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0章 110

    ……
    上午终于过去了。
    何主任极为满意杜思苦的表现, 虽然小杜年纪轻,但是专业知识过硬,而且对修理拖拉机有自己的见解, 在改造履带板这方面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小杜,跟我来。”
    何主任带着杜思苦去领了拖拉机厂的饭票跟进出证, 招待所有热水,他还给杜思苦准备了一些热水票。
    冬天没热水可不行。
    “小杜, 你这边还缺什么, 直管说,”何主任道, “以后你就专心研究你的履带板改装问题,生活上的问题我们厂里会帮你解决的。”
    杜思苦还真有一件事想让何主任帮忙,“主任, 我想去厂图书馆借阅一些书,这边能帮我办下借书证吗?”
    她说, “我觉得自己还要学习更多的专业知识。”
    借书证?
    何主任:“当然没问题, 现在我就带你过去。”
    年轻人愿意学是好事。
    去拖拉机厂图书馆的路上,两人碰到了陈白虎, 陈白虎身后还跟着两位保卫科的新人,他正在带他们巡视拖拉机厂。
    陈白虎看到杜思苦, 眉头皱了一下。
    杜思苦看到他也没打招呼,正要过去, 陈白虎叫住了杜思苦二人。
    “何主任,”陈白虎问,“这位是?”
    何主任道:“这位原先是机修厂的小杜同志, 现在借调到我们拖拉机厂了, 在维修部工作, 以后她的安全就麻烦你了。”
    陈白虎:“何主任,这位小杜同志是什么时候调过来的?”
    “昨天,今天早上把手续办好了。”何主任活了四十多年,自然看出陈白虎这语气不对,小杜同志是他们拖拉机厂请过来的优秀人才,又不是疑犯,问这么多做什么。何主任语气严肃了些,“陈同志,小杜同志是过来帮忙我们的,又是个小姑娘,你不要这么严肃,会吓着小杜同志的。”
    陈白虎看了杜思苦一眼,几日不见,这小杜同志的本事更厉害了。
    都成了拖拉机厂都需要借调的人才了。
    “何主任,我们的任务是厂长交待的,宁愿错抓不能放过,这您是知道的。”陈白虎语气没有丝毫的软和,他道,“如果小杜同志没有问题,是不用怕我们保卫科的。”
    杜思苦:“陈同志,你要是觉得我的身份有问题,尽管去查。”
    她家是工人阶级,不管怎么查都是清清白白的,跟黑五类不沾半点关系。
    陈白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然后带着保卫科的二个成员离开了。
    他走之后,何主任才跟杜思苦说,“这位身份不一般,除了保卫科的法还是厂里特殊调查处的,厂长很信任他。”
    陈白虎负责保护一位下放大领导的安全,正是因为他的警觉性强、手上功夫厉害,这才被领导指名过去保护的。
    其实这事厂领导都有一个共识,下放的大领导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动乱终会过去的。
    杜思苦点点头。
    之后,何主任就带杜思苦去了厂图书馆办了借书证,这边的图书馆书的种类更多一些,不过,来这边借阅书的人似乎不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拖拉机厂比较忙。
    中午。
    何主任带杜思苦去食堂吃饭,杜老三调了班,找过来了。何主任见状,就起来去了别处,走前不忘提醒杜思苦:“下次记得来维修部。”
    “好的。”
    杜思苦答应。
    杜老三坐下跟杜思苦一起吃饭,“老四,信我寄出去了。”给二叔还有大哥二哥的信,信的内容正是小姑要再婚的事。
    寄出去就好。
    杜思苦道:“三哥,你跟二哥他们说你工作的事吗?”
    杜老三脸上带笑:“说了,都写在信上了,给二叔信的写得最多。”是二叔介绍他过来的,他把自己怎么考核通过的,全告诉二叔了。
    至于大哥,大嫂有喜,大哥部队又忙,他写得简单,只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正式厂。
    二哥那边,他不光写了自己得到拖拉机厂保卫科的工作,还提醒二哥,要是想回城里,爷爷留的那份派出所的工作信有效。
    现在天冷,乡下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两兄妹聊了杂事,又聊起正事,杜老三道,“最近厂里外来人员多,你自己要好好的注意安全。”
    “你们那个叫陈白虎的队长,不是查得挺严的吗,还有漏网之鱼?”杜思苦问。
    “查出了两个身份不明的。”杜老三低声说,“都是看着一脸正气的。”说实话,要不是陈队长盯上那两人,他们还看不出有问题呢。
    那两人的模样,真不像坏人。
    说起来,杜老三还是很佩服这位陈队长的。
    杜思苦若有所思。
    拖拉机厂除了军用坦克的保密任务,可能还有其他的秘密,要不然保卫科不会查这么紧,还增加人手。
    “你住哪?”
    “招待所。”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自从杜母的存折再一次缩水后,杜家的伙食再一次跌到了水平线以下,昨天,杜母去菜市场买了二十斤的大白菜。
    从昨天开始,不是白菜汤就是炒白菜。
    杜母还准备再买一些,过年做成腌白菜。
    以前两天有一顿白米饭,现在顿顿都稀的,连煮面条都是水多面少。
    杜父吃得一脸菜色。
    连着吃了好几天,11月的最后一天,杜父休假,他早上起来,就看到了院里又有了一堆的新白菜。
    他终于忍不住了:“彩月,咱们就不能吃的别的吗?”
    杜母伸手:拿钱来!
    杜奶奶吃药要钱,杜得敏吃饭倒是不费钱,但是,文秀在家吃啊,杜得敏一毛钱的生活费都不给,杜母看着文秀那小身材,也没好意思为难,索性就苦一苦大家了。
    至于老五,杜母私下买了鸡蛋,老五每天都有一个鸡蛋补身体,她悄悄给的。
    杜父:“我工资不都给你了吗?”
    杜母:“这都十二月了,这马上就备年货了,不省着点用过年怎么办?”再穷,这腊鱼腊肉得备一些,就不说年夜饭了。去亲戚家拜年,也得提着东西去。还有大年初一老爷子的清香,纸钱、香炉、鞭炮都得买……
    这花钱的地方杜母掰着手指头跟杜父算,“你自己看看,你这点工资够吗?”
    不省着点花怎么办。
    杜父半天说不出话。
    杜母瞧了眼屋里,想到杜得敏上班去了,这才低声跟杜父说:“我查过日历,百天就是腊八节那天。你妹子要嫁人,这事好不好的咱们不说。但有一点,咱们今年家里没什么余钱,这添妆什么的事你想要出自己想法子,我这边是真没有。”
    小姑子回冰棒厂当临时工后,把钱看得特别重,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再嫁,就以小姑子现在这性子,估计还要再从娘家挖一笔钱。
    老太太愿意出,那就出。
    但是杜母他们两口子手里是没有余钱的。
    杜父摇头:“不会的。”
    杜母笑了一声:“你就瞧着吧。”
    松县,五沟大队。
    下了几天的雨,又刮起了风。
    于月娥又冷又饿,家里的柴火快烧完了,米缸里空空的,玉米面也只剩薄薄的一层了。再这么下去,她会她爸会饿死的。
    奶奶那边也不能去了,上次从城里回来,只去吃了两顿,大伯娘就骂天骂地了,就差拿棍子赶人了。
    “爸,家里没有米了。”于月娥准备问问家里还有没有余钱,能不能去跟别人家换点米面,邻居家能借的都借遍了,现在人家看到她就躲。
    于月娥喊了半天,发现于强没有反应,扒开被子一看,于强闭着眼睛,额头滚烫。
    这是病了!
    她赶紧把被子盖上,出门就往于奶奶家跑。
    “奶奶,我爸病了!”于月娥喘着大气,巴巴的看着于奶奶。
    大伯娘原本在里屋的,听到这话冲了出来,一声冷笑,“你那病爹什么时候好过,我可告诉你,想来我家蹭饭,门都没有!”两张大嘴咵咵一顿吃,半点都不知道客气!之前说什么,月莺嫁到城里了,日子就过好了,拉拔亲戚。
    瞧瞧!
    拉拔谁了?
    这于月莺是落到城里了,可连亲爹都不管,还指望帮一帮他们家,做梦呢。
    于奶奶面色为难。
    她倒是心疼二儿子,可是上回为了于月莺的嫁妆,她在这边帮着凑了一回钱,这钱到现在都还没有还上呢,她也是有心无力。
    “奶奶,求您了,你借我一点钱吧,等我长大就还你。”于月娥抹着泪求道。
    没人动。
    于月娥泪流得更凶,“奶奶,我家米也没了,柴火也烧完了,昨天起了大风,窗户上的油纸被风吹破了没东西糊。您知道的,我妈回娘家一直没回来,家里什么都不好,爸在市里本来就病了一回,好不容易冶好了,回来又是挑水,又是捡柴火……”
    于奶奶听得鼻子一酸。
    她带着于月娥回了屋,扣扣索索的摸出了五角的零碎钱,一分二分的,五分的,一毛的,都有,最大面额也不超过二角钱。
    “我这就剩这么些了。”
    她都给了于月娥。
    大伯娘已经在外头骂骂咧咧摔摔打打了。
    于月娥知道,再不走,只怕这五毛钱都保不准。她抹着泪飞快的跑回了家,心里想着,这会要是还在城里就好了。
    那里有姐姐,起码能挤出钱来。
    于月娥拿着这仅有的一点钱去赤脚大夫那抓了些药,赤脚大夫说这药要熬着喝下去。家里没柴火,于月娥试着去捡,可是捡不到,周围的树都快被砍光了,冬天各家各户都是抢柴火,有的为了柴火还打起来。
    于月娥想了个法子,去了心善的村里人家借了些,“我爸快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心善人家果然借了柴火。
    晚上,于月娥生了火,给于强熬了夜,又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块破木板,把窗户上漏风的地方挡住。
    于强昏昏沉沉。
    那药被于月娥煮了又煮,药渣都加了水煮好好多遍,煮得都喝不到苦味了,她才扔掉。
    水很凉,水桶很重,外头很冷。
    于月娥第一次觉得冬天是这样难熬。
    直到12月2号那天早上,于强像是好了些,能起来了。于月娥端着从外头借来的糙米粥,看着对着她笑的父亲,喜得眼泪都出来了:“爸!”她本来想冲进父亲的怀里,可怕粥洒了,只能小心的端着粥过去。
    “爸,喝粥。”于月娥一边抹泪一边把粥递了过去。
    于强接过粥,喝了一口,然后将粥给了于月娥,“你喝。”
    几天没见,女儿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于月娥直摇头,“爸,我不饿。”
    她爸病着,她爸喝。
    人病了得吃东西,得补充营养,可惜家里没什么好吃的。
    于强看着于月娥,又望了一眼门外,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下雪了,以前于月娥最最近堆雪人了。
    可现在她恨透了这该死的冬天,这该死的雨雪天气。
    于强摸了摸于月娥的头:“月娥,要是爸不在了,你去阳市找你姐。她要是不管你,你就去杜家,找你姨妈,让她送你去你妈那。”
    “爸,你胡说什么!”于月娥急急道,“你不是好了吗!”
    能穿衣了,能起来了,能说话。
    怎么能说自己不行了呢!
    于强起身,去了房间,把家里的宅基地使用证找了出来,跟户口本一起,他带着于月娥去了一趟大队,交待了一些事。
    又跟大队借了五块钱,打了欠条的。
    “月娥,这宅基地证跟户口拿好,谁问你要都不要给。”于强把五块钱也给了于月娥。
    “爸,这你拿着,我不要,我还小。”于月娥摇着头。
    她不知道她爸为什么要把这些给她!
    给她干什么!
    于强:“不要怪你妈,她也不容易。以后好好跟你妈生活,不要耍小脾气。”他摸了摸女儿的头顶。
    天黑之前,于强去了一趟大哥家,见了母亲。
    于奶奶拉着于强的胳膊,欣慰道:“我就知道你福大命大,会好的。”她去瞧过儿子,确实看着不太好,现在可算是好了。
    “妈,保重。”
    于强说道。
    “你媳妇呢,怎么还没回来?这娘家也去得太久了,她是怎么回事,要不要等她回来,我好好去敲打敲打?”于奶奶问。
    “不用了。”
    当天夜里,于强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的脑子里浮现了很多往事,有他跟黄彩荷恋爱的时候,有他们结婚的时候……
    好的,坏的。
    也有黄彩荷不想撑下去的时候,也有他冷眼看她难过的时候。
    还有生孩子的时候,他是多盼着能有一个儿子啊。
    半夜,他强撑着起来,点上油灯,写了一封信,给黄彩荷的,写完信后他太累了,就回床上躺下了。
    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宁市。
    3号早上。
    黄彩荷醒来,半天没缓过神。
    刚才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于强了。那是年轻的时候,刚谈恋爱没多久,约着去了电影院,去看时新的电影。
    忘了电影放的是什么了,只记得他的手特别热。
    这一晃都二十多年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黄彩荷又想到了那日他跟于奶奶的对话,往日的温情一下子就散了。
    她起床,去上工了。
    她这边的户口办好了,寄挂的,用的是亲戚投亲的名义。
    拖拉机厂。
    杜思苦在这边已经住了一周了,眼看着快到回机修厂的日子,但是何主任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小杜,你得出的改进履带板这边准备制作了,你先在拖拉机厂再住一阵,等改良履带板做好,咱们试试。”
    要是效果不好,还得改。
    反正,小杜现在不能走。
    中午。
    杜老三来食堂找杜思苦了,“二哥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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