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他道:“小侯爷,你已经想好了吗?”
    刘子晔颔首:“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假使我凭一时之威,以大周朝的身份强势参与到八部事务之中,也许能成,却并非长久之策。八部之中一直都有一族首领的传统,现在放眼八部,氐族显然已经俱备了这种资格。”
    “于我而言,需要的只是一个互不侵犯,共同发展,互惠互利的关系。如此,便是最好。"
    听到这里,靳劼轻轻呼了一口气,看着莫折一提:“父汗,小侯爷计在长远,氐族却也该当仁不让了。”
    莫折一提见大儿子也如此说,这才郑重道:“小侯爷身在大周,却能真心实意的为我八部子民长远计,莫折一提定当不负使命。”
    “如此甚好。”又处置完一件事,刘子晔轻松一笑。
    靳劼却在这时候,离席站起。
    他走到刘子晔座位前,刘子晔有些纳闷儿的仰了头看他。
    下一瞬,她抬起的头俯了下来,微微垂了头看单膝跪在她身前的靳劼。
    她目露惊异。
    不是、这爷儿俩是要干什么?
    一个一见面就跪的她措手不及,一个转头就跟他爹学了个十成十!
    靳劼抬了一手轻轻按了她一下,以示安抚。
    “小侯爷,我,莫折念当年入府,虽如小侯爷所说,与候府有过共患难,可若论初心,却绝非赤诚。这几年,我在与你的相处之中,获益良多。至于今日,你却并不真正以我当日的欺瞒为意,仍然信重于我,厚待氐氏一族。”
    “今天父汗也在,我莫折念愿意当着父汗的面,宣誓放弃氐族下一任王汗的继承身份,只此一身,别无二念,继续追随西关小侯爷。”
    刘子晔手中的茶盏轻轻磕了一下。
    一双凤眸微睁,不可思议的看着靳劼。
    莫折一提也不意想大儿子会突然有此决定,忍不住惊异:”念儿!“
    大儿子莫折念一直都是他最瞩意的继承人,他虽有四子,却从来除了大儿子,根本没有做过其他选择!
    一片静寂中,刘子晔轻轻“啧”了一声。
    她回视靳劼,微挑了眉峰道:“谁说我丝毫不以为意了?”
    “嗯?”
    画风突变,莫折一提有点没跟上。
    刘子晔:“先前有要事当头,本侯爷不好和你清算。现在看在你大战有功的份上,也不过是暂时按下不提。至于以后,还要看你表现,以观后效。对了,正要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身边那些亲卫,全都要出自我任命。”
    她一件一件数:“夏武、张善如今锻炼的不错,今后要给他们一些独当一面的机会。还有那个叫朱冰的,也不错,该用就要用。”
    “还有那几间兵工厂,阿桓阿荜将分别以总军工程师的身份,参与最高决策与管理……”
    她说话时候,眸中再次闪动着有些诡谲又淡淡的混不吝神采。
    靳劼对此再熟悉不过,只微微勾了唇角,却绷住了没有让笑意扩大,而是一如既往的恭敬郑重。
    等刘子晔把她对军队后续的调整和计划说完了,才道:“好,我好好表现,会一件件办好。”
    莫折一提瞪着眼珠,看大儿子一字不辩,西关小侯爷说什么,他便毫不犹豫的应什么。
    这位西关小侯爷呢。
    嘴巴里说了那许多,姿态却始终是亲昵和轻松的。
    像是清楚的知道,无论他抛出来什么,自己那个大儿子都会眼睛也不眨的接住。
    莫折一提深深叹了一声,闭了闭眼。
    得。
    恐怕,他不得不要慎重得考虑考虑,剩下的是那三个儿子里还有哪个有接位的可能性了。
    好在他还没到垂垂暮年,花上十年八年的功夫好好培养,倒也不是不行。
    莫折一提目光不善的看了看给自己找这么大一件事的大儿子,突然想到——
    既然这活儿是大儿子找出来的,那就丢给他自己来解决好了!
    此时的靳劼,还不知道自己父汗,在这片刻当中,将继承人培养这件事安在自己头上的事。
    刘子晔朝靳劼挥了挥:“你起来吧。”
    然后眉毛微微皱起,不是很高兴的对他说:“这种一言不合就下跪宣誓的事儿,下回能不能少干点了?”
    靳劼自然应允。
    正在这时,营房外夕映在帐帘外喊道:“小侯爷!有赤色急信送抵!”
    赤色是最高紧急程度的信件,按刘子晔的规矩,这样的信件无论什么时候送到,都要第一时间交给她。
    她敛去了放松的神色,沉下心绪道:“送过来。”
    靳劼也重新站了起来,退开到三步之外。
    夕映:“是!”
    他自帘外快步进来,郑重的将信件送到刘子晔手中。
    特制的火封被拆开,信上的内容十分简洁,刘子晔目光快速扫过,不由自主的抿起了半边唇角。
    她重新将信纸收好,从主座上站了起来,对莫折一提一抱手道:“王汗,府上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今日就暂不便继续接待了。”
    莫折一提也爽快道:“小侯爷自去处置,无需顾虑。”
    刘子晔再次向莫折一提致意,接着目光一转,看了看靳劼,快步离开了这间营房。
    帐帘落下,只剩靳劼与莫折一提两人。
    莫折一提首先面上着了色,头一次暂时不想理会他这个大儿子,闷闷的坐在了椅子上。
    靳劼上前,再次以他们氐族的习俗,右臂抬起扶在左胸前,单膝跪地:“父汗,请父汗恕儿子。”
    “哼!”
    莫折一提不说话。
    他也没想到,自己身为一族王汗,在快五十岁的年纪,竟然这般在自己儿子面前,只想毫无顾忌的使性子。
    靳劼又说:“父汗,这件事我心意已决。我知道父汗心中有气,却也是实在舍不得儿子,是爱重儿子,是儿子叫父汗失望了。”
    莫折一提神色稍缓,叹了一口气:“那又如何?你还有可能改变主意吗?”
    果不其然,他问完就见自己的大儿子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哼!”
    莫折一提又哼了一声,气愤愤的站了起来,转身要往营房后去。
    “父汗!”
    听到他的声音,快步而走的莫折一提犹豫了一下,还是顿住了脚步。
    靳劼道:“父汗,儿子昨日已派了人去虞城学堂接小四儿过来,晌午后便能到。小四儿一直很想念您,父汗既来此一趟,不若多住些时日,叫小四儿好好陪您在西关走走。”
    想到自己那个不过七八岁就跟着大哥和萨满,离了家来到西关的小儿子,莫折一提纵然心里还有些火气,却也不忍再发作。
    只绷了绷面皮道:“我知道了。”
    他回头瞟了一眼还跪在地上请罪的大儿子:“起来吧。小侯爷那里有事要用你,怕是人跪在这,心也早飞过去了!去吧去吧,赶紧走!”
    “我在这等小四儿陪我,还是小儿子最贴心!”
    说罢,头也不回的去了房后。
    一入西关小侯爷的营帐,靳劼就见郝闻昌、夏武、朱冰甚至还有园区的几名一行人,已经候在了帐中。
    夕映也入了账,几名亲卫有的在营内有的营房门外。
    但小侯爷此时却没在她的座位上。
    见他进来,营帐之中的人一时都没有认出他来。
    虽然他彻底换了一张脸,但从他出现的一瞬间,与身俱来的气息就太有辨识度。
    夏武和朱冰两人站了起来,来来回回的打量。
    终于大着胆子叫了一句:“靳、靳卫长!?”
    靳劼此时已经走到了他旁边,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
    这就是直接承认了!
    一时之间,郝闻昌几人互相来来回回的看,只得问了句:“这才是靳卫长的本来面目吗?小侯爷可知晓此事?”
    靳劼早知会有此一番情形,耐心道:“小侯爷知晓,今后这般与诸位相见,小侯爷亦是允肯的。”
    “那便好,那便好。”
    郝闻昌不知所谓的点了点头。
    然后大家就全都就着靳卫长这一崭新的头面,展开了兴趣度极高的探寻。
    满室之中,只有夕映一人,硬梆梆的站在原地。
    偶一将视线触及靳劼那张气死他不偿命的脸,随机就又“哼”的一声扭过去!
    夏武和朱冰看在眼里,只忍不住的好笑。
    靳劼问他:“小侯爷呢?”
    夏武忙止了笑:“在后房。小侯爷方才嘱咐了一句,叫咱们在这里等他片刻。”
    “好。”
    初始的新鲜度过去,大家也不好再继续围着靳劼问东问西。
    毕竟靳劼平日里本就脸冷话少,今天耐着性子任他们打量和询问,大家也差不多见好便收了。
    夏武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低声说:“桓老师和荜老师也来了,但没像咱们这样在这等,陪着小侯爷在营房后。”
    夏武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是有点想要同靳劼交流和暗示点什么的意思。
    只不过他说完发现,靳劼竟然丝毫没有自己这种八卦的兴趣。
    不愧是靳卫长啊!
    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又何况是这种,他们早已见过多次的,小侯爷亲近阿桓阿荜二人的事情!
    他讪讪的缩回了头,闭上了那张闲不住的嘴巴。
    片刻后,营房后传来了脚步声。厅内众人知晓,是西关小侯爷出来了,下意识目光都看向了后堂的入厅口。
    布帘被掀起,首先迎入眼帘的是一袭束腰的锦沙罗裙。
    这一套天蓝色的罗裙做工精致,绣面大气,却不知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女子入了小侯爷的后营房?
    这一丝疑惑刚刚冒头,众人就发现,这女子腰间配着的文龙玉佩,竟然跟小侯爷日常挂着的一模一样!
    终于,当大家把视线重新聚在那张眼眸狭长、鼻梁山根高挺的女子面上时,登时一个个鲤鱼打挺一般从座椅上蹦了起来!
    “小、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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