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终章

    这件紧急事务飞走了裴良瀚大部分的精力, 其实虽然麻烦,倒也不算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只是让他没有时间再去伤感伴侣的离开, 填充了缺掉一块的生活。
    姜策离开后?的前半年,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 姜策和他维持着几天一次的联系, 成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了许可证, 借着裴良瀚的势争取到了不少合适的项目, 在国内市场展露头角,林嘉盛投桃报李,自然做得也到位,各方对他的态度很是认可。
    裴良瀚去了一趟南洋见过姜策, 半年过去了, 他显然被林嘉盛照顾得很好, 晒黑了但漂亮了,又胖了一些, 不似当初形销骨立的模样?, 挺拔得像一棵青松,状态比在南城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裴良瀚那几日住在林嘉盛巨大的湖边庄园里,这个地方大到日常出行园内需要用到电动和摆渡车,南洋的初春也阳光和煦, 姜策骑着一辆电动带着他在庄园里兜风, 阳光洒在盛开的夹竹桃花上,也落在姜策飞起?的发丝上, 镀上淡淡的一层金色。
    园内简直是个小型动物园,猴子老虎孔雀蛇都有专人管理,安安作为庄园的宠物之首, 拥有一整层300平左右的猫房供它上下跳跃视察领地,想要见我们?安安大小姐还要提前查监控才能?找到。
    他在南洋呆了一个星期,好似重温旧梦,一切都美好得不敢置信,仿佛回到了曾经他们?情谊最浓时的状态,两人坐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湖边,姜策凑过来替他点烟,月色皎洁明亮,四?周飘着淡淡的花香,像某一本?名著里描写的宁静夜晚。
    裴良瀚问?:“阿策,你会原谅我吗?”
    姜策的眼神望得很远,辽阔的湖面好似没有尽头,他的声音也像飘飘渺渺的烟:“都过去了。”
    都过去的事情,大家何必在多做纠结,姜策已经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林嘉盛在为他筹划重新进入欧美名校学习的新路,同时开始接触成誉内部的部分事务,他确实只有姜策这一个孩子,为此?倾尽了所有心血也不为过。
    忙碌又自由的生活成为了主节奏,前几年的事情好像是噩梦一场,如今想起?来还恍如隔世?。
    都过去了,一切都会更好的。
    这个夜晚他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没有谈论过去的情情爱爱,没有谈论并?不在身边的裴郡,只是浅谈过去的趣事,轻轻淡淡地揭了过去。
    回来之后?他甚至发现林氏珠宝的产品宣传册的封面上,赫然出现了安安的美照,作为百年高定珠宝企业林氏春季首席特邀动物模特,安安如今头戴翡翠颈坠珍珠脚踩红宝石,尾巴尖上都要挂个大钻石,气宇轩昂珠光宝气皮毛顺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罐头在地上打滚撒娇的小可怜猫。
    太有出息了宝贝!
    裴良瀚颇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可惜这份喜悦无人能?分享,只好私下狂发信息给姜策和徐延祁月山,徐延作为这里最不了解内情的以为裴良瀚在点他,于?是斥巨资拍下了安安脖子上的大珍珠送给裴郡,说当提前的周岁礼。
    裴郡长大了许多,已经是一个漂亮的小朋友了,会说几句不大流利的话,乖巧听?话性?格好,是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姜策对此?反应平平,毕竟安安是怎么样?一步到位走后?门进去的他再了解不过,再说他在安安拍摄的时候已经稀罕激动过了。
    日子平淡安宁,但危机依旧存在,钟寻进不知从何得知林朝回到南洋的消息后?不断施压,他们?国内的人已经撤离,但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他和林嘉盛不知道进行了多少轮谈判和争吵,也没有得出一个结果?。姜策的身份是一个定时炸弹,稍稍处理得不得当,就会被太多人盯上。
    变故发生在裴良瀚毫无预料的时候,在一个再平淡的工作日,林嘉盛忽然打来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姜策失踪了,在从南洋前往延邦的路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见。
    裴良瀚听?闻这个消息,只觉得天塌地陷了一般,他明白现在再纠结原因已经毫无用处,但他还是忍不住暴怒:“他为什么会去延邦?!”
    林嘉盛已经身心俱疲,强撑着一口气在处理,无力与他再多争辩:“他爸爸想见他,朝朝自己也愿意去的,千防万防,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情,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是不是国内的人有什么动作了,现在和无头苍蝇一样?乱摸也不是办法。”
    裴良瀚深吸一口气:“现在有线索吗?同行的还有人活着吗?”
    事故发生在延邦的盘山路上,距离钟寻进的势力范围三十公里左右,属于?政府军的管辖区,按理来说风险不大。但变故就是发生在了这一瞬间,事后?钟寻进亲自带人赶到现场的时候,车里只剩下保镖血淋淋的尸体,姜策则不知所踪。
    延邦连年动乱经济落后?,当地原住民连每日正常的供电都无法保障,山上连根路灯都没有,更不用说监控了。
    他们几乎把整个山搜遍了,现场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钟寻进的仇家太多了,可能?动手的人太多,连查都不知从何查起?,但到目前为止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任何人联系他们?要用姜策威胁换取什么,不管是仇杀还是利益交换,总也得先露面才是啊。
    听?完林嘉盛的解释,裴良瀚直接得眼前一黑:“到现在你们?连谁干的都查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他也只能?确认这事不是裴家干的,裴成昊到目前为止完全不清楚姜策和钟寻进的关系,许家那边莫名其妙地也在替他遮掩,不知道是为了裴郡,还是念着之前两家的旧情。
    为了不惊动裴家,哪怕他极尽全力的去查,也并?没有什么结果?。他为此?了联系了苏屿,祁家自然也就有了点动作,但显得不大尽心,毕竟不能?强求。
    姜策的失踪实在蹊跷,林家裴家和钟寻进三方发力,居然半点线索都找不到,就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此?事过后?三个月,方才安定了小半年的延邦重新陷入动乱之中?,政府军得到境外势力的支持,开始整顿军队和武器对延邦内部的各大私人武装势力进行围剿,钟寻进自然卷入了其中?,各方私人武装势力混斗不断,城市实行宵禁制度,路上随时会出现全副武装的军车和军人,有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直接在路上抓壮丁的事情,骇人听?闻。
    钟寻进自顾不暇,连他都无力再去查姜策失踪的事情,更别提远在南洋和国内的林嘉盛与裴良瀚了。
    延邦的动乱持续了三年半之久,钟寻进在漫长的战争中?落败,落得客死他乡的结局,身后?的巨大财富不知所踪。
    国内新闻甚至出了专题报道,详细报道了这位最高等级通缉犯风云起?伏罪恶滔天的一生。
    这三年时间里,裴良瀚成绩出色步步高升,姚承也被同步提拔,坐了他原本?在下级公?司的位置,庄嘉远成了他的助理,其中?少不了裴家在其中?的努力,当然大家都要感谢裴成昊的励精图进奋发图强。
    裴郡已经长成一个漂亮健康活泼的小女孩,依旧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五官长开后?显现出姜策的影子,许云慈每天精心的打扮她,是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小女孩,正在无忧无虑的长大中?。
    姜策失踪后?,林嘉盛失去了裴家的助力,成誉资本?在国内的项目屡屡受挫,但好在公?司确实有点实力舍得下本?,在前期打出来一点名声客源,虽然无法大规模扩张,但也能?维持盈利的状态。
    时光如流水一样?缓缓淌过,裴良瀚依旧住在他和姜策原本?的家里,陈姨去年已经辞工不做,她要回家照顾家里正闹腾人的几个孙子,没有精力再出来当阿姨。
    这些年裴良瀚留在南城,总是孤身一人,他正值壮年,但也不算年轻。家里不催是假的,只不过是他腰杆子硬了,对此?充耳不闻。
    这些年他没有放弃过寻找姜策的踪迹,没有尸体就总还有些希望,但其实谁都明白这希望有多么渺茫。
    他抽空去了一趟姜策在阳城的那套小房子,那个连姜策自己都没有再能?回去过的地方。
    站在那扇陈旧的铁门前,绿色的油漆已经逐渐剥落,门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小广告,锁孔似乎已经生锈了,扭起?来格外艰涩。
    这件房子已经许久无人问?津,门打开的时候,隔壁的邻居也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这个气质出众的男人,好奇地询问?,裴良瀚说自己是新房主,邻居便和他打听?起?姜策的消息:“你认识小姜吗?姜策,你知道他现在的消息吗?”
    裴良瀚低头苦笑,开口的时候说:“他出国去生活了。”
    邻居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不见,这孩子平安就好。”
    姜策心心念念的家只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上一任卖家根本?没有来过,于?是保留得十分完整,谈不上什么装修,只是简陋地刷了一个大白墙,铺了花色斑驳的瓷砖地板。不大的空间被各种家具杂物占据着,客厅角落里还留着五六箱囤积的调味料和啤酒,早已经过期无法使?用。
    姜策和姜父离开的时候匆忙,地板上散落着几张医院的收据和药单,空间实在不算大,所以裴良瀚很快找到了姜策的房间。
    姜父患病的时候,姜策还没有高中?毕业,桌面上摊开着化学辅导书和写了一半的练习册,桌边的书柜里密密麻麻放着用过的课本?和辅导书,穿插着几本?科幻小说。
    床单被套上已经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床底下塞了五六个储物箱,他拉出来其中?格外沉重的一个,原来是姜策小学时候的课本?,铅笔字写的姓名歪歪扭扭,显得格外稚嫩。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姜策,这样?年轻、鲜活,充满着对未来的期望,踏进这里,就好像一步迈进了姜策曾经的人生里。
    他轻轻抚摸纸面上的笔迹,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回原地后?离开了这件房间。
    他还去过初遇姜策的那一座山,步行三个小时,找到了山顶上的千年道观,门口的石兽都已经被多年的风霜吹去了五官,只剩下一颗圆圆的石头脑袋。
    千年古观里只有三个道士,当年姜策见过的那一位老师傅早已仙去,裴良瀚去上了一柱香,跪在三清像前求姜策平安归来,道士站在一边敲一个不知道名字的法器,他叩一个头,耳边便响起?清脆的一声,伴着听?不清的呢喃。
    裴良瀚从山上回来不久,姚承便联系了他,说尖峰的人想请他吃饭,问?裴良瀚是否愿意。
    尖峰是成誉在国内投资的公?司名字,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七拐八弯的,利润最后?都是归了成誉。
    这段时间尖峰的扩张速度极快,软件硬件技术和人才都在大幅度迅速提升,迅速在业内打响口碑,硬生生抢下一块大肉。技术人才设备专利,什么都要钱,以他们?原本?半死不活的经营状态绝对不可能?做到,而成誉也未必能?拿出这一笔钱来,据说是来自海外神秘资本?的投资。
    裴良瀚其实不太明白,怎么海外资本?给钱之前不做调查的,尖峰走的是什么好运?
    裴良瀚的指尖敲击着桌面,显出一些不耐烦:“他们?跟你交情不深吧,怎么是你来开这个口?”
    姚承:“这是张老提起?的,他当面问?我,我也不好拒绝。”
    裴良瀚皱眉:“张老?是张自乐吗?”
    “是,他说有一个学生刚好在尖峰工作,想大家约出来见见。”
    张自乐是业内最顶尖权威的专家,在国内虽然名声不响,在国外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各种权威奖项拿了个遍,居然是他在为尖峰站台,难怪能?这个公?司能?发展得如此?之快。
    裴良瀚问?:“他们?几个人,约在什么地方?”
    姚承:“就两个,张老和他的学生,林博士,没说地点。”
    林博士,估计又是林家人,他们?就爱搞血缘亲族这一套,林嘉盛能?把?林氏握在手里这么多年,真是有点本?事。
    裴良瀚这边沉默了一会:“可以,你来定地方,看张老那边方便的时间。”
    “好。”
    姚承不是做事拖沓的人,在确认完双方时间OK之后?,这个见面很快安排在第二天的晚上,地点是尖峰这边定下的,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当夜只接待这一桌客人,姿态够低,给足了面子和尊重。
    裴良瀚提早15分钟到来,姚承和庄嘉远已经提前到达,作为东道主的尖峰在约定时间准时到达,却只有张老一个人出现在包间内,笑呵呵地与众人攀谈。
    裴良瀚问?起?他的学生,张老看了一眼手机:“哦,他啊,说要去后?厨看一眼,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催催。”
    庄嘉远站了起?来,很有眼色的表示自己去看一眼,包间沉重的门没有合紧,他走出去两步,裴良瀚就听?见了他与人的交谈声。
    庄嘉远似乎很是惊讶:“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多少次在梦中?出现的声音传来:“是啊,我可早知道你来,给大家都带了礼物呢。”
    门被推开,裴良瀚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张教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门外喊道:“小林,快点进来了,都等你!”
    姜策的身影从门后?出现,笑意盈盈,挺拔而从容:“都是老朋友了,裴总,好久不见啊。”
    裴良瀚还未开口,眼泪先落了下来:“是啊,好久不见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