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3章 过去世界未来阿远消失的真相
α星系第三位面。
最近楚云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大王很长时间没出现了，至少连续半年时间，她丝毫感应不到对方，和灵魂绑定的那个神识共振器倒是时常震动，给她下达各种指令。
但她有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共振器的那一头，不是那位鬼王阁下了。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最近游戏也变得安生了很多，求生任务发布得少了，也没有太多新的举动和公告了。
之前说的那个搞什么游戏部门，人员倒是招了不少，但大半年过去了，还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她现在顶着甲隆这个机构一把手的身份，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一切平淡如水，就感觉整个宇宙都安静消停了下来。
好像有许多东西变了，但往前想想，似乎以前也是这样的。
又到了中午饭点，楚云收拾收拾去吃饭，其实更想去吃死气，活人的食物她现在是真没有兴趣。
才走了两步，脑海里的神识共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立刻停住脚步，仔细接受这次的指令。
指令很简单，就几个字：3号任务，接。
她立刻去到游戏端口前，刷新了两下，果然刷新出今日份刚发出的求生任务，正好是三个，她立刻用无敌手速抢下了第3号任务。
接着，她的个人后台就收到了一则私信，大意就是，这个任务涉及到的是一个新位面，很穷，接近原始位面，上面生活着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群野人，是游戏盯上的新位面。
楚云要带一群可靠的玩家前去做任务，实则她需要将这个位面控制下来，在对游戏瞒天过海的前提下，务必不能制造杀孽。
这不是楚云第一次接类似的任务，这个给她发指令的人很显然在和游戏抢夺新位面，每次出现新位面任务，都会安排自己人暗中控制住新位面。
据她所知，其他位面的同行们，也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楚云很熟练地销毁后台私信，然后高调跟大家宣布，她抢到新任务了。
整个对接机构的员工都兴奋起来了。
“终于又接到新任务了！”
“最近游戏发布的副本特别少，一天就几个，全宇宙那么多个对接机构在接，根本不够分的。”
“这次选哪些玩家？抽号？还是学别人那样，拿出去拍卖？”
“还是拍卖好啊，这样咱们机构才能有大笔收入。”
楚云听着众人议论，嘴角抽了下。
因为现在求生任务少，玩家却多得很，下副本的名额根本不够分，所以，很早之前，一些抢到任务的机构，就搞出了公开拍卖的方式，来出售副本名额。
开创了玩家们付费下副本的先河。
玩家们要花不少钱才能拿到一个名额，而机构则是赚得盆满钵满。
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楚云很大方地说：“这次下副本的名额有五万个，公开拍卖四万个，去发公告吧。”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这次我们机构要发了！”
“四万个，一个名额就算只赚一万，那也了不得了！这个月我们的奖金是不是要翻倍了？”
“何止能赚一万好嘛？有钱人多得很，拿出几十万几百万砸一个名额的大有人在！”
至于剩下一万个名额为什么不公开拍卖，大家都不问。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内部消耗去做人情了，说不定他们员工还能一人分一两个可以转手的名额呢，这个卖出去，收入可完全是自己的！
楚云见人们一个个都快被即将到手的金钱迷得找不到北了，有些疑惑地想，这种奇怪的风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从哪里流行起来的？
当游戏和游戏发布的求生副本任务，成了赚钱、赚人气的工具，其神圣性就逐渐碎了一地。
她隐约还记得，之前人们提起游戏，那都是一脸的向往崇敬膜拜虔诚，仿佛对待神明一般。
可现在，提起游戏都是想着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看着别人因游戏得到好处自己却没有，还会因此破防，背地里诅咒游戏。
整个味道都变了。
就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在暗中操盘，把游戏一点一点拉下神坛。
不过，楚云和游戏有仇，见游戏逼格下滑她只有高兴的。
这次的下副本名额其实有六万个，所以，她手上还握着两万个，这自然是她留给自己人的，当下立刻也暗中安排起来。
两日之后，所有玩家敲定，接着，一条七星号列车来到此间运送玩家。
乌泱泱的人群进了列车，谁也不会注意到到底是五万人还是六万人。
楚云也以玩家的身份上了车，她来到的是最接近列车头的唯一头等车厢。
这里，七星号列车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与楚云面对面道：“这次这个位面，位于β星系边缘，上面有丰富的灵气资源，是游戏的重点拓展位面。老大的意思是，游戏对这个位面比较重视，可能会盯着那里。”
楚云看了看副本简述，目光在这个位面的位置描述上顿了顿，总觉得这个位置莫名眼熟，好像在这里的位面，本应该是一个很神奇张扬到令人讨厌的位面，比如说什么第一位面修仙位面之类的。
总之不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人位面。
她摇摇头，继续向下看，这上面写着，这个副本时常灵气暴动，动植物都颇有攻击性，尤其那里的原住民是鬼魅所化的野人，喜欢生吃人肉和人魂。
这样的前提下，玩家要在副本里渡过一个月，肯定会遭到原住民攻击，所以，玩家和原住民的战斗是不可避免的。
以玩家的实力优势，正常情况下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以游戏的尿性来说，这个“鬼魅所化”和“生吃人肉和人魂”肯定大有水分，为的是让玩家无所顾忌地屠杀原住民而已。
楚云道：“我明白了，我会引导玩家，让他们只制服和控制原住民就行，我会做得自然，不让游戏起疑的。”
游戏现在还挂着和善面具，不可能给玩家下任务说每个人必须杀多少多少原住民。既然如此，这其中周旋的余地就很大。
七星号列车又问：“你带了多少人？”
“有两万多都是我的人，占了全部玩家的三分之一还多。”
“那就好，等这个副本结束，你想办法留些自己人在那里，以便后续行动。”
“知道。”
两人说完，就没话了，七星号正要散去身形，楚云忍不住问：“等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们智慧列车就这么……叛离游戏了？”
她们这些孤魂野鬼是为了报复游戏，为了不被游戏察觉身份，所以拼尽全力和游戏对着干，可这些智慧列车是为了什么？
它们明明是和游戏关系最密切、最受游戏倚重的，怎么看，跟着游戏混下去，前路都是最光明灿烂的。
七星号微笑：“我们不是叛离，我们只是为了所有人都有个美好未来，而在做正确的事。”
楚云面上肃然起敬：“你们真是一群有理想有抱负的列车！”
心里却忍不住猜测，到底是谁策反了这些智慧列车？不会是那位鬼王大人吧？
那这手段实在是了得，都把这些列车给忽悠瘸了。
……
七星号载着这批怀有特殊目的的玩家向新位面而去的时候，还有其他智慧列车在做同样的事情。
朗朗乾坤之下，游戏的注视之下，这些列车、这些人，借着正常行动的掩护，悄悄做着挖游戏墙角的事情。
而策划了这些的家伙，此时正泡在粉色水母肚子里的粉色粘浆里，默默地吸收着能量。
远航-001号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整个列车破破烂烂坑坑洼洼，正浸在粉色粘浆里修复。
但谁也不知道，他吸收来的能量，是透过他的列车躯壳，输送到车内一人体内。
姜启坐在列车头内部，一缕缕粉色的能量透过列车壁，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形明明灭灭，深深浅浅地变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但这一缕缕能量的到来，又给她源源不断地续着命。
过了许久后，她的身形才勉强凝实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发虚，向后靠在发动机上，拍了拍发动机：“行了，你就这么点伤，吸收了这么久能量还不恢复，就明摆着有问题了。”
远航-001号没有答话，片刻后他列车上的创伤终于一点点愈合，到完全愈合之时，他也再没有理由继续泡在粘浆里，只能起飞。
列车头里凝聚出青色的身形，他半蹲在姜启面前：“好些了吗？”
姜启眨了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说：“这大半年来，你想方设法带着我，这里那里地吸收能量，连这个水母的主意都打上了，别的智慧列车都陆续凝聚出人形了，你倒是越来越模糊了。”
她说话没有什么力气，但口齿还算清晰，条理也分明，远航-001号就知道她现在状态还行。
果然，这里的能量对她是最有利的。
他已经开始思考，下次再想什么办法把自己弄伤，然后再来修复了。
其实，要不是不大放心把她交给其他列车，最好的办法是让其他列车轮流着受伤，每一个列车来修复的时候，都让她跟着来吸收能量。
但现在看来，再不放心，也要考虑这么做的可行性了。
姜启：“远航，你有没有在听啊？”
远航-001号：“在听，身形清晰与否，只是小事。”
“小事？你们列车只有化出人形，才能摆脱列车的躯壳束缚，这还叫小事？我看你不如直接把我留在这个水母里，我自己能行，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远航-001号看她一眼，没有回答，但意思很明白，这绝对不行。
她要是直接暴露在外界，难保不会被游戏发现。
姜启：“我不直接暴露，我呆在天火的身体里。”
远航-001号看了看一旁那个圆滚滚的红色火焰，它也吸收了很多能量，回头会一点点释放给姜启，充当一个充电宝的作用。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完全无法信任这个家伙的可靠程度。
姜启无奈：“你实在不必这么担心。”
远航-001号：“在我的新记忆中，游戏一直在寻找一个敌人，它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只要你泄露一丝行迹，就是万劫不复。”
姜启叹气，又靠回到发动机上，发动机轻微的震动跟按摩似的，倒也挺舒服，她有些昏昏欲睡。
远航-001号看着她，她这个姿势，跟靠在他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微酥痒之感。
他轻声说：“我对照了新旧记忆，已经找全了那两百个曾经在游戏覆盖下的位面，其中有一部分确实现况糟糕，我想办法让游戏将它们列入扩展名单，现下，已经有玩家往那些位面去了。”
姜启抬眼看他。
他继续说：“只要游戏的触达、玩家的到来，能给那些位面带去好的改变，你身上的反噬就会逐渐减轻。”
所以，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
姜启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
这大半年里，她一直浑浑噩噩，每天都在即将消散的边缘徘徊，外面的事都是他在安排。
接手楚云那些人，说动其他智慧列车，制衡游戏又要利用游戏，暗戳戳地在游戏眼皮子底下搞事。
这些都很消耗精力，每一步都如同在走钢丝。
即便如此，他还要分出大量心神在自己身上。
姜启道：“谢谢你，远航。”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远航-001号顿了顿，“你之前说，在未来我是你的恩人，陪你度过了最黑暗弱小的时刻，我们是利益一体生死与共的联盟。既然是这样紧密的联盟关系，不需要道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姜启看着面前这张五官模糊的脸，想到的却是那个在蓝星，冷淡而又严厉地伪装成面板自带系统，带着她经历了一期又一期实习的声音。
是那个，陪伴自己离开蓝星，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副本、一次又一次冒险的声音。
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呼唤，就会冒出来陪她商量事情、听她絮絮叨叨地唠叨的声音。
姜启目光逐渐放远：“利益一体，生死与共……”
她长长叹了口气：“我连着改变了两次过去，一次直接导致未来的你消失了，而这次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未来，我和你恐怕不会再于上了吧。”
改变历史之后，一些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会成为只存在于一小撮人脑海里的旧记忆。
她突然有一种清醒的认知，未来那个陪伴过她许久的阿远，不会再出现了，他只会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甚至，这次自己失去神格之后，她感觉连那些记忆也一天天地在变淡，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越发模糊、黯淡，最终完全被新记忆覆盖。
没有力量，连记忆都无法保留。
而到那时，那个阿远，就真的完全消失了。
姜启闭上眼，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虚弱了，死亡的阴影扰乱了她的心智，不然怎么会这样伤感起来。
可这样的想法完全控制不住。
她轻声问：“你说，这个世界存在平行宇宙吗？”
如果平行宇宙里，阿远还在，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远航-001号看着她，平静地戳破她的侥幸：“没有，不存在平行宇宙。”
姜启睁开眼看他。
他继续说：“这个宇宙中，不存在创造出第二个游戏的可能，自然也就没有孕育出平行宇宙的基础。
“历史就像一条很粗的麻绳，你两次在游戏诞生的源头上做出改变，等于在麻绳的起始端抽走一些纤维，这会导致一整条麻绳都失去了那部分纤维，变得松散、凌乱、变形。而不是让麻绳在起始端多延伸出一条新绳子。”
姜启恍惚，像是明白了，又好像还是有些迷蒙。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当初兴州位面解放，导致游戏一气之下把你捏碎了，未来的你因此直接消失。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你还存在着？是因为游戏还是把你重新粘起来了？
“既然如此，那未来的你应该也是存在着的，为什么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远航-001号沉默了片刻，依然很平静地说：“可能是因为，重新黏合起来的我，先天缺陷太重，在被游戏抛弃之后就彻底消亡了吧。”
之前他确实觉得，自己的寿命不会太长。
姜启怔愣住。
是这样吗？因为发动机受损，阿远没有撑到在垃圾场中被她捡到，甚至很早很早就死去了。
“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和你遇见，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我？”
“也许你有别的机缘。你当时已经是神明，拥有神格，是与天地共存的存在。这意味着，你已经在宇宙中留下了属于你的、不可磨灭的烙印。由果推因，既然你这个果无法被抹去，那之前的所有因，也会被保留。等于说，所有和你相关的人与事物，都不能那么容易被改变。
“换句话说，如果那个在你起势的道路上，起到关键作用的阿远，因为某个不可抗力缺席了，那么历史自然会修正出另一个代表‘阿远’的存在，来填补这个空白。
“只不过因为作为神明的你的记忆也难以被改写，所以这个修正，没法覆盖掉你的记忆，自然地，你才察觉不到变化。如果你去问其他应该知道阿远的人，他们的记忆恐怕已经变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吗？”姜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可天火怪物他们也记得阿远啊。”
“那是因为它们跟着你，受你的神力影响。”
姜启愣了一会儿，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远航-001号看着她：“我是游戏的第一个造物，知道一些宇宙法则很正常。这些事，你拥有神格时仔细想想，也会想明白的。”
只是她拒绝朝那个方向去思考而已。
姜启呆坐着，表情茫然，像一个无措的孩子，身体渐渐委顿了下去，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真相。
所以，阿远真的早就不存在了是吗？
她突然之间很想哭，但无论眼眶如何酸胀，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现在的状态，连流泪的生理机能都失去了。
远航-001号看着她低垂着头，仿佛受到天大打击的模样，身上的气息都消沉了下去，浑身都透出巨大的失望，不由微微抿了下唇。
如果说第一次改变，他落得个发动机满是裂痕、先天缺陷严重的下场，导致他没有活到他们相遇的那个节点。
可这次第二次改变后，他的发动机再无任何瑕疵，如今更是完成了转型，还率领那么多智慧列车反抗游戏。
他的未来只会比之前两次发展都好，也几乎不可能再经历什么被游戏抛弃、被碾压入垃圾坑底无法自救这种事。
并且，他此刻明明就在她眼前，他们的结缘不是更早了吗？
可她却依然这么失望。
未来相逢相伴的那段经历就那么重要吗？
他想到，除了最初说服他那一次，她叫了他“阿远”，后来她都称呼自己为“远航”。
相比之下，天火怪物那三只，倒是一直叫自己阿远。
一个阿远，一个远航，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她从本质上，就没有把现在的远航-001号，和未来的阿远混为一谈。
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应该欣慰的，未来的自己没有被现在的自己抹杀掉，未来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他应该为未来的自己感到高兴。
可事实上，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这种情绪太复杂，他也说不出来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想他确实修炼不到家，人类的情感，他参悟的还是太少。
他伸出手，想摸摸姜启的头安慰她，但看了看自己轮廓模糊的五指，还是收了回来。
他最后只说：“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或许中途又出了什么变故，未来，我们还是会如期相遇呢。”
眼前的人没有什么反应，或许也是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又或者，就算还能相遇，也不会再是曾经的那个阿远了。
远航-001号心头像是堵了一口气，默然须臾，声音更轻缓了几分：“至少也要先重塑神格吧，只有这样，才能永远记得他不是吗？”
接着，他就看到眼前人微微一震，抬起头来，那迷茫而虚弱的双眼里逐渐透出光亮。
她缓缓点头，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说得对，我得重塑神格！”
她已经把阿远弄丢了，不能再遗忘他了。
最近楚云有些心神不宁，因为大王很长时间没出现了，至少连续半年时间，她丝毫感应不到对方，和灵魂绑定的那个神识共振器倒是时常震动，给她下达各种指令。
但她有种奇怪的直觉，总觉得共振器的那一头，不是那位鬼王阁下了。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最近游戏也变得安生了很多，求生任务发布得少了，也没有太多新的举动和公告了。
之前说的那个搞什么游戏部门，人员倒是招了不少，但大半年过去了，还没有进行下一步的意思，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她现在顶着甲隆这个机构一把手的身份，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一切平淡如水，就感觉整个宇宙都安静消停了下来。
好像有许多东西变了，但往前想想，似乎以前也是这样的。
又到了中午饭点，楚云收拾收拾去吃饭，其实更想去吃死气，活人的食物她现在是真没有兴趣。
才走了两步，脑海里的神识共振器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立刻停住脚步，仔细接受这次的指令。
指令很简单，就几个字：3号任务，接。
她立刻去到游戏端口前，刷新了两下，果然刷新出今日份刚发出的求生任务，正好是三个，她立刻用无敌手速抢下了第3号任务。
接着，她的个人后台就收到了一则私信，大意就是，这个任务涉及到的是一个新位面，很穷，接近原始位面，上面生活着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群野人，是游戏盯上的新位面。
楚云要带一群可靠的玩家前去做任务，实则她需要将这个位面控制下来，在对游戏瞒天过海的前提下，务必不能制造杀孽。
这不是楚云第一次接类似的任务，这个给她发指令的人很显然在和游戏抢夺新位面，每次出现新位面任务，都会安排自己人暗中控制住新位面。
据她所知，其他位面的同行们，也接到过这样的任务。
楚云很熟练地销毁后台私信，然后高调跟大家宣布，她抢到新任务了。
整个对接机构的员工都兴奋起来了。
“终于又接到新任务了！”
“最近游戏发布的副本特别少，一天就几个，全宇宙那么多个对接机构在接，根本不够分的。”
“这次选哪些玩家？抽号？还是学别人那样，拿出去拍卖？”
“还是拍卖好啊，这样咱们机构才能有大笔收入。”
楚云听着众人议论，嘴角抽了下。
因为现在求生任务少，玩家却多得很，下副本的名额根本不够分，所以，很早之前，一些抢到任务的机构，就搞出了公开拍卖的方式，来出售副本名额。
开创了玩家们付费下副本的先河。
玩家们要花不少钱才能拿到一个名额，而机构则是赚得盆满钵满。
面对众人期待的眼神，楚云很大方地说：“这次下副本的名额有五万个，公开拍卖四万个，去发公告吧。”
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这次我们机构要发了！”
“四万个，一个名额就算只赚一万，那也了不得了！这个月我们的奖金是不是要翻倍了？”
“何止能赚一万好嘛？有钱人多得很，拿出几十万几百万砸一个名额的大有人在！”
至于剩下一万个名额为什么不公开拍卖，大家都不问。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内部消耗去做人情了，说不定他们员工还能一人分一两个可以转手的名额呢，这个卖出去，收入可完全是自己的！
楚云见人们一个个都快被即将到手的金钱迷得找不到北了，有些疑惑地想，这种奇怪的风气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从哪里流行起来的？
当游戏和游戏发布的求生副本任务，成了赚钱、赚人气的工具，其神圣性就逐渐碎了一地。
她隐约还记得，之前人们提起游戏，那都是一脸的向往崇敬膜拜虔诚，仿佛对待神明一般。
可现在，提起游戏都是想着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看着别人因游戏得到好处自己却没有，还会因此破防，背地里诅咒游戏。
整个味道都变了。
就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在暗中操盘，把游戏一点一点拉下神坛。
不过，楚云和游戏有仇，见游戏逼格下滑她只有高兴的。
这次的下副本名额其实有六万个，所以，她手上还握着两万个，这自然是她留给自己人的，当下立刻也暗中安排起来。
两日之后，所有玩家敲定，接着，一条七星号列车来到此间运送玩家。
乌泱泱的人群进了列车，谁也不会注意到到底是五万人还是六万人。
楚云也以玩家的身份上了车，她来到的是最接近列车头的唯一头等车厢。
这里，七星号列车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与楚云面对面道：“这次这个位面，位于β星系边缘，上面有丰富的灵气资源，是游戏的重点拓展位面。老大的意思是，游戏对这个位面比较重视，可能会盯着那里。”
楚云看了看副本简述，目光在这个位面的位置描述上顿了顿，总觉得这个位置莫名眼熟，好像在这里的位面，本应该是一个很神奇张扬到令人讨厌的位面，比如说什么第一位面修仙位面之类的。
总之不该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人位面。
她摇摇头，继续向下看，这上面写着，这个副本时常灵气暴动，动植物都颇有攻击性，尤其那里的原住民是鬼魅所化的野人，喜欢生吃人肉和人魂。
这样的前提下，玩家要在副本里渡过一个月，肯定会遭到原住民攻击，所以，玩家和原住民的战斗是不可避免的。
以玩家的实力优势，正常情况下会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以游戏的尿性来说，这个“鬼魅所化”和“生吃人肉和人魂”肯定大有水分，为的是让玩家无所顾忌地屠杀原住民而已。
楚云道：“我明白了，我会引导玩家，让他们只制服和控制原住民就行，我会做得自然，不让游戏起疑的。”
游戏现在还挂着和善面具，不可能给玩家下任务说每个人必须杀多少多少原住民。既然如此，这其中周旋的余地就很大。
七星号列车又问：“你带了多少人？”
“有两万多都是我的人，占了全部玩家的三分之一还多。”
“那就好，等这个副本结束，你想办法留些自己人在那里，以便后续行动。”
“知道。”
两人说完，就没话了，七星号正要散去身形，楚云忍不住问：“等等，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们智慧列车就这么……叛离游戏了？”
她们这些孤魂野鬼是为了报复游戏，为了不被游戏察觉身份，所以拼尽全力和游戏对着干，可这些智慧列车是为了什么？
它们明明是和游戏关系最密切、最受游戏倚重的，怎么看，跟着游戏混下去，前路都是最光明灿烂的。
七星号微笑：“我们不是叛离，我们只是为了所有人都有个美好未来，而在做正确的事。”
楚云面上肃然起敬：“你们真是一群有理想有抱负的列车！”
心里却忍不住猜测，到底是谁策反了这些智慧列车？不会是那位鬼王大人吧？
那这手段实在是了得，都把这些列车给忽悠瘸了。
……
七星号载着这批怀有特殊目的的玩家向新位面而去的时候，还有其他智慧列车在做同样的事情。
朗朗乾坤之下，游戏的注视之下，这些列车、这些人，借着正常行动的掩护，悄悄做着挖游戏墙角的事情。
而策划了这些的家伙，此时正泡在粉色水母肚子里的粉色粘浆里，默默地吸收着能量。
远航-001号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整个列车破破烂烂坑坑洼洼，正浸在粉色粘浆里修复。
但谁也不知道，他吸收来的能量，是透过他的列车躯壳，输送到车内一人体内。
姜启坐在列车头内部，一缕缕粉色的能量透过列车壁，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身形明明灭灭，深深浅浅地变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但这一缕缕能量的到来，又给她源源不断地续着命。
过了许久后，她的身形才勉强凝实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发虚，向后靠在发动机上，拍了拍发动机：“行了，你就这么点伤，吸收了这么久能量还不恢复，就明摆着有问题了。”
远航-001号没有答话，片刻后他列车上的创伤终于一点点愈合，到完全愈合之时，他也再没有理由继续泡在粘浆里，只能起飞。
列车头里凝聚出青色的身形，他半蹲在姜启面前：“好些了吗？”
姜启眨了下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他说：“这大半年来，你想方设法带着我，这里那里地吸收能量，连这个水母的主意都打上了，别的智慧列车都陆续凝聚出人形了，你倒是越来越模糊了。”
她说话没有什么力气，但口齿还算清晰，条理也分明，远航-001号就知道她现在状态还行。
果然，这里的能量对她是最有利的。
他已经开始思考，下次再想什么办法把自己弄伤，然后再来修复了。
其实，要不是不大放心把她交给其他列车，最好的办法是让其他列车轮流着受伤，每一个列车来修复的时候，都让她跟着来吸收能量。
但现在看来，再不放心，也要考虑这么做的可行性了。
姜启：“远航，你有没有在听啊？”
远航-001号：“在听，身形清晰与否，只是小事。”
“小事？你们列车只有化出人形，才能摆脱列车的躯壳束缚，这还叫小事？我看你不如直接把我留在这个水母里，我自己能行，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远航-001号看她一眼，没有回答，但意思很明白，这绝对不行。
她要是直接暴露在外界，难保不会被游戏发现。
姜启：“我不直接暴露，我呆在天火的身体里。”
远航-001号看了看一旁那个圆滚滚的红色火焰，它也吸收了很多能量，回头会一点点释放给姜启，充当一个充电宝的作用。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完全无法信任这个家伙的可靠程度。
姜启无奈：“你实在不必这么担心。”
远航-001号：“在我的新记忆中，游戏一直在寻找一个敌人，它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只要你泄露一丝行迹，就是万劫不复。”
姜启叹气，又靠回到发动机上，发动机轻微的震动跟按摩似的，倒也挺舒服，她有些昏昏欲睡。
远航-001号看着她，她这个姿势，跟靠在他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微酥痒之感。
他轻声说：“我对照了新旧记忆，已经找全了那两百个曾经在游戏覆盖下的位面，其中有一部分确实现况糟糕，我想办法让游戏将它们列入扩展名单，现下，已经有玩家往那些位面去了。”
姜启抬眼看他。
他继续说：“只要游戏的触达、玩家的到来，能给那些位面带去好的改变，你身上的反噬就会逐渐减轻。”
所以，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了。
姜启都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
这大半年里，她一直浑浑噩噩，每天都在即将消散的边缘徘徊，外面的事都是他在安排。
接手楚云那些人，说动其他智慧列车，制衡游戏又要利用游戏，暗戳戳地在游戏眼皮子底下搞事。
这些都很消耗精力，每一步都如同在走钢丝。
即便如此，他还要分出大量心神在自己身上。
姜启道：“谢谢你，远航。”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疏。”远航-001号顿了顿，“你之前说，在未来我是你的恩人，陪你度过了最黑暗弱小的时刻，我们是利益一体生死与共的联盟。既然是这样紧密的联盟关系，不需要道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姜启看着面前这张五官模糊的脸，想到的却是那个在蓝星，冷淡而又严厉地伪装成面板自带系统，带着她经历了一期又一期实习的声音。
是那个，陪伴自己离开蓝星，经历了一个又一个副本、一次又一次冒险的声音。
是那个，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呼唤，就会冒出来陪她商量事情、听她絮絮叨叨地唠叨的声音。
姜启目光逐渐放远：“利益一体，生死与共……”
她长长叹了口气：“我连着改变了两次过去，一次直接导致未来的你消失了，而这次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蝴蝶效应，未来，我和你恐怕不会再于上了吧。”
改变历史之后，一些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会成为只存在于一小撮人脑海里的旧记忆。
她突然有一种清醒的认知，未来那个陪伴过她许久的阿远，不会再出现了，他只会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甚至，这次自己失去神格之后，她感觉连那些记忆也一天天地在变淡，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越发模糊、黯淡，最终完全被新记忆覆盖。
没有力量，连记忆都无法保留。
而到那时，那个阿远，就真的完全消失了。
姜启闭上眼，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虚弱了，死亡的阴影扰乱了她的心智，不然怎么会这样伤感起来。
可这样的想法完全控制不住。
她轻声问：“你说，这个世界存在平行宇宙吗？”
如果平行宇宙里，阿远还在，也算是一种慰藉吧。
远航-001号看着她，平静地戳破她的侥幸：“没有，不存在平行宇宙。”
姜启睁开眼看他。
他继续说：“这个宇宙中，不存在创造出第二个游戏的可能，自然也就没有孕育出平行宇宙的基础。
“历史就像一条很粗的麻绳，你两次在游戏诞生的源头上做出改变，等于在麻绳的起始端抽走一些纤维，这会导致一整条麻绳都失去了那部分纤维，变得松散、凌乱、变形。而不是让麻绳在起始端多延伸出一条新绳子。”
姜启恍惚，像是明白了，又好像还是有些迷蒙。
“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当初兴州位面解放，导致游戏一气之下把你捏碎了，未来的你因此直接消失。可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你还存在着？是因为游戏还是把你重新粘起来了？
“既然如此，那未来的你应该也是存在着的，为什么我哪里都找不到你？”
远航-001号沉默了片刻，依然很平静地说：“可能是因为，重新黏合起来的我，先天缺陷太重，在被游戏抛弃之后就彻底消亡了吧。”
之前他确实觉得，自己的寿命不会太长。
姜启怔愣住。
是这样吗？因为发动机受损，阿远没有撑到在垃圾场中被她捡到，甚至很早很早就死去了。
“可是，可是，如果没有和你遇见，又怎么会有后来的我？”
“也许你有别的机缘。你当时已经是神明，拥有神格，是与天地共存的存在。这意味着，你已经在宇宙中留下了属于你的、不可磨灭的烙印。由果推因，既然你这个果无法被抹去，那之前的所有因，也会被保留。等于说，所有和你相关的人与事物，都不能那么容易被改变。
“换句话说，如果那个在你起势的道路上，起到关键作用的阿远，因为某个不可抗力缺席了，那么历史自然会修正出另一个代表‘阿远’的存在，来填补这个空白。
“只不过因为作为神明的你的记忆也难以被改写，所以这个修正，没法覆盖掉你的记忆，自然地，你才察觉不到变化。如果你去问其他应该知道阿远的人，他们的记忆恐怕已经变了。”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原来……是这样吗？”姜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可天火怪物他们也记得阿远啊。”
“那是因为它们跟着你，受你的神力影响。”
姜启愣了一会儿，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远航-001号看着她：“我是游戏的第一个造物，知道一些宇宙法则很正常。这些事，你拥有神格时仔细想想，也会想明白的。”
只是她拒绝朝那个方向去思考而已。
姜启呆坐着，表情茫然，像一个无措的孩子，身体渐渐委顿了下去，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真相。
所以，阿远真的早就不存在了是吗？
她突然之间很想哭，但无论眼眶如何酸胀，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现在的状态，连流泪的生理机能都失去了。
远航-001号看着她低垂着头，仿佛受到天大打击的模样，身上的气息都消沉了下去，浑身都透出巨大的失望，不由微微抿了下唇。
如果说第一次改变，他落得个发动机满是裂痕、先天缺陷严重的下场，导致他没有活到他们相遇的那个节点。
可这次第二次改变后，他的发动机再无任何瑕疵，如今更是完成了转型，还率领那么多智慧列车反抗游戏。
他的未来只会比之前两次发展都好，也几乎不可能再经历什么被游戏抛弃、被碾压入垃圾坑底无法自救这种事。
并且，他此刻明明就在她眼前，他们的结缘不是更早了吗？
可她却依然这么失望。
未来相逢相伴的那段经历就那么重要吗？
他想到，除了最初说服他那一次，她叫了他“阿远”，后来她都称呼自己为“远航”。
相比之下，天火怪物那三只，倒是一直叫自己阿远。
一个阿远，一个远航，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她从本质上，就没有把现在的远航-001号，和未来的阿远混为一谈。
一种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他应该欣慰的，未来的自己没有被现在的自己抹杀掉，未来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他应该为未来的自己感到高兴。
可事实上，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这种情绪太复杂，他也说不出来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想他确实修炼不到家，人类的情感，他参悟的还是太少。
他伸出手，想摸摸姜启的头安慰她，但看了看自己轮廓模糊的五指，还是收了回来。
他最后只说：“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或许中途又出了什么变故，未来，我们还是会如期相遇呢。”
眼前的人没有什么反应，或许也是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又或者，就算还能相遇，也不会再是曾经的那个阿远了。
远航-001号心头像是堵了一口气，默然须臾，声音更轻缓了几分：“至少也要先重塑神格吧，只有这样，才能永远记得他不是吗？”
接着，他就看到眼前人微微一震，抬起头来，那迷茫而虚弱的双眼里逐渐透出光亮。
她缓缓点头，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你说得对，我得重塑神格！”
她已经把阿远弄丢了，不能再遗忘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