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景饲生稍稍一用力,虞戏时就被他带入怀中。
    隔着单薄的衣裳,虞戏时感受到他浑身滚烫,一下子便将她的脸灼红。
    景饲生低眼,看着怀里的人。
    “想做什么?”他问。
    “我……”虞戏时一噎,“现在分明是你……”
    “那你方才的举动,不是想占我便宜?”景饲生松开手,虞戏时的手垂落下去,搭在他腿上。
    “你闭着眼睛怎么看得见……”
    “我睁眼时看见的。”
    “…………”说不过,根本说不过,“我只是……想探探你的呼吸,看你死了没。”
    “?”景饲生微微沉眼,“是吗?哦,我还以为想投怀送抱呢。”
    虞戏时讶然,“你来者不拒?”
    “既是美人,为何要拒?”
    虞戏时心下沉。
    “景大人真是风流,这么些年,不少美人在怀吧。”虞戏时站起身来,垂头看他,语气已完全冷了下去。
    “原来的确知道我是谁。”景饲生懒懒地又喝了口酒,“关你什么事?”
    虞戏时捏紧了酒壶。
    “还不走?还是想和我在这里做些什么?”景饲生抬眼,因为饮酒眼眶泛起淡红。
    对啊。这般刻薄才是他。
    虞戏时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她将酒水猛地泼了他一脸,他闭上眼,透明的水渍顺着脸颊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在衣裳上。
    他抬手抹去,垂下眼,头往后仰去,扯了扯嘴角,“挺爽。”
    虞戏时大步离开。
    她越走越快,越觉得咽不下心口的闷气时,就猛灌自己一口酒。直到走出很远,壶中酒也已喝尽——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神庙门口。
    她换回自己的模样。
    【恭喜您,让景饲生主动抱您的任务已完成。没有想到,这个任务对您来说如此容易!】
    虞戏时手中的酒壶掉落在地,碎落成片。
    是啊,这分明是她想要的,为何她还如此生气。
    因为景饲生的不尊重?因为他口中肆意的调/戏?还是……
    虞戏时甩开这些思绪,将这个人踢出脑海里。
    可是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有些知道,被离惘,哦不,被主脑抽走的那份感情,会是什么。
    然而很显然,抽走感情不痛不痒,回忆带来的所有感觉,才是无尽无期。
    【下一个任务,请您主动拥抱景饲生。】
    “???”虞戏时闭上眼顺了顺气,“你没病吧?”
    【没有呢,AI不会生病。我理解您的愤怒,在这里我需要解释的是,您主动和他主动不一样哦。对了,这次任务也有奖励——您将获得离惘的部分神力。不多时,他就会亲自为您送来。】
    “哈哈哈哈哈。”虞戏时疯了,“好啊。好。要我抱他是吧?我抱。”
    反正现在景饲生不是个醉鬼吗?他不是喜欢投怀送抱的女子吗?
    虞戏时转过身,往来时路看去。
    ——好啊,那就索性,今晚把这任务就做了。
    她大步朝景饲生所在的方向走去-
    景饲生站起身来,翻身上马。
    他骑马走上大道,向神庙的方向而去。
    寒致的话此刻回响在他脑中——“可知这圣女心性狠辣,并不配守护神庙一职。而且,滥杀无辜,也够定她的罪。景大人不是很厌恶她么?”
    厌恶,是啊,极其厌恶。
    骏马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神庙外。
    四周空荡,大道上的碎酒壶便十分显眼。
    景饲生下马,走向那堆碎片。他白皙的手捡起一块碎片,对着月光看了看。
    片晌,他眉尾微挑,早知如此般。碎片从他手中再次掉落在地,清脆的一声。他看了一眼神庙的方向,便在此上马,朝着寒致所说马夫遇难之处而去——这是他本来的目的。
    但是等着虞戏时回家的盛鸢从神庙后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他。
    “景大人!!”盛鸢高声一唤。
    景饲生看去。
    “民女盛鸢见过景大人。”盛鸢行礼,而后也顾不得不可直视官威的礼数,抬头看他,“景大人怎深夜来此?”
    深夜来此,好像用什么理由都不妥。景饲生也没有向她解释的心思,“路过。”
    盛鸢一直看着他,看得仔细,“景大人身上怎么有些脏?脸上也有些污渍,可要进来处理一下再走?恰好我做了男子衣裳,原是给我表兄做的,但他身量和景大人差不多,景大人倘若不嫌弃,可以换件衣服再走。”
    景饲生本想拒绝,可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
    院落都在神庙之后,绕过神庙,就能见一片安逸的小桃源。景饲生由盛鸢领着,往一处空置的客房走,他漫不经心地问,“圣女可歇息了?”
    “圣女?”盛鸢单纯,想事一根筋,没有掩饰的习惯,“圣女不在。景大人是想瞧瞧圣女?若是在的话,只怕也歇息了。”
    “圣女不在,去哪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听夫人说,圣女可能过几日才回。”
    什么事要做几日?景饲生这回是真疑惑了。
    他换了身盛鸢给他的白衣,清理了脸上黏糊糊的酒渍,便要离去。
    盛鸢却唤住了他。
    对于盛鸢而言,难有离景饲生如此近、并且还是独处的时候。趁着景饲生换衣的间隙,她还偷偷补了些妆,“景大人,你可还记得我?”
    景饲生站在马边,从乾坤袋里掏出个大银锭子,“这是衣裳的谢礼。”
    他抛给她,她接住,脸上却并没有开心,还是问:“景大人,还记得我吗?”
    景饲生摇摇头:“抱歉。”而后跨上马。
    盛鸢向前两步。
    景饲生是她无比喜爱又敬重之人,如今这个人就近在眼前,倘若无动于衷,只怕一生都在难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她鼓足勇气:“我曾蒙景大人相救,一生都将感激不尽。如今景大人就在我眼前,我想尽力一试——若景大人不弃,可否将我留在景府,哪怕只是个打扫浆洗的下人。若能如此,我必能日日欢喜。”
    她生来单纯,略施粉黛的脸上有着天生的烂漫与清澈,杏眼中满是期许。黯淡的夜色里,她穿着朴素的衣裙,却是漫漫长道上一抹明亮的景色。
    景饲生并没有让她的煎熬持续很久,几乎下一刻,就毫不犹豫道:“抱歉,我不用婢女。”
    “景大人——”
    景饲生策马离去。
    盛鸢将话咽了下去。因为接下来的话,没有说的必要了。
    答案很明显-
    虞戏时再赶到小山坳时,景饲生已经不见了踪迹,徒留几乎空酒壶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该死的,已经走了,让你逃过一劫。
    方才凭着一肚子气恼来回跑,此时这股子气淡下去,她好像瞬间被剥夺了所有力气。
    脚实在太痛了,她抱着膝,蹲下来。
    夏日里飞虫繁多,这世界又怪异又奇丑无比的飞虫更多,嗡嗡嗡的,她又抱上自己的手臂。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戏时眼前一亮,反头看去。
    离惘一身白衣,缓缓走近。
    “离惘!”虞戏时喜笑颜开,终于有人来接她回去了,不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神庙。
    景饲生脚步一顿。
    虞戏时满身酒气,当是喝醉了。所以,把他认成了离惘?
    虞戏时看着他眉眼冷了下去,眸中闪过一瞬怪异的情绪,淡声道:“看见我,你这么开心?”
    “当然了!现在看见你,尤其开心。”虞戏时伸出手,“神力呢?”
    “神力?”离惘微微蹙眉,有一瞬疑惑,随即又恢复正常,“怎么,现在的神力不够用了?”
    “啊?”虞戏时愣了一下,“主神没有告诉你吗?我任务完成了,你该给我神力了。”
    “什么……”离惘吐出两个字,又将话咽了下去,“嗯。我知道。迟些吧。我来,是有别的东西要给你。”
    虞戏时跑上前,推着他,“等会再给,明天给也行,我要累死了,你快变出一匹马什么的,带我回神庙。”
    离惘却马上拍开她的手。
    “别碰我。”
    虞戏时表情僵住,就听见他说:“以后也不准碰我。我不喜欢。”
    “哦。”虞戏时嘟着嘴,绕过他往前走,“不碰就不碰,谁稀罕。”
    离惘走在她身边,“主神……给你发新任务了吗?”
    虞戏时这才紧皱眉头,纳罕道:“一切事情你都比我先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你有时甚至比我还清楚。你现在是怎么了?”
    离惘沉默,别开眼。
    虞戏时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主神还对你有所限制啊?他到底为什么这样?”
    离惘说:“嗯,对。”
    说着,他使出神力,只是这神力眼色却和往日有些不同。虞戏时并未放在心上,谁知道主神和离惘之间有什么纠葛,许是离惘神力减退,才导致术法颜色有所变化也未可知。
    一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灵兔出现在她面前。
    虞戏时盯着:“它——它是——”
    “对,你曾经养过的那只灵兔。”
    “它还活着?”虞戏时凑上前去,绕着它看,“还变得瘦骨嶙峋的,这么瘦,这么丑。你从哪里得来的?”
    “当年你不告而别,我就带走了这只兔子。现在想着,也是时候该还给你了。”
    “不告而别??”
    “我是说——你杀了景饲生之后,这只兔子就被遗落。”
    “也是。”虞戏时点头,表示理解。
    离惘一直盯着她。
    “但是你应该是跟我一起跨越的时间。那它这十年,去了哪里?”虞戏时想着,她跨越十年,不过是一天,离惘也应当是如此。可是这只灵兔,却是无法跨越时间的。
    离惘沉默着,目光出现些迟疑与若有所思。
    他没有回答。
    虞戏时觉得自己傻了,离惘都说了,他带走了灵兔,想必也赋予了这只灵兔跨越时间的能力。可是,倘若它也跨越了时间,怎么可能变得那么瘦?
    毕竟她跨越时间,十年一日,她没有任何变化,就真的只是过了一天而已。
    “它现在这么瘦,还能载着我们跑吗?”虞戏时道,“应该得我抱着它走了。可问题是——离惘,我现在走不动了!”
    她有些不满地看向离惘。
    而且刚刚一直在运动,还不觉得,现在一下子停下来,那酒劲便一下子涌了上来,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只觉得头特别晕,眼神都无法聚焦。
    “我只是来给你灵兔的。你既然没力气,为什么要跑回这里?”
    “你看看,我就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你都知道。”虞戏时这么说着,往前一踉跄,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景饲生由她靠住,神色难辨,垂眼看着她。
    而他们身前,出现了另一个离惘。
    “装成我,好玩么?”离惘面无表情道。
    “你也配?”景饲生抬眼。
    我不配,我不配你装成我干什么?“你不仅装成我,还说什么‘不要碰我’。是不愿她碰你?还是不愿她日后碰我呢?”
    景饲生扯了扯嘴角:“这么爱听墙角,去我府上挖青苔。”
    离惘眉头紧皱:“既如此,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怎么,她是你什么人?”景饲生似笑非笑,带着点挑衅又轻蔑的笑意。
    “她又是你什么人?关你什么事?”离惘反问,语气淡然。
    “她说你什么都知道。难道你不知道她方才主动……”景饲生顿了顿,又将话咽了下去。
    离惘旁的不知道,但拿捏人心的本事恐怕无人能及:“好啊,那你便送她回神庙,明日,我会把今晚发生了什么如实告诉她的。”
    景饲生果然脸色有了异样,片刻,便是被威胁的不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偏不。”
    他将虞戏时打横抱起。
    离惘脸上终于有了些兴致:“你是觉得,你能挑衅我了?”
    “迟早。”
    景饲生冷冷落下一句,便消失在他眼前。
    顺带消失的,还有那只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灵兔。
    景府。
    门童从门缝里探出扎着两个啾啾的脑袋:“景大人回来啦?”门童一边将门敞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怀中的女子,“景大人,你还是头一回抱着漂亮姐姐回府,是要有夫人了吗?”
    “有你的头。”景饲生恼火地说。
    门童眼睛里放光:“有头?这么说,我可以换一张更可爱的脸?”
    ……傻逼。
    厌蠢症要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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