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070

    ……
    杜思苦:“等明天我把方案交给您。”
    除去之前的五个名额, 剩下五个名额的怎么选,她早就想好了。尤其是在家的这几天,想得更细了。
    反正, 就差一张纸笔把脑子里的东西写下来了。
    顾主任:“不急,后天也行。”
    这小杜今天才销的假, 家里又出了那么大的事,这培训班的事这周完成就行了, 也不是这么急。
    拖拉机培训班开始后, 车间那边的工作就要缓一缓了。
    聊完事,顾主任见杜思苦还没走, 就问:“还有事?”
    杜思苦确实还有一件事。
    鹏子哥的事。
    也怪她之前嘴快。
    这事鹏子哥迟早要过来问顾主任的,杜思苦想着还不如她自己先说了,“顾主任, 是这么回事,之前我跟鹏子说……”
    长话短说, 总之就是鹏子哥有了进培训班的名额后, 要把名额让给小舅子。
    至于其中原因,杜思苦没细说, 那是人家的私事,要是鹏子哥愿意过来跟顾主任说, 那是他们的事。
    反正,这种话不会从杜思苦嘴里说出来。
    顾主任看了杜思苦一会:“你自个还藏了一个名额?”
    小小年纪, 心思挺多啊。
    杜思苦:“那不是想着上头领导可能需要吗。”后来也是心软让出去了。
    果然,这锅还是落到了她头上。
    顾主任:“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
    杜思苦赶紧点头。
    顾主任:“拖拉机培训班名额的事,你让潘鹏过来跟我说。”
    这事还是他出面的好。
    “谢谢顾主任。”杜思苦最后的一点烦恼也没了。
    她就知道顾主任是个能扛事的人。
    杜思苦从总务办公室离开时, 心情很好。
    另一边。
    宋良回宿舍换了身旧衣服, 但到底是还是做不到杜思苦说的那样弄得特别惨。
    他拿上原厂的工作证, 工资证明,还有新厂的入职证明,又去了一趟派出所。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说明自己的情况。而是掺杂了一点小杜同志的建议,带着压抑的情绪说明了一下自己的困境。
    没法迁户口,拿不到粮票,吃饭成了问题。
    而且,因为户口的事跑了好几趟,老请假这厂里的人都快要意见了。
    宋良说的情真意切。
    派出所户籍处的同志看了宋良带来的前厂的工作证跟工资证明,又看着是机修厂的新人介绍信。
    想到之前来办户口杜思苦,便问了一句:“你们厂有个叫杜思苦的吧。”
    他们所的方哥,跟那小杜好像是熟人。
    “认识的,她就是来这边办的,好还说你们这边效率特别高,同志特别好。”宋良突然感觉这一次能办好。
    派所出户籍处的同志笑了。
    行了。
    这宋同志也来好几回了,长得挺正派,不像坏人,就是前厂那边没法开证明,这新厂能接收他,那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也不能这么草率,派出所户籍处的让宋良同志写了一个承诺书,签字盖章。
    保证没有问题。
    要是事后出了纰漏,宋良可是要负责的。
    “过五天来拿户口。”
    宋良拿着回执单出了派出所,在外头看了回执单很久。
    又过一会。
    他收起回执单,看向天空。
    心里想着,小杜同志的方法还是有用的,以后办事还是要软和一些。
    不能只是直白的说出自己的需求。
    派出所内。
    “你瞧,那位宋同志还在外头站着呢。”还在看回执单呢,“肯定高兴坏了。”
    “这前看着他打扮挺得体的,又是工人,唉。”
    他们也不是特意为难宋良同志,就是觉得这挺体面的一个人,说话有条有理的,他们这边都说了要哪些资料,可这宋同志老是凑不齐,他们还以为宋同志是故意不想去办呢。
    没想到,是真有困难啊。
    宋同志怎么不早点说清楚呢。
    好在今天把户口的事办了。
    松县,五沟大队。
    于月莺去了县里,今天要去那边进行思想教育,每周一次,早上搭的大队的牛车去的。
    得下午才能回来。
    今天有邮递员过来送信了,黄彩荷一听,赶紧就过去了。
    “同志,有于月莺的信吗?”
    邮递员道:“没有。”
    今天五沟大队就两封信,一封是大队部的,一封是一户口姓张的人家的。
    没有姓于的。
    黄彩荷缠着看了一会,见真没有,这才回家。
    刚进屋,于强就问了。
    “怎么样?”
    “没有阳市的信。”
    于强轻咳了两声,黄彩荷习惯性的过去,帮着顺顺气。她跟他商量着,“要不,我写封信问问我姐,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月莺说跟贺家相看了,现在都回来好几天了,贺家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于强道:“该问问,可惜月莺没法去看看。”瞧这办的什么事。
    黄彩荷叹了口气,“月莺的婚事成不成,还得指着我姐那家子人呢,这会可不好闹得太难看。”就算是月莺受了再大的委屈,现在也只能忍着。
    再说,他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法子呢。
    于强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看看?”
    黄彩荷迟疑:“我们才去过,这次又拖家带口的去,只怕不好。”她低声说,“我们手上也没那么多口粮。”上次花了不少钱。
    这次再去,得耽误不少天,得少赚多少工分啊。到了年底,只怕大队发的粮钱都不够过年的。
    她忽然道:“要不,我自己去看看。”
    于强沉默半响。
    说道,“要不你带小的去?”
    小的是指她们的小女儿,于月娥,才十岁,淘气得很,这会不知道是去外头打猪草去了,还是跟村里的孩子野去了。
    明明个姑娘家,性格跟个男孩子似的。
    就算他不去,也不可能让黄彩荷一个人去的。
    要是走了怎么办?
    没了黄彩荷,那杜家,那老黄家,谁会搭理他们于家人?
    “小娥也太调皮了。”黄彩荷可不想带她。
    管不住。
    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她爸亲。
    于强不说话了。
    他不高兴了。
    黄彩荷知道,可这次她没有劝,上次一家三口去她姐家,住了一阵,他们走时留下月莺,又让月莺住了快一个月。
    那家毕竟姓杜,不姓黄,隔了一层。
    她姐能帮月莺找着一个好人家,还是城里人,她还有可说的呢?
    现在又去麻烦人。
    月莺在杜家受的那些气,跟她在于家这些年过的日子比起来,那都不算事。
    洗衣做饭,累吗?
    累,也不累。在城里起码不用挑水,不用跟人抢柴火。
    这时,于强突然道:“要不你回趟娘家吧。”
    黄彩荷吃惊的看着他。
    于强笑笑说:“这些年你都没回去过,毕竟亲人,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吧,你带着娘家人去杜家。顺便说说月莺的婚事,到了那,把婚事定下来。”
    黄彩荷动摇了。
    她想回娘家。
    多少个日夜,她在这边受了委屈,都想扑在亲娘怀里哭一哭,当个孩子让人哄。
    可那只是在梦里才有的事。
    于强轻声道:“带小的去娘家见见亲人。”
    去认认门。
    松县。
    于月莺写了三封信,一封寄给杜母的,述说思念之情,又说了自己目前的情况,成了黑户被遣返。
    她想杜母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有一封匿名信,寄到沈家的,给沈江的。
    没属名。
    最后一封是寄给贺大富的,这是她的退路。
    机修厂。
    下午。
    杜思苦下午找了个没人用的办公桌,正写拖拉机培训班的选拔内容,现在写的是体能选拔。理论知识等会下班她要去厂图书馆看看有没有拖拉机知识点的书。
    要是没有的话。
    之前拖拉机厂小孙同志借给她的三本书,她只能先默写下来了。
    到时候再从书里找些知识点出来,弄得简单一点,教大家学拖拉机的基础内容,当然,这也果考试的。
    想考驾驶证,理论知识非学不可。
    这写着写着,一下午就过去了。
    眼看着就快到了下班的时间,鹏子哥忽然又找来了,“小杜,你晚上有没有空啊?”
    杜思苦:“我等会要去趟厂图书馆,在整理资料,估计得闭馆才能走了。”
    真有事。
    明天,后天,两天时间,把得拖拉机培训班的所有章程搞出来。
    时间很紧的。
    鹏子哥不说话了。
    他看着杜思苦,“我下午去找过顾主任了,他说让叶华(小舅子)跟着大家一起试试,要是能通过,就能进拖拉机培训班。”
    这事不用再麻烦杜思苦了。
    杜思苦:“我是真有事,我这两天都得去厂图书馆。要是这边的书不齐,我还得去外头书店买呢。”
    她晃了晃手里已经写了一撘的稿件,有好的,也有废稿。
    真不是躲事。
    鹏子哥看着写得厚厚的纸,倒是信了。
    “行,那你先忙着。”
    后又补了一句,“我媳妇最近压力大,我原想着让你去我家陪她说说话。”
    真不是别的事。
    鹏子哥的媳妇……
    那一晾衣绳的绿色衣服……
    那可不是省事的人。
    杜思苦:“鹏子哥,我觉得你应该去厂家属楼那边看看有没有家属,不用工作的那种,让嫂子跟她们接触接触,像我这样要工作的,事情都多。”如果是去鹏子哥家安慰人,提供情绪价值。
    不好意思,不行。
    她上了一天班,累得很。
    不想为别人服务。
    鹏子哥还真听进去了,“你说得对。”
    车间谁结婚了?
    跟他媳妇是同龄的有谁来着?
    厂图书馆。
    杜思苦是去食堂吃完饭后,拉着袁秀红一块过来的。
    余凤敏说扫盲班那边有事,来不了。
    “同志,图书馆这边有拖拉机相关的书籍吗?”杜思苦问图书馆的登记员。
    “现在没有,都被借出去了。”登记员说。
    “那有专业的技术书吗?”
    “前面直走右拐第三个书架,你去看看。”
    “谢谢。”
    杜思苦顺着登记员指着的方向去找书了。
    袁秀红停在登记处,有些疑惑:“昨天在这边的那个姓阮的姑娘不是你们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吗?”
    登记员道:“她是管理员,白天在,晚上不在。”
    晚上是他值班。
    袁秀红点点头。
    很快就去了之前经常去的书架,抽了一本杂书,找了个位置,开始看了起来。
    杜思苦抱了三本技术书回来。
    二本是钳工的书,一本是机械故障的诊断!
    她看过了,一本入门级,另两本是专业级的,先把入门级的看熟,然后再看另两本。
    边看边记。
    修东西都是一个道理,找到故障原因,查出问题所在,解决问题。
    袁秀红看了一会杂书,觉得眼睛有些累,她侧头看了眼杜思苦手边的三本书,伸手拿了一本放着没看的,翻了几页。
    她很快合上了。
    上面有一堆的公式,这又不是数学书,怎么会有那么多公式?
    看得人头疼。
    杜思苦倒是看得仔细。
    一边一边算。
    真是可怕的家伙。
    袁秀红拿起自己的杂书,慢悠悠的看了起来。
    铁路家属大院。
    杜家。
    晚上七点多,贺大富自个过来了,他是来找杜母的,他想把跟于月莺的婚事定下来。
    人相了,看中了,这定下来再正常不过了。
    “黄婶,我想明天请小于去我家吃饭。”贺大富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于月莺出来。
    杜父听到这些话,脸色不太好。
    杜母带着贺大富去了院子外头,低声说,“这事让你妈去跟月莺她家里人商量,我们家最近的事你也知道,不适应办这事。”
    刚办的丧事,哪能给别人操办喜事啊。
    贺大富为难:“我妈不肯啊。”
    杜母一愣。
    前几天还说得好好的,怎么又不肯了呢?
    她问,“你妈有没有说为什么?”
    贺大富道:“我妈说,杜家这样的大日子小于都不在,这是没良心。”哪有在姨妈家住了一个月,这会办丧事了,都不来帮忙的,吊唁这于家人也没来。
    这样的人家,贺母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
    杜母听得有些累:“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几天她够累了。
    婚事成不成的,管不了。
    贺大富,“黄婶,小于老家在哪,你能告诉我吗?”
    “我写给你。”
    杜母回屋,把于家的地址写了下来,松县,五沟大队,上面还有邮编,一并给了贺大富。
    贺大富接了地址,道了谢。
    然后走了。
    杜有军明天早上要走,今天留在杜家,陪杜奶奶多说说话,晚上他跟何三蓉也是在这边休息。
    招待所那边的已经退房了。
    冰棒厂,员工家属楼。
    杜得敏在屋里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
    文秀找遍屋子,也没找到吃的,只好去楼下接了水,费劲的提上来,烧了热水,给杜得敏倒了一杯。
    “妈,你怎么了?”
    杜得敏浑浑噩噩。
    听到文秀的声音,才仿佛回过神。
    下午她拿着告示去找了小方,跟小方大吵了一架,后来惊动了厂长。她见着赵厂长,一股子的委屈难受全涌了出来。
    “厂长,我哪做错了你要开除我?”
    “厂长,我在厂里干了这么些年,老厂长还在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怎么您上任了,就要赶我走?”
    杜得敏把心里的话全问了出来。
    赵厂长听得脸都黑了。
    哪做错了?
    告示不是写了吗,旷工,翘班,给厂里造成损失。
    他上任了要赶他走?老厂长在就挺好?
    那是。
    老厂长看在杜爷爷的交情上,一直护着杜得敏,这就是好了?
    占了便宜就觉得好,现在占不了便宜了,就委屈了?
    不过,那样的情况,赵厂长没说什么难听话,只说会让林主任好好查的,给杜得敏一个交待。
    杜得敏听了挺高兴的。
    可等到下班的时候,林主任来了。
    他不仅来了,还拿来了厂里的正式开除文件,开除杜得敏,结算工资说明。
    杜得敏大受打击,不敢相信:“赵厂长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会好好查清楚的。”
    那不过是推托的词。
    那么多人看着,赵厂长当然不会主动招惹杜得敏,给自己形像抹黑。
    林主任道:“本来开除这事要写进档案的,我帮忙给拦了下来,你拿着这些东西,回去吧。”
    正式开除会有调查记录,处理意见,到时候会放进档案里,对接下来杜得敏找工作很不利。
    杜得敏望着林主任,脑子像是突然想通了似的。
    她知道了。
    是林主任!
    “林主任,厂长让你好好调查开除我的事,你怎么调查的,怎么这么快就把开除文件送过来了,你调查了吗?”杜得敏大声质问。
    这不是忽悠人吗。
    林主任指着上面的公章:“你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瞧瞧,上面盖的是谁的章子。”厂长的公章,正式开除。
    是厂长下达的文件。
    他一个主任,哪有开除职工的权利。
    杜得敏不相信。
    林主任见状,不多话,只说,“厂长说了,宿舍楼这边给你半个月的时候,把地方腾出来。”他也不多说了,把东西放到桌上,走了。
    “林主任,这事还没说完呢。”杜得敏追上来。
    要跟林主任好好掰扯。
    林主任加快脚步,没一会就走不见了。
    他已经发现了,杜得敏是个讲不了道理的人,就算摆事实,杜得敏也只会翻来覆去的说那几句话。
    杜得敏有这时间缠着他,还不如去找老厂长求求情。
    原本他想提点一下的,可现在不想提了。
    这人不值得。
    再说这会。
    杜得敏从下午的事中回过神,“文秀,以后咱们可怎么办啊。”她抱着女儿,眼泪往下掉。
    日子怎么会这么难?
    好好的工作,她也没犯错,说开除就开除。
    房子也不给了。
    杜得敏擦了擦泪,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带着文秀回娘家,在她妈面前哭上一哭,她妈就会找她爸帮忙解决。
    “妈,别哭,”文秀伸手帮着杜得敏擦眼泪,“我们去舅舅家吧,姥姥在,她肯定会帮你的。”
    杜得敏摇头:“姥姥病了。”
    帮不上忙。
    “还有大舅二舅呢,还有三表哥呢!”文秀说,舅舅表哥都是顶好的人。
    虽然他们跟妈有些小矛盾,但是对她都挺好的。
    二舅妈来的时候还给她塞钱了呢。
    大哥,二哥?
    二哥是不用指望了,大哥,大哥现在对她态度不一样了。
    会帮她吗?
    杜得敏不敢保证。
    “妈,要不我们去找爸吧!”文秀眼睛发亮。
    这样他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姥姥过世的时候,她给爸写了信。
    杜得敏听到这句话后,讯速做了决定,“明天咱们回你舅舅家。”
    找大哥帮忙。
    就算是让她低头,她也认了。
    总好过带着女儿去偏僻的农场吃苦。
    次日。
    杜有军跟何三蓉一早就去了火车站,杜父跟老三送他们,杜母在家照顾杜奶奶。
    八点的火车,早得很。
    “保重。”
    “大哥,你也是,好好保重身体,妈还指着你呢。”
    火车来了,杜有军两口子上了火车。
    杜父跟老三在站台挥手。
    杜家。
    杜得敏带着文秀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厂里的开除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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