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正文完

    电梯平稳上升, 电梯镜面?映出一张清冷的俊秀面?容,侧影挺拔, 隐约露出一段惊心动魄的雪白下颌。
    电梯门?无声滑开?,江照临迈步而出,锃亮的牛津鞋敲击地面?。周颜踩着细高跟紧随其后,手中平板闪烁着今日行程。
    “江总,JYG战队的签约仪式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届时JYG的经理会来我们公司进行签约,我们这边接待已经准备好,需要您亲自出席。”
    “另外……”周颜的声音戛然而止。
    助理早已候在门?前, 双手推开?会议室大门?。
    江照临脚步未顿, 径直走入, 刹那间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间聚焦而来。
    二十余位高管齐刷刷起身,江照临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向离门?最远的位置。
    几月未见, 这位年轻的掌舵者气场更甚从前。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领口未系领带,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这是?江照临回归盛世?的第七天,也是?他?回归的第一场会议。
    江照临扫视一圈,眸光如淬寒星, 清冷的声线在会议室里铺开?。
    分析市场,部署战略, 几个小时滔滔不绝。
    话毕, 江照临环视一圈, 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他?的视线在一些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直到?看到?他?们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才满意地移开?。
    “散会。”
    直到?玻璃门?关上, 会议室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松气声。
    江照临回到?办公室,松开?领口,目光投向落地窗外广袤的城市天际线。
    会议尘埃落定,给众人吃了定心丸,他?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
    这一年江照临做好打算:身体优先,工作为辅。减少加班,拒绝熬夜。
    他?回归公司之前,和?董事?长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斡旋。
    他?清晰地表达了未来几年将?侧重健康的规划,顺便隐晦提及了去年四次入院的事?实,礼貌而直接地问:“即便如此?,您仍希望我回来吗?”
    董事?长心知肚明,觊觎江照临的公司不在少数。这通电话,他?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但他?也留了后手:让江照临用心培养时安,许诺江照临未来做一人之下“辅政大臣”。
    江照临早就不是?吃老板大饼吃得津津有味的年纪了。
    江照临想?,时安今年才二十岁,想?要接班谈何容易。真?正接班的那个时候,他?可能早就退休了。
    他?笑眯眯地,欣然应允。
    江照临拿出电话,算算时差,裴宴的航班应该晚饭后才会落地。
    裴宴说他?下飞机要和?队员先回公司,让江照临不用去接他?。
    江照临轻叹口气,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直到?夕阳西沉,他?揉了揉酸涩的后颈,婉拒了司机,独自走向地下停车场。
    他?掏出车钥匙,电子锁发出轻微“嘀”声。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照临警觉地转身,却被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条件反射地肘击身后,却被对方灵巧躲过,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按在车身上。紧接着,另一条钢铁般的手臂狠狠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死死抵在冰凉坚硬的车门?上!
    撞击力让江照临闷哼一声,脊背撞得有些疼。
    “谁?!” 江照临厉声喝问。
    质问声却被炙热的唇舌堵住。那气息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牙齿甚至磕碰了一下他?的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
    江照临浑身紧绷,却在辨认出那气息的瞬间骤然放松。
    这个吻来得凶猛又?急切,带着风尘仆仆的燥热。
    江照临毫不示弱地回吻,唇齿交缠间带出紊乱的喘息与晶莹的水痕。
    吻毕,江照临胸口剧烈起伏,唇上还?残留着被啃噬的麻痛感。他?的视线依旧漆黑,半晌,江照临慢慢笑出声,空闲的手精准揪住对方衣领:“裴宴,你幼稚不幼稚?”
    那只捂住他?眼睛的手终于松开?了。
    光线刺入瞳孔,江照临急促地喘息着,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裴宴近在咫尺的脸。
    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刚才粗暴的亲吻显得异常红润,甚至有些肿胀。
    他?左手还?拖着登机箱,风尘仆仆的冲锋衣上还?沾着一股冷气,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不偏不倚。
    “你怎么认出我的?”裴宴声音沙哑。
    江照临用指腹擦过他被自己咬破的嘴角,温和?道:“你刚过来我就猜到?了,也就你这么横冲直撞。”
    裴宴没出声,右手从兜里掏出个丝绒盒子。
    江照临呼吸微微一滞,“这是??”
    裴宴没有回答,高大的身体猛地矮了下去,单膝砸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铂金的素圈,静静躺在裴宴微微颤抖的掌心。
    周遭突然安静,空气犹如冻结。
    江照临有些茫然,条件反射四处张望,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裴宴仰着头,颈侧的筋脉因为用力而绷紧,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能收下吗?”
    裴宴深呼吸一口,才能继续:
    “我母亲说,人生最大的冒险就是?相信爱情。哥,我想?试着相信,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吗?”
    很认真?的态度,很诚恳的声音。
    江照临垂着眼睫,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又?缓缓抬起,掠过裴宴汗湿的额发、通红的眼眶、紧抿到?发白的嘴唇,最后停在他?黑沉沉的眸子中。
    这人全身都抖得厉害。
    时间被拉得黏稠而漫长。
    突然,江照临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朝裴宴摊开?自己的左手。
    掌心向下,五指舒展,骨骼匀亭。
    裴宴抬头,江照临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一如他?这个人,清明澄澈,没有一点?缺点?。
    真?好看。
    这是?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喜欢到?不敢宣之于口,怕说出来就会被驱逐,相隔两岸天各一方。
    现在这个人答应了他?的求婚。
    裴宴手心都是?汗,他?从盒子里拿出戒指,手指颤抖得厉害,好几次才捏稳那枚小小的指环。
    他?托起江照临修长的手指,冰凉指环贴上温热的指根,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推了进去,尺寸严丝合缝。
    戒指戴好,裴宴却依旧死死攥着他?的手。他?低声:“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江照临任由他?握着,感受着手背上那点?濡湿。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还?是?用他?的胳膊抱住了很没安全感的对方,“好的,我答应你。”
    裴宴这个位置,只能抱到?江照临的腰,他?甘之如饴,抱了一会儿,他?把?另一枚戒指放在江照临手心,黏糊糊道:“那你也要给我戴上。”
    ……
    第二天,江照临盘腿坐在沙发里。
    他?上半身光裸着,沿锁骨而下,脊背、蝴蝶骨、劲瘦的腰腹,以及其他?能见到?的皮肤纹理都带着很明显的齿痕。
    抬手时,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的素戒还?在晨曦的映射下闪着耀眼的光。
    江照临端着碟子吃裴宴刚烤好的蛋糕,他?微微歪着脑袋,额发软软搭在眉骨,脸颊被蛋糕熏得微热。
    裴宴还?在叮嘱:“多吃一点?,把?肚子吃得鼓鼓的。”
    江照临喉咙发出一点?气音,嘴里正在咀嚼,拒绝地摇摇头。
    突然,江照临停下牙齿动作,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神色认真?,“裴宴,这个求婚好草率。”
    他?似乎后知后觉,认为自己被敷衍了,语气带着埋怨。
    “就算不是?在游轮或百亿大厦上,起码也要在雪山或者威尼斯、冰岛吧。你用停车场就打发我了吗?”
    裴宴正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戒指,这小玩意儿怎么越看越顺眼。
    闻言,裴宴抬头,他?表面?非常镇定,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这小子脸上细微的毛孔都在翕张。
    裴宴仔细思考片刻,随后字正腔圆地回答:“嗯我认同你的想?法,为了弥补,你说的这些我们可以用在订婚上。订婚在游轮上,订婚旅行去雪山。结婚可以在百亿大厦,结婚旅行我们玩遍国?内外,想?去哪都可以。什么斯什么岛都可以去。”
    “那个,你先吃,我还?有点?事?,先出门?一趟。”裴宴冷静道。
    如果不了解裴宴的人,就这个画面?,说不上会把?他?当成一个什么成熟稳重的男人。
    楼道内,电话那头林雨霁怒气冲冲:“赔钱货!自家的冠军战队JYG不签在瀚海的直播平台,你签在你老婆的平台?”
    裴宴对着电话那头的林雨霁,语气异常平静道:“哥,你怎么知道江照临答应我的求婚了?”
    林雨霁:“……裴宴,我还?在工作。你的夺冠故事?只跟我说了一次,你的求婚故事?已经是?今天第五次了。”
    裴宴完全无视亲哥的嘲讽,自顾自:“江照临非要在游轮上订婚,虽然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但是?他?还?想?跟我单独去雪山订婚旅行。你说这可太?麻烦了吧,但是?订婚一辈子也就这一次,我真?的很困扰。”
    林雨霁:“……我送你个游轮吧,当嫁妆了,你赶紧把?自己嫁到?江家。”
    “哥,除了游轮,江照临还?想?要一幢大楼用来结婚。”
    得寸进尺!林雨霁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裴宴毫不在意,他?根本不屑和?林雨霁这个连老婆都没追到?的人说话。
    他?的手指划向下一个联系人,带着浓浓的优越感再次拨通电话。
    张走一的视频电话刚接通,裴宴就把?戒指怼到?镜头前:“看!这是?什么!”
    ……
    窗外忽然滚过一阵闷雷,暴雨来得猝不及防。江照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裴宴隐约听见书房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他?冲过去推开?门?,发现江照临站在窗前,手中文件散落一地,脸色苍白得吓人。
    “哥!”
    没有回应。裴宴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瞳孔微微扩散,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他?轻声靠近,不敢贸然触碰,“是?我,裴宴。你在家里,很安全。”
    江照临的目光缓缓聚焦,额前渗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里依旧是?那个雨夜,他?孑然一身,手无寸铁,痛苦无助地被围殴了一轮又?一轮。也是?那次,激起了他?长足的好胜心,势必要把?他?面?前挡路的人统统扯下来、
    又?一道闪电划过,江照临猛地闭上眼,喉结滚动:“……开?灯。”
    裴宴立刻开?灯,摸索着握住他?冰凉的手:“要去卧室吗?”
    雨声中,江照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裴宴小心地带他?穿过走廊,新房子太?大了,三百多平,他?们走了有一会儿。
    卧室窗帘紧闭,隔绝大部分雨声,但江照临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能抱我吗?”江照临突然问。
    裴宴心头一颤。他?立刻将?人拥入怀中,感觉到?对方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江照临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渐渐平稳。
    “睡会儿吧。”裴宴不停轻抚他?后背,“我在这呢,不会有人打扰你。”
    雨声渐远,江照临的睫毛终于不再颤动,裴宴的动作和?声音似乎有催眠的效力,他?慢慢陷入沉睡。
    裴宴小心地把?他?放平,盖好被子,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他?找队伍里的队医沟通,向医生询问江照临的情况。
    队医说,这个表现很像创伤应激,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裴宴点?头记下,准备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夜色沉沉,两人相拥而眠。
    第二天,裴宴率先醒来,江照临依旧睡得很沉。裴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显示“宋鸣”。
    裴宴皱眉,这是?谁?他?看了眼熟睡的江照临,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照临哥,听说你回来上班了。”电话那头传来温润的男声。
    “嘘,小声点?,他?还?没醒呢。”裴宴打断道,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谁呀,有事??”
    沉默几秒后,那边的声音窸窸窣窣,似乎很激动:“你是?谁呀,你怎么拿着照临哥的手机。”
    裴宴盯着外面?的雨幕,“我前两天刚求的婚,你说我是?谁?”
    宋鸣的声音出现波动,“你们?”
    裴宴:“他?没犹豫就答应了,这几天一直戴着我买的戒指睡的。”其实戒指放在床头柜,但他?就是?忍不住添油加醋。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宋鸣再开?口时,温润全无,咬牙切齿:“祝你们幸福。”
    “谢谢,说起我求婚的故事?啊——”
    电话被直接挂断。
    “裴宴。”卧室里传来沙哑的呼唤。
    裴宴赶紧回到?床边。江照临半睁着眼,伸手拽他?衣角:“吵死了。”
    “谁吵了?”裴宴心虚地躺下,把?人搂进怀里。
    江照临闭着眼把?手机从他?口袋里摸出来,解锁,通话记录明晃晃地显示着【宋鸣 】——曾经痛苦的来源。
    裴宴揉揉鼻子,却见江照临只是?把?手机扔到?一旁,重新窝进他?怀里。
    “下次直接挂断。”江照临其实已经放下了,除了雨天会让他?偶尔忆起过往。今时今日,恶人散去,爱人在身边,有什么放不下呢。
    裴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爱人的发尾,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在那缕黑发上镀了层金边。
    “哦,他?好像很关心你,我直接挂断会不会不太?好呢?”裴宴故意绿茶,装作可怜兮兮,睁着一双圆润透亮的眼。
    江照临大笑起来,他?屈起手指弹了下裴宴的额头:“还?装呢?”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们轮廓分明的脸上,裴宴心虚地埋头在江照临颈侧。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窗外的梧桐叶绿了又?黄,不知第几个年头,江照临的PTSD被治愈,身体也恢复了完全健康的指标。裴宴的分离焦虑和?不安,也在一日日的相处陪伴中消散。
    他?们抛下伤痕,带着勋章启程。一起走过冰岛,威尼斯,最终停留在瑞士阿尔卑斯山。
    极目远眺,群峰如浪,山峦披覆着亿万年不化?的冰雪,在壮丽宏大的苍穹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那雪线之下,是?肆意铺展的、绒毯般的草甸,饱吸了阳光雨露,呈现出一种近乎燃烧的鲜绿。
    在无垠的雪白与安宁的苍翠中,裴宴突然撑起身子:“哥,流星那晚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啊?”
    江照临缄口不言,裴宴开?始耍赖,手指钻进江照临的衣服下摆轻挠他?腰侧。
    江照临被他?闹得没法,一个用力将?对方双手抓在一起拢住。
    他?低头注视裴宴亮晶晶的眼睛,含笑道:
    “不说。”
    两道呼吸交织在天地间,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融成一个分不清彼此?的轮廓。
    江照临望过去,左手指尖描摹着地上相依相偎的剪影。
    冰岛的极光、瑞士的雪山、威尼斯叹息桥下的亲吻……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此?刻阳光里浮动的尘埃,和?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光芒。
    说与不说有什么要紧呢,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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