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海神位面过去世界；海神阁下，你上了……
因为有美食攻势，海底探测的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不过十天时间，就将超深渊带以上的海底地形测绘了出来。
于是，呈现在姜启面前的地图，除了几块代表超深渊带的阴影外，其他地方全部点亮，并且没有发现海神宫遗迹。
那么，很显然，遗迹就在超深渊带。
不过，这些天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那些探测视频可是拍到了不少东西。
海中精怪在“进化”，它们不断向人形演变，而且变成彻底的人形后，会随着洋流漂移。
姜启坐在桌前，桌上铺着好几张大纸，她正在上面画洋流流经海域。
最后锁定了超深渊带里的几块区域。
“那些透明的人极有可能被洋流带到了这里，这里，和这里，海神宫遗址也很有可能在这几个区域。”
她指着被她圈出来，且在边上写着“1”的一块区域：“就从这里开始找吧。”
她独自坐船出海，去到这个海域，然后拿出那个海底探测仪，将之放下去。
列车长面板上则显示出探测仪捕捉到的画面。
很快，探测仪就下潜到超深渊带，画面开始有些杂乱起来。
姜启道：“是神力，信号受到了神力的干扰。超深渊带以上，基本很难察觉到神力的存在，果然，神力都集中在超深渊带以下。”
越往下走，画面受干扰越严重，到了快八千米的深度，仪器来到一个漆黑的海沟里，画面几乎一片黑糊，哪怕将灯光开到最大，也拍摄不到什么东西。
而探测仪的极限深度，也就是八千米，再往下，仪器就要废掉了。
姜启便让仪器回到七千米的深度，控制它维持这个深度，在海底平移。
她操控着船只跟着一起走，通过信号受干扰情况，来判断底下神力的强弱。
海底，伪装成一团幽静水流的探测仪，顺着暗流缓缓飘游，周遭见不到一个生物，只偶尔有一两具完全透明的人体，被海底暗流裹挟过来。
这个时候，姜启就会控制着探测仪接近这透明的人体，默默地观察，不过因为画面模糊，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就这么漂了好几个小时，那些人体来到某片区域，就沉入更深的海底，探测仪跟不下去，只能在附近转悠，又观察了许久，姜启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对照着地图，在地图上圈了一处：“那些人体在这里下沉，这下面肯定别有洞天。”
阿远：“你亲自下去，太危险了。”
姜启道：“那就先用这个试一试。”
她拿出一支箭。
这支箭的箭身如同寒冰，箭尾羽毛却是霞光色的，整体晶莹剔透，非常漂亮。
这是她用自己的半神之力，通过制作台造出来的一支箭，姜启给它设定的功能是追踪神力。
哪里神力浓郁，就往哪里飞。
不过，对于它能不能穿越数千米深的水深，她也不是很有把握，毕竟之前也没试过。
她手一抬，半神之力凝聚成一把长弓，对着海面，将这支箭嗖地射了出去。
咻的一声，箭矢刺破海面，深深扎入海底，所过之处，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空洞，尾部海水甚至被汽化，看着就像一串壮观的尾焰。
箭矢所过之处，海中生物纷纷避让，只几个呼吸间，它就进入了超深渊地带。
姜启坐在甲板上，闭上眼睛，感应着自己和那支箭的位置。
进入超深渊带之后，这种感应就被弱化了许多，她感受到了很明显的阻力，这是来自于海神的神力。
突然，这层阻力猛地加强，一层一层的神力如同坚韧的盾牌，将箭矢挡住。
姜启眉梢微动：“下不去了，对方的力量很强，恐怕，那个海神宫遗址还真就在这里。”
箭下不去，她也不想亲自下去，那就叫下面的东西上来吧！
她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海下的那支箭猛地爆裂开，其中蕴含的半神之力释放出来，如同一颗小型核弹，把海底炸得震动不已，海水剧烈波动起来。
这剧烈的动静经由海水，一直传导到海底，深埋在海底的某处遗迹也随之震颤起来，海底沙泥缓缓滚落，露出来的断壁残垣上竟然自带光芒，将这方海底映亮。
一片羽毛顺着水流，唰地一下深深扎进了遗迹的墙头，每一根霞光色的羽丝都在海水中舒展，清晰可辨，凌厉而柔美，像绽放在海底的一朵幽亮的鲜花，又像是一封来自天外的拜帖。
许久之后，这个遗迹再次震动起来，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
下一刻，汹涌的神力便爆发出来。
……
姜启坐在船头，看着幽幽海面。
她已经将拜帖顺利送到了，就看对方接不接，愿不愿意来见她了。
忽然，海底涌上来一股磅礴的神力，整个海面涌动起来，船只底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周围的海水向上反卷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罩住了姜启和船只，一整个遮天蔽日。
就仿佛，这个广袤的海洋是一个巨大的怪兽，此时，它张开了一张嘴巴，要把姜启吃进去。
姜启：“……”
上来就这么狠？
这是不打算好好说话啊。
姜启抬手，无数片羽毛凭空出现在身周，朝着四面牢笼射去，将周围的海水全部斩断，而下一刻，她已经来到了空中。
下方，整条船只被海水拍打下去，瞬间支离破碎，而海面动荡不已，一波一波海潮朝空中的姜启挥舞过来，仿佛这个叫“海”的巨兽一口气伸出十七八条触角抽打过来。
姜启迅速闪躲避让。
她闪得极快，一片衣角都没有被打湿。
一边周旋，她一边对下方海面喊道：“海神，我不是来对付你的，而是想和你合作，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些天，我和我的人有没有伤害海洋里的生物。”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半神之力，雄浑有力地传播下去，将海面真的波纹滚滚，声波一直传送到海底，在海底形成了一重又一重回音。
但海底的遗迹并没有给出回应，反而又一波神力释放出来。
姜启下方大片海域的海面快速高涨起来，将她往天空逼去，一道又一道粗壮的海水柱子，从海洋里悍然拔起，将姜启周遭的退路封住，想要将她困在其中。
姜启朝天上飞去，然而几百米后就触到了顶。
这个位面的天空是真的很低。
从上方走不通，她快速瞬移着，要从包围圈里飞出去。
羽神是掌握飞翔的神，也连带着能够掌控空间，姜启虽然只继承到了一部分能力，但飞翔这方面已经非常非常顶尖了，瞬移的速度和距离也大大提高了。
但她再快，还是快不过周遭的海柱，须臾之间，这些海柱就将她困在了其中。
姜启头顶是天空，脚下是海面，中间不过短短几十米高度，周围则是一根又一根粗壮的海柱，真是一个宏伟壮观的牢笼。
姜启叹气：“果然不愧是海神啊，操控海水的能力就是强，或者说，这片海洋，就是你的躯体，你调动起来自然方便。”
比起真正的神明，她还是差了不少。
这么一交手，她也确定了，这个海神不好对付，至少自己想要打败祂的话，很难很难。
所幸她也没有这个打算。
姜启悬在空中，朗声道：“海神阁下，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我虽然是游戏派来的，但我和之前那些列车长不一样，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周围的海水没有反应。
姜启朝远处看了看，远处的海面下降了至少数百米，有的地方都露出了山脉和地面，因为海水都涌到这里来了。
一旦这边海面回落，那造成的一系列反应，不亚于一场海啸。
想着此时待在岛屿上的玩家们，姜启道：“看在我没有伤害过你的子民的份上，希望你也别动我的玩家好吗？他们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测绘海底地图，什么都没干，还给你的子民投喂了不少食物呢。”
海水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这可真是一位高冷的神明啊。
姜启道：“阁下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她从空中落下来一些，悬浮在海面上，这时候的海面就像一个会抖动的胶体，黑黢黢的。
这个胶体此时就抖动了几下，一道天音般浑厚的声音从中传出：“想要保住你的玩家，就用你的命来换！”
姜启：“不是，你这个要求就过分了吧？”
她看着像脸上写着舍己为人这四个字吗？这是摆明了要她的命啊。
“不想死，就不该来这里！”
这话落下，海面越发升高，周围的海柱也不断往中央移来，“笼子”空间越发缩小。
姜启嘶了一声：“我说真的，我很同情这个位面的遭遇，也很敬佩阁下保护原住民的举动，我是真的想和阁下好好谈一谈，比如我能帮你做什么，比如你又能给我什么。”
“你倒是比之前那些人狡猾！”
语罢，周围海柱来的更快，并且倾斜交错起来，要将姜启绞杀在其中。
姜启摇摇头，这还真是很难沟通呢。
在即将被绞杀那一刻，她撑起一个独立的空间。
羽之界！
无数羽毛围成了一个球，将她包裹在其中。
哗！
海柱碾压过来，在触碰到这个球的时候直接穿透了过去。
姜启撑起的这个羽之界，是独属于她的空间，是独立于这个位面之外的次元。
海神终于惊讶了，随后声音更冷：“这又是抢了哪路神明的传承？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姜启微眯了下眼，这海神想吞噬自己！
这也正常，就像她吞噬羽神一样，一口吞下去就能大大裨益自身，谁不想要这样的好事呢。
无穷无尽的海水涌上来，裹挟着浓浓的神力，重重拍打在羽之界上，虽然大多穿过了羽之界，但依然有几波神力直接拍打在羽之界上。
姜启就看到，她的羽之界边界出现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痕。
哇，不愧是神力啊。
她说：“如果我死在这里，之后就会有更多人过来，到时候直接来个围攻，你会毁灭得毫无悬念，这里整个位面也会不复存在，这海洋里，你辛辛苦苦保护的人们，也将就此一同消亡。
周围的海水一滞。
姜启微笑道：“这不是危言耸听哦，我上面直接就是一位游戏副部长，钟元，这个名字你听过吗？他的手底下强者辈出，而且对你势在必得，我不过是个打头阵、探情况的小兵。
“所以，你跟我还有的谈，但把我打死了，换更多更强的人，就真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周围的海水退去了一些。
就在姜启以为这下是真的可以好好说话了的时候，羽之界下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姜启：！
一只海水凝结起来的大手轰碎了羽之界，磅礴的神力涌进来，一下子抓住了姜启。
姜启：“我去！”
下一刻，这股神力抓着她，往下一拽。
姜启扑通一下掉进了海水里。
混乱仓促之中，姜启强行瞬移，从海水里快速抓住了一团东西，那东西发出一声厉啸，想要逃脱，但被姜启用半神之力牢牢禁锢住。
她和手中这东西一起被往下拖去。
她并不是在水里被拖下去的，而是仿佛掉进了一个什么奇异的隧道里，周围都是光怪陆离一闪而逝的光影。
终于，脚下一震，她踩到了地面。
嗯？地面？
低头看去，结实的马路，抬头，是一条街道，两边都是各种店铺，十分热闹，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少。
再抬头，蓝天白云，大大的太阳。
姜启忙问问：“阿远？”
“我在。”
“呼，你在就好。”
确认了一下面板确实都在，她这才四处看：“这里是幻境？好像不是。”
她伸手碰了碰边上的路灯柱子，坚硬冰凉的手感，上面贴着的小广告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不远处的面店，老板正在下面条，漏勺和筷子在锅里搅和，一阵阵热气冒出。
对面的水果摊，员工正在给客人削水果，那手法利索得很，刷刷刷一盘果切就切出来了。
一辆绿白拼色的公交从眼前开过，车上男男女女各有各的穿搭和发型，每一个人都非常鲜活。
这可不是幻境。
姜启自己会制造幻境，所以眼前的是不是幻境，骗不了她。
这里要么就是一个级别特别特别高的幻境，要么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但能让她觉得特别特别高级的幻境，其实和真实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什么地方？”
她问手里提着的家伙。
低头看去，手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姜启微笑：“你把我弄进来的时候，没想到我会反手把你也拉进来吧？”
小娃娃，也就是海神分身眼睛瞪得更圆：“你怎么会知道的？”
姜启将这个小娃娃拎到一旁的垃圾桶上，叫祂站好，微笑说：“知道什么？知道刚才跟我说话、攻击我的，是海神的一抹分身？还是知道这抹分身待在什么地方？亦或是知道，你会把我拉进这么一个奇怪的世界？”
姜启揉了揉手臂，刚才紧紧勒着这家伙不撒手，手都快断了。
“我好歹有着半神的水平，你想对付我，当然不可能真的只缩在海底，只释放神力来打我。所以，你一定分出了一个分身，或是半身什么的，来到了海面上，只是潜藏在什么地方而已。
“你刚开口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找你的位置，这不就给我找到了。”
姜启看着这个小娃娃：“你虽然只是海神的一部分，但你的本体应该也不想失去这一部分吧，所以，能好好讲话了吗？海神阁下？”
三头身小娃娃阴沉着脸看着姜启，不过很快就收起这份阴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因为一脸稚气，板着脸的样子反而更萌了。
边上走过的两个女生就被萌得哇了一声。
“好可爱的小孩啊！”
“这是你孩子吗？”
女孩之一问姜启。
姜启看了海神分身一眼，被砸了一对警告的眼神过来。
姜启笑着把祂一搂：“是的，这是我儿子。”
“你——”海神分身恼怒，被她一只手镇压了。
只是一个分身，后面没有本体庞大的神力作为支撑，在她这儿可掀不起浪来。
“哇，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爸爸帅儿子萌，你们都好好看啊！”
姜启笑眯眯地接下了这赞美，等两个女孩过去了，她这才松开海神分身，拍拍祂的小肩膀：“这里虽然似乎是你的地盘，但在这里，没有你的本体支援，你打不过我的。所以，说说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把我扔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的。”
海神分身更加冷漠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里，是过去。”
“嗯？”姜启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里，是这个位面的过去某个时间段？”
她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祥和安乐，完全没有灾难的影子：“那现在是被投放副本前的时间吧？不是，你这个神明已经厉害到，能够留住过去的某个时间段，形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并且还能打开这个世界把我塞进来？”
海神分身面无表情：“真正的神明，有开天辟地、创建世界之能，截取过去一段时间，创立一个新的世界，有何难？如尔这般的虚假伪神，是不会懂的。”
得，这家伙是真的瞧不起她呢。
不过也能理解，像祂这样完全靠着正经路子，经历了千年万年、经历一次次劫难，才修炼而成的神明，会看不上走捷径上来的伪神，那真是太正常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世界：“所以，这个过去的世界，还是依托于海神位面而存在的吧，这和你留下那些原住民有什么关系吗？”
海神分身这次却不再说了，闭上眼睛，就这么端着身体坐在垃圾桶上，一动不动了。
姜启呵了一声，也不着急追问，自己观察起来，然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准确地说，是被这个世界无声无息地抽取。
她默默地感受了一会儿，确定这不是错觉，恍然道：“难怪要把我弄进这里来，原来是只要我进了这里，就会被抽取能量，成为这个世界的养分。”
她看着老僧入定一般的海神分身：“你身上的神力也在被抽取，看来你已经做好要在这里化作春泥的准备了。那我问你，之前那一批批进来的玩家和列车长，大量大量地死在副本里的，是不是也都是被你丢进了这个过去的世界，变成了世界养分？”
海神分身还是不说话。
姜启环抱双臂，靠在灯柱子上说：“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游戏要把这个位面列为亟待关闭的位面了，游戏怕是已经看出了你的小动作。”
海神分身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姜启。
姜启道：“我来猜猜，海神位面沦为副本地，一轮又一轮的副本投放，让原住民死伤惨重，让整个世界失去了生机。又或者是，你不想和游戏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总之，未来已毁，你只能去求过去。
“你在过去的时间线上，选取了副本投放前的某一段，将这里变成一个新的世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被游戏发现。到这个时候，这个位面就有了两面，一面是无望的未来，一面是和平的过去。
“但这个过去的世界，毕竟是你强行造出来的，不稳定，或者有什么缺陷，这导致你需要大量能量来维持住它。所以，你悄悄吸收未来那一面的能量和生机，传输给过去这一面。这就是未来那一面环境异变，动植物等生灵，乃至于人类逐渐死绝的原因。”
海神分身的目光锐利起来，身上神力如刀锋般竖了起来，甚至划伤了姜启的皮肤。
姜启随意地抹去血迹，看着手上的血痕，轻轻一抿，血液直接消散无形。
她继续说：“除此之外，一次又一次开启的副本，源源不断投下来的玩家，也能为你提供能量，你把他们从未来那一面，偷渡到过去这一面，让他们成为支撑世界的能量。
“但这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操作，每次操作的人数还不少，所以，游戏察觉了，或者说怀疑了。所以，游戏要关闭掉这个位面。它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调查你到底在搞什么，反正只要杀死海神，再关闭位面，这个位面就彻底死亡了，那这上面无论有什么秘密，都无所谓了。”
游戏就是这么霸道而强势，它一旦强横起来，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它只需要一个坐标，然后暴力碾压就行了。
海神分身站了起来，与姜启平视着，目光如炬，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姜启依然气定神闲：“你瞪我也没用，关闭副本的决定也不是我下的，我只是在游戏下了这个命令后，第一个接了清理任务而已。”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有半神之力，如果连我都悄无声息地折在这里，说明这里的问题就大了。那么，下一波来的人马，绝对会更强，能够一次性把你打败的那种。我刚才并非是骗你的。”
她往后一靠：“海神阁下，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陷入了死局之中，往后退一步，就等着被一波波人马蚕食，往前进一步，就得被一棍子敲死。
“换句话说，你和你这个位面，上了游戏的必死名单！”
不过十天时间，就将超深渊带以上的海底地形测绘了出来。
于是，呈现在姜启面前的地图，除了几块代表超深渊带的阴影外，其他地方全部点亮，并且没有发现海神宫遗迹。
那么，很显然，遗迹就在超深渊带。
不过，这些天也不是没有别的收获，那些探测视频可是拍到了不少东西。
海中精怪在“进化”，它们不断向人形演变，而且变成彻底的人形后，会随着洋流漂移。
姜启坐在桌前，桌上铺着好几张大纸，她正在上面画洋流流经海域。
最后锁定了超深渊带里的几块区域。
“那些透明的人极有可能被洋流带到了这里，这里，和这里，海神宫遗址也很有可能在这几个区域。”
她指着被她圈出来，且在边上写着“1”的一块区域：“就从这里开始找吧。”
她独自坐船出海，去到这个海域，然后拿出那个海底探测仪，将之放下去。
列车长面板上则显示出探测仪捕捉到的画面。
很快，探测仪就下潜到超深渊带，画面开始有些杂乱起来。
姜启道：“是神力，信号受到了神力的干扰。超深渊带以上，基本很难察觉到神力的存在，果然，神力都集中在超深渊带以下。”
越往下走，画面受干扰越严重，到了快八千米的深度，仪器来到一个漆黑的海沟里，画面几乎一片黑糊，哪怕将灯光开到最大，也拍摄不到什么东西。
而探测仪的极限深度，也就是八千米，再往下，仪器就要废掉了。
姜启便让仪器回到七千米的深度，控制它维持这个深度，在海底平移。
她操控着船只跟着一起走，通过信号受干扰情况，来判断底下神力的强弱。
海底，伪装成一团幽静水流的探测仪，顺着暗流缓缓飘游，周遭见不到一个生物，只偶尔有一两具完全透明的人体，被海底暗流裹挟过来。
这个时候，姜启就会控制着探测仪接近这透明的人体，默默地观察，不过因为画面模糊，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
就这么漂了好几个小时，那些人体来到某片区域，就沉入更深的海底，探测仪跟不下去，只能在附近转悠，又观察了许久，姜启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对照着地图，在地图上圈了一处：“那些人体在这里下沉，这下面肯定别有洞天。”
阿远：“你亲自下去，太危险了。”
姜启道：“那就先用这个试一试。”
她拿出一支箭。
这支箭的箭身如同寒冰，箭尾羽毛却是霞光色的，整体晶莹剔透，非常漂亮。
这是她用自己的半神之力，通过制作台造出来的一支箭，姜启给它设定的功能是追踪神力。
哪里神力浓郁，就往哪里飞。
不过，对于它能不能穿越数千米深的水深，她也不是很有把握，毕竟之前也没试过。
她手一抬，半神之力凝聚成一把长弓，对着海面，将这支箭嗖地射了出去。
咻的一声，箭矢刺破海面，深深扎入海底，所过之处，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空洞，尾部海水甚至被汽化，看着就像一串壮观的尾焰。
箭矢所过之处，海中生物纷纷避让，只几个呼吸间，它就进入了超深渊地带。
姜启坐在甲板上，闭上眼睛，感应着自己和那支箭的位置。
进入超深渊带之后，这种感应就被弱化了许多，她感受到了很明显的阻力，这是来自于海神的神力。
突然，这层阻力猛地加强，一层一层的神力如同坚韧的盾牌，将箭矢挡住。
姜启眉梢微动：“下不去了，对方的力量很强，恐怕，那个海神宫遗址还真就在这里。”
箭下不去，她也不想亲自下去，那就叫下面的东西上来吧！
她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海下的那支箭猛地爆裂开，其中蕴含的半神之力释放出来，如同一颗小型核弹，把海底炸得震动不已，海水剧烈波动起来。
这剧烈的动静经由海水，一直传导到海底，深埋在海底的某处遗迹也随之震颤起来，海底沙泥缓缓滚落，露出来的断壁残垣上竟然自带光芒，将这方海底映亮。
一片羽毛顺着水流，唰地一下深深扎进了遗迹的墙头，每一根霞光色的羽丝都在海水中舒展，清晰可辨，凌厉而柔美，像绽放在海底的一朵幽亮的鲜花，又像是一封来自天外的拜帖。
许久之后，这个遗迹再次震动起来，陈旧的大门缓缓打开。
下一刻，汹涌的神力便爆发出来。
……
姜启坐在船头，看着幽幽海面。
她已经将拜帖顺利送到了，就看对方接不接，愿不愿意来见她了。
忽然，海底涌上来一股磅礴的神力，整个海面涌动起来，船只底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周围的海水向上反卷而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罩住了姜启和船只，一整个遮天蔽日。
就仿佛，这个广袤的海洋是一个巨大的怪兽，此时，它张开了一张嘴巴，要把姜启吃进去。
姜启：“……”
上来就这么狠？
这是不打算好好说话啊。
姜启抬手，无数片羽毛凭空出现在身周，朝着四面牢笼射去，将周围的海水全部斩断，而下一刻，她已经来到了空中。
下方，整条船只被海水拍打下去，瞬间支离破碎，而海面动荡不已，一波一波海潮朝空中的姜启挥舞过来，仿佛这个叫“海”的巨兽一口气伸出十七八条触角抽打过来。
姜启迅速闪躲避让。
她闪得极快，一片衣角都没有被打湿。
一边周旋，她一边对下方海面喊道：“海神，我不是来对付你的，而是想和你合作，不信你可以看看，这些天，我和我的人有没有伤害海洋里的生物。”
她的声音中蕴含着半神之力，雄浑有力地传播下去，将海面真的波纹滚滚，声波一直传送到海底，在海底形成了一重又一重回音。
但海底的遗迹并没有给出回应，反而又一波神力释放出来。
姜启下方大片海域的海面快速高涨起来，将她往天空逼去，一道又一道粗壮的海水柱子，从海洋里悍然拔起，将姜启周遭的退路封住，想要将她困在其中。
姜启朝天上飞去，然而几百米后就触到了顶。
这个位面的天空是真的很低。
从上方走不通，她快速瞬移着，要从包围圈里飞出去。
羽神是掌握飞翔的神，也连带着能够掌控空间，姜启虽然只继承到了一部分能力，但飞翔这方面已经非常非常顶尖了，瞬移的速度和距离也大大提高了。
但她再快，还是快不过周遭的海柱，须臾之间，这些海柱就将她困在了其中。
姜启头顶是天空，脚下是海面，中间不过短短几十米高度，周围则是一根又一根粗壮的海柱，真是一个宏伟壮观的牢笼。
姜启叹气：“果然不愧是海神啊，操控海水的能力就是强，或者说，这片海洋，就是你的躯体，你调动起来自然方便。”
比起真正的神明，她还是差了不少。
这么一交手，她也确定了，这个海神不好对付，至少自己想要打败祂的话，很难很难。
所幸她也没有这个打算。
姜启悬在空中，朗声道：“海神阁下，我真的对你没有恶意，我虽然是游戏派来的，但我和之前那些列车长不一样，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周围的海水没有反应。
姜启朝远处看了看，远处的海面下降了至少数百米，有的地方都露出了山脉和地面，因为海水都涌到这里来了。
一旦这边海面回落，那造成的一系列反应，不亚于一场海啸。
想着此时待在岛屿上的玩家们，姜启道：“看在我没有伤害过你的子民的份上，希望你也别动我的玩家好吗？他们来到这里之后，除了测绘海底地图，什么都没干，还给你的子民投喂了不少食物呢。”
海水依然没有什么反应。
这可真是一位高冷的神明啊。
姜启道：“阁下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她从空中落下来一些，悬浮在海面上，这时候的海面就像一个会抖动的胶体，黑黢黢的。
这个胶体此时就抖动了几下，一道天音般浑厚的声音从中传出：“想要保住你的玩家，就用你的命来换！”
姜启：“不是，你这个要求就过分了吧？”
她看着像脸上写着舍己为人这四个字吗？这是摆明了要她的命啊。
“不想死，就不该来这里！”
这话落下，海面越发升高，周围的海柱也不断往中央移来，“笼子”空间越发缩小。
姜启嘶了一声：“我说真的，我很同情这个位面的遭遇，也很敬佩阁下保护原住民的举动，我是真的想和阁下好好谈一谈，比如我能帮你做什么，比如你又能给我什么。”
“你倒是比之前那些人狡猾！”
语罢，周围海柱来的更快，并且倾斜交错起来，要将姜启绞杀在其中。
姜启摇摇头，这还真是很难沟通呢。
在即将被绞杀那一刻，她撑起一个独立的空间。
羽之界！
无数羽毛围成了一个球，将她包裹在其中。
哗！
海柱碾压过来，在触碰到这个球的时候直接穿透了过去。
姜启撑起的这个羽之界，是独属于她的空间，是独立于这个位面之外的次元。
海神终于惊讶了，随后声音更冷：“这又是抢了哪路神明的传承？既然来了，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姜启微眯了下眼，这海神想吞噬自己！
这也正常，就像她吞噬羽神一样，一口吞下去就能大大裨益自身，谁不想要这样的好事呢。
无穷无尽的海水涌上来，裹挟着浓浓的神力，重重拍打在羽之界上，虽然大多穿过了羽之界，但依然有几波神力直接拍打在羽之界上。
姜启就看到，她的羽之界边界出现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痕。
哇，不愧是神力啊。
她说：“如果我死在这里，之后就会有更多人过来，到时候直接来个围攻，你会毁灭得毫无悬念，这里整个位面也会不复存在，这海洋里，你辛辛苦苦保护的人们，也将就此一同消亡。
周围的海水一滞。
姜启微笑道：“这不是危言耸听哦，我上面直接就是一位游戏副部长，钟元，这个名字你听过吗？他的手底下强者辈出，而且对你势在必得，我不过是个打头阵、探情况的小兵。
“所以，你跟我还有的谈，但把我打死了，换更多更强的人，就真的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了。”
周围的海水退去了一些。
就在姜启以为这下是真的可以好好说话了的时候，羽之界下方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姜启：！
一只海水凝结起来的大手轰碎了羽之界，磅礴的神力涌进来，一下子抓住了姜启。
姜启：“我去！”
下一刻，这股神力抓着她，往下一拽。
姜启扑通一下掉进了海水里。
混乱仓促之中，姜启强行瞬移，从海水里快速抓住了一团东西，那东西发出一声厉啸，想要逃脱，但被姜启用半神之力牢牢禁锢住。
她和手中这东西一起被往下拖去。
她并不是在水里被拖下去的，而是仿佛掉进了一个什么奇异的隧道里，周围都是光怪陆离一闪而逝的光影。
终于，脚下一震，她踩到了地面。
嗯？地面？
低头看去，结实的马路，抬头，是一条街道，两边都是各种店铺，十分热闹，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少。
再抬头，蓝天白云，大大的太阳。
姜启忙问问：“阿远？”
“我在。”
“呼，你在就好。”
确认了一下面板确实都在，她这才四处看：“这里是幻境？好像不是。”
她伸手碰了碰边上的路灯柱子，坚硬冰凉的手感，上面贴着的小广告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不远处的面店，老板正在下面条，漏勺和筷子在锅里搅和，一阵阵热气冒出。
对面的水果摊，员工正在给客人削水果，那手法利索得很，刷刷刷一盘果切就切出来了。
一辆绿白拼色的公交从眼前开过，车上男男女女各有各的穿搭和发型，每一个人都非常鲜活。
这可不是幻境。
姜启自己会制造幻境，所以眼前的是不是幻境，骗不了她。
这里要么就是一个级别特别特别高的幻境，要么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但能让她觉得特别特别高级的幻境，其实和真实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什么地方？”
她问手里提着的家伙。
低头看去，手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正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姜启微笑：“你把我弄进来的时候，没想到我会反手把你也拉进来吧？”
小娃娃，也就是海神分身眼睛瞪得更圆：“你怎么会知道的？”
姜启将这个小娃娃拎到一旁的垃圾桶上，叫祂站好，微笑说：“知道什么？知道刚才跟我说话、攻击我的，是海神的一抹分身？还是知道这抹分身待在什么地方？亦或是知道，你会把我拉进这么一个奇怪的世界？”
姜启揉了揉手臂，刚才紧紧勒着这家伙不撒手，手都快断了。
“我好歹有着半神的水平，你想对付我，当然不可能真的只缩在海底，只释放神力来打我。所以，你一定分出了一个分身，或是半身什么的，来到了海面上，只是潜藏在什么地方而已。
“你刚开口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找你的位置，这不就给我找到了。”
姜启看着这个小娃娃：“你虽然只是海神的一部分，但你的本体应该也不想失去这一部分吧，所以，能好好讲话了吗？海神阁下？”
三头身小娃娃阴沉着脸看着姜启，不过很快就收起这份阴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因为一脸稚气，板着脸的样子反而更萌了。
边上走过的两个女生就被萌得哇了一声。
“好可爱的小孩啊！”
“这是你孩子吗？”
女孩之一问姜启。
姜启看了海神分身一眼，被砸了一对警告的眼神过来。
姜启笑着把祂一搂：“是的，这是我儿子。”
“你——”海神分身恼怒，被她一只手镇压了。
只是一个分身，后面没有本体庞大的神力作为支撑，在她这儿可掀不起浪来。
“哇，你这么年轻就有孩子了，爸爸帅儿子萌，你们都好好看啊！”
姜启笑眯眯地接下了这赞美，等两个女孩过去了，她这才松开海神分身，拍拍祂的小肩膀：“这里虽然似乎是你的地盘，但在这里，没有你的本体支援，你打不过我的。所以，说说吧，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把我扔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的。”
海神分身更加冷漠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里，是过去。”
“嗯？”姜启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这里，是这个位面的过去某个时间段？”
她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祥和安乐，完全没有灾难的影子：“那现在是被投放副本前的时间吧？不是，你这个神明已经厉害到，能够留住过去的某个时间段，形成一个独立的世界，并且还能打开这个世界把我塞进来？”
海神分身面无表情：“真正的神明，有开天辟地、创建世界之能，截取过去一段时间，创立一个新的世界，有何难？如尔这般的虚假伪神，是不会懂的。”
得，这家伙是真的瞧不起她呢。
不过也能理解，像祂这样完全靠着正经路子，经历了千年万年、经历一次次劫难，才修炼而成的神明，会看不上走捷径上来的伪神，那真是太正常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世界：“所以，这个过去的世界，还是依托于海神位面而存在的吧，这和你留下那些原住民有什么关系吗？”
海神分身这次却不再说了，闭上眼睛，就这么端着身体坐在垃圾桶上，一动不动了。
姜启呵了一声，也不着急追问，自己观察起来，然后，她发现，自己身上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准确地说，是被这个世界无声无息地抽取。
她默默地感受了一会儿，确定这不是错觉，恍然道：“难怪要把我弄进这里来，原来是只要我进了这里，就会被抽取能量，成为这个世界的养分。”
她看着老僧入定一般的海神分身：“你身上的神力也在被抽取，看来你已经做好要在这里化作春泥的准备了。那我问你，之前那一批批进来的玩家和列车长，大量大量地死在副本里的，是不是也都是被你丢进了这个过去的世界，变成了世界养分？”
海神分身还是不说话。
姜启环抱双臂，靠在灯柱子上说：“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游戏要把这个位面列为亟待关闭的位面了，游戏怕是已经看出了你的小动作。”
海神分身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姜启。
姜启道：“我来猜猜，海神位面沦为副本地，一轮又一轮的副本投放，让原住民死伤惨重，让整个世界失去了生机。又或者是，你不想和游戏无休止地纠缠下去。总之，未来已毁，你只能去求过去。
“你在过去的时间线上，选取了副本投放前的某一段，将这里变成一个新的世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被游戏发现。到这个时候，这个位面就有了两面，一面是无望的未来，一面是和平的过去。
“但这个过去的世界，毕竟是你强行造出来的，不稳定，或者有什么缺陷，这导致你需要大量能量来维持住它。所以，你悄悄吸收未来那一面的能量和生机，传输给过去这一面。这就是未来那一面环境异变，动植物等生灵，乃至于人类逐渐死绝的原因。”
海神分身的目光锐利起来，身上神力如刀锋般竖了起来，甚至划伤了姜启的皮肤。
姜启随意地抹去血迹，看着手上的血痕，轻轻一抿，血液直接消散无形。
她继续说：“除此之外，一次又一次开启的副本，源源不断投下来的玩家，也能为你提供能量，你把他们从未来那一面，偷渡到过去这一面，让他们成为支撑世界的能量。
“但这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操作，每次操作的人数还不少，所以，游戏察觉了，或者说怀疑了。所以，游戏要关闭掉这个位面。它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调查你到底在搞什么，反正只要杀死海神，再关闭位面，这个位面就彻底死亡了，那这上面无论有什么秘密，都无所谓了。”
游戏就是这么霸道而强势，它一旦强横起来，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它只需要一个坐标，然后暴力碾压就行了。
海神分身站了起来，与姜启平视着，目光如炬，又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姜启依然气定神闲：“你瞪我也没用，关闭副本的决定也不是我下的，我只是在游戏下了这个命令后，第一个接了清理任务而已。”
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有半神之力，如果连我都悄无声息地折在这里，说明这里的问题就大了。那么，下一波来的人马，绝对会更强，能够一次性把你打败的那种。我刚才并非是骗你的。”
她往后一靠：“海神阁下，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陷入了死局之中，往后退一步，就等着被一波波人马蚕食，往前进一步，就得被一棍子敲死。
“换句话说，你和你这个位面，上了游戏的必死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