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临近年节

    细雪轻叩着窗棂, 江照临站在窗前,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形成一层雾气。
    电话?那头, 江女士的?声音传来:“今年什么时候回来?你妹妹天天念叨你呢。”
    “过几天吧,快了。”江照临指尖在窗前的?雾气前随意涂画,两个?小?人手拉着手。
    “哦对了,你阿姨家?闺女今年留学回来了,德国的?博士,今年28岁,照片我看了, 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妈……”江照临打断她,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江照临转头, 裴宴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宽阔的?背脊绷在柔软的?睡衣下,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面前摊开着几份A4纸。他皱着眉, 薄唇紧抿,一副专注到生人勿近的?模样。
    似乎是感应到视线,裴宴突然抬头,隔着不远的?距离对他做了个?鬼脸。
    “就你一个?人吗?”江女士试探道。
    江照临看着裴宴重新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指尖在腿上的?手提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他喉结动了动:“嗯。”
    电话?挂断后,他走向回到客厅。
    “裴宴。”
    身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裴宴视线上移,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江照临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 衬得?肤色冷白?,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裴宴能从他微微放松的?眉眼中看出他今天心情不错。
    裴宴立刻扔下电脑, 赤脚跑过来把一杯热茶塞进他手里:“阿姨催你回家?过年?”
    茶水温热恰好,江照临看着茶叶在杯底舒展,嗯了一声。
    “打算在家?待多久?”裴宴眼睛盯着咖啡杯,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
    “看情况吧。”江照临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盘腿坐着,看着面前投影下的?新闻。
    裴宴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拿起电脑:“公司年后就能注册了。”
    他仰起脸笑,眼睛弯弯,“这段时间我人选已经挑好了,都是年轻的?小?孩,打了几场比赛,效果都不错。年后估计就能……”
    江照临突然侧头,鼻尖几乎碰到他:“你跟我回去?吗?”
    裴宴的?笑容僵在脸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慌乱地低头:“我、我过年约了客户……”
    “撒谎。”江照临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裴宴,忽地笑出来:“你紧张?别紧张,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裴宴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眨眨眼,带着点窘迫和豁出去?的?莽撞,突然张开手臂,一把将江照临整个?圈进怀里。
    江照临清瘦的?身体被他结实的?胸膛完全包裹住。
    他把脸埋在江照临颈窝,闷闷的?声音带着热气拂过皮肤,也不管是不是能呼吸,就着这个?姿势问:“江总,你家?年夜饭好吃吗?”
    “应该还可以。”江照临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推开。
    裴宴的?声音闷在布料里,“那有人给?你剥虾吗?”
    江照临抚上裴宴的?后颈:“没?有。”
    裴宴抬起头,“那现在有了。”
    江照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去?收拾行李。”江照临拍拍裴宴的?肩膀。
    裴宴仰起头,八爪鱼一般的?身体终于舍得?松开,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矮几,又手忙脚乱地扶住。
    他也不在意,咧着嘴,迈开长腿就往卧室冲站起来道:“我现在就收拾!对了,我们回去?得?买点东西,要?不要?给?阿姨买条围巾?”
    江照临看着满地狼藉,弯腰捡起一张张A4纸,整理好放在茶几上。
    接下来的?几天里,裴宴异常忙碌。白?天出门夜半方归,凌晨回家?时手上除了文?件,还有一批批准备的?年货。
    裴宴把年货塞进行李箱里,脸上带着傻笑。
    夜半回家?的?时候,裴宴总是蹑手蹑脚,最后才将床上人揽进怀里。
    睡梦中的?人毫无察觉,迷迷糊糊地往熟悉的?气味处倚靠,额头抵着他的?胸膛,闭着眼睡得?很安逸。
    江照临半夜醒来,发现身边被窝冰凉。
    书房的?门缝泄出灯光,裴宴正对着电脑皱眉,手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屏幕光照得?他脸色发青,眼下挂着明显的?黑影。
    裴宴终究向现实低了头,开始喝咖啡了。
    仅凭咖啡其实很难提神,他和朋友在楼道休息时,对面一连要?抽三四根烟,临近年节,压力越来越大。
    “几点了?”江照临靠在门框上问。
    声音幽幽从身后传来,裴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一点多?”
    裴宴缓了下,道:“我现在就睡。”
    裴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手下的?战队基本走上正轨,在训练中磨合地越来越好。他熬夜看了他们年前最后一场的?比赛录像,正在给?他们复盘。
    暖灯下,江照临侧脸柔和,鼻梁到眉骨线条分明,黑发柔顺地搭在瓷白的额头上。
    裴宴望着,几乎忘了呼吸,视线频频落在他的?脸上。
    已是深夜,裴宴闭着眼,深吸了两口气,才睁开眼,仰头看着江照临紧绷的?下颌线。
    “就快处理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熬夜。明天结束,我今年的?工作也结束了。”裴宴起身抱过去?,手掌扣着江照临的?头,把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脖颈里,温温软软的?感觉。
    江照临闷头埋进去?,他已经很困了,索性卸下了所有力气,双手环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声音也闷闷的?:“带我回去?睡觉……”
    裴宴失笑,竟直接打横抱起,心里盈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天色将明未明。江照临被床头柜上持续震动的?手机惊醒。他睡眠向来很浅,一丝动静就能将他吵醒。
    浴室亮着灯,水声哗哗,隐约传来走调的?歌声。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照临皱眉接起来。
    “……江总?”对方迟疑。
    水声停了。裴宴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从他发梢滴落。
    “你的?电话?。”江照临把手机递过去?。
    裴宴疑惑,江照临的?面色似乎不太好看。
    “什么时候!”裴宴惊呼!
    江照临愣了一下。
    裴宴的?声音干涩,“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裴宴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面色复杂。
    江照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怎么了?”
    “彭茂学死了。”裴宴冷静道:“昨夜凌晨,抢救无效死亡。”
    江照临收紧手指,早就听说瀚海集团董事长身体抱恙,住院许久,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裴宴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隐在阴影中。似乎只有面对江照临时,他才会手足无措:“哥,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江照临穿好衣服,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裴宴没?有反驳,他穿着黑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修长,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严肃许多。
    车子驶出城区,向郊外驶去?。随着高楼大厦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和私人庄园。
    “你打算怎么面对?”江照临张口。
    裴宴望着窗外,声音平静,“还没?跟你正经讲过我的?故事吧。彭茂学,京城双巨头之一,瀚海集团创始人。我是他一夜风流的?产物,随母姓。他承认我的?存在,生病这几年一直想?要?见我,我都拒绝了。我母亲去?世后,他找到我,给?了我很多钱,多到我这辈子都花不完,那时候我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才知道,我到底是谁。”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中式庄园前。黑色的?大门敞开着,两侧停满了豪车。
    黑衣保镖核对着长长的?名单,目光在江照临过分出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裴宴穿着那套精心准备的?黑色西装,更衬得?他肩宽腿长,体格健硕。只是他脸色苍白?,嘴唇被自己反复咬噬,破坏了那份沉稳的?英俊。
    “这阵仗。”裴宴笑了笑。
    裴宴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江照临的?手腕:“走吧。”
    灵堂设在主?宅的?大厅里,黑白?两色的?装饰庄严肃穆。彭茂学的?遗像挂在正中,照片里的?男人目光如炬,不怒自威,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熙攘的?人群。
    很难想?象,凌晨人刚走,白?天灵堂就已经搭建好了。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商界巨贾,也有几位看起来就不像普通生意人的?面孔。
    裴宴刚踏入灵堂,就感到无数目光向他投来。
    “裴宴。”低沉的?声音响起。林雨霁从人群中走出,黑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眉宇间与遗像上的?男人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更为深沉锐利。
    林雨霁视线在裴宴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江照临。
    目光在江照临身上停留了几秒,微微颔首:“江总,好久不见。感谢你来送父亲最后一程。”
    “节哀。”江照临简短道。
    随后道:“想?不到盛世董事长身边的?林特助,是彭董事长的?大公子。”
    林雨霁在对面两人身边过于相宜的?磁场中,温和地笑着:“我也没?想?到,和江总有这样的?缘分。”
    “能否容许我和裴宴单独说两句话??”林雨霁道。
    江照临摊手,“请便。”
    林雨霁拉过裴宴,声音压得?很低,“遗嘱里有关于你的?部?分,律师一会儿就到,别急着走。”
    他视线突然转向楼梯顶端。
    裴宴看过去?,彭夫人出现在那里。一身剪裁极致的?黑色旗袍,苍白?面容平静无波,紧抿的?唇线泄露一丝紧绷。
    她身边跟着一个?青年,眼睛红肿,手紧紧攥着。
    “彭台。”裴宴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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