便可解除了。”
    “等到那会儿子,只怕是啥也没了。”郦食其吹胡子瞪眼,“还以为张大人有什么好办法,原来就这啊?”
    张良是真不知,还是看明白了陈平与她的意图,刘元不清楚。但她知道,陈平定是有想法的。
    刘元一直看着陈平,她的另一位老师。陈平身长八尺,面如冠玉,一副最是公正不过的圣人模样,用得计策却一个比一个毒。
    察觉到刘元的目光,陈平笑笑:“看来长公主是有好计策了。”
    刘元也同他笑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邦摸不着脑袋:“你们二人打什么哑谜?火烧屁股了,就不要讲这些风度与谦让了!速速同乃公说来。”
    “在钟离眜身上做文章。”刘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么说,你懂了吧?”
    钟离眜一向是个项羽的死忠,他身上有什么文章可做?
    “项羽麾下第一神射,他对霸王可是忠心耿耿。难不成你要策反他?”
    刘邦摇了摇头,不太看好。
    陈平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元一眼,他与刘元有师徒之名,不曾想还真像亲师徒了。
    陈平解释道:“元的意思是,离间他与项羽。”
    管他反不反,让项羽觉得他要反,就够了。甚至,哪怕项羽相信他,军中人心浮动,他也得老老实实。
    钟离眜一老实,粮道就安全了。
    给范增量身定做的反间计没用上,但是钟离昧,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见刘邦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刘元便继续说:“陈大人说的是,给钟离昧造谣,说他有反叛之心。”
    这是陈平说得,可不是我说的!
    “真是好一条妙计啊!”刘邦打量着刘元,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使起坏来深得陈平的真传啊。
    陈平这厮,公开场合倒还好,平日里私下给他出的主意,他都不好意思往外说,更不好意思拿去跟张良讲,生怕污了子房的耳朵。
    就方才议事,陈平一言不发,等到刘元说话了,他还要强调是元的意思。分明他也是这个意思!
    “这次需要多少钱?”刘邦想起上次陈平要得四万钱,眼皮直跳,“乃公今日就给你,砸锅卖铁也给你凑!”
    “不多,只需三万钱。”陈平拱了拱手,正欲解释这钱的去向,却被刘邦打断。
    “都给你,你想怎么用怎么用,剩下的也不必给我。你把事情办成就是。”刘邦想了想,陈平自幼家里穷,从楚营来投奔他还是因为收受贿赂,这才有了机会来。
    陈平一路上吃得苦太多了,他得多补贴着些,不能叫他再缺银钱。
    刘元则是又一次被刘邦的大方震惊了,她拽住刘邦不撒手:“你给我派十个八个工匠!再给我些银钱,我也要给他们发奖金。”
    刘盈就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阿翁你快给阿姐派工匠。”
    “也就你阿姊回来了,你敢这么跟乃公说话。”刘邦弯腰将刘盈抱起来,往天上一抛,成功逗得他哇哇大哭。
    刘邦满意了:“银钱都在你阿母那边管着,这三万金还是从寡人的私库中拿得。再多,那就真没了!”
    刘元牵起刘盈就走,等她做出算盘,绝对最后一个再给刘邦用。
    “阿母,你看,”刘元带着刘盈上蹿下跳几天,成功造出来了算盘,她献宝一样地将算盘捧到吕雉面前,“有了此物,您算账的时候就更方便了!”
    吕雉来了兴趣,将手中的毛笔搁下,拿起这穿着不少珠子的木头算盘,拨弄起来。
    “阿母,要不要我教你?”刘元算盘用得虽然不熟练,但基本原理她却是懂得,“此物名为算盘,与算筹一样,都是逢十进一。”
    吕雉点点头,这确实是一样好物——珠动位定,震动不散。
    不仅携带更方便了,还减少了计算的复杂度。毕竟算筹哪怕有一位错了,都免不了要重新开始。
    “盈,你给阿母看看,如何用这算盘。”刘元捏了捏刘盈的脸,把他推到了吕雉身边。
    吕雉睨了一眼刘元,没说什么。她看着刘盈熟练的波动算盘,手指翻飞,木珠作响,不一会儿就得出了结果:“四百二十三石,可对?”
    “分毫不差!”
    吕雉大笑,她将刘盈搂在怀里,又将刘元也搂在怀里。
    “我有一双好儿女啊!”
    这哪里是算盘?这是元对她的一片心。思及此处,吕雉心中更为熨帖。令她惊讶的是,刘盈这孩子居然学得这么快,这么好。
    刘盈学那些酸儒念经头头是道,但一跟着李左车学兵法,就将人家气了个倒仰。好在自打大将军与元的婚事定了,李左车便也被送到前线去做指挥了。
    到底是元会教孩子,连刘盈都长进了不少。在刘元回来之前,刘盈成日跑去戚夫人那边看如意,又能学到什么本事?
    “将这算盘多做几个,给萧大人他们也送去。”吕雉欣喜地拨弄起来,不一会儿就将算盘用得虎虎生风,比刘盈和刘元加起来还熟练。
    吕雉甚少有这样喜形于色之时,她这一高兴,就给刘盈又加了些课业。好孩子就是要多读书,元自小便好学,如今才有这般的本事。
    都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那许负既然说她是天子之母,总归刘盈也不能比刘元差了太多吧!
    “阿母,我还有一样好物要献给您!”刘元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造纸啊!
    她火急火燎地又去寻了工匠们。
    此时,那些工匠与会手工活的士兵,每个人都喜气洋洋——长公主也太大方了,如今粮食这般珍贵,她竟杀了鸡宰了鱼,用铁锅做给他们吃!
    那十几把木头,哦,算盘,哪里值得上这等美食?
    这滋味,简直是太香了!
    哪怕他们已经将饭菜吃得一干二净,依旧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香气。
    范增也相当的折磨,毕竟他此刻人在屋檐下,只能为了活命先低头。汉营一点也不懂得优待俘虏,他范增就是汉营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最可恶便是刘元,她折腾东西,一点也不避着他。范增一把年纪,带着一堆汉子做木匠活——开始的范增还不以为意,随后他便摸清楚了这算盘的门道。
    这汉营中的人是真心大啊,什么秘密也敢让他接触。当真不怕他都学会了以后,把这些都带回楚营吗?
    范增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干起活来格外卖力:“你们就为了这顿饭,就这般拼命干活吗?”
    这些匠人的精气神着实不一样,一定是那刘元蛊惑人心,才哄得他们这么卖力。
    “一顿饭?一顿饭有多不容易啊!更何况,长公主说了,我们为她造出了这算盘,她会将我们的名字都记下来,让后人都记住我们……”
    范增一个踉跄:这刘元给几个贱民活计,还要这般哄着他们吗?还青史留名?他们配吗?
    那种张三李四的贱名,有谁会愿意呢?
    这群蠢货,被刘元忽悠成这模样。依着霸王,干不好的都砍了便是,也就是汉营人手不足……
    “你真不吃啊,范大人?”有个木匠大着胆子和范增聊天,“我滴乖乖,你在楚营吃得,是不是都是龙肝凤髓?”
    不然,怎么会连这么好吃的饭菜都不愿意吃呢?
    范增想得却全然不是这回事:汉营的木匠这么有文化,连龙肝凤髓都知道?
    范增不知道,陈平同这些大老粗关系都很好,他不结交将领,但却时常同这些汉子们聊天。
    他们聊得最多的,便是当了大官日子有多好。
    用陈平的话说,他自小就是苦出身,同大伙儿相处也自在。等汉王取得天下,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咕……”范增的肚子响了起来。
    范增看似面无表情,其实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范增饿了很久,但他要面子——方才厨子给他单独盛出来了一份儿,但他一听这炒菜是刘元弄出来的,就倒了胃口。
    好死不如赖活着,范增拨弄一会算盘,说了句:“给我再弄一份吧。”
    这大人可真奇怪,现在哪里还有那般好的饭菜?厨子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上的油:“大人,现在只有团子,您还吃吗?”
    “……吃。”范增眼含热泪,心中滴血,拿起辣嗓子的干巴菜团子,啃了起来。
    刘元甫一进门,就看见范增这副凄惨的模样。她摇了摇头,不是叮嘱过,不用专门欺负范增吗?
    她板起脸,转头看向管事,吓得他慌忙解释,声音还越来越小:“长公主误会了,是这位大人舍不得吃,愿意分给我们。可不是我们私吞了他的……”
    虽然,范增不吃,那份确实被他们分了。但也不是他们不然他吃。
    在刘元的注视下,范增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办法呢?刘元又不可能真护着他。刘元在楚营的时候,他天天派人监视着,现在自食恶果了——连他更衣都有人陪着,还不是暗地里。
    这日子到底有什么滋味!
    范增恶狠狠地想,这次学会了算盘的造法,他一定不会再给刘元干活了。索性她也舍不得杀了自己。
    他!范增!再也不会干活了!
    “我今日来,是给诸位一个新的活计。凡是参与者,每人十金;成功造出‘纸’的,另有重赏!”
    众人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纸?这是何物?”
    重赏……难道,十金还不够多么?
    他们争先恐后地报名,甚至出现了内卷现象——
    “让俺来,俺不要十金,五金就好。”
    “我连一金也不要,能给长公主干活,是我的福气!”
    ……
    该说不说,刘元可耻地心动了,但她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我是长公主,自然一诺千金。你们不要我的钱,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这些人才老实了下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思索着如何才能被刘元选上,去造“纸”。
    这“纸”一定是比算盘还要重要的神物。
    范增则是被这“纸”勾起了心神,值得刘元给这么多赏钱,那一定是好东西。但他不敢表现得太急切——万一刘元不用自己干活了怎么办?
    “这么多人都愿意去,我就不去了吧。”范增故意这样说,一边拒绝一遍还偷偷瞄了眼刘元。
    听见范增这话,刘元微微一笑:激将法过时了。她本来就没想让范增去。
    “那范公就多休息吧,这点活就不劳烦您了。反正钟离昧……”刘元佯装慌张,捂住嘴,转身走了。
    钟离眜怎么了?范增顾不上“造纸”了。
    不是派钟离眜去袭击粮道吗,难不成是有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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