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刘子晔手中仍然握着马鞭轻轻摇晃。
    瞧了王彦朋一眼,手中马鞭朝他一指:“你为何会在这里?哼,看来王刺史你,身上可不怎么干净哪!”
    王彦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仍然被西关小侯爷这一指,指的发怵。
    刘子晔绕着王彦朋上下打量着质问:“从前还在我跟前装出一副,想让本侯爷替你在太子堂哥和皇伯父跟前说好话的做派出来,却不成想,王刺史您这跟燕京那头的线,怕不是早就搭上了吧!”
    王彦朋此前听这一队私兵带回的消息,知道这位西关小侯爷已经公然提及了太子殿下。
    此时他在此处公开现身,本就要当面开诚布公的同西关小侯爷好好谈谈。
    他依旧笑呵呵的道:“小侯爷哪里的话。就算下官果真有那么丁点的人脉关系,也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您与圣上和太子这般的血脉联结之情!蒙小侯爷不弃,今后王某仍然很需要小侯爷多多在贵人面前美言几句!”
    他这一番话说的倒是发自肺腑。
    若非去年冬天,西关小侯爷后来将封地冬季雪灾治理中的许多功劳,在燕京奏报当中归给了他王彦朋,只怕这一次变故发生之时,太子殿下根本不可能会注意到他这个偏远刺史,点名由他出头解决这一私开盐矿之事。
    本来,不知道为什么,燕京那边已经发来了一道奏疏,说他谎报西关郡灾情,妄图为自己添政绩。
    眼看代理刺史一职可能不保。
    紧接着却又来了一令,说虽然西关郡的雪灾情形并不如戎狄羌族那般沉重,但王彦朋身为刺史,的的确确做了不少抵御灾害的事迹。
    对他担任西关郡这几个月的表现做出了认可,并且正式任命他为西关郡刺史。
    去了刺史前面那两个字“暂代”,王彦朋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此前他虽然也同燕京方向自己族中之人有通信,但若不是那些人看在他好歹也是一郡刺史的份儿上,压根就不会理会他。
    他的那些企图与权贵们攀交的企图,除了受到些私下的嗤笑之外,根本毫无进展。
    直到这时,他才第一回直接接受到来自太子宫中的指示。
    授意他在西关郡当地,接应这一队来自太子府的私兵,帮助他们掩藏行迹的驻扎在西关郡。
    刘子晔听其言辞,已不似上次那般掩饰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她疑惑看着王彦朋说:“太子堂哥乃我大周朝之储君,下一任帝王,却不知为何要如此掩藏行迹,不欲人知的派人潜藏在这西关荒凉边塞之处呢?”
    她瞧了瞧王彦朋身侧的那一批兵士,挂着亲热的笑脸道:“既然是我太子堂哥的人,那就同是我西关侯的人一般无二,上次见面,您们要是早些说清了身份,咱们哪还至于闹得如此难堪不是!”
    那位私兵首领见西关侯一脸的刻意亲近之意,只觉一阵头痛。
    他们在燕京行走,朝中权贵那也是见过不少,哪一个像这西关小侯爷一般,如此毫不顾忌身份的,只因自己是太子手下一个最底层的私兵头领,就这般讨好和套近乎?
    他扶手向刘子晔回道:“草民谷梁志,乃太子府私卫营分队长,见过西关小侯爷。几日前,事出突然,草民职责在身,一时不便向西关小侯爷表露身份,冲撞了小侯爷,还请小侯爷莫怪!”
    这位姓谷梁的私卫队长,到底没有正式军籍,面对刘子晔时,仍然自称草民。
    “嗳——”
    刘子晔拉长了音调,热情的扶起他的手臂:“这就好了嘛!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冲撞的,你说是不是?”
    她笑呵呵的问:“怎么样,我太子堂哥他可还好吗?有没有什么话托你们带给本侯的?”
    私卫队长谷梁志:“……”
    他尽力使自己保持住稳定,回道:“呃,属下们……不过是微末次流,虽说是为太子办事,却并不得直面太子的机会。”
    “原来如此……无妨无妨!”
    刘子晔口中说着无妨,动作上却再明显不过的甩开了这位私兵首领的胳膊,面上殷勤的神色也转瞬褪了个干净。
    谷梁志&众私兵:“……”
    他不过就是不便直言,这西关小侯爷翻脸翻的可真快。
    这般也好,省得今后行走西关,时常受其搅扰。
    王彦朋见状,接过来话头,明知故问道:“小侯爷今儿个怎么想起来到这偏僻旱热之地?下官在此都只觉呼吸滞闷,小侯爷金枝玉叶,可比不得我等粗人,千万别受了这暑热!”
    “是这样。”
    刘子晔状作无意的道:“上回这不是跟这些兄弟们闹了误会,他们也不说清楚自己的身份,转头就走,当时本侯爷瞧着这盐湖边上熬了一半的盐卤、晒至半途的粗盐,总不好就白白扔在这里不管是吧?”
    王彦朋等人就怕西关侯如此说话。
    毕竟就在刚才,他们已经同西关侯留下驻守的人,正处于对峙状态中。
    他与谷队长两人一对眼神。
    王彦朋满面歉意的向刘子晔躬身:“小侯爷所虑不错,也多亏西关小侯爷的照管,太子殿下的这处盐矿,才没有前功尽弃。下官不才,只因太子殿下授予了下官处置接应此间盐湖开采之责,下官便擅自暂代太子殿下,谢过西关小侯爷了!”
    “呵。”
    刘子晔一声冷笑。
    王彦朋听得心下一突。
    “你当本侯爷好糊弄吗?”刘子晔质问。
    “你是不是没弄清楚一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本侯爷说出的他们是太子的人,不仅他们从未亲口承认,今天的你们更没有拿出过实证!你王彦朋还真就把自己当太子的人来蒙我?”
    她*瞧了瞧王彦朋,指着那一队私兵:“我太子堂哥是大周朝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未来国君,若真是他想要在这里开一个盐矿,会只派这么一帮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歪瓜裂枣吗?”
    被指着鼻子骂的众位歪瓜裂枣们:……
    “还有你,堂堂西关郡一郡之刺史,口口声声是奉了太子之令。好,那你将太子宫中的行令拿出来给本侯爷瞧瞧?”
    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王彦朋还是被刘子晔这一通过于通俗的抢白闹的面皮挂不住。
    至于太子宫中的行令,自然是没有的。
    他试图辩解:“这……下官的确是奉太子之令,只是、只是……”
    “什么都没有,你就想拿太子堂哥来诓我!”
    刘子晔看着王彦朋:“大概你还不知道。西关郡有盐湖矿藏一事,早已由本侯,在池牧池少将军来我西关郡之时,就借由池少将军密报到了燕京。这可是本侯爷要献给皇帝伯父的大礼!岂容你们这些偷腥的猫儿狗儿们来抢食儿!”
    王彦朋满面惊愕:“这……这……盐湖一事,竟是小侯爷你……”
    “不错。”
    刘子晔好笑的看着他:“所以,现在你们来说说,本侯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没有燕京的旨意之前,我西关侯府当然要为朝廷,为皇帝伯父,守好此湖!”
    “从前那个伊伯利,手脚就一直不干不净。这所谓的太子要的盐矿,依本侯看,怕不是王彦朋你私盗盐矿,意图中饱私囊吧!?你可还真是,好大的胆子!从前,我还道你是个没用的怂包蛋呢!”
    怂包蛋王彦朋苦不打一处来:“不,小侯爷!纵使借下官一百个胆儿,下官又如何能敢!”
    王彦朋被扣了这么一个帽子,谨小慎微终于谋得一方刺史之职,在家族之中方才稍稍扬出了一口气。
    要是被这西关小侯爷这样一闹,事情败露出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官位以及族中的地位,可就一朝皆失了!
    刘子晔却哪管他许多:“不敢!?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回去我就给太子堂哥写信,本侯爷要亲自问问,这究竟是不是他叫你们干的!省得你们这帮人在外面,竟然敢打着我太子堂哥的名头招摇撞骗!”
    “我堂哥虽说是下一任储君,但就连本侯爷都知晓。大周朝矿山开采的律法有多严苛,即使是储君,没有工部批文,也不能擅自私开盐铁之矿!盐铁乃我大周之基,这样的治国大道理,太子堂哥岂能不知?”
    王彦朋简直被西关小侯爷闹得,只恨自己没能多长出八个脑袋来。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西关小侯爷是别有所图还是胡搅蛮缠!
    虽然他在家族之中不受重视,但到底出身大族,又跟着擅于钻营的伊伯利做这些年,日常还是有些朝堂见闻的。
    当今圣上猜疑心重,人尽皆知。
    为了打压那些曾经追随圣祖皇帝创下大周基业的功臣良将、前朝大臣,培植起来自己的势力,不惜在当年西关王就藩之后,将自己还在潜邸时的心腹臣属以及一些明确表达了效忠支持他登基的地方大臣,封下异姓王。
    还有那几个皇族的堂兄弟,也被他派到了各地,以封王的身份,压制那些圣祖旧臣在各个地方的控制力。
    十多年来,凭此渐渐架空了大半旧臣。
    如今,朝堂之上人人如履薄冰,根本不知道皇帝究竟何时,会将最终的那一把屠刀彻底斩落!
    这些人为了保命,自然要在燕京想办法为自己谋求一个生路。
    太子就是当中不少人的选择。
    可是,皇帝又如何不知?
    又如何能容许有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挑战权威?
    因而当朝的太子,也被他牢牢压制,不容许有任何独当一面的可能。
    太子虽为储君,即使已经年过弱冠,却除了被允许为皇帝打打下手之外,根本未被授予过任何实际权职!
    可太子不仅身上集中了太多人的生念,他自己又不可能没有半分想要扩大势力的想法。
    所以才有了这种,到天高皇帝远的西关边地打主意,贮备物资扩大自己实力的举动。王彦朋明白这一点,他敢于接下来这一点也是因为,皇帝已经年近五旬,当今太子殿下即使没有实权,但位子一直做的十分稳当。
    提前为新君效忠,简直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西关小侯爷脑子里转了这么多的弯弯道儿,知道怀疑和查证他们的身份,怎么就不知道动动脑子,多关心和分析分析朝廷大事与燕京局势?
    王彦朋满腹想法,却无一能够宣之于口。
    私兵首领谷梁志也认清了今日情形,站出来道:“王大人,今日我等暂时不便为己证身,如此纠缠下去也是无益。既然西关小侯爷定要明确的说法,待我等请示了上意,再继续此方事宜不迟。”
    “行吧。”
    除此以外,王彦朋也拿这位西关小侯爷毫无办法。
    但是,临行前,王彦朋壮起胆子,向西关小侯爷行了一礼。
    “小侯爷,下官有一言,想进于小侯爷,不知小侯爷可愿一听?”
    刘子晔无可无不可:“说吧。”
    王彦朋这才道:“您常年偏居西关,燕京朝堂的许多事,可能不甚明了。”
    “但是,此间盐湖一事,您曾经经由池牧池少将军上报燕京之事,最好不要再让更多的人知晓。以及,下官不知您今日定要阻拦我等的真实意图,下官也想说一句。这盐湖,已经有主了。下官绝不敢沾染,就连西关小侯爷您……您是被圣上褫夺了王爵,也撤销了封地食邑的。”
    “盐湖再好,他也同西关侯府,没有什么关系。”
    刘子晔听了,却不屑的嗤了一声:“你以为本侯爷跟你和伊伯利似得,是那种喜欢监守自盗的东西?”
    王彦朋闻言一哽,掩面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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