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地下鬼怪宴无法离开副本的原因，吸收……
在第一道雷劈下来之后，姜启又被第二个雷砸中脑袋。
列车长！
他居然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姜启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这个吸血鬼王得到了某个同志的记忆，因而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第二个念头则是，自己难道曾经来过这个副本，且是以列车长的身份，当时和这个吸血鬼王见面过？
毕竟，前面那个“逆转时光的特权”把她震惊到了，她没法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曾经从这样的副本里杀出去，然后得到了这个特权，才得以重生的。
今日的青水和吸血鬼王，难道就是自己的过去？
她脑袋里一片嗡嗡作响，乱得不得了。
她迎着吸血鬼王那双执拗的、沉郁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嫉恨与疯狂。
那是深陷苦难折磨中的人，看到站在阳光下的人的恨意。
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姜启瞬间清醒。
无论他是怎么看穿自己的身份的。
就冲这份恨意，自己要把他困在百怪城中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她迅速藏好心中的惊骇，三分平静四分不解：“列车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列车长？”
吸血鬼王也收敛起情绪：“我进入这个鬼怪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个副本，多少也算个资深玩家了，列车长的气息，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如果没有猜错，你还是一个实习列车长吧。”
姜启沉默不语，但她心中觉得很奇怪，列车长有什么气息？居然能被轻易分辨出来？
尤其居然还能认出是实习列车长？
过了十几个副本的玩家就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实习列车长，却以玩家的身份进入这个副本，很显然，你身上也有许多秘密。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但我们可以合作。”
前一刻还一副自苦于命运的样子，转眼就能这么冷静地说合作了。
姜启觉得，眼前这个吸血鬼王要比那个青水难搞很多。
经历了十几个副本的玩家经验，在这个副本里沉淀了许多年的鬼怪能力，现在又接手了青水的身体。
三重要素叠加啊，这得多强……
等等，这家伙这么能的话，难道真的压制不住一个青水吗？刚才那副险些不敌的样子，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毕竟之前挑战自己的时候，它也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就连姜启都被骗过去了，以为是真的打败了它。
这么一想，姜启突然后背发寒。
再看面前这个纸人破破烂烂的身躯……
破烂的是表层，内里呢？真的也破了吗？
它说这具身体里的能量外泄了很多，但真的外泄了吗？
姜启心底呵呵两声。
这家伙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但她面上一丝都没有表露出来：“合作？你和我有什么能够合作的？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同样也不觉得，你有什么能帮到我的。”
吸血鬼王：“那你觉得，你们能平安离开这个副本吗？多少年来，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就没有能离开的。”
姜启面不改色：“别人不能，不代表我不能。就算我也不能，你又能做什么？你自己都出不去这里。”
她故意指着他的纸人身体：“以这具纸人的状况，怎么也得再养个几十年才能修复完好吧？”
她盯着吸血鬼的表情，但它脸上的黯然和惋惜简直无懈可击：“是，我们现在都出不去这个副本，但退一步呢？”
“退一步？”
“无法从这个副本走脱，我们就不从这里走，而是先退去一个缓冲地带，再从那里脱身。”
姜启心中一顿，有点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将双手背到身后，提前用左手握住了右手上的佛珠。
“你的意思是——”她目光示意了一下头顶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然后询问地看向他
吸血鬼王微笑道：“没错，‘回到人间’，是一步好棋不是吗？”
它看远处那些正远去的鬼怪们：“以满城鬼怪为祭，你我合力，一定能破开这个鬼怪域，回到地面以上的世界。”
佛珠里的两个僧人：！！！
年长僧人：“它竟然打这个主意！”
年轻僧人：“啊啊啊！不能答应它！杀了它！我就说要杀了它吧！快杀了它！”
幸好姜启提前握住了佛珠，不然这个颤动劲，一定会引起吸血鬼王的注意。
她微微眯起眼，状似犹豫：“地面以上那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
吸血鬼王见她动摇，立刻说：“借道而已。到时候上去的，只有我和我的人，你和你的人，只要我们约束好手下……之后再找机会，离开那个世界，获得真正的自由。你还能带着明光寺的人一起走，然后合力封印鬼怪域，一劳永逸，也不算违背对明光寺的承诺。”
姜启背在身后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连她和明光寺合作的事情都知道！
不，不仅是知道他们合作，他说的是“承诺”。也就是说，他甚至知道，她和明光寺的合作细则。
这家伙果然比青水更难缠。
这一刻，姜启对这个吸血鬼王是真的动了杀心。
无论它有多少苦衷、受过多少罪、有多么执着的愿望，甚至可能某些经历和自己相似，这么一个人都太危险了。
它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两颗佛珠也不动了，两个僧人也都惊到了。
这个吸血鬼王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姜启还是犹豫的样子，但动摇之色更明显了。
吸血鬼王：“或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姜启默然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
姜启问：“为什么进了这个副本的玩家会出不去？一个月时间一到，不是会自动回到列车吗？还是说，列车长竟然能堵住副本，不让玩家走吗？”
这是她一直想搞明白的，她知道狡蛇不会让他们活下去，但她不确定，狡蛇最后的杀招到底在哪里。
吸血鬼王心情很好，姜启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真的在认真考虑和自己合作了。
他问：“玩家回到列车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玩家面板。”
“还有呢？”
没有了，这是唯一条件。
求生游戏只认面板不认人，哪怕这个面板被抢了，换了个主人，面板依然会带着那个新主人回到列车上。
姜启确认过了，现在还活着的自己人和玩家，无论是拥有身体的，还是只有灵魂状态的，无论成了哪种类别的鬼怪，玩家面板都还在。
在她的设想中，副本结束后，他们依然会顺利地回到列车月台上，只是狡蛇会在那里布下必杀的陷阱罢了。
所以，她希望大家能尽可能提高战斗力，甚至还把一些玩家也给搭救出去了，毕竟那些玩家变强了，到时候也是一份助力。
再不济，也能占住一个炮灰名额。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有玩家面板，他们就能回列车，而如果玩家面板没了，他们也就死了。
可吸血鬼王这些鬼怪的存在，与这一点相悖。
它们还活着，却失去了玩家身份，她对此也是不大理解。
而且，它们居然都没有去抢夺玩家面板，伪装成玩家离开。
如果是不想离开鬼怪域就算了，但青水和这个吸血鬼王分明想离开这里都想疯了。
但她嘴上却只问：“还需要什么条件吗？”
吸血鬼王缓缓吐出两个字：“身份。”
“身份？”姜启皱眉。
“你应该知道，这个副本有个前缀吧？”
前缀？
姜启想了片刻，突然一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好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景、点、副、本。”
是的，在列车上，狡蛇广播时介绍过，这个地下鬼怪宴是一个“长期存在的景点副本”。
吸血鬼王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像是幸灾乐祸于姜启此时的表情，又像是憎恨。
它嘲讽地说：“既然是景点副本，能进来的人，当然都是来观景的游客，能离开的人，自然也是游客。而现在，你们成了什么？”
姜启嘴角动了动。
他们成了鬼怪。
鬼怪是这个景点里的原住民，是被观光的NPC，是组成景点的一部分。
游客成了景点。
自然就无法离开了！
所以，恢复成活人，就等于从景点重新变成游客。
姜启：“……”
姜启突然很想骂脏话。
这是什么有病的设定！
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就被带去各个鬼怪的老巢，强制进行转化。
完了要走了，却告诉你，对不起，因为你的人种发生了改变，你走不了了，留下来当移动景点吧。
这不是个死局嘛！
所以，当时狡蛇说的，身体死了，灵魂也能回到列车，并且身体重塑这句话，果然是一句屁话吗？
姜启闭上眼睛，想刀人的名单上，狡蛇的名字被第无数次加黑加粗。
见她表情都有些扭曲起来，吸血鬼王有趣地笑了起来，浑然不知道，他其实也在姜启的刀人名单上：“所以，合作吗？”
姜启：……
姜启默默咬牙，默默运气，忍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你说要以满城鬼怪为祭，怎么个祭法？”
吸血鬼王：“开启鬼怪宴，让它们的能量，为你我所用，如何？”
……
百怪城鬼怪宴还是开启了。
在推迟了一天之后，傍晚时分，城中传出当——当——当——的钟声，足足五百声，声声传播开去，提醒众鬼怪，宴会即将开启。
被百怪台的变故吓得已经出了城的鬼怪们，听到这宴会钟声，不少犹犹豫豫又回来了。
城中也有鬼怪想出去的，然而此时已经晚了，钟声响起后，百怪城便许进不许出。
城外，巫妖王看着城门，手下巫妖问：“王，我们还要进去吗？”
巫妖王摇头：“不了，下次再说吧。”如果有下次的话。
几群蘑菇精也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吧，还没吃够教训？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还不如回去多睡会。”
一些聪明的鬼怪早已出城，此时也不想再去掺和，但还有更多鬼怪，迫不及待地进城去，想要狠狠分一杯羹。
而城门口，明光寺的僧人打扮成鬼怪的样子，暗暗守在这里，见鬼怪们往城里涌去，互相看了眼。
从此刻起，百怪城许进不许出，暂时不用担心那个吸血鬼王从里面出来了。
但鬼怪宴结束之后，这城里会发生什么变化，再次走出来的吸血鬼王会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泥偶怪弯月也守在城门外，一个僵尸同志跑过来给她送信：“刚刚那个飞僵二号送来的信，组长亲笔，立刻送去给董姐。”
弯月拿来信：“飞僵二号出来了？”
“嗯，钟声响起之前出来的，说是组长让它出来办事的。”
弯月看了百怪城一眼，组长之前分明把两只飞僵留下了，就是担心它们在外面给大家捣乱，现在却让飞僵二号出来，就为了送个信？
她把信往自己的泥偶手臂里一塞：“我这就去送信。”
然后整个人往大地里融入了进去，直接土遁去了。
僵尸同志挠挠头，这泥偶怪的能力还挺神奇的，从地里走，这比在空中飞来飞去更隐蔽安全，速度还不慢。
不久后，董盛风收到信，展开一看，脸色就是一变。
信上有三件事。
第一件说了这次鬼怪宴，城中鬼怪极大可能被大量灭种，明光寺若想保留“物种多样性”，就别把城外的鬼怪也杀绝了。
第二件说，吸血鬼王知道他们与明光寺合作的事情，甚至知道一些内部细节，让他们小心内鬼，尤其注意一个人。
第三件则是让他们努力提高实力，在副本结束前，把状态调到最佳，并做好失去面板依仗，被困副本的准备。
董盛风看完之后就将信烧成灰烬，眉毛拧成了一团。
和明光寺合作泄露的事，现在他们和明光寺动作频频，只要不傻，都能看出点猫腻。
但如果内部细节走漏的话，那就大大有问题了。
如果是明光寺里有内鬼还好说，怕就怕他们自己队伍里，被混进来什么东西。
这应该也正是姜启担心的。
所以，她直接点出了怀疑的那个人。
老牛！
这个从吸血鬼窝里走出来的老同志！
他是昨晚上出城的，因为本身资历过硬，能力强，还救了很多人，后来商量事情根本没有避着他！
和明光寺合作的内情，自然也没有瞒着他。
想到老牛初拥了一些濒死的同志，将他们转化成了吸血鬼，董盛风的僵尸身体都要冒出冷汗了。
她立刻联系自己的小队成员，外加崔和、段明、庄钰几人，眼下，她能绝对信任的，只有这几人。
很快，几个人头碰头，把事情交流了一下，立刻去展开调查。
至于说，失去面板依仗，被困副本什么的，他们倒不是很担心。
一来是这个层次的烦恼，他们担心也没用，二来是，只要不死，总会有办法的。
毕竟，他们还有姜启这个列车长。
……
姜启面前，左边是列车长面板，右边是玩家面板，她盯着这两个面板研究了半天。
佛珠里的两个僧人已经跑出去，紧紧撵着吸血鬼王监视去了，所以她也不担心自己的话被谁听到，自言自语道：“失去了游客身份，在求生结束后，玩家面板就无法响应列车召回程序。
“而逾期无法离开副本的玩家，玩家面板会自动关闭，玩家们虽然不会因此死去，但也失去了玩家身份。
“但这关我列车长什么事？”
她往后一靠，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灰蒙蒙的夜空：“你说，狡蛇把这么多人送进来，到时候会不会来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
“又或者，他会像春城那样，在副本结束后，去到副本里，收割他的战利品。”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来一趟的，是吧？”
她独自一个说了半天，没有人回应，她也不在意，只看着夜空默默想着，只要狡蛇来，她就不打算让他走了。
这个副本很适合给死老登做埋骨之地。
只是在那之后，大家要怎么离开这个副本，她心里也没底。
她默默掰着自己的手指：“第一，杀死狡蛇，第二，带着大家返回列车，第三，最好能有办法把大家送回去。这都学有所成了，也是时候回去继续报效祖国了。”
这三件事要是都能办成，她也能歇一口气了。
挠挠头，算了，不想那么远了，先积攒力量再说。
远处的钟声一直响着，她听着快五百声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大开杀戒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所以，那个变回活人，就能得到逆转时光的特权什么的，是假的对吧？说白了就是恢复玩家身份这么简单，扯不到那么玄的地方去。”
脑海里，那沉寂多日的声音终于响起：“是真的。”
“咦？你有听我说话啊。你刚才说什么？真的有逆转时光？那我……”她顿了下，做贼似地小声问，“我是这么回来的吗？”
面板没有立刻回答。
姜启赶紧又说：“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当下和未来更重要。”
面板再次开口，难得说了一串长话：“游戏中会有一些逆转时光的奖励，奖励给那些能从极其刁钻无望的境地中挣扎出来的人。但获得这种奖励的条件都极为苛刻，且逆转时光的效力很小，只能涉及到本人及周围很小的人群范围。”
姜启一顿，脚步慢下来，这次用意识回应：“可我的情况，是整个蓝星都回到过去了，并且牵涉到春城那十万玩家，连狡蛇这个列车长的未来，都因此受到影响。”
这个范围可一点都不小。
“所以，你并不完全属于这种奖励情况，因此，不要逢人就说你是重生的。”
姜启瞪大眼睛：“我哪有逢人……”
她左右看看，意识声音都压低了：“我哪有逢人就说我是重生的，除了章首长那些领导，也就是董盛风和崔和隐约知道一点。”
哦，可能还有那个李月秘书等一些工作人员，但那些人也都留在蓝星上，保密工作肯定做得好好的。
面板声音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很好，继续守护秘密。”
姜启：“……”
这家伙是故意逗她的吧。
她不忿地嘀嘀咕咕：“你看着吧，我现在可厉害了，回头就给那些知道这事的人催眠一下，让他们忘了这回事，然后这件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嗯嗯，加油。”
姜启哼了一声，看着前方，神色一点点变得郑重起来，又重复了一句：“你就看着吧，这事泄露不了！”
……
五百声钟声结束。
鬼怪宴开启。
整个百怪城里涌动着无数激动的鬼怪，妄图靠着这场盛宴多啃几口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地位，再不被别的鬼怪踩在脚底。
它们不知道，这座城里正藏着两个收割机器，等着用它们的能量，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启看着下方厮杀起来的鬼怪，表情平静。
她似乎能看到，这些鬼怪，曾经也是踌躇满志踏进副本的玩家，也曾幻想着在这个副本里收获满满之后，继续光辉灿烂的旅程，或是有朝一日再回到家乡。
可惜，它们永远被埋没在这里。
并且在今天，彻底埋葬在自己手里。
她朝它们俯冲了下去。
……
鬼怪宴持续了三天三夜。
百怪城城中从最初的喧嚣热闹，到渐渐安寂，最后满城死寂。
除了一些躲藏起来的漏网之鱼，鬼怪都死完了。
而那些小鱼小虾，姜启也好，吸血鬼王也好，都懒得去找了。
他们回到了百怪台这边。
整个百怪台和百怪峰沉入地底了，这里，还蕴藏着鬼怪宴上九成的能量。
是的，鬼怪宴和开胃小宴一样，杀了鬼怪的人，只能得到对方十分之一的能量，剩下九成都涌入地底，进入到百怪台这里。
过去，青水会在鬼怪宴之后，慢慢吸收这些能量，甚至需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吸收完毕。
而现在，这些能量都便宜了姜启和吸血鬼王。
他们潜入百怪峰底，这里简直是另一个鬼蜮。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各种属性的能量，几乎化成了一道道鬼魅，在这里尖啸游荡，感觉到有鬼怪下来，它们都涌了过来，疯狂攻击。
如果这些能量不被消化掉，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滋生出新的鬼怪。
姜启和吸血鬼王都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吸收这些能量。
这一吸收，就是十多天。
副本第29天，姜启和吸血鬼王停下了吸收。
此时姜启的僵尸外表没有太多变化，就是皮肤更白了，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了。
而吸血鬼王的纸人身体，整个上半身都成了他自己的样子，只有两条腿还是纸人腿。
各自将对方打量了一番，吸血鬼王笑道：“看来你收获不错。”
姜启：“彼此彼此。”
“那就破了这鬼怪域吧。”
姜启欣然同意。
他们飞到了空中，这百怪城的天空看着高远，其实挺低的，总共也就两三百米的高度，很快他们就飞到了顶，向上抚摸，可以摸到一片坚韧的屏障。
这就是鬼怪域的边界。
吸血鬼王道：“我们联手，将这层边界打破，就能……”
噗嗤一声。
一柄木剑捅穿了他的心脏，他猛地低头，看着从自己心口捅出来的剑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一点点转过头，周围的环境也一点点发生变化，如同镜子一般，一寸寸破裂，露出真实的环境来。
明亮的天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光线，他也不在空中，而是还在逼仄的百怪峰底。
他竟然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想要反击，却浑身无法动弹。
体内浑厚的能量，如同破了洞的球一般漏了出去，流向了姜启。
“你——”
姜启握着被她改良过的桃木剑，微笑：“不好意思啊，对你用了点镜妖的能力，刚才那是镜中世界，怎么样，还挺逼真吧？”
“为什么……”吸血鬼王的纸人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姜启微微偏头：“你不是也打着，破开鬼怪域之后，就除掉我的主意吗？你其实完全接受了青水的身体和力量吧，故意藏拙，是为了向我示弱，也是为了留足一击除掉我的力量。”
“我没有……”
“如果不是我当时，准备用列车长的力量毁掉百怪台，你恐怕都不会暴露你进入了青水的身体。你会以青水的姿态，看着大家被百怪台吞没，然后开启鬼怪宴……或许一年两年，或许三年四年，你就能把这具纸人身体养成活体吧。
“因为我的出现，你不得不改变计划，很恨我吧。”
姜启当时被吸血鬼王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惊了一下，但她只以为，他是平等地嫉妒怨恨拥有玩家身份的人。
但在列车长面板那里知道，逆转时光这个奖励是真实存在的后，这些天她没事就在复盘这件事，渐渐就想明白了。
吸血鬼王当时是单纯地恨自己，恨自己的出现，坏了他的大计划，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是无法离开副本的，而自己留下来，必然会成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是怎么算计青水的，自己到时候就会怎么算计他。
毕竟，恢复玩家身份，离开鬼怪域，甚至获得逆转时光之力的诱惑太大了，所有人都会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走“回到人间”这条路，利用自己的力量，破开鬼怪域之后，再趁自己不备杀了自己。
吸血鬼王沉默片刻：“你怎么看穿我的？”
姜启叹了口气：“其实你演得很好，但你不该点破我的身份的。你说你是资深玩家，能够感觉到列车长的气息，但这是不可能的。
“你对列车长的认知太少了。别说只是过了十几个副本，就算过了几十个副本，只要还是玩家，就不可能轻易觉察出列车长的存在。更不要说，还区分出正式列车长和实习列车长。
“既然你不可能肉眼看穿我，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呢？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老牛。
“你对他用了催眠对吧？”
“你怎么知道！”这次吸血鬼王是真的震惊了。
“其实有了这样的怀疑，从结果去倒推，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吸血鬼拥有催眠和魅惑能力，一般人有这种能力，很难忍住不去用吧，尤其是，对于被困这里许多年，向往外界向往自由的你来说。
“想必，对每次新来的玩家，你都会用这种能力。你催眠玩家，从玩家口中问出一些事情，来了解外界的变化。
“而这次，从老牛嘴里问出来的东西，让你感到了巨大的意外，你从他那里知道，他的‘组长’，竟然是一个实习列车长。
“于是，你把他放出来，让他来找这个组长，为了实时得到回馈，你一定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他的所知所觉，你大概能同步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你能知道我和明光寺合作的事情。
“你看，闭环了不是吗？”
姜启叹息：“所以，你为什么非要点出我的列车长身份，为什么非要多提一句明光寺呢？显得你很厉害吗？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却从你嘴里说出来，这就是破绽啊。”
吸血鬼王感受到力量源源不断流失，感受着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惨笑道：“所以，你要杀我灭口。”
姜启吸收着他体内涌过来的能量，淡淡道：“哦，灭口是一部分，但也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有一个原因，我的能量还不够，借你的补一补。”
她感受了一下：“青水两百多年的积累，果然很惊人。”
列车长！
他居然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姜启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是，这个吸血鬼王得到了某个同志的记忆，因而才知道自己的身份。
第二个念头则是，自己难道曾经来过这个副本，且是以列车长的身份，当时和这个吸血鬼王见面过？
毕竟，前面那个“逆转时光的特权”把她震惊到了，她没法不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曾经从这样的副本里杀出去，然后得到了这个特权，才得以重生的。
今日的青水和吸血鬼王，难道就是自己的过去？
她脑袋里一片嗡嗡作响，乱得不得了。
她迎着吸血鬼王那双执拗的、沉郁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嫉恨与疯狂。
那是深陷苦难折磨中的人，看到站在阳光下的人的恨意。
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姜启瞬间清醒。
无论他是怎么看穿自己的身份的。
就冲这份恨意，自己要把他困在百怪城中的想法，是没有错的。
她迅速藏好心中的惊骇，三分平静四分不解：“列车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列车长？”
吸血鬼王也收敛起情绪：“我进入这个鬼怪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个副本，多少也算个资深玩家了，列车长的气息，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如果没有猜错，你还是一个实习列车长吧。”
姜启沉默不语，但她心中觉得很奇怪，列车长有什么气息？居然能被轻易分辨出来？
尤其居然还能认出是实习列车长？
过了十几个副本的玩家就能敏锐到这种程度？
“实习列车长，却以玩家的身份进入这个副本，很显然，你身上也有许多秘密。我无意探究你的秘密，但我们可以合作。”
前一刻还一副自苦于命运的样子，转眼就能这么冷静地说合作了。
姜启觉得，眼前这个吸血鬼王要比那个青水难搞很多。
经历了十几个副本的玩家经验，在这个副本里沉淀了许多年的鬼怪能力，现在又接手了青水的身体。
三重要素叠加啊，这得多强……
等等，这家伙这么能的话，难道真的压制不住一个青水吗？刚才那副险些不敌的样子，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毕竟之前挑战自己的时候，它也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就连姜启都被骗过去了，以为是真的打败了它。
这么一想，姜启突然后背发寒。
再看面前这个纸人破破烂烂的身躯……
破烂的是表层，内里呢？真的也破了吗？
它说这具身体里的能量外泄了很多，但真的外泄了吗？
姜启心底呵呵两声。
这家伙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但她面上一丝都没有表露出来：“合作？你和我有什么能够合作的？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同样也不觉得，你有什么能帮到我的。”
吸血鬼王：“那你觉得，你们能平安离开这个副本吗？多少年来，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就没有能离开的。”
姜启面不改色：“别人不能，不代表我不能。就算我也不能，你又能做什么？你自己都出不去这里。”
她故意指着他的纸人身体：“以这具纸人的状况，怎么也得再养个几十年才能修复完好吧？”
她盯着吸血鬼的表情，但它脸上的黯然和惋惜简直无懈可击：“是，我们现在都出不去这个副本，但退一步呢？”
“退一步？”
“无法从这个副本走脱，我们就不从这里走，而是先退去一个缓冲地带，再从那里脱身。”
姜启心中一顿，有点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
她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将双手背到身后，提前用左手握住了右手上的佛珠。
“你的意思是——”她目光示意了一下头顶逐渐昏暗下来的天空，然后询问地看向他
吸血鬼王微笑道：“没错，‘回到人间’，是一步好棋不是吗？”
它看远处那些正远去的鬼怪们：“以满城鬼怪为祭，你我合力，一定能破开这个鬼怪域，回到地面以上的世界。”
佛珠里的两个僧人：！！！
年长僧人：“它竟然打这个主意！”
年轻僧人：“啊啊啊！不能答应它！杀了它！我就说要杀了它吧！快杀了它！”
幸好姜启提前握住了佛珠，不然这个颤动劲，一定会引起吸血鬼王的注意。
她微微眯起眼，状似犹豫：“地面以上那个世界……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
吸血鬼王见她动摇，立刻说：“借道而已。到时候上去的，只有我和我的人，你和你的人，只要我们约束好手下……之后再找机会，离开那个世界，获得真正的自由。你还能带着明光寺的人一起走，然后合力封印鬼怪域，一劳永逸，也不算违背对明光寺的承诺。”
姜启背在身后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连她和明光寺合作的事情都知道！
不，不仅是知道他们合作，他说的是“承诺”。也就是说，他甚至知道，她和明光寺的合作细则。
这家伙果然比青水更难缠。
这一刻，姜启对这个吸血鬼王是真的动了杀心。
无论它有多少苦衷、受过多少罪、有多么执着的愿望，甚至可能某些经历和自己相似，这么一个人都太危险了。
它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两颗佛珠也不动了，两个僧人也都惊到了。
这个吸血鬼王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姜启还是犹豫的样子，但动摇之色更明显了。
吸血鬼王：“或者，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姜启默然片刻，问出了一个问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什么？”
姜启问：“为什么进了这个副本的玩家会出不去？一个月时间一到，不是会自动回到列车吗？还是说，列车长竟然能堵住副本，不让玩家走吗？”
这是她一直想搞明白的，她知道狡蛇不会让他们活下去，但她不确定，狡蛇最后的杀招到底在哪里。
吸血鬼王心情很好，姜启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真的在认真考虑和自己合作了。
他问：“玩家回到列车的条件是什么？”
“当然，玩家面板。”
“还有呢？”
没有了，这是唯一条件。
求生游戏只认面板不认人，哪怕这个面板被抢了，换了个主人，面板依然会带着那个新主人回到列车上。
姜启确认过了，现在还活着的自己人和玩家，无论是拥有身体的，还是只有灵魂状态的，无论成了哪种类别的鬼怪，玩家面板都还在。
在她的设想中，副本结束后，他们依然会顺利地回到列车月台上，只是狡蛇会在那里布下必杀的陷阱罢了。
所以，她希望大家能尽可能提高战斗力，甚至还把一些玩家也给搭救出去了，毕竟那些玩家变强了，到时候也是一份助力。
再不济，也能占住一个炮灰名额。
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有玩家面板，他们就能回列车，而如果玩家面板没了，他们也就死了。
可吸血鬼王这些鬼怪的存在，与这一点相悖。
它们还活着，却失去了玩家身份，她对此也是不大理解。
而且，它们居然都没有去抢夺玩家面板，伪装成玩家离开。
如果是不想离开鬼怪域就算了，但青水和这个吸血鬼王分明想离开这里都想疯了。
但她嘴上却只问：“还需要什么条件吗？”
吸血鬼王缓缓吐出两个字：“身份。”
“身份？”姜启皱眉。
“你应该知道，这个副本有个前缀吧？”
前缀？
姜启想了片刻，突然一凛，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好半晌才一字一句地说：“景、点、副、本。”
是的，在列车上，狡蛇广播时介绍过，这个地下鬼怪宴是一个“长期存在的景点副本”。
吸血鬼王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像是幸灾乐祸于姜启此时的表情，又像是憎恨。
它嘲讽地说：“既然是景点副本，能进来的人，当然都是来观景的游客，能离开的人，自然也是游客。而现在，你们成了什么？”
姜启嘴角动了动。
他们成了鬼怪。
鬼怪是这个景点里的原住民，是被观光的NPC，是组成景点的一部分。
游客成了景点。
自然就无法离开了！
所以，恢复成活人，就等于从景点重新变成游客。
姜启：“……”
姜启突然很想骂脏话。
这是什么有病的设定！
玩家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就被带去各个鬼怪的老巢，强制进行转化。
完了要走了，却告诉你，对不起，因为你的人种发生了改变，你走不了了，留下来当移动景点吧。
这不是个死局嘛！
所以，当时狡蛇说的，身体死了，灵魂也能回到列车，并且身体重塑这句话，果然是一句屁话吗？
姜启闭上眼睛，想刀人的名单上，狡蛇的名字被第无数次加黑加粗。
见她表情都有些扭曲起来，吸血鬼王有趣地笑了起来，浑然不知道，他其实也在姜启的刀人名单上：“所以，合作吗？”
姜启：……
姜启默默咬牙，默默运气，忍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你说要以满城鬼怪为祭，怎么个祭法？”
吸血鬼王：“开启鬼怪宴，让它们的能量，为你我所用，如何？”
……
百怪城鬼怪宴还是开启了。
在推迟了一天之后，傍晚时分，城中传出当——当——当——的钟声，足足五百声，声声传播开去，提醒众鬼怪，宴会即将开启。
被百怪台的变故吓得已经出了城的鬼怪们，听到这宴会钟声，不少犹犹豫豫又回来了。
城中也有鬼怪想出去的，然而此时已经晚了，钟声响起后，百怪城便许进不许出。
城外，巫妖王看着城门，手下巫妖问：“王，我们还要进去吗？”
巫妖王摇头：“不了，下次再说吧。”如果有下次的话。
几群蘑菇精也蹦蹦跳跳地走了：“走吧，还没吃够教训？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还不如回去多睡会。”
一些聪明的鬼怪早已出城，此时也不想再去掺和，但还有更多鬼怪，迫不及待地进城去，想要狠狠分一杯羹。
而城门口，明光寺的僧人打扮成鬼怪的样子，暗暗守在这里，见鬼怪们往城里涌去，互相看了眼。
从此刻起，百怪城许进不许出，暂时不用担心那个吸血鬼王从里面出来了。
但鬼怪宴结束之后，这城里会发生什么变化，再次走出来的吸血鬼王会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泥偶怪弯月也守在城门外，一个僵尸同志跑过来给她送信：“刚刚那个飞僵二号送来的信，组长亲笔，立刻送去给董姐。”
弯月拿来信：“飞僵二号出来了？”
“嗯，钟声响起之前出来的，说是组长让它出来办事的。”
弯月看了百怪城一眼，组长之前分明把两只飞僵留下了，就是担心它们在外面给大家捣乱，现在却让飞僵二号出来，就为了送个信？
她把信往自己的泥偶手臂里一塞：“我这就去送信。”
然后整个人往大地里融入了进去，直接土遁去了。
僵尸同志挠挠头，这泥偶怪的能力还挺神奇的，从地里走，这比在空中飞来飞去更隐蔽安全，速度还不慢。
不久后，董盛风收到信，展开一看，脸色就是一变。
信上有三件事。
第一件说了这次鬼怪宴，城中鬼怪极大可能被大量灭种，明光寺若想保留“物种多样性”，就别把城外的鬼怪也杀绝了。
第二件说，吸血鬼王知道他们与明光寺合作的事情，甚至知道一些内部细节，让他们小心内鬼，尤其注意一个人。
第三件则是让他们努力提高实力，在副本结束前，把状态调到最佳，并做好失去面板依仗，被困副本的准备。
董盛风看完之后就将信烧成灰烬，眉毛拧成了一团。
和明光寺合作泄露的事，现在他们和明光寺动作频频，只要不傻，都能看出点猫腻。
但如果内部细节走漏的话，那就大大有问题了。
如果是明光寺里有内鬼还好说，怕就怕他们自己队伍里，被混进来什么东西。
这应该也正是姜启担心的。
所以，她直接点出了怀疑的那个人。
老牛！
这个从吸血鬼窝里走出来的老同志！
他是昨晚上出城的，因为本身资历过硬，能力强，还救了很多人，后来商量事情根本没有避着他！
和明光寺合作的内情，自然也没有瞒着他。
想到老牛初拥了一些濒死的同志，将他们转化成了吸血鬼，董盛风的僵尸身体都要冒出冷汗了。
她立刻联系自己的小队成员，外加崔和、段明、庄钰几人，眼下，她能绝对信任的，只有这几人。
很快，几个人头碰头，把事情交流了一下，立刻去展开调查。
至于说，失去面板依仗，被困副本什么的，他们倒不是很担心。
一来是这个层次的烦恼，他们担心也没用，二来是，只要不死，总会有办法的。
毕竟，他们还有姜启这个列车长。
……
姜启面前，左边是列车长面板，右边是玩家面板，她盯着这两个面板研究了半天。
佛珠里的两个僧人已经跑出去，紧紧撵着吸血鬼王监视去了，所以她也不担心自己的话被谁听到，自言自语道：“失去了游客身份，在求生结束后，玩家面板就无法响应列车召回程序。
“而逾期无法离开副本的玩家，玩家面板会自动关闭，玩家们虽然不会因此死去，但也失去了玩家身份。
“但这关我列车长什么事？”
她往后一靠，靠在一块岩石上，看着灰蒙蒙的夜空：“你说，狡蛇把这么多人送进来，到时候会不会来看看，还有多少人活着？
“又或者，他会像春城那样，在副本结束后，去到副本里，收割他的战利品。”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来一趟的，是吧？”
她独自一个说了半天，没有人回应，她也不在意，只看着夜空默默想着，只要狡蛇来，她就不打算让他走了。
这个副本很适合给死老登做埋骨之地。
只是在那之后，大家要怎么离开这个副本，她心里也没底。
她默默掰着自己的手指：“第一，杀死狡蛇，第二，带着大家返回列车，第三，最好能有办法把大家送回去。这都学有所成了，也是时候回去继续报效祖国了。”
这三件事要是都能办成，她也能歇一口气了。
挠挠头，算了，不想那么远了，先积攒力量再说。
远处的钟声一直响着，她听着快五百声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大开杀戒去了。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所以，那个变回活人，就能得到逆转时光的特权什么的，是假的对吧？说白了就是恢复玩家身份这么简单，扯不到那么玄的地方去。”
脑海里，那沉寂多日的声音终于响起：“是真的。”
“咦？你有听我说话啊。你刚才说什么？真的有逆转时光？那我……”她顿了下，做贼似地小声问，“我是这么回来的吗？”
面板没有立刻回答。
姜启赶紧又说：“不回答也没关系，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当下和未来更重要。”
面板再次开口，难得说了一串长话：“游戏中会有一些逆转时光的奖励，奖励给那些能从极其刁钻无望的境地中挣扎出来的人。但获得这种奖励的条件都极为苛刻，且逆转时光的效力很小，只能涉及到本人及周围很小的人群范围。”
姜启一顿，脚步慢下来，这次用意识回应：“可我的情况，是整个蓝星都回到过去了，并且牵涉到春城那十万玩家，连狡蛇这个列车长的未来，都因此受到影响。”
这个范围可一点都不小。
“所以，你并不完全属于这种奖励情况，因此，不要逢人就说你是重生的。”
姜启瞪大眼睛：“我哪有逢人……”
她左右看看，意识声音都压低了：“我哪有逢人就说我是重生的，除了章首长那些领导，也就是董盛风和崔和隐约知道一点。”
哦，可能还有那个李月秘书等一些工作人员，但那些人也都留在蓝星上，保密工作肯定做得好好的。
面板声音似乎染上了淡淡的笑意：“很好，继续守护秘密。”
姜启：“……”
这家伙是故意逗她的吧。
她不忿地嘀嘀咕咕：“你看着吧，我现在可厉害了，回头就给那些知道这事的人催眠一下，让他们忘了这回事，然后这件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嗯嗯，加油。”
姜启哼了一声，看着前方，神色一点点变得郑重起来，又重复了一句：“你就看着吧，这事泄露不了！”
……
五百声钟声结束。
鬼怪宴开启。
整个百怪城里涌动着无数激动的鬼怪，妄图靠着这场盛宴多啃几口肉，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有地位，再不被别的鬼怪踩在脚底。
它们不知道，这座城里正藏着两个收割机器，等着用它们的能量，去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启看着下方厮杀起来的鬼怪，表情平静。
她似乎能看到，这些鬼怪，曾经也是踌躇满志踏进副本的玩家，也曾幻想着在这个副本里收获满满之后，继续光辉灿烂的旅程，或是有朝一日再回到家乡。
可惜，它们永远被埋没在这里。
并且在今天，彻底埋葬在自己手里。
她朝它们俯冲了下去。
……
鬼怪宴持续了三天三夜。
百怪城城中从最初的喧嚣热闹，到渐渐安寂，最后满城死寂。
除了一些躲藏起来的漏网之鱼，鬼怪都死完了。
而那些小鱼小虾，姜启也好，吸血鬼王也好，都懒得去找了。
他们回到了百怪台这边。
整个百怪台和百怪峰沉入地底了，这里，还蕴藏着鬼怪宴上九成的能量。
是的，鬼怪宴和开胃小宴一样，杀了鬼怪的人，只能得到对方十分之一的能量，剩下九成都涌入地底，进入到百怪台这里。
过去，青水会在鬼怪宴之后，慢慢吸收这些能量，甚至需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吸收完毕。
而现在，这些能量都便宜了姜启和吸血鬼王。
他们潜入百怪峰底，这里简直是另一个鬼蜮。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各种属性的能量，几乎化成了一道道鬼魅，在这里尖啸游荡，感觉到有鬼怪下来，它们都涌了过来，疯狂攻击。
如果这些能量不被消化掉，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滋生出新的鬼怪。
姜启和吸血鬼王都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吸收这些能量。
这一吸收，就是十多天。
副本第29天，姜启和吸血鬼王停下了吸收。
此时姜启的僵尸外表没有太多变化，就是皮肤更白了，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了。
而吸血鬼王的纸人身体，整个上半身都成了他自己的样子，只有两条腿还是纸人腿。
各自将对方打量了一番，吸血鬼王笑道：“看来你收获不错。”
姜启：“彼此彼此。”
“那就破了这鬼怪域吧。”
姜启欣然同意。
他们飞到了空中，这百怪城的天空看着高远，其实挺低的，总共也就两三百米的高度，很快他们就飞到了顶，向上抚摸，可以摸到一片坚韧的屏障。
这就是鬼怪域的边界。
吸血鬼王道：“我们联手，将这层边界打破，就能……”
噗嗤一声。
一柄木剑捅穿了他的心脏，他猛地低头，看着从自己心口捅出来的剑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一点点转过头，周围的环境也一点点发生变化，如同镜子一般，一寸寸破裂，露出真实的环境来。
明亮的天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光线，他也不在空中，而是还在逼仄的百怪峰底。
他竟然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这里！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想要反击，却浑身无法动弹。
体内浑厚的能量，如同破了洞的球一般漏了出去，流向了姜启。
“你——”
姜启握着被她改良过的桃木剑，微笑：“不好意思啊，对你用了点镜妖的能力，刚才那是镜中世界，怎么样，还挺逼真吧？”
“为什么……”吸血鬼王的纸人身体肉眼可见地瘪下去。
姜启微微偏头：“你不是也打着，破开鬼怪域之后，就除掉我的主意吗？你其实完全接受了青水的身体和力量吧，故意藏拙，是为了向我示弱，也是为了留足一击除掉我的力量。”
“我没有……”
“如果不是我当时，准备用列车长的力量毁掉百怪台，你恐怕都不会暴露你进入了青水的身体。你会以青水的姿态，看着大家被百怪台吞没，然后开启鬼怪宴……或许一年两年，或许三年四年，你就能把这具纸人身体养成活体吧。
“因为我的出现，你不得不改变计划，很恨我吧。”
姜启当时被吸血鬼王那充满恨意的眼神惊了一下，但她只以为，他是平等地嫉妒怨恨拥有玩家身份的人。
但在列车长面板那里知道，逆转时光这个奖励是真实存在的后，这些天她没事就在复盘这件事，渐渐就想明白了。
吸血鬼王当时是单纯地恨自己，恨自己的出现，坏了他的大计划，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是无法离开副本的，而自己留下来，必然会成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是怎么算计青水的，自己到时候就会怎么算计他。
毕竟，恢复玩家身份，离开鬼怪域，甚至获得逆转时光之力的诱惑太大了，所有人都会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走“回到人间”这条路，利用自己的力量，破开鬼怪域之后，再趁自己不备杀了自己。
吸血鬼王沉默片刻：“你怎么看穿我的？”
姜启叹了口气：“其实你演得很好，但你不该点破我的身份的。你说你是资深玩家，能够感觉到列车长的气息，但这是不可能的。
“你对列车长的认知太少了。别说只是过了十几个副本，就算过了几十个副本，只要还是玩家，就不可能轻易觉察出列车长的存在。更不要说，还区分出正式列车长和实习列车长。
“既然你不可能肉眼看穿我，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呢？我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人，老牛。
“你对他用了催眠对吧？”
“你怎么知道！”这次吸血鬼王是真的震惊了。
“其实有了这样的怀疑，从结果去倒推，事情就变得很简单。
“吸血鬼拥有催眠和魅惑能力，一般人有这种能力，很难忍住不去用吧，尤其是，对于被困这里许多年，向往外界向往自由的你来说。
“想必，对每次新来的玩家，你都会用这种能力。你催眠玩家，从玩家口中问出一些事情，来了解外界的变化。
“而这次，从老牛嘴里问出来的东西，让你感到了巨大的意外，你从他那里知道，他的‘组长’，竟然是一个实习列车长。
“于是，你把他放出来，让他来找这个组长，为了实时得到回馈，你一定在他身上动了手脚，他的所知所觉，你大概能同步知道，这也是为什么，你能知道我和明光寺合作的事情。
“你看，闭环了不是吗？”
姜启叹息：“所以，你为什么非要点出我的列车长身份，为什么非要多提一句明光寺呢？显得你很厉害吗？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却从你嘴里说出来，这就是破绽啊。”
吸血鬼王感受到力量源源不断流失，感受着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惨笑道：“所以，你要杀我灭口。”
姜启吸收着他体内涌过来的能量，淡淡道：“哦，灭口是一部分，但也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有一个原因，我的能量还不够，借你的补一补。”
她感受了一下：“青水两百多年的积累，果然很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