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姜启的记忆梦境与阿远的初相识，梦想……
夜深了，医院里安静下来，姜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洒落，她默默看着窗外，许久后将目光收回来，从床头柜上拿来身份证，正反面翻来覆去地看。
确实是她的头像、她的名字、她的出身年月日和籍贯地址。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处处透着不真实感？
这个身份证，包括这个环境，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又抬起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灵活的，温热的，细微触感都能分辨出来的。
鼻间能闻到不久前才拖过的地面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消毒水味，耳边能听到隔壁床病人的呼吸声和外面人走动的声音。
明明一切都没问题，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还有，5月7日这个日期，让她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好像即将有什么很可怕的大事发生。
难道人失去了记忆之后，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她缓缓翻了个身，把被子搭在自己身上，强迫自己放下所有杂念，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病房角落里，一团阴影蠕动起来，慢慢飘到床边，看着床上睡梦中也蹙起眉头的人，嘎嘎怪笑道：“我发现你的秘密了！一个兽人列车长，芯子里居然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来自副本地的普通人！哈哈哈！你居然敢冒名顶替列车长！你死定了！”
祂大笑着，从窗口飘出去，正要离开这个梦境，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整个城市被一股力量笼罩，所有人无法进出，包括祂！
祂震惊大叫：“怎么回事！我怎么出不去！这里明明是我构织的梦境！我怎么可能出不去！”
祂沿着城市的边界疯狂找出路，却发现无论飞天遁地都出不去。
忽然祂停下来，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祂现在实力大减，根本做不出，也没必要做出太宏大的梦境。所以，如果是祂构织出来的梦境，最多只会囊括一个医院。
可现在，这个梦境的大小居然包涵了整个城市！
祂猛地回头看去，夜晚的春城，灯火点点，高速上车流不息。很多大厦还亮着灯光，那是还有人在加班，一栋栋民宅里，无数人家正在上演着相似而又不同的晚间生活。
一切都如此逼真，如此细节。
祂猛地后退了好几米，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不是祂的梦境，是那个列车长自己的梦境！
而祂，梦想之神，一向只有祂制造梦境玩弄别人的份，现在却被困在别人制造的梦境里出不去！
……
姜启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脑震荡减轻了，身上也没有别的不适，但记忆一直记不起来。
经过检查，大脑里并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就让她出院，回去观察。
姜启站在医院大门口，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拿出手机，上面的购物软件上有她的收货地址，那她应该是住在这个地方的吧？
半个小时后，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馨安小区，然后一步步来到5号楼，605。
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一切还是让她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好像好久没回来了。
不过既然能熟悉，她应该是没来错地方的。
看了一圈，家里没有什么吃的了，她决定去买点东西，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却发现小区里来了不少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的目光都很奇怪，放肆、挑剔、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看小区里的人有一种看蝼蚁一般的优越感，嘴巴里则是叽叽咕咕的，说什么方言完全听不懂。
而且他们看小区里的财务，比如车子，比如树木，比如别人家里的贵重物品，都带着一种挑选货物的感觉，好像在盘算着到时候要把那些东西拿来给自己用。
……很奇怪，也很讨厌。
像一群丑陋又肮脏的小偷。
姜启冷冷地看了看他们，继续往外走，但到了外面，发现路上也能看到和小区里那些陌生人气质一样的人，甚至到了超市，还能发现好多显然是来蹲点的人。
姜启思考片刻，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报警的是你？你说在超市外发现了很多形迹可疑的人？”
“对，是我。”
姜启先给警察看了自己手机拍下来的一些鬼祟画面，然后又带着警察去看了人。
警察一看，还真的好多人在鬼鬼祟祟地打转，打探超市仓库的位置，真的很像是踩点。
而且看样貌气质，不像春城本地人。
警察立刻就上前去询问身份、查证件。
这些陌生人倒还镇定，纷纷拿出证件，但也有个别几个露出惊慌之色，被多问了几句就转身跑，眼看逃不脱，居然刀子一亮就袭警了！
一个人动手，很快演变成一群人动手，姜启一看不对，左右看看，抱起一个灭火器就冲上去帮忙，对着敌人一通喷洒，喷完了，抡起灭火器就乱砸。
周围围观的人也冲上来帮忙，然后更多的人掺和进来，场面失控，事态立刻就严重了。
……
一个小时后，姜启坐在警察局里，嘴角青紫，正用冰袋冰敷着，身上各处都挨了不少下。
一个警察小姐姐出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刚才谢谢你啊，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不能这么莽撞地往上冲了，抓坏人是我们警察的事。”
姜启喝了口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小姐姐过去关窗：“真是奇怪了，突然降温了。”
姜启看了看窗外，问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小姐姐还没说话，里面问话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游戏派来的玩家！你们都死定了！全部死定了！”
姜启愕然地看过去：“游戏？玩家？”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抓不住。
接着，局里又乱了。
那些被抓的“玩家”要逃出来。
下面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说哪哪哪出车祸了，要支援。
接着又是网上炸开了，说整个春城被无形的力量封锁住，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姜启愣愣地坐着，看着面前凌乱的一幕幕，一股股寒气往身体里钻。
这种场面她好像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此时此刻，她有一种站在开头，就一眼看到了结尾的宿命感，还有一种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制止这一切的无力感。
梦想之神化作扭曲的黑影，在她身后张牙舞爪：“你不肯醒来，你在梦中还想改变这一切，那就死在这个梦境里吧！”
周围场景忽然大变，姜启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室外，入目是一片冰天雪地，路边是一个个冻成冰雕的春城人。
高处，有人被生生推下，被地上的冰锥刺穿身体而亡，屋中，有人被入室抢劫而杀死，街上，有人被追着砍，仅仅是因为那些玩家崩溃了想发泄。
到处都是惨叫声，目光所及全是惨状。
姜启捂住了头，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下一刻，冰霜从她的脚底爬上来，极度的严寒让她的皮肤迅速冻僵、开裂。
“那里有个人！”
“杀——”
一群杀红了眼的玩家看到她，举着手里的武器就冲了过来。
姜启下意识抬手就要使出点什么招数，然而手中空空如也，既没有变出什么武器，也没有凝聚出什么能量。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但敌人已经杀到跟前了。
她抬起一脚将第一人踹飞，从第二人手中抢来武器，然后开始乱杀。
一开始毫无章法，胡乱劈砍，但很快就上手了，直接化身杀神，见到一个玩家就砍一个，一路杀过去。
梦想之神：！！这样还能打！
它调集周围的元素，强化这些玩家的能力，让他们去围攻姜启。
玩家就跟小强一样，涌出来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
姜启从街头杀到街尾，从城市的这一头杀到了那一头，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姜启也从应激一般的状态里醒过来。
回头去看，一路尸体，一路血迹，冰雪也覆盖不住。
整个城市静寂无声，好像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浑身的鲜血。
“幻境……”她喃喃道，“原来这里是幻境，或者说，是我的梦境。”
她依然没有恢复记忆，但已经明白自己陷入了梦境之中，而且这梦境中还有一个对她有敌意的存在。
她一步步往前走去，周围场景随着她的步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车厢里，这是一个没有座位的车厢，挤满了人，满身血腥的人、一身臭气的人、形容猥琐的人。
他们或坐或站，霸道的就自己占了一个比较大的地方，怯懦无能的就被人挤得站都没地方站。
角落里，一个女子缩着脖子，躬着身子，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一张脸涂得黢黑，头发乱糟糟地盖在脸上，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真实样子。
姜启睁开眼，发现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蜷缩着的姿势。
再看看周围，这些人有点像刚才被她砍死的玩家们。
懂了，她这是混进玩家堆里了。
这时，广播里传出阴冷的声音：“我们列车上混进来一只老鼠，自己出来，我饶你一条命！”
车厢里玩家骚动起来，这个车厢里占了最大地盘、即车厢里的老大蹭地站起来，劈手扳过其他人的肩膀：“老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是不是你？”
这人一个又一个检查过来，最后手掌落到了姜启肩膀上。
姜启顺着这力道转身，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看过之后就会忘记的脸。
这人一把甩开她，转头瞪着车厢里的人：“你们最好都不是！不然我第一个弄死你们！”
姜启重新靠在角落里，垂着眼帘冷冷看着这些人。
她知道，自己就是那只混进来的“老鼠”，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迫切和惧怕，一定不能被揭穿身份，不然她的下场会很惨。
这种想法是如此真切，仿佛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和无助。
她有些明白了，刚才那个春城也好，现在这个列车也好，都是依托于她的记忆而产生的梦境。
而这两个节点，正是她记忆深处很重要的两个节点，所以她出现在这里，想在这些节点上改变一些东西。
只是在春城，她还没来得及做更多事情，就被暗中那个对她有敌意的存在破坏了。
同理，那个家伙，此时可能就潜伏在暗处，要再次对她下手！
就在此时，车厢里所有人身形僵住，然后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姜启，眼神直勾勾的。
“老鼠！”
“你就是老鼠！”
“老鼠找到了！”
一群人都朝姜启攻了过来！
姜启抿住嘴角，一把揪起身边要攻击过来的一人扔了出去，砸翻一片人。
车厢里爆发出激烈的战斗。
前后车厢的人陆续赶过来，犹如被操控的傀儡，加入了车轮战。
几个小时后，姜启将整个列车里的人杀干净，一瘸一拐，越过一地尸体，靠在车门边上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胸腹间空了一大块，伤口汩汩地淌着血，很快将地面打湿，这血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迅速带走她身体的温度和力量。
姜启的视线开始模糊，气息越发沉重。
一团阴影在她身后扭曲，梦想之神得意地怪笑道：“哈哈哈，快不行了吧！这是你的梦境又怎么样！我才是梦想之神，哪怕在你的梦里，我也能掌控绝对的主导权！你梦境里出现的一切元素，都能被我使用，成为攻击你的武器！”
梦想之神笑着笑着，看了看自己比之前小了一圈的身躯，又愤恨地抱怨：“你这梦里的东西可真该死的难控制，废了我好大力气。”
再不弄死这个家伙，祂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姜启听不到它的抱怨，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勉力睁着双眼，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那是青翠的峡谷两岸，飞鸟在空中盘旋。
咔嚓。
前方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
梦想之神吓了一跳：“怎么还藏着一个人！”
姜启慢慢抬起头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列车长制服的老头，他一步步走过来，脸也一点点从阴影里暴露出来。
“好啊，就是你，没买票的臭老鼠！”
姜启定定地看着他，记忆掀开了一角面纱，她喃喃道：“狡、蛇。”
狡蛇，春城副本的带队列车长，也是将她丢下列车的人。
她又看向窗外，难怪觉得这个景色似曾相识。这里，就是她曾经被丢下列车的地方。
这一幕，曾经是她的噩梦，而现在，又再次在她的梦境中上演。
“狡蛇”走过来，干瘦的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打开列车门，一把将她丢了出去。
姜启睁大眼睛，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峡谷，绿皮列车在她眼前远去。
她死死盯着列车。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抓住她。
……
砰！
姜启重重摔在地上。
艰难地睁开眼，她所处的环境果然又换了一个。
这里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充满各种各样的垃圾，而且一片冰天雪地，气温极低。
她艰难前行着，饥饿、无力、寒冷、伤口的疼痛几乎将她的全部意志剥夺，她迫切地想要从垃圾堆中翻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药物，比如食物，比如衣物。
她翻了一堆又一堆垃圾，捡到几件衣服穿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翻出勉强合脚的鞋子穿上，又找到了一只毛绒玩偶，掏了个洞当做帽子戴在头上。
她把自己裹得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小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垃圾堆里继续翻，终于找到了不知能不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味道古怪，但勉强能吃，吃了勉强能饱腹。
终于，她来到了一个深坑前，向下看去，她惊呆了。
这个坑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报废列车！
跟狡蛇那辆绿皮列车差不多的列车，好多好多！
而在这堆报废列车里，她看到了一个变形严重的列车头，它那么不起眼地躺在边边上，结构看着比其他列车都要笨重一些，身上覆盖了乱七八糟的垃圾、泥土和积雪。
但姜启却不由自主被它吸引，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拂开车门上的积雪，露出下面的字：【远航-001】
姜启目光凝结在这几个字上，低声道：“阿远……”
这就是你吗，阿远？
原来，我们初相识是在这个地方。
这一刻，进入梦境前的所有记忆回到姜启的脑海中，她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也是这一刻，坑中报废列车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就跟活过来了一样。
梦想之神悬在空中，如同一片邪恶的阴云笼罩着下方的姜启。
“这个梦境可以结束了，这里，就是你的埋身之地！”
祂控制着所有列车，朝姜启碾压过去，担心这样还杀不死她，还控制着周围所有垃圾，向坑里倾泻下去，要将姜启彻底掩埋。
姜启站起来，抬头看着因为孤注一掷操控太多东西，而陡然又缩小了一大圈的梦想之神，冷冷一笑：“埋身之地？说的是你吧？”
在列车碾压过来之前，她的身形消散在原地，出现在梦想之神背后：“这里，可是我的梦境！你凭什么认为，能在我的梦境里赢过我！”
梦想之神震惊扭头，但迎接祂的，是一个裹挟着重重神力的巨大拳头。
……
梦想之城位面。
空中，羽之界。
姜启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意识中，阿远忙问：“你醒了！怎么样？”
姜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是真实的，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醒了！呼，差点迷失在梦境里！”
“还顺利吗？”
姜启笑着点头：“过程虽然有点坎坷，但结果很好，我把梦想之神彻底解决了，准确地说，我把祂给吞噬了！对了，我睡了多久？”
“足足八天！”
“这么久吗？在梦境中我觉得没过去多久啊。”
时间回到八天前，姜启和梦想之神在这个小小的羽之界空间里纠缠了许久，她始终无法消灭对方。
毕竟是神明，哪怕转断了祂与外界的关联，还是非常棘手。
眼看再这么下去，恐怕副本结束了她都搞不定对方，而到那时，梦想之神却可以向游戏求救，那就麻烦了。
于是，姜启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她要敞开记忆和识海，将梦想之神带进自己的梦境里去，在梦境里耗尽对方的力量，从而彻底抹杀对方。
这确实非常冒险，把敌人主动带进自己的识海，稍有不慎，姜启就完了。
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没有太多筹码，也没有强于对手的能力，时间还紧迫，只能以身犯险。
当时阿远就提醒她：“你的梦境虽然是你的主场，但论梦境编织能力，十个你都比不上梦想之神，祂会利用梦境里的一切来攻击你。”
姜启：“但正因为祂的造梦能力比我强，祂才会因为自信而松懈。并且，只要祂想扭曲我的梦境，控制我梦境中的能量，祂就会不断消耗自己，等它消耗到一定程度，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于是，她做了场戏，假装被梦想之神攻击到，陷入了昏迷，对方果然趁势攻入了她的识海，挖掘她的记忆。
于是，就有了梦想之神就地取材，操控玩家和垃圾杀姜启。
此时，阿远一向冷静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后怕：“你也太大胆了，居然还封了自己的记忆！”
姜启笑了笑：“这样才真啊，我有自信就算没有记忆，我也能应付袭击，也正是因为前两次攻击，我受了很重的伤，祂最后才用出全力来杀我。不这样的话，还不知道要耗多久呢。
“不过，这个梦想之神真的挺厉害的，祂挖掘到了我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一些时间节点，把我带到了那些节点上。”
“什么节点？”
“比如，春城副本投放前。我太想扭转那一切了，哪怕已经重生改变过一次，那个节点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还比如，我被狡蛇扔下列车时，那是我重生之后最害怕的记忆。再比如……”
阿远：“嗯？”
姜启缓了缓，徐徐道：“再比如，我遇到你的节点。”
因为这一场梦境，她记起了，她和阿远确实是在那个垃圾坑里遇到的，不过当时根本没有梦境中那么顺利。
她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了好久，又在那个列车坑里翻了又翻，为的是看能不能拼凑出一辆完整的车子。
直到最后，她才在坑底发现了那个【远航-001】的破烂列车头。
它被埋得那么深、压得那么扁，要是她好奇心没那么重，要是她犯懒一点，就发现不了它了。
所以：“你我本无缘，全靠我会挖啊。”
阿远顿时沉默，似乎欲言又止。
姜启忙摆摆手：“你不用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说这个，也只是想告诉你，我记起来了。不过也仅记起来这么一点。如果当时我没杀梦想之神，说不定祂能带我去下一个重要的节点，我就能记起更多的事。不过，我担心夜长梦多。”
阿远这才说：“你是对的。”
姜启看着自己的手：“我吞噬了梦想之神，回头试试，看我有没有获得祂挖掘记忆的能力。”
她还有一个疑问，既然她和阿远，是在她被丢下列车后才相遇的，那记忆中那个从列车里跳出来救她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我臆想出来的？”
因为被丢下列车的阴影太重，所以，她直接给幻想出了一个救自己的人？
“你说什么？”
姜启摇摇头：“没什么，现在什么情况了？”
她朝下方看去，哇，梦想之城成了一片平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了，一切干干净净，一群玩家在大地上闲坐着抠脚磕牙。
姜启道：“我吞噬了梦想之神，游戏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我之前冒充了那个斗篷列车长，但那是以防梦想之神死不了，迷惑祂的，可迷惑不了游戏。”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最万无一失的做法，自然是将所有人灭口，造成梦想之神消灭了所有人后逃之夭夭的假象。
但让姜启把下面几千人全杀了，她做不到。
可梦想之神没了，这个位面很快就要覆没了。
姜启叹了口气：“我做不到杀这么多人，那就直接假死脱身吧，这个金昊的马甲，穿得够久了，也该脱下来了。
“阿远，做好准备，我要爆掉金昊的面板了！”
“好。我先将两个列车长面板剥离。”
于是，姜启识海里的列车长面板开始震荡，缓缓剥离出两个。
其中一个是金色的。
【姓名：金昊
身份：列车长
级别：二级
编号：5218
列车号：金昊315419】
另一个是紫色的。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待转正
编号：无
列车号：无】
在彻底分离开的那一刻，姜启从金昊的金蝶群身体里退了出来，将金昊的面板留在蝶群身体里，而她变成了一团阴影。
下一刻，她使用梦想之神的力量，调动整个位面仅存的些许能量，狠狠劈在蝶群身体上。
……
下方，斗篷列车长和玩家们已经闲得能长草了。
这么多天下来，副本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另一个列车长和梦想之神跟蒸发了一样。
眼看副本就要结束了，斗篷列车长也着急了。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出现异动。
一团阴影和一个人出现，接着，副本中的能量被调动起来，狠狠劈在了那个人形身上。
轰——
那人被劈中，整个人浑身一震，凄惨地摔了下来。
而那团阴影愤慨大笑：“游戏，你竟敢这样逼迫吾！想让吾就范，做梦！”
说完这句话，嗖的一下，这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众人吓得一哆嗦，警惕地提防了一会儿，没有遭到攻击，这才敢去看摔下来的那个人。
“列车长！”兽人玩家们大惊失色，扑倒尸体身边大声呼喊，“列车长！金昊大人！”
斗篷列车长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得摇了摇头：“没救了，死透了。”
列车长面板都碎成渣了。
他叹气，还以为这个列车长挺厉害呢，结果也死了。
梦想之神还跑了。
作为这个副本唯一活下来的列车长，想到可能会独自面对游戏的责难，他的脸色更灰败了。
……
姜启出了副本后就彻底封闭了气息。
回头看去，梦想之城位面果然开始坍塌，没多久，里面的人就冲了出来。
斗篷列车长连忙叫人上列车，那些兽人玩家们手足无措，但还不算太笨，厚着脸皮爬上了斗篷的列车，斗篷也没有赶他们，迅速发动了列车逃离。
身后，整个位面带着停在位面车站上的那辆金昊315419列车，轰轰烈烈地崩毁了。
姜启附在斗篷的列车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等抵达了下个车站，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上灵位面。
列车长管理部门。
钟元手下，一人发现自己阵营的一个列车长姓名暗了下去。
“金昊？钟昊？啊，是接了梦想之神那个任务的人！居然死了！”
这人赶紧报告给钟元，和他一起去报告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带去的是梦想之城副本失败，梦想之神逃脱的消息。
两人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去看钟元的脸色，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在快速降低。
片刻后，钟元终于开口，声音阴沉：“钟昊的尸体呢？”
“被同行的列车长带出来了。”
“去查验！”
“是！”
钟元又道：“叫钟意滚过来，看他招揽的都是什么人！”
两人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但心里不免替钟意叹气。
虽然钟意这个人挺不讨喜的，但招揽金昊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挺冤枉的。
分明是因为那个金昊得到了羽神的力量，好几个副部长争着去抢他，钟意只是奉命行事。
不过，顶头老大生气了，那自然只能是下面人的错了。
于是，正在给人实现心愿，忙活得昏天暗地，钱袋子被掏得干干净净的钟意，被叫回来后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钟意一脸懵，得知是因为那个钟昊死得不是时候，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又是这个钟昊！
该死的钟昊！
钟元冷冷道：“钟昊接这个任务是你推荐的，如今的结果是，游戏损失了一位神明，这个后果，就由你来承担！”
钟意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老、老师！我、我怎么承担？我怎么承担得起啊！老师，你不能不管我啊！”
明明就是一个去送死的任务，他哪里想到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钟意就这么被当成顶罪的，推了出去。
……
同一楼，其他楼层。
容定震惊问：“金昊死了？”
“是，据说已经就地验尸，身份无误。”
容定又问：“被梦想之神杀死的？”
“是，那个副本……本来就是让人去送死的，据说去了三个列车长，只有一个活下来。”
容定皱起眉，缓缓坐下来，游戏为了让梦想之神出山，送人去给祂杀，确实是个死局，但要说金昊死在里面……
如果梦想之神气愤到能把金昊杀死，又怎么还会留下别的活口？
她眉头又松开，恐怕死的只是一个叫做金昊的躯壳吧。
看来，那人在这个副本里收获不小啊，以至于她不惜舍弃掉一个列车长马甲。
确实是她的头像、她的名字、她的出身年月日和籍贯地址。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处处透着不真实感？
这个身份证，包括这个环境，都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又抬起自己的手，左看右看，灵活的，温热的，细微触感都能分辨出来的。
鼻间能闻到不久前才拖过的地面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消毒水味，耳边能听到隔壁床病人的呼吸声和外面人走动的声音。
明明一切都没问题，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很不对劲？
还有，5月7日这个日期，让她有种莫名的紧迫感，好像即将有什么很可怕的大事发生。
难道人失去了记忆之后，就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她缓缓翻了个身，把被子搭在自己身上，强迫自己放下所有杂念，先把身体养好要紧。
病房角落里，一团阴影蠕动起来，慢慢飘到床边，看着床上睡梦中也蹙起眉头的人，嘎嘎怪笑道：“我发现你的秘密了！一个兽人列车长，芯子里居然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来自副本地的普通人！哈哈哈！你居然敢冒名顶替列车长！你死定了！”
祂大笑着，从窗口飘出去，正要离开这个梦境，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整个城市被一股力量笼罩，所有人无法进出，包括祂！
祂震惊大叫：“怎么回事！我怎么出不去！这里明明是我构织的梦境！我怎么可能出不去！”
祂沿着城市的边界疯狂找出路，却发现无论飞天遁地都出不去。
忽然祂停下来，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
祂现在实力大减，根本做不出，也没必要做出太宏大的梦境。所以，如果是祂构织出来的梦境，最多只会囊括一个医院。
可现在，这个梦境的大小居然包涵了整个城市！
祂猛地回头看去，夜晚的春城，灯火点点，高速上车流不息。很多大厦还亮着灯光，那是还有人在加班，一栋栋民宅里，无数人家正在上演着相似而又不同的晚间生活。
一切都如此逼真，如此细节。
祂猛地后退了好几米，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不是祂的梦境，是那个列车长自己的梦境！
而祂，梦想之神，一向只有祂制造梦境玩弄别人的份，现在却被困在别人制造的梦境里出不去！
……
姜启在医院里住了三天，脑震荡减轻了，身上也没有别的不适，但记忆一直记不起来。
经过检查，大脑里并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就让她出院，回去观察。
姜启站在医院大门口，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拿出手机，上面的购物软件上有她的收货地址，那她应该是住在这个地方的吧？
半个小时后，她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馨安小区，然后一步步来到5号楼，605。
用钥匙打开门，里面的一切还是让她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好像好久没回来了。
不过既然能熟悉，她应该是没来错地方的。
看了一圈，家里没有什么吃的了，她决定去买点东西，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却发现小区里来了不少陌生人。
这些陌生人的目光都很奇怪，放肆、挑剔、冷漠、无情、高高在上，看小区里的人有一种看蝼蚁一般的优越感，嘴巴里则是叽叽咕咕的，说什么方言完全听不懂。
而且他们看小区里的财务，比如车子，比如树木，比如别人家里的贵重物品，都带着一种挑选货物的感觉，好像在盘算着到时候要把那些东西拿来给自己用。
……很奇怪，也很讨厌。
像一群丑陋又肮脏的小偷。
姜启冷冷地看了看他们，继续往外走，但到了外面，发现路上也能看到和小区里那些陌生人气质一样的人，甚至到了超市，还能发现好多显然是来蹲点的人。
姜启思考片刻，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十分钟后，警车来了：“报警的是你？你说在超市外发现了很多形迹可疑的人？”
“对，是我。”
姜启先给警察看了自己手机拍下来的一些鬼祟画面，然后又带着警察去看了人。
警察一看，还真的好多人在鬼鬼祟祟地打转，打探超市仓库的位置，真的很像是踩点。
而且看样貌气质，不像春城本地人。
警察立刻就上前去询问身份、查证件。
这些陌生人倒还镇定，纷纷拿出证件，但也有个别几个露出惊慌之色，被多问了几句就转身跑，眼看逃不脱，居然刀子一亮就袭警了！
一个人动手，很快演变成一群人动手，姜启一看不对，左右看看，抱起一个灭火器就冲上去帮忙，对着敌人一通喷洒，喷完了，抡起灭火器就乱砸。
周围围观的人也冲上来帮忙，然后更多的人掺和进来，场面失控，事态立刻就严重了。
……
一个小时后，姜启坐在警察局里，嘴角青紫，正用冰袋冰敷着，身上各处都挨了不少下。
一个警察小姐姐出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刚才谢谢你啊，以后再碰到这种事，不能这么莽撞地往上冲了，抓坏人是我们警察的事。”
姜启喝了口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小姐姐过去关窗：“真是奇怪了，突然降温了。”
姜启看了看窗外，问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小姐姐还没说话，里面问话室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游戏派来的玩家！你们都死定了！全部死定了！”
姜启愕然地看过去：“游戏？玩家？”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得根本抓不住。
接着，局里又乱了。
那些被抓的“玩家”要逃出来。
下面不断有电话打进来说哪哪哪出车祸了，要支援。
接着又是网上炸开了，说整个春城被无形的力量封锁住，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
姜启愣愣地坐着，看着面前凌乱的一幕幕，一股股寒气往身体里钻。
这种场面她好像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此时此刻，她有一种站在开头，就一眼看到了结尾的宿命感，还有一种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制止这一切的无力感。
梦想之神化作扭曲的黑影，在她身后张牙舞爪：“你不肯醒来，你在梦中还想改变这一切，那就死在这个梦境里吧！”
周围场景忽然大变，姜启发现自己突然来到了室外，入目是一片冰天雪地，路边是一个个冻成冰雕的春城人。
高处，有人被生生推下，被地上的冰锥刺穿身体而亡，屋中，有人被入室抢劫而杀死，街上，有人被追着砍，仅仅是因为那些玩家崩溃了想发泄。
到处都是惨叫声，目光所及全是惨状。
姜启捂住了头，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下一刻，冰霜从她的脚底爬上来，极度的严寒让她的皮肤迅速冻僵、开裂。
“那里有个人！”
“杀——”
一群杀红了眼的玩家看到她，举着手里的武器就冲了过来。
姜启下意识抬手就要使出点什么招数，然而手中空空如也，既没有变出什么武器，也没有凝聚出什么能量。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但敌人已经杀到跟前了。
她抬起一脚将第一人踹飞，从第二人手中抢来武器，然后开始乱杀。
一开始毫无章法，胡乱劈砍，但很快就上手了，直接化身杀神，见到一个玩家就砍一个，一路杀过去。
梦想之神：！！这样还能打！
它调集周围的元素，强化这些玩家的能力，让他们去围攻姜启。
玩家就跟小强一样，涌出来一波又一波，无穷无尽。
姜启从街头杀到街尾，从城市的这一头杀到了那一头，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姜启也从应激一般的状态里醒过来。
回头去看，一路尸体，一路血迹，冰雪也覆盖不住。
整个城市静寂无声，好像只剩下她一个活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浑身的鲜血。
“幻境……”她喃喃道，“原来这里是幻境，或者说，是我的梦境。”
她依然没有恢复记忆，但已经明白自己陷入了梦境之中，而且这梦境中还有一个对她有敌意的存在。
她一步步往前走去，周围场景随着她的步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车厢里，这是一个没有座位的车厢，挤满了人，满身血腥的人、一身臭气的人、形容猥琐的人。
他们或坐或站，霸道的就自己占了一个比较大的地方，怯懦无能的就被人挤得站都没地方站。
角落里，一个女子缩着脖子，躬着身子，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一张脸涂得黢黑，头发乱糟糟地盖在脸上，生怕被人看到自己的真实样子。
姜启睁开眼，发现自己就是这样一个蜷缩着的姿势。
再看看周围，这些人有点像刚才被她砍死的玩家们。
懂了，她这是混进玩家堆里了。
这时，广播里传出阴冷的声音：“我们列车上混进来一只老鼠，自己出来，我饶你一条命！”
车厢里玩家骚动起来，这个车厢里占了最大地盘、即车厢里的老大蹭地站起来，劈手扳过其他人的肩膀：“老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啊？是不是你？”
这人一个又一个检查过来，最后手掌落到了姜启肩膀上。
姜启顺着这力道转身，露出一张毫无特色，看过之后就会忘记的脸。
这人一把甩开她，转头瞪着车厢里的人：“你们最好都不是！不然我第一个弄死你们！”
姜启重新靠在角落里，垂着眼帘冷冷看着这些人。
她知道，自己就是那只混进来的“老鼠”，她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迫切和惧怕，一定不能被揭穿身份，不然她的下场会很惨。
这种想法是如此真切，仿佛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恐惧和无助。
她有些明白了，刚才那个春城也好，现在这个列车也好，都是依托于她的记忆而产生的梦境。
而这两个节点，正是她记忆深处很重要的两个节点，所以她出现在这里，想在这些节点上改变一些东西。
只是在春城，她还没来得及做更多事情，就被暗中那个对她有敌意的存在破坏了。
同理，那个家伙，此时可能就潜伏在暗处，要再次对她下手！
就在此时，车厢里所有人身形僵住，然后齐刷刷转过头来盯着姜启，眼神直勾勾的。
“老鼠！”
“你就是老鼠！”
“老鼠找到了！”
一群人都朝姜启攻了过来！
姜启抿住嘴角，一把揪起身边要攻击过来的一人扔了出去，砸翻一片人。
车厢里爆发出激烈的战斗。
前后车厢的人陆续赶过来，犹如被操控的傀儡，加入了车轮战。
几个小时后，姜启将整个列车里的人杀干净，一瘸一拐，越过一地尸体，靠在车门边上喘气。
她低头看自己，胸腹间空了一大块，伤口汩汩地淌着血，很快将地面打湿，这血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迅速带走她身体的温度和力量。
姜启的视线开始模糊，气息越发沉重。
一团阴影在她身后扭曲，梦想之神得意地怪笑道：“哈哈哈，快不行了吧！这是你的梦境又怎么样！我才是梦想之神，哪怕在你的梦里，我也能掌控绝对的主导权！你梦境里出现的一切元素，都能被我使用，成为攻击你的武器！”
梦想之神笑着笑着，看了看自己比之前小了一圈的身躯，又愤恨地抱怨：“你这梦里的东西可真该死的难控制，废了我好大力气。”
再不弄死这个家伙，祂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姜启听不到它的抱怨，她的呼吸越来越弱，勉力睁着双眼，看着车外不断后退的景色，那是青翠的峡谷两岸，飞鸟在空中盘旋。
咔嚓。
前方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人从中走了出来。
梦想之神吓了一跳：“怎么还藏着一个人！”
姜启慢慢抬起头看去。
那是一个穿着列车长制服的老头，他一步步走过来，脸也一点点从阴影里暴露出来。
“好啊，就是你，没买票的臭老鼠！”
姜启定定地看着他，记忆掀开了一角面纱，她喃喃道：“狡、蛇。”
狡蛇，春城副本的带队列车长，也是将她丢下列车的人。
她又看向窗外，难怪觉得这个景色似曾相识。这里，就是她曾经被丢下列车的地方。
这一幕，曾经是她的噩梦，而现在，又再次在她的梦境中上演。
“狡蛇”走过来，干瘦的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打开列车门，一把将她丢了出去。
姜启睁大眼睛，身体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峡谷，绿皮列车在她眼前远去。
她死死盯着列车。
然而这一次，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抓住她。
……
砰！
姜启重重摔在地上。
艰难地睁开眼，她所处的环境果然又换了一个。
这里好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充满各种各样的垃圾，而且一片冰天雪地，气温极低。
她艰难前行着，饥饿、无力、寒冷、伤口的疼痛几乎将她的全部意志剥夺，她迫切地想要从垃圾堆中翻找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药物，比如食物，比如衣物。
她翻了一堆又一堆垃圾，捡到几件衣服穿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翻出勉强合脚的鞋子穿上，又找到了一只毛绒玩偶，掏了个洞当做帽子戴在头上。
她把自己裹得像一只破破烂烂的小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垃圾堆里继续翻，终于找到了不知能不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味道古怪，但勉强能吃，吃了勉强能饱腹。
终于，她来到了一个深坑前，向下看去，她惊呆了。
这个坑里全是各式各样的报废列车！
跟狡蛇那辆绿皮列车差不多的列车，好多好多！
而在这堆报废列车里，她看到了一个变形严重的列车头，它那么不起眼地躺在边边上，结构看着比其他列车都要笨重一些，身上覆盖了乱七八糟的垃圾、泥土和积雪。
但姜启却不由自主被它吸引，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拂开车门上的积雪，露出下面的字：【远航-001】
姜启目光凝结在这几个字上，低声道：“阿远……”
这就是你吗，阿远？
原来，我们初相识是在这个地方。
这一刻，进入梦境前的所有记忆回到姜启的脑海中，她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也是这一刻，坑中报废列车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就跟活过来了一样。
梦想之神悬在空中，如同一片邪恶的阴云笼罩着下方的姜启。
“这个梦境可以结束了，这里，就是你的埋身之地！”
祂控制着所有列车，朝姜启碾压过去，担心这样还杀不死她，还控制着周围所有垃圾，向坑里倾泻下去，要将姜启彻底掩埋。
姜启站起来，抬头看着因为孤注一掷操控太多东西，而陡然又缩小了一大圈的梦想之神，冷冷一笑：“埋身之地？说的是你吧？”
在列车碾压过来之前，她的身形消散在原地，出现在梦想之神背后：“这里，可是我的梦境！你凭什么认为，能在我的梦境里赢过我！”
梦想之神震惊扭头，但迎接祂的，是一个裹挟着重重神力的巨大拳头。
……
梦想之城位面。
空中，羽之界。
姜启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意识中，阿远忙问：“你醒了！怎么样？”
姜启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是真实的，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醒了！呼，差点迷失在梦境里！”
“还顺利吗？”
姜启笑着点头：“过程虽然有点坎坷，但结果很好，我把梦想之神彻底解决了，准确地说，我把祂给吞噬了！对了，我睡了多久？”
“足足八天！”
“这么久吗？在梦境中我觉得没过去多久啊。”
时间回到八天前，姜启和梦想之神在这个小小的羽之界空间里纠缠了许久，她始终无法消灭对方。
毕竟是神明，哪怕转断了祂与外界的关联，还是非常棘手。
眼看再这么下去，恐怕副本结束了她都搞不定对方，而到那时，梦想之神却可以向游戏求救，那就麻烦了。
于是，姜启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她要敞开记忆和识海，将梦想之神带进自己的梦境里去，在梦境里耗尽对方的力量，从而彻底抹杀对方。
这确实非常冒险，把敌人主动带进自己的识海，稍有不慎，姜启就完了。
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没有太多筹码，也没有强于对手的能力，时间还紧迫，只能以身犯险。
当时阿远就提醒她：“你的梦境虽然是你的主场，但论梦境编织能力，十个你都比不上梦想之神，祂会利用梦境里的一切来攻击你。”
姜启：“但正因为祂的造梦能力比我强，祂才会因为自信而松懈。并且，只要祂想扭曲我的梦境，控制我梦境中的能量，祂就会不断消耗自己，等它消耗到一定程度，就是我反击的时候！”
于是，她做了场戏，假装被梦想之神攻击到，陷入了昏迷，对方果然趁势攻入了她的识海，挖掘她的记忆。
于是，就有了梦想之神就地取材，操控玩家和垃圾杀姜启。
此时，阿远一向冷静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后怕：“你也太大胆了，居然还封了自己的记忆！”
姜启笑了笑：“这样才真啊，我有自信就算没有记忆，我也能应付袭击，也正是因为前两次攻击，我受了很重的伤，祂最后才用出全力来杀我。不这样的话，还不知道要耗多久呢。
“不过，这个梦想之神真的挺厉害的，祂挖掘到了我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一些时间节点，把我带到了那些节点上。”
“什么节点？”
“比如，春城副本投放前。我太想扭转那一切了，哪怕已经重生改变过一次，那个节点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还比如，我被狡蛇扔下列车时，那是我重生之后最害怕的记忆。再比如……”
阿远：“嗯？”
姜启缓了缓，徐徐道：“再比如，我遇到你的节点。”
因为这一场梦境，她记起了，她和阿远确实是在那个垃圾坑里遇到的，不过当时根本没有梦境中那么顺利。
她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了好久，又在那个列车坑里翻了又翻，为的是看能不能拼凑出一辆完整的车子。
直到最后，她才在坑底发现了那个【远航-001】的破烂列车头。
它被埋得那么深、压得那么扁，要是她好奇心没那么重，要是她犯懒一点，就发现不了它了。
所以：“你我本无缘，全靠我会挖啊。”
阿远顿时沉默，似乎欲言又止。
姜启忙摆摆手：“你不用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说这个，也只是想告诉你，我记起来了。不过也仅记起来这么一点。如果当时我没杀梦想之神，说不定祂能带我去下一个重要的节点，我就能记起更多的事。不过，我担心夜长梦多。”
阿远这才说：“你是对的。”
姜启看着自己的手：“我吞噬了梦想之神，回头试试，看我有没有获得祂挖掘记忆的能力。”
她还有一个疑问，既然她和阿远，是在她被丢下列车后才相遇的，那记忆中那个从列车里跳出来救她的人到底是谁？
“难道是我臆想出来的？”
因为被丢下列车的阴影太重，所以，她直接给幻想出了一个救自己的人？
“你说什么？”
姜启摇摇头：“没什么，现在什么情况了？”
她朝下方看去，哇，梦想之城成了一片平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了，一切干干净净，一群玩家在大地上闲坐着抠脚磕牙。
姜启道：“我吞噬了梦想之神，游戏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我之前冒充了那个斗篷列车长，但那是以防梦想之神死不了，迷惑祂的，可迷惑不了游戏。”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最万无一失的做法，自然是将所有人灭口，造成梦想之神消灭了所有人后逃之夭夭的假象。
但让姜启把下面几千人全杀了，她做不到。
可梦想之神没了，这个位面很快就要覆没了。
姜启叹了口气：“我做不到杀这么多人，那就直接假死脱身吧，这个金昊的马甲，穿得够久了，也该脱下来了。
“阿远，做好准备，我要爆掉金昊的面板了！”
“好。我先将两个列车长面板剥离。”
于是，姜启识海里的列车长面板开始震荡，缓缓剥离出两个。
其中一个是金色的。
【姓名：金昊
身份：列车长
级别：二级
编号：5218
列车号：金昊315419】
另一个是紫色的。
【姓名：姜启
身份：列车长
级别：待转正
编号：无
列车号：无】
在彻底分离开的那一刻，姜启从金昊的金蝶群身体里退了出来，将金昊的面板留在蝶群身体里，而她变成了一团阴影。
下一刻，她使用梦想之神的力量，调动整个位面仅存的些许能量，狠狠劈在蝶群身体上。
……
下方，斗篷列车长和玩家们已经闲得能长草了。
这么多天下来，副本里什么事都没发生，另一个列车长和梦想之神跟蒸发了一样。
眼看副本就要结束了，斗篷列车长也着急了。
就在此时，空中突然出现异动。
一团阴影和一个人出现，接着，副本中的能量被调动起来，狠狠劈在了那个人形身上。
轰——
那人被劈中，整个人浑身一震，凄惨地摔了下来。
而那团阴影愤慨大笑：“游戏，你竟敢这样逼迫吾！想让吾就范，做梦！”
说完这句话，嗖的一下，这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众人吓得一哆嗦，警惕地提防了一会儿，没有遭到攻击，这才敢去看摔下来的那个人。
“列车长！”兽人玩家们大惊失色，扑倒尸体身边大声呼喊，“列车长！金昊大人！”
斗篷列车长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得摇了摇头：“没救了，死透了。”
列车长面板都碎成渣了。
他叹气，还以为这个列车长挺厉害呢，结果也死了。
梦想之神还跑了。
作为这个副本唯一活下来的列车长，想到可能会独自面对游戏的责难，他的脸色更灰败了。
……
姜启出了副本后就彻底封闭了气息。
回头看去，梦想之城位面果然开始坍塌，没多久，里面的人就冲了出来。
斗篷列车长连忙叫人上列车，那些兽人玩家们手足无措，但还不算太笨，厚着脸皮爬上了斗篷的列车，斗篷也没有赶他们，迅速发动了列车逃离。
身后，整个位面带着停在位面车站上的那辆金昊315419列车，轰轰烈烈地崩毁了。
姜启附在斗篷的列车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等抵达了下个车站，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上灵位面。
列车长管理部门。
钟元手下，一人发现自己阵营的一个列车长姓名暗了下去。
“金昊？钟昊？啊，是接了梦想之神那个任务的人！居然死了！”
这人赶紧报告给钟元，和他一起去报告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带去的是梦想之城副本失败，梦想之神逃脱的消息。
两人小心翼翼地站着，不敢去看钟元的脸色，但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在快速降低。
片刻后，钟元终于开口，声音阴沉：“钟昊的尸体呢？”
“被同行的列车长带出来了。”
“去查验！”
“是！”
钟元又道：“叫钟意滚过来，看他招揽的都是什么人！”
两人垂着脑袋不敢说话，但心里不免替钟意叹气。
虽然钟意这个人挺不讨喜的，但招揽金昊这件事上，他是真的挺冤枉的。
分明是因为那个金昊得到了羽神的力量，好几个副部长争着去抢他，钟意只是奉命行事。
不过，顶头老大生气了，那自然只能是下面人的错了。
于是，正在给人实现心愿，忙活得昏天暗地，钱袋子被掏得干干净净的钟意，被叫回来后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钟意一脸懵，得知是因为那个钟昊死得不是时候，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又是这个钟昊！
该死的钟昊！
钟元冷冷道：“钟昊接这个任务是你推荐的，如今的结果是，游戏损失了一位神明，这个后果，就由你来承担！”
钟意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老、老师！我、我怎么承担？我怎么承担得起啊！老师，你不能不管我啊！”
明明就是一个去送死的任务，他哪里想到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钟意就这么被当成顶罪的，推了出去。
……
同一楼，其他楼层。
容定震惊问：“金昊死了？”
“是，据说已经就地验尸，身份无误。”
容定又问：“被梦想之神杀死的？”
“是，那个副本……本来就是让人去送死的，据说去了三个列车长，只有一个活下来。”
容定皱起眉，缓缓坐下来，游戏为了让梦想之神出山，送人去给祂杀，确实是个死局，但要说金昊死在里面……
如果梦想之神气愤到能把金昊杀死，又怎么还会留下别的活口？
她眉头又松开，恐怕死的只是一个叫做金昊的躯壳吧。
看来，那人在这个副本里收获不小啊，以至于她不惜舍弃掉一个列车长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