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姜启的法相天地，意识离……
兴庆区。
某个医院里，门诊大楼被打得乱七八糟。
十数个玩家围攻医生，远攻的、近战的、飞天的、遁地的、抛洒出各种道具和暗器的。
外加还有远程狙击手时不时送上一枚冷飕飕的子弹。
医生招架得狼狈不堪。
但每每危急之时，斗篷人总会及时回身保护他，他怎么也打不死。
再一次，医生被划了一刀。
他看着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感觉有毒素沿着伤口侵蚀进身体，他的身体有点不利索了，他还感到了强烈的心悸。
他中毒了！
这似乎是NPC弄出来的毒。
他惊骇又心慌，NPC的毒怎么可能毒得到他！
他是列车长，是比玩家更高级强大的存在，区区NPC的毒……
但他还是感到了害怕，害怕的结果就是出离愤怒。
他直接开大：“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他暴吼一声，眼中红光大作，下一刻，围攻他的玩家们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揪，身体不能动弹，脑海中依稀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
啊，是他们玩家面板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脑海里的玩家面板上面，出现一条一条裂纹，这些裂纹还带着红色危险的光芒，和医生眼中的光芒完全一致。
极致的危机和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呼吸。
脑海里一个明晃晃的认知冒出来，玩家面板碎裂之际，就是他们丧命之时！
狼赛手下的几个玩家立刻大喊：“我们认输，饶命啊！”
正和斗篷人缠斗的狼赛闻言大骂：“没骨气的东西！”
下一刻，他也身形一震，影狼形态几乎无法维持，同时也听到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的玩家面板出现了裂纹！
他的狼脸上也出现了极致的惊恐。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躲不过、扛不住！
这根本不是玩家能够抵抗的力量，这完全是降维碾压！
早知道这老头这么厉害，他根本不会来招惹！
仪大人把他害惨了！
看着这些玩家都无法反抗了，医生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越发明显：“你们这些蝼蚁，妄想蚍蜉撼大树……”
噗嗤一声。
一把刺刀捅进了他后颈。
崔和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刻，将刺刀捅进了他的后颈，他的颈椎间隙。
崔和一按刺刀末端的按扭，刺刀内部的针管探出，直接刺入了蛛网膜下腔，接触到脑脊液，接着，更强大的毒素被注射了进去。
医生怒吼着将崔和震飞，转身想弄死他，但下一刻，他感觉自己从脖子以下的部位，迅速失去了知觉和行动能力，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仿佛踩在棉花上，甚至无法维持直立。
他自然也就无暇再控制玩家的面板，玩家们感觉身体一松，又能动了，面板上的裂痕也没有再扩大。
狼赛的手下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而崔和等人却是要趁机将医生完全制服。
他们不顾面板裂开，不顾身上重伤，冲了上去。
下一刻，刀光如练，绞碎了他们的攻击。
他们被击飞出来，从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浇在雪地上，迅速冻结。
斗篷人身周旋转着数枚白虹般的刀刃，挡在医生面前。
医生颤抖的手抓住斗篷人的衣服，大舌头叫骂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斗篷人就要挥出白虹，但紧接着他动作一顿，想到自己和那个NPC首领的对话。
“白虹！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
医生怒喝道，斗篷人微微抬头，双眼暗红一闪：“明白！”
他身周的白虹飞掠出去，抹向每一个人。
就在此时，数枚炮弹朝医生和斗篷人飞来。
斗篷人拽起医生躲开。
几辆重装甲车撞破一切阻碍冲了进来，在溅起的一片碎冰激雪中，对着医生两人重火力覆盖。
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两个两个抬起地上的崔和等人，转身就撤，剩下的对着医生两人包抄过去，连连开枪。
天上更是飞来数架战机，盘旋在二人头顶。
斗篷人拖着一个几乎全身瘫软的医生，逃无可逃。
斗篷人飞旋着白虹，挡下一枚枚子弹，对医生说：“我们先撤吧，之后再找机会……”
医生怒吼道：“不！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一群贱民！”
斗篷人：“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一躲，还有一天时间，解决你身上的问题更重要。”
这一躲两躲，或许就能拖到晚上，
斗篷人说着，把他背了起来，往包围圈外跑。
医生趴在他背上，依旧愤怒地喋喋不休：“一群贱民！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他们凭什么！”
他一路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多少挑战考验，好不容易来到了第100个项目，只要完成这个项目，他就是正式列车长了！
明明就差这一步！
他能感觉到，他控制的那些玩家一个一个失去联系了。
他的封锁场只差最后一个环节就能完成，但这最后一环被彻底破坏掉了！
这些明明只是新手期副本的NPC，凭什么！凭什么阻挠他的大业！
他猩红浑浊的眼珠忽然转向背着自己的斗篷人：“白虹，是你背叛了我吗？”
斗篷人脚下一顿，随即又继续奔跑：“我为什么要背叛你，你死我会死，你不死，一个念头也能让我死。”
医生没有被糊弄过去，阴恻恻道：“如果这个副本里有比我还强的人呢，你想另谋出路，怎么不能背叛我？今天你的表现可不符合你的实力。”
斗篷人：“你想多了，如果有比你更强的人，对方又怎么会容许你走到这一步？”
医生不答，随即又喃喃道：“是那个和NPC勾结的神秘玩家是吗？他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我不会成功了是吗？”
“可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他一定有不能出手的理由，他只能用那些NPC来阻挠我……对，他现在一定受到了什么限制，或者力量还不够……他只能逼我退，而我这一退，才是真的错失良机。”
他自问自答间，就把事情真相基本还原了。
斗篷人心中微凛，果然不能小瞧他。
医生越说眼中光芒越亮，哈哈笑了起来。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番，然后睁眼道：“带我去东边！往东边去！”
斗篷人双眼陡然暗红光芒大盛，甚至红到有些发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生硬僵冷，如同一具傀儡：“是！”
他脚下一顿，后背哗地张开两片翅膀，就这么背着医生飞了起来，穿过战机的封锁，朝远处而去。
……
指挥点。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面前的几个屏幕上，正是战斗现场的画面。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斗篷人背着螳螂飞了起来！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朗日子，没有冰雾，没有风雪，天空非常净明，甚至重新露出了几块蔚蓝，只有凛冽萧索的寒意在天地之间蔓延，像一道道锋利的刺，能将人轻易割伤。
视野很干净，因此，也就能清晰看到那对长而漆黑的双翼在空中展开，光看那外形就知道这双翼是多么有力，负担两个人的重量也丝毫不费力地翱翔，速度极快。
“他们要走了吗？”
“不，他们并不是朝着离开兴庆区的方向去的。”
“不对，他们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这看着不像要暂避锋芒，蛰伏疗伤，而像是要……鱼死网破。
章正天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三分。
他们拖不到晚上了。
那就试着把人彻底留下来吧。
虽然可能是不自量力，但总要试试。
章正天下令，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攻击。
于是，天上，那架战机追着斗篷人炮轰。
地上，火力集中过来，严阵以待，己方玩家也集结起来。
斗篷人没有去管那些战机，他把所有力量都加注在速度上，根本不恋战。
这一刻他的时速几乎可以和战机一比。
短短两分钟，他便穿越了大半个兴庆区，来到兴庆区边缘、指挥点的对面，在一座冰封的高楼顶上落下。
随即，天上、地上，形成了对这栋高楼的包围之势，一队队战士冲进了大楼里，朝着楼顶而去。
医生靠在斗篷人身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对这些即将到来的攻击根本不屑一顾，只是看着下方的部队，默默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哈哈哈，不错不错，玩家数量不少，质量也不错，是剥夺了正式玩家的面板吗？原来我遇到了同行啊！”
“那就看谁更胜一筹！你们毁了我的布局，弄死了我的玩家，那就拿你们自己的玩家给我补偿吧！”
他大吼一声，一股庞大的暗红阴影从他头顶钻出，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半透明身躯，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蔽起来，一张苍老而狰狞的面孔俯视着大地。
下方，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
这还是人吗？
远处某避难所里，趴在窗边看到这一幕的市民们喃喃自语：“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法相天地吧？”
“天哪，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世界末日了吗？”
章正天看着那巨大的暗红身影，下令道：“攻击！”
但无论是炮弹、导弹，还是什么，打在红色身影上，都如同打进了巨大的棉花娃娃里，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人们感到了一阵阵绝望。
这就是实习列车长的实力吗？
下一刻，暗红身影一挥手，天上的那些战机就像被一股飓风掀翻，飞了出去，有几架直接撞在建筑上、结成坚冰的河面上，瞬间爆炸。
暗红身影哈哈一笑，双手往上一扬，在场的玩家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同时脑海里的玩家面板被抽离出来，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远处观战的狼赛惊呼一声，连忙又往更远的地方躲去，这才感觉那种提拉自己的力量没有那么强了。
他全身的狼毛都炸开了。
靠靠靠靠靠！这还是人吗！
这根本就没法抵抗！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以暗红身影为中心，周遭两三公里的范围内，地面冒起一圈暗红色的光芒，红光又凝实成了锁链状，等于整个区域都被锁链锁了起来。
医生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本来想将整个兴庆区带走，毕竟，为首发列车献祭的人越多越好，但现在他的布局被破坏，只能改变计划，只带走这么一个小区域。
虽然这么一来只能带走几万人，但也够了。
狼赛发现，自己也在这锁链范围内，他慌了，立刻化身影狼往外跑，结果撞在空中看不见的屏障上。
他嗷嗷抓挠咆哮了一通，发现无论如何都出不去，整个狼都崩溃了。
他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啊！
忽然，他边上的锁链咔咔地搅动起来，从地底下缓缓冒出一根红色半透明的有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柱子，柱子散发着诡异的黑气，上方还有一个明显空槽，和玩家面板的大小形状正好吻合！
这是什么？
同一时刻，被锁链封锁住的一圈地面上，纷纷冒出了这样的一根根柱子，整整一圈，足有数百根之多。
而暗红身影面前，几百个玩家也被他举到了空中。
这其中绝大部分是原住民玩家，只有极少数是无意被卷进来，或者看热闹的玩家。
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各自的玩家面板被一寸寸地从意识中拔出。
在列车长面前，玩家，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
而章正天等原住民NPC，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原住民玩家悬浮在空中，头顶的玩家面板已经离他有一米多，剧烈的疼痛几乎要让脑袋爆炸。
他咬牙低头，对着胸前的步话机：“首、首长，杀了我们！他要面板，不能给他，杀了我们！”
只要他们提前一步死了，面板就会消失，那家伙就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也有自己的实习列车长，他们和自己的实习列车长都相处过。他们不知道正式列车长是什么样的，但他们知道实习列车长绝对是有极限的。
眼前这家伙既然还挂着实习的头衔，也不可能例外。
就不信他，有取之不尽的力量，可以一再重复眼下这般惊天动地的操作。
所以，快杀了他们！
斗篷人站在高楼上，看着这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玩家，双眸红光荧荧，毫无焦距。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一抹紫光悄然绽放，并且越来越亮，硬生生从红光中冲出一个缺口来。
眼前景象被斗篷人的瞳孔一一收入，又经过这抹紫芒，被传递到某一处空间。
……
姜启看着眼前黑白却惨烈的画面，看着那一个个自己认识的人被悬挂在空中，被剥夺出面板，眼看就要丧命，心中大急，更用力地撕扯周遭蛛网一般绵韧的束缚。
她此刻正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束缚，让她无处着力又无法施展，完全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
她抬头对上方大喊：“放我出去，我要停止二期实习！”
一道平稳而冰冷的声音传来：“二期实习一经开启，无法停下，直至十天结束。”
姜启：“那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启！或者你就不要给我那一天的休息时间，哪怕只是早半天开启呢！你明明知道，我还有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程序如此，你正好达到了开启二期实习的标准，而你又受了伤，必须保持较好的状态进入二期实习，休息是必须的。结合副本结束时间，我才没给你延长休息时间。”
声音平静地回答，“这是你的幸运，难道你想到列车上，在列车长的眼皮底下进入二期实习？还是在其他危险陌生的副本中昏睡十天？”
姜启：“可是外面需要我，我再不出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哪怕1000玩家全部牺牲，哪怕春城原住民死伤过半，都影响不到大局。重点是你的未来，最多再加上你国家的未来，不是吗？”
姜启咬牙：“没有大家的帮助和支持，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我不能抛下他们！”
“你知道，强行终止二期实习要付出代价。”
姜启深吸一口气，很冷静地说：“你已经告诉我了，我很清楚，这代价我承受得起，我可以在日后加倍补回来，但我再不出去，外面的局势就无法挽回了！”
声音沉默片刻，又说：“你现在出去，就要和敌人正面对上，你对付得了对方吗？那是一个已经可以放出源身的准列车长。”
源身，即由本源力量凝结出来的体外化身，要到很厉害的境界才能做到，有擎天裂地、移山倒海之能，同时也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不过以姜启自小接受的文化熏陶来说，她更愿意叫那是“法相天地”，在修行语境中，这是一种洞察宇宙万象、天人合一的境界。
姜启看着眼前黑白画面中，那个医生身上，庞大得像是要顶起天空的法相，哪怕没有在现场，她也能感受得到其可怕威压。
不过，也正是因为姜启有法相天地这个概念，知道天人合一是多么了不起的、只能在想象中出现的境界，她此时看这个狰狞的法相，只觉得粗糙又低级。
她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俯视感，从内心深处来说，完全不惧怕对方。
她依然冷静：“我的身体对付不了，但我的意识可以，经过这九天半的历练，我的意识强度已经突飞猛进。源身而已，当谁放不出来啊。
“况且，准列车长又怎么了？他一天没摘下这个‘准’字，就一天和我是同级的！”
谁怕谁啊！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漆黑，坚定至极：“所以，放我出去！”
那声音静了一息：“只要你能自行挣脱，我不拦你。”
“这可是你说的！”姜启盯着眼前，身体化作一把紫色的大刀，朝着前方斩了过去。
……
指挥部。
监护室。
董盛风胆战心惊地看着脑电图，这波形图突然抽象到不能看了，床上姜启也越发不安稳，几次都几乎要睁开眼睛，却又好像总是差一点。
董盛风不敢打扰她，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咬手指。
外面有人匆匆而来，声音没有传进监护室，但董盛风先察觉到了动静。
她立刻往外看去。
门口她的队员听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微变，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队员低声道：“兴庆区那边要扛不住了，指挥部启动了特级程序，根据首长留下的命令，我们要带着姜组长撤退了。”
指挥部距离兴庆区，还是太近了点。
董盛风震惊，但又好像不是很意外：“竟到了这一步！”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立刻转移？”
董盛风：“姜组长状态不平稳，不知道能否移动。”
她回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姜启。
你突然这么不安稳，这么想要醒来，是不是也感知到了危机？
现在搬动你会不会影响到你？
董盛风纠结着，外面人已经在催了。
她一咬牙：“来帮忙，连人带床挪出去！”
姜启身下的床是可以移动的，连带着边上的仪器也可以跟着走。
他们上前刚要移床，脑电监测仪突然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接着，其他和姜启相连的仪器都炸开、黑屏。
而床上的姜启身体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董盛风又惊又喜：“姜启！你醒了！怎么样？现在兴庆区……”
姜启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锐利：“我知道！我要你做一件事，带着我的身体，马上赶去兴庆区！”
“什么？”带着……身体？这说法怎么这么奇怪？
“我会意识离体，半个小时之内，我必须回到我的身体里。还有，叫上所有我们的玩家，全部到兴庆区集合，我要给大家打隐藏标记！听懂了吗？”
董盛风：“懂了，我一定做到！”
姜启：“好。”
姜启干脆地说完，眼睛一闭，人又昏死了过去，医生赶紧上前一探，惊骇道：“呼吸脉搏都没有了！”
医生还想急救，董盛风一把扯掉姜启身上那些线路，抱起她，对队员们说：“走！”
一边走她一边就吩咐：“来个谁，马上去通知指挥部，让所有我们的玩家去兴庆区，越快越好！”
虽然，此时此刻，己方玩家应该已经都在兴庆区或者周边了。
一行人风驰电掣地赶去停机坪，来不及跟任何人解释，上了直升机就说：“去兴庆区！”
飞行员：“首长留下的命令是……”
“这是最新命令！姜组长的命令！”
董盛风一个眼色示意，她的一个队员立刻把飞行员拉开，自己坐到驾驶座上。
划旋桨叶发出巨大的轰鸣，直升机排开空气升空，机身一斜，朝着兴庆区而去。
……
同一时刻，兴庆区。
暗红的锁链、暗红的一根根巨柱，将方圆四五公里的区域环绕，空中依稀可见一个暗红的罩子，上面黑烟一般的奇异纹路不断闪现又消失，如一条条游蛇。
远远看去，整个罩子都在冒着黑气，显得危险又恐怖，外面的人无法靠近，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
罩子里，地面不断震颤抖动，冰层一寸寸的碎裂，好像整个区域要被从大地上挖起来一般。
这个区域中，地上地下的人们死死躲在室内，躲在尽可能坚固的角落，害怕地等待即将降临的命运。
有一些大胆的，还能趴在窗口看，看那尊猩红的法相。
它如同一个怪诞狰狞的兽，双手举着，一手一大把暗红色的丝线，每个丝线都缠绕着一个人。
那些人被迫悬浮在空中，头顶的玩家面板几乎实质化，就像被从头颅里生生挖出一团大脑一般，每个人的表情都痛苦到扭曲。
“他们好像要死了！”
“他们是被挖出脑子了吗？”
“太可怕了，我们会死吗？”
每个人心头都充满了惶恐和绝望。
章正天虎目含泪看着悬在空中的人。
那里每一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千挑万选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本应该代表国家走出去，去异世界拼搏，他们的人生本不该停在这里。
周遭的红光映在他眼里，映在下方每一个春城人眼中，好似一簇簇愤怒仇恨的火焰。
所有人都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
章正天脖子上青筋暴起：“开火！”
下一刻，炮火朝着空中的人而去。
医生低头一看，冷哼一声，不自量力，不是需要活口，他早就杀了他们。
法相的右手轻轻一摆，那些炮弹中途转了个向，轰碎了数栋建筑。
有的建筑里面还有人，不由发出一声声尖叫。
医生皱眉：“白虹，去毁了那些武器。”
活口已经够少了，他可不想再有损失。
斗篷人立刻动了。
但刚走了两步，他就猛地停住，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借你眼睛一用。”
斗篷人的神色迷了迷，突然恢复了清醒，随即就感觉到了左眼说不出是冰寒还是炙热的感觉，下一刻猛地激化成剧痛。
左眼中紫光大作，他捂住了眼睛，但很快就承受不住那庞大可怕的能量，整个眼球爆裂开来。
他蓦然仰头，嘶吼出声。
巨大而绚烂的紫色光芒从他左眼中喷发而出，直冲云霄，又在天际猛地震荡开，将天上的云层全部镇碎，化成一片炫彩的冰雾。
接着，一个巨大的紫色手掌凭空出现，呼啸而下，泰山压顶一般，将那暗红的罩子瞬间压垮。
同一时刻，什么锁链，什么巨柱，全部轰然裂开，分崩离析。
医生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医生的法相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这怎么回事？！
法相慌忙松开手里拽着的那些红线，抬手去挡那压下来的手掌。
紫色的手掌重重压在了两条红色的手臂上，手臂也被摧枯拉朽一般地压碎，接着，手掌落到了法相的头顶。
一道阴戾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哪里来的老鼠，敢在本车长的地盘上耍花招！”
这个声音！
医生瞳孔剧颤，寒气从脚底窜起，吓得惨白了一张脸，甚至忘了去反抗。
“找、死！”
紫色的手掌彻底压爆了法相的头颅，然后是身躯。
整个法相碎裂开来，如同脆弱的红色琉璃，又像在空中飘了一场惨烈凄厉的花雨。
医生惨叫一声，本体重重倒飞出去，撞在天台的围栏上又摔回来。
本就脖子以下难以动弹，这下更是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并且这一摔，直接将伪装给摔掉，露出了他本人的模样。
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
紫色手掌落在天台上，却没有把整栋楼也给轰碎，而是在与天台接触之时，将紫色的光芒均匀地震荡出去，在空中形成一个缓冲平台，接住了那些从空中掉落的玩家，将他们安全送到地面。
手掌消散之处，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医生挣扎着看去，看到的就是一双瘆人如毒信一般的眼睛。
他浑身哆嗦起来：“狡、狡蛇大人……”
列车长怎么会在副本结束前就出现！
他完了！
他所有的行动都暴露在这位面前！
一个列车长面对混进他的列车、企图夺取他列车的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尖叫一声，隔空传音给斗篷人：“杀了他！”
然后蠕动着脖子脑袋就往天台外跳。
伪装成狡蛇的姜启伸出手，一个小一些的紫色手掌瞬息而至，将他整个身躯抓住。
因为惯性，医生的脑袋重重磕在天台边缘，直接晕死过去。
而姜启眼前一闪，那个斗篷人逼近过来。
他那斗篷帽子已经掉落，左眼血糊一片，鲜血染红了他的半张惨白的脸和半边身体，他的右眼则是红芒闪耀。
他就像无知无觉的傀儡，朝姜启攻击过来，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姜启心中一凛，这就是控制人的手段！居然能让人真的失去神智舍生忘死！
她闪避了两下，找到个空隙，抬手往他额上一点。
淡紫光雾没入他的眉心，下一刻，一张扭曲的暗红色鬼脸从他的后脑透出，发出凄厉的尖叫，快速逃逸，似要去找下一个可以寄生的人。
姜启伸手一抓，将之抓住，直接捏成了一缕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斗篷人猛地摔倒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颤抖不止。
姜启来到他面前，想了下，挥了下手，形象就变成了仪大人的模样。
斗篷人抬起头来看着她，姜启也低头看他。
一个淡然地站着，一个狼狈地跪在她脚边。
姜启淡淡开口：“日后，我会赔给你一只眼睛。我知道你有意拖延时间，只是失败了，按照你和NPC之间的口头约定，我已经帮你解除了那家伙对你的控制。只是不巧，这个过程中，我难免也在你身上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斗篷人完好的右眼一缩。
姜启又说：“我无意控制你，只要你在明天帮我做一件事，我立刻就会抹掉那个印记。
“现在，你可以先休息了。”
她一扬手，他顿时昏倒了下去。
接下去的事情，可不适合让他知道。
当然也不适合让其他玩家知道。
她略一感应，整个区域内所有玩家的方位都尽数感知到了。
大多是自己人，少数其他玩家也快半废了。
不过，远处倒是躲着老大一条狼。
她朝那个方向看去。
正在探头探脑的一条影狼浑身一震。
仪、仪、仪大人！！！
他发现我了！他发现我了！！！
他嗷呜一声，一个没站稳从高处摔下，四脚抓地，爬了好几下才爬起来，夹着尾巴尖叫着飞快窜了个没影。
姜启：“……”
好吧，省得她隔着老远把人弄晕了。
她一手一个抓起斗篷人和医生，来到天台边上，看着下面站都站不稳的己方玩家，还有睁大眼睛紧张不已地仰头看来的章正天等人，直接跳了下去。
某个医院里，门诊大楼被打得乱七八糟。
十数个玩家围攻医生，远攻的、近战的、飞天的、遁地的、抛洒出各种道具和暗器的。
外加还有远程狙击手时不时送上一枚冷飕飕的子弹。
医生招架得狼狈不堪。
但每每危急之时，斗篷人总会及时回身保护他，他怎么也打不死。
再一次，医生被划了一刀。
他看着手臂上被划开的口子，感觉有毒素沿着伤口侵蚀进身体，他的身体有点不利索了，他还感到了强烈的心悸。
他中毒了！
这似乎是NPC弄出来的毒。
他惊骇又心慌，NPC的毒怎么可能毒得到他！
他是列车长，是比玩家更高级强大的存在，区区NPC的毒……
但他还是感到了害怕，害怕的结果就是出离愤怒。
他直接开大：“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他暴吼一声，眼中红光大作，下一刻，围攻他的玩家们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揪，身体不能动弹，脑海中依稀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是什么声音？
啊，是他们玩家面板一点点碎裂的声音！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脑海里的玩家面板上面，出现一条一条裂纹，这些裂纹还带着红色危险的光芒，和医生眼中的光芒完全一致。
极致的危机和恐惧攥紧了他们的呼吸。
脑海里一个明晃晃的认知冒出来，玩家面板碎裂之际，就是他们丧命之时！
狼赛手下的几个玩家立刻大喊：“我们认输，饶命啊！”
正和斗篷人缠斗的狼赛闻言大骂：“没骨气的东西！”
下一刻，他也身形一震，影狼形态几乎无法维持，同时也听到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的玩家面板出现了裂纹！
他的狼脸上也出现了极致的惊恐。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躲不过、扛不住！
这根本不是玩家能够抵抗的力量，这完全是降维碾压！
早知道这老头这么厉害，他根本不会来招惹！
仪大人把他害惨了！
看着这些玩家都无法反抗了，医生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越发明显：“你们这些蝼蚁，妄想蚍蜉撼大树……”
噗嗤一声。
一把刺刀捅进了他后颈。
崔和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刻，将刺刀捅进了他的后颈，他的颈椎间隙。
崔和一按刺刀末端的按扭，刺刀内部的针管探出，直接刺入了蛛网膜下腔，接触到脑脊液，接着，更强大的毒素被注射了进去。
医生怒吼着将崔和震飞，转身想弄死他，但下一刻，他感觉自己从脖子以下的部位，迅速失去了知觉和行动能力，他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仿佛踩在棉花上，甚至无法维持直立。
他自然也就无暇再控制玩家的面板，玩家们感觉身体一松，又能动了，面板上的裂痕也没有再扩大。
狼赛的手下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而崔和等人却是要趁机将医生完全制服。
他们不顾面板裂开，不顾身上重伤，冲了上去。
下一刻，刀光如练，绞碎了他们的攻击。
他们被击飞出来，从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浇在雪地上，迅速冻结。
斗篷人身周旋转着数枚白虹般的刀刃，挡在医生面前。
医生颤抖的手抓住斗篷人的衣服，大舌头叫骂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斗篷人就要挥出白虹，但紧接着他动作一顿，想到自己和那个NPC首领的对话。
“白虹！你还在等什么！杀了他们！”
医生怒喝道，斗篷人微微抬头，双眼暗红一闪：“明白！”
他身周的白虹飞掠出去，抹向每一个人。
就在此时，数枚炮弹朝医生和斗篷人飞来。
斗篷人拽起医生躲开。
几辆重装甲车撞破一切阻碍冲了进来，在溅起的一片碎冰激雪中，对着医生两人重火力覆盖。
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他们两个两个抬起地上的崔和等人，转身就撤，剩下的对着医生两人包抄过去，连连开枪。
天上更是飞来数架战机，盘旋在二人头顶。
斗篷人拖着一个几乎全身瘫软的医生，逃无可逃。
斗篷人飞旋着白虹，挡下一枚枚子弹，对医生说：“我们先撤吧，之后再找机会……”
医生怒吼道：“不！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一群贱民！”
斗篷人：“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一躲，还有一天时间，解决你身上的问题更重要。”
这一躲两躲，或许就能拖到晚上，
斗篷人说着，把他背了起来，往包围圈外跑。
医生趴在他背上，依旧愤怒地喋喋不休：“一群贱民！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他们凭什么！”
他一路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多少挑战考验，好不容易来到了第100个项目，只要完成这个项目，他就是正式列车长了！
明明就差这一步！
他能感觉到，他控制的那些玩家一个一个失去联系了。
他的封锁场只差最后一个环节就能完成，但这最后一环被彻底破坏掉了！
这些明明只是新手期副本的NPC，凭什么！凭什么阻挠他的大业！
他猩红浑浊的眼珠忽然转向背着自己的斗篷人：“白虹，是你背叛了我吗？”
斗篷人脚下一顿，随即又继续奔跑：“我为什么要背叛你，你死我会死，你不死，一个念头也能让我死。”
医生没有被糊弄过去，阴恻恻道：“如果这个副本里有比我还强的人呢，你想另谋出路，怎么不能背叛我？今天你的表现可不符合你的实力。”
斗篷人：“你想多了，如果有比你更强的人，对方又怎么会容许你走到这一步？”
医生不答，随即又喃喃道：“是那个和NPC勾结的神秘玩家是吗？他在背后主导了这一切，我不会成功了是吗？”
“可他为什么不亲自动手……他一定有不能出手的理由，他只能用那些NPC来阻挠我……对，他现在一定受到了什么限制，或者力量还不够……他只能逼我退，而我这一退，才是真的错失良机。”
他自问自答间，就把事情真相基本还原了。
斗篷人心中微凛，果然不能小瞧他。
医生越说眼中光芒越亮，哈哈笑了起来。
他闭上眼感受了一番，然后睁眼道：“带我去东边！往东边去！”
斗篷人双眼陡然暗红光芒大盛，甚至红到有些发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生硬僵冷，如同一具傀儡：“是！”
他脚下一顿，后背哗地张开两片翅膀，就这么背着医生飞了起来，穿过战机的封锁，朝远处而去。
……
指挥点。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面前的几个屏幕上，正是战斗现场的画面。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斗篷人背着螳螂飞了起来！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朗日子，没有冰雾，没有风雪，天空非常净明，甚至重新露出了几块蔚蓝，只有凛冽萧索的寒意在天地之间蔓延，像一道道锋利的刺，能将人轻易割伤。
视野很干净，因此，也就能清晰看到那对长而漆黑的双翼在空中展开，光看那外形就知道这双翼是多么有力，负担两个人的重量也丝毫不费力地翱翔，速度极快。
“他们要走了吗？”
“不，他们并不是朝着离开兴庆区的方向去的。”
“不对，他们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这看着不像要暂避锋芒，蛰伏疗伤，而像是要……鱼死网破。
章正天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三分。
他们拖不到晚上了。
那就试着把人彻底留下来吧。
虽然可能是不自量力，但总要试试。
章正天下令，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攻击。
于是，天上，那架战机追着斗篷人炮轰。
地上，火力集中过来，严阵以待，己方玩家也集结起来。
斗篷人没有去管那些战机，他把所有力量都加注在速度上，根本不恋战。
这一刻他的时速几乎可以和战机一比。
短短两分钟，他便穿越了大半个兴庆区，来到兴庆区边缘、指挥点的对面，在一座冰封的高楼顶上落下。
随即，天上、地上，形成了对这栋高楼的包围之势，一队队战士冲进了大楼里，朝着楼顶而去。
医生靠在斗篷人身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对这些即将到来的攻击根本不屑一顾，只是看着下方的部队，默默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哈哈哈，不错不错，玩家数量不少，质量也不错，是剥夺了正式玩家的面板吗？原来我遇到了同行啊！”
“那就看谁更胜一筹！你们毁了我的布局，弄死了我的玩家，那就拿你们自己的玩家给我补偿吧！”
他大吼一声，一股庞大的暗红阴影从他头顶钻出，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半透明身躯，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蔽起来，一张苍老而狰狞的面孔俯视着大地。
下方，人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
这还是人吗？
远处某避难所里，趴在窗边看到这一幕的市民们喃喃自语：“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法相天地吧？”
“天哪，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世界末日了吗？”
章正天看着那巨大的暗红身影，下令道：“攻击！”
但无论是炮弹、导弹，还是什么，打在红色身影上，都如同打进了巨大的棉花娃娃里，根本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人们感到了一阵阵绝望。
这就是实习列车长的实力吗？
下一刻，暗红身影一挥手，天上的那些战机就像被一股飓风掀翻，飞了出去，有几架直接撞在建筑上、结成坚冰的河面上，瞬间爆炸。
暗红身影哈哈一笑，双手往上一扬，在场的玩家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同时脑海里的玩家面板被抽离出来，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远处观战的狼赛惊呼一声，连忙又往更远的地方躲去，这才感觉那种提拉自己的力量没有那么强了。
他全身的狼毛都炸开了。
靠靠靠靠靠！这还是人吗！
这根本就没法抵抗！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以暗红身影为中心，周遭两三公里的范围内，地面冒起一圈暗红色的光芒，红光又凝实成了锁链状，等于整个区域都被锁链锁了起来。
医生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本来想将整个兴庆区带走，毕竟，为首发列车献祭的人越多越好，但现在他的布局被破坏，只能改变计划，只带走这么一个小区域。
虽然这么一来只能带走几万人，但也够了。
狼赛发现，自己也在这锁链范围内，他慌了，立刻化身影狼往外跑，结果撞在空中看不见的屏障上。
他嗷嗷抓挠咆哮了一通，发现无论如何都出不去，整个狼都崩溃了。
他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啊！
忽然，他边上的锁链咔咔地搅动起来，从地底下缓缓冒出一根红色半透明的有着繁复花纹的巨大柱子，柱子散发着诡异的黑气，上方还有一个明显空槽，和玩家面板的大小形状正好吻合！
这是什么？
同一时刻，被锁链封锁住的一圈地面上，纷纷冒出了这样的一根根柱子，整整一圈，足有数百根之多。
而暗红身影面前，几百个玩家也被他举到了空中。
这其中绝大部分是原住民玩家，只有极少数是无意被卷进来，或者看热闹的玩家。
此时此刻，他们完全无法控制身体，各自的玩家面板被一寸寸地从意识中拔出。
在列车长面前，玩家，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
而章正天等原住民NPC，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原住民玩家悬浮在空中，头顶的玩家面板已经离他有一米多，剧烈的疼痛几乎要让脑袋爆炸。
他咬牙低头，对着胸前的步话机：“首、首长，杀了我们！他要面板，不能给他，杀了我们！”
只要他们提前一步死了，面板就会消失，那家伙就什么都得不到。
他们也有自己的实习列车长，他们和自己的实习列车长都相处过。他们不知道正式列车长是什么样的，但他们知道实习列车长绝对是有极限的。
眼前这家伙既然还挂着实习的头衔，也不可能例外。
就不信他，有取之不尽的力量，可以一再重复眼下这般惊天动地的操作。
所以，快杀了他们！
斗篷人站在高楼上，看着这一个个悬浮在空中的玩家，双眸红光荧荧，毫无焦距。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一抹紫光悄然绽放，并且越来越亮，硬生生从红光中冲出一个缺口来。
眼前景象被斗篷人的瞳孔一一收入，又经过这抹紫芒，被传递到某一处空间。
……
姜启看着眼前黑白却惨烈的画面，看着那一个个自己认识的人被悬挂在空中，被剥夺出面板，眼看就要丧命，心中大急，更用力地撕扯周遭蛛网一般绵韧的束缚。
她此刻正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束缚，让她无处着力又无法施展，完全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
她抬头对上方大喊：“放我出去，我要停止二期实习！”
一道平稳而冰冷的声音传来：“二期实习一经开启，无法停下，直至十天结束。”
姜启：“那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开启！或者你就不要给我那一天的休息时间，哪怕只是早半天开启呢！你明明知道，我还有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程序如此，你正好达到了开启二期实习的标准，而你又受了伤，必须保持较好的状态进入二期实习，休息是必须的。结合副本结束时间，我才没给你延长休息时间。”
声音平静地回答，“这是你的幸运，难道你想到列车上，在列车长的眼皮底下进入二期实习？还是在其他危险陌生的副本中昏睡十天？”
姜启：“可是外面需要我，我再不出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哪怕1000玩家全部牺牲，哪怕春城原住民死伤过半，都影响不到大局。重点是你的未来，最多再加上你国家的未来，不是吗？”
姜启咬牙：“没有大家的帮助和支持，我又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我不能抛下他们！”
“你知道，强行终止二期实习要付出代价。”
姜启深吸一口气，很冷静地说：“你已经告诉我了，我很清楚，这代价我承受得起，我可以在日后加倍补回来，但我再不出去，外面的局势就无法挽回了！”
声音沉默片刻，又说：“你现在出去，就要和敌人正面对上，你对付得了对方吗？那是一个已经可以放出源身的准列车长。”
源身，即由本源力量凝结出来的体外化身，要到很厉害的境界才能做到，有擎天裂地、移山倒海之能，同时也需要消耗大量能量。
不过以姜启自小接受的文化熏陶来说，她更愿意叫那是“法相天地”，在修行语境中，这是一种洞察宇宙万象、天人合一的境界。
姜启看着眼前黑白画面中，那个医生身上，庞大得像是要顶起天空的法相，哪怕没有在现场，她也能感受得到其可怕威压。
不过，也正是因为姜启有法相天地这个概念，知道天人合一是多么了不起的、只能在想象中出现的境界，她此时看这个狰狞的法相，只觉得粗糙又低级。
她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俯视感，从内心深处来说，完全不惧怕对方。
她依然冷静：“我的身体对付不了，但我的意识可以，经过这九天半的历练，我的意识强度已经突飞猛进。源身而已，当谁放不出来啊。
“况且，准列车长又怎么了？他一天没摘下这个‘准’字，就一天和我是同级的！”
谁怕谁啊！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漆黑，坚定至极：“所以，放我出去！”
那声音静了一息：“只要你能自行挣脱，我不拦你。”
“这可是你说的！”姜启盯着眼前，身体化作一把紫色的大刀，朝着前方斩了过去。
……
指挥部。
监护室。
董盛风胆战心惊地看着脑电图，这波形图突然抽象到不能看了，床上姜启也越发不安稳，几次都几乎要睁开眼睛，却又好像总是差一点。
董盛风不敢打扰她，只能在一旁焦急地咬手指。
外面有人匆匆而来，声音没有传进监护室，但董盛风先察觉到了动静。
她立刻往外看去。
门口她的队员听到了什么消息，脸色微变，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队员低声道：“兴庆区那边要扛不住了，指挥部启动了特级程序，根据首长留下的命令，我们要带着姜组长撤退了。”
指挥部距离兴庆区，还是太近了点。
董盛风震惊，但又好像不是很意外：“竟到了这一步！”
“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立刻转移？”
董盛风：“姜组长状态不平稳，不知道能否移动。”
她回到床边，看着床上的姜启。
你突然这么不安稳，这么想要醒来，是不是也感知到了危机？
现在搬动你会不会影响到你？
董盛风纠结着，外面人已经在催了。
她一咬牙：“来帮忙，连人带床挪出去！”
姜启身下的床是可以移动的，连带着边上的仪器也可以跟着走。
他们上前刚要移床，脑电监测仪突然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接着，其他和姜启相连的仪器都炸开、黑屏。
而床上的姜启身体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董盛风又惊又喜：“姜启！你醒了！怎么样？现在兴庆区……”
姜启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锐利：“我知道！我要你做一件事，带着我的身体，马上赶去兴庆区！”
“什么？”带着……身体？这说法怎么这么奇怪？
“我会意识离体，半个小时之内，我必须回到我的身体里。还有，叫上所有我们的玩家，全部到兴庆区集合，我要给大家打隐藏标记！听懂了吗？”
董盛风：“懂了，我一定做到！”
姜启：“好。”
姜启干脆地说完，眼睛一闭，人又昏死了过去，医生赶紧上前一探，惊骇道：“呼吸脉搏都没有了！”
医生还想急救，董盛风一把扯掉姜启身上那些线路，抱起她，对队员们说：“走！”
一边走她一边就吩咐：“来个谁，马上去通知指挥部，让所有我们的玩家去兴庆区，越快越好！”
虽然，此时此刻，己方玩家应该已经都在兴庆区或者周边了。
一行人风驰电掣地赶去停机坪，来不及跟任何人解释，上了直升机就说：“去兴庆区！”
飞行员：“首长留下的命令是……”
“这是最新命令！姜组长的命令！”
董盛风一个眼色示意，她的一个队员立刻把飞行员拉开，自己坐到驾驶座上。
划旋桨叶发出巨大的轰鸣，直升机排开空气升空，机身一斜，朝着兴庆区而去。
……
同一时刻，兴庆区。
暗红的锁链、暗红的一根根巨柱，将方圆四五公里的区域环绕，空中依稀可见一个暗红的罩子，上面黑烟一般的奇异纹路不断闪现又消失，如一条条游蛇。
远远看去，整个罩子都在冒着黑气，显得危险又恐怖，外面的人无法靠近，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
罩子里，地面不断震颤抖动，冰层一寸寸的碎裂，好像整个区域要被从大地上挖起来一般。
这个区域中，地上地下的人们死死躲在室内，躲在尽可能坚固的角落，害怕地等待即将降临的命运。
有一些大胆的，还能趴在窗口看，看那尊猩红的法相。
它如同一个怪诞狰狞的兽，双手举着，一手一大把暗红色的丝线，每个丝线都缠绕着一个人。
那些人被迫悬浮在空中，头顶的玩家面板几乎实质化，就像被从头颅里生生挖出一团大脑一般，每个人的表情都痛苦到扭曲。
“他们好像要死了！”
“他们是被挖出脑子了吗？”
“太可怕了，我们会死吗？”
每个人心头都充满了惶恐和绝望。
章正天虎目含泪看着悬在空中的人。
那里每一个人，都是从全国各地千挑万选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本应该代表国家走出去，去异世界拼搏，他们的人生本不该停在这里。
周遭的红光映在他眼里，映在下方每一个春城人眼中，好似一簇簇愤怒仇恨的火焰。
所有人都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
章正天脖子上青筋暴起：“开火！”
下一刻，炮火朝着空中的人而去。
医生低头一看，冷哼一声，不自量力，不是需要活口，他早就杀了他们。
法相的右手轻轻一摆，那些炮弹中途转了个向，轰碎了数栋建筑。
有的建筑里面还有人，不由发出一声声尖叫。
医生皱眉：“白虹，去毁了那些武器。”
活口已经够少了，他可不想再有损失。
斗篷人立刻动了。
但刚走了两步，他就猛地停住，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突然响起，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借你眼睛一用。”
斗篷人的神色迷了迷，突然恢复了清醒，随即就感觉到了左眼说不出是冰寒还是炙热的感觉，下一刻猛地激化成剧痛。
左眼中紫光大作，他捂住了眼睛，但很快就承受不住那庞大可怕的能量，整个眼球爆裂开来。
他蓦然仰头，嘶吼出声。
巨大而绚烂的紫色光芒从他左眼中喷发而出，直冲云霄，又在天际猛地震荡开，将天上的云层全部镇碎，化成一片炫彩的冰雾。
接着，一个巨大的紫色手掌凭空出现，呼啸而下，泰山压顶一般，将那暗红的罩子瞬间压垮。
同一时刻，什么锁链，什么巨柱，全部轰然裂开，分崩离析。
医生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医生的法相也做出了同样的表情。
这怎么回事？！
法相慌忙松开手里拽着的那些红线，抬手去挡那压下来的手掌。
紫色的手掌重重压在了两条红色的手臂上，手臂也被摧枯拉朽一般地压碎，接着，手掌落到了法相的头顶。
一道阴戾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哪里来的老鼠，敢在本车长的地盘上耍花招！”
这个声音！
医生瞳孔剧颤，寒气从脚底窜起，吓得惨白了一张脸，甚至忘了去反抗。
“找、死！”
紫色的手掌彻底压爆了法相的头颅，然后是身躯。
整个法相碎裂开来，如同脆弱的红色琉璃，又像在空中飘了一场惨烈凄厉的花雨。
医生惨叫一声，本体重重倒飞出去，撞在天台的围栏上又摔回来。
本就脖子以下难以动弹，这下更是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并且这一摔，直接将伪装给摔掉，露出了他本人的模样。
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
紫色手掌落在天台上，却没有把整栋楼也给轰碎，而是在与天台接触之时，将紫色的光芒均匀地震荡出去，在空中形成一个缓冲平台，接住了那些从空中掉落的玩家，将他们安全送到地面。
手掌消散之处，一个身影出现在那里。
医生挣扎着看去，看到的就是一双瘆人如毒信一般的眼睛。
他浑身哆嗦起来：“狡、狡蛇大人……”
列车长怎么会在副本结束前就出现！
他完了！
他所有的行动都暴露在这位面前！
一个列车长面对混进他的列车、企图夺取他列车的人，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尖叫一声，隔空传音给斗篷人：“杀了他！”
然后蠕动着脖子脑袋就往天台外跳。
伪装成狡蛇的姜启伸出手，一个小一些的紫色手掌瞬息而至，将他整个身躯抓住。
因为惯性，医生的脑袋重重磕在天台边缘，直接晕死过去。
而姜启眼前一闪，那个斗篷人逼近过来。
他那斗篷帽子已经掉落，左眼血糊一片，鲜血染红了他的半张惨白的脸和半边身体，他的右眼则是红芒闪耀。
他就像无知无觉的傀儡，朝姜启攻击过来，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姜启心中一凛，这就是控制人的手段！居然能让人真的失去神智舍生忘死！
她闪避了两下，找到个空隙，抬手往他额上一点。
淡紫光雾没入他的眉心，下一刻，一张扭曲的暗红色鬼脸从他的后脑透出，发出凄厉的尖叫，快速逃逸，似要去找下一个可以寄生的人。
姜启伸手一抓，将之抓住，直接捏成了一缕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斗篷人猛地摔倒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颤抖不止。
姜启来到他面前，想了下，挥了下手，形象就变成了仪大人的模样。
斗篷人抬起头来看着她，姜启也低头看他。
一个淡然地站着，一个狼狈地跪在她脚边。
姜启淡淡开口：“日后，我会赔给你一只眼睛。我知道你有意拖延时间，只是失败了，按照你和NPC之间的口头约定，我已经帮你解除了那家伙对你的控制。只是不巧，这个过程中，我难免也在你身上打上了一个小小的印记。”
斗篷人完好的右眼一缩。
姜启又说：“我无意控制你，只要你在明天帮我做一件事，我立刻就会抹掉那个印记。
“现在，你可以先休息了。”
她一扬手，他顿时昏倒了下去。
接下去的事情，可不适合让他知道。
当然也不适合让其他玩家知道。
她略一感应，整个区域内所有玩家的方位都尽数感知到了。
大多是自己人，少数其他玩家也快半废了。
不过，远处倒是躲着老大一条狼。
她朝那个方向看去。
正在探头探脑的一条影狼浑身一震。
仪、仪、仪大人！！！
他发现我了！他发现我了！！！
他嗷呜一声，一个没站稳从高处摔下，四脚抓地，爬了好几下才爬起来，夹着尾巴尖叫着飞快窜了个没影。
姜启：“……”
好吧，省得她隔着老远把人弄晕了。
她一手一个抓起斗篷人和医生，来到天台边上，看着下面站都站不稳的己方玩家，还有睁大眼睛紧张不已地仰头看来的章正天等人，直接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