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

    刘子陵面上没有任何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骄矜之色,一如往常那般,平静中蕴着锋芒。与他相对而望的刘坚,却是怒容满面,一张脸写满了不甘。
    “大逆不道!你敢弑父夺位吗?”他隔着大殿怒声斥道。
    刘子陵依旧神色恭敬:“父皇,儿臣只是不想,亲眼看着这不过三十余年的大周天下,断送在你手中罢了。”
    “今日你便下逊位诏书吧。儿臣还会继续奉养你为太上皇,让父皇你颐养天年。”
    他目光扫过紧紧依偎在刘坚身侧的贵妃,衰老颓唐一脸悲意看着自己的皇太后,以及满殿的莺莺燕燕,大小皇子公主。
    “若父皇执意不肯,儿臣依然会奉你为太上皇。只是您若还想要享齐人之福,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这一番话落,满殿的嫔妃和小皇子公主们,无不瑟瑟。
    刘坚依然怒不可遏,满心不甘。
    却也明白,到了此等境地,太子既然没有打算取了他的性命,刘坚除了退让已经毫无选择。
    片刻的无声对峙过后,刘坚颓丧的朝随侍大太监道:“拟旨。”
    西关郡。
    刘子焉二十五万大军投降后将近二十天,刘子晔才重新见到了主持大军整编的靳劼。
    靳劼则是把重要的事务一一处置妥当,并各自交由原侯府私兵几个营首分别负责,终于得以脱身的当晚。连在训兵营多睡一晚上的觉都等不及,便带上一小队人,飞车回了虞城西关侯府。
    之所以这么急,只是因为,那天在他离开虞城,要将已经打散了的大周军马送去各处训兵营区时。
    刘子晔送行时对他说了句:“等你回来,有话同你讲。”
    夜很静。
    汽车行走间发出的响声,却很刺耳。
    刘子晔的院子里,虽说阿桓阿荜都还此留了住处,却因为各自担了府上和郡中的大小事务,早已不再做侍女之事,甚是也尝尝因为需要,在各地奔走,不常宿府中。
    刘子晔这里的日常琐务都由管家刘表安排了府上的几个婆子,每日来收拾一番,到了夜间除了按例要负责小侯爷安全的私卫会轮值在这里,时常只有刘子晔一个人。
    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作息习惯。
    也早已习惯于在睡前,或做书籍整理、或做一些专项事务记录,以及研究她穿越附带的这个系统当中提供的所有资料。
    此时的她,则又一次敲出了系统。
    “宿主,你又有事找我了!”
    系统的精神很亢奋,能够被这个任务执行进度远超其他历任宿主召唤,它感到很有荣光!
    刘子晔却一如既往很不欲同它扯闲篇,她直截了当的提出问题:“嗯。这一次系统升级提供的物质奖励,为什么没有在我取得成就之后,继续升级?”
    “宿主是说这一次收编刘子焉二十五万大军?”
    “没错,包括上一次的八部草原之战。之后,我收到了系统积分的清算。刘子焉被彻底清除出对标系,刘子陵的影响系数也前所未有的少,这一次我的积分增长量是巨大的,并且按照之前的经验看,我也已经将系统升级的军事基建模块所提供的物质帮助,尽可能发挥出了效果。这个程度的效果,在我看来,对于这个时代就已经是绝对降维的碾压了。”
    刘子晔思忖着问:“我想知道,它何时会升级,升级的下一步又是什么?是不是应当开启除了‘军事基建’以外,其他新的模块了?”
    这个军事基建模块,已经跟了她三年。
    虽说比起第一个阶段生存基建的四年,还不算太久。但这个阶段的任务,从执行之初,她就始终不情不愿。
    那日八部草原,所亲眼目睹的战争大屠杀,更让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如今在军事实力上,她认为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
    她不需要,也不希望,系统再为她提供什么更高级别的大杀器武器。
    要么,系统开启下一个阶段的任务,要么,系统直接退后。她有信心,曾经那个在她看来天方夜谭一样的最终任务,在她现有的这些成就基础之上,就可以实现。
    系统运行了片刻,回答道:“宿主,我对系统当前的运行情况进行了检测。从系统的算法演进情况来看,宿主你应该还要面临一个全新的阶级跃升。”
    刘子晔心中不悦,不耐烦的问:“还有什么要升?我只要能完成这所谓的千古一帝任务,不就成了!”
    系统检测到刘子晔的不满情绪,小心翼翼的解释:“额,按理说是这样的。宿主你穿越而来,系统设定你的终极任务目标,是成为这片大陆的千古一帝。这千古一帝的定义,似乎并不只是当上大周朝的皇帝这么简单。因此,在系统看来,你当前虽然具备了问鼎大周的实力,却还不能对‘千古一帝’这一成就稳操胜券。”
    刘子晔拧了拧眉:“你现在告诉我说,这千古一帝不是当上大周朝皇帝就可以的。为什么以前从未说过!?”
    她的恼怒丝毫不加掩饰:“为什么从前每一次的交流,你都误导我认为,成为大周朝的皇帝,在与太子刘子陵的角逐当中胜出,就是任务的结束?”
    这样的话,即使她当上了大周朝的皇帝,任务还不算结束。
    她早就听说过,古代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好工种。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要操心的大事,一件一件穷尽一生,不眠不休都不可能干的完。
    原本还想到时候任务完成了,她随便当个两三年皇帝意思意思,挑选并培养一个接班人,局面稳定之后,就遁了去过更轻松的日子。
    现在还怎么遁?
    系统也有点慌了。
    刘子晔可是它所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宿主,它一直相信她一定能完成最终任务。
    它连忙道:“宿主,其实从一开始你还记得吗,我们说的任务就是‘成为这片大陆上的千古一帝’,只不过当时我们都默认这片大陆就是大周,成为千古一帝就是成为大周朝的皇帝。”
    那时候它自身也有BUG,缺失很多信息。
    这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此时的刘子晔满心烦躁:“即使我的积分足够我活一百年了,我想活着也不需要做这个任务,也不能吗?”
    系统嘚嘚瑟瑟的回复:“从我方才检测出来的系统底层算法来看,恐怕是不行的宿主……”
    “怎么个不行!?”
    “就是……即使宿主你的积分已经攒到足够你活上一百岁的数量,可假如你的成为千古一帝这个最终任务没有完成,你的全部寿命就只有从穿越起始的二十年。”
    “那也就是,我还有不到十三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个任务。如果时间到了,我还没有完成,那就可以迎接死期了是吧。”
    “是的……宿主。”
    刘子晔一时烦躁异常,愤恨的道:“你还不如从头到尾都像最开始那般废物!什么都检测不出来,什么都不清楚!”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系统也很意外。只好任刘子晔数落,一声也不啰嗦辩解,它也很怕好不容易有宿主走到了这一步,却不能完成最终任务。
    “滚蛋!不想看到你!”
    系统哪敢多说,立马麻溜的滚。
    “嗻!”
    夜色深沉,初秋的夜晚更深露重。
    她今天与系统谈话的时长超出了预期,到了每日应该入睡的时辰,却了无睡意。
    原本以为自己即将靠近终点,却骤然发现路还长着。
    被这黑心的资本家坑了一把,身为打工人的抵抗心理,不可谓不强烈!
    “这片大陆上的千古一帝。”
    这里面包含了两重意思,一个“这片大陆”,一个是“千古一帝”。
    这片大陆的意思,很可能是说要在大周朝现在已有的疆域之上,继续进行扩张,把包括戎狄八部以及西南交趾、南海游国等,全都纳入到大周朝的版图当中。
    千古一帝的意思,则是代表着她在登基为帝之后,要继续文治武功,将这个国家治理到富强昌盛,值得史书大书特书之盛世的程度。
    刘子晔忍不住来回在室内走了两圈。
    这他爹的不是有病吗?
    西戎八部与西南交趾、南海游国与大周朝边界分明,自古以来就没有隶属到大周这里王朝治下的时候,境内之民各有各的独特生活习惯。
    各自独立,自由邦交,自由贸易来往,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好端端的,干什么不顾他人的意愿,非要让人家加入你大周朝,成为你大周治下的一个郡?就为了成就一个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大帝吗?
    她不能理解这种过度领土扩张的野心。她曾经的现代社会核心价值观教育,也无法赞同这样的行径。
    也就更不能说服自己全心全意的去为了这个任务继续。
    可是……
    若她止步于大周的皇帝登基之后,她就只剩不到十三年的生命。
    这七八年的生命,即使困难和挑战重重,可也真的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和精彩。获取积分,为一天一天的增长生命值,是她几年来做一切事务的原动力。叫她怎么忍心放弃几十年的生命,三十余岁就同这一切告别?
    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院外倒是好一片澄明月光。
    走到外间,取过一件厚实的披风裹上,刘子晔刷拉一声打开房门,反正今天睡也睡不着,不如干脆出去散散火气。
    只是——
    当房门开启的一瞬,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
    “靳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与此同时,在院内值守的亲卫也都探出了头,夕映恰好是今夜值班,站出来问:“小侯爷,您怎么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刘子晔抽空看了他一眼,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来院子里待一会。”
    夕映“哦”了一声,眼珠骨碌碌的打量几下还站在刘子晔房门口的靳劼,还是挥了挥手,让亲卫们各自回*到原来的值守点去。
    靳劼接上了方才刘子晔的问题:“今晚亥时末回的府。以为小侯爷已经睡下了,就没通禀。”
    刘子晔又是疑惑:“那现在都要丑时了,既然不通禀,你还在这廊下呆着干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靳劼的外袍。
    到底是秋天,西关郡昼夜温差很大。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冰凉,与寒凉濡湿的布料上吸饱了的露水。
    显然这人是晚间在野外奔波了许久,到了府中又干杵在这里快两个小时。
    靳劼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她:“小侯爷今晚有事睡不着?可要出去走走。”
    言下之意,他可以陪她随便去哪里溜达散心。
    刘子晔却改了主意,她薅了一把靳劼,陪她一块回到了房内。
    “大半夜的,还喝什么冷风!”
    房门“咣当”一声重新关上。
    不远处轮班值守的夕映,听得心头一颤。忍不住薅了薅满头茂密的黑发。
    啊啊啊——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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