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7章 Ch/107

    旅行者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拖下床, 仔细检查了一番否吃了致幻蘑菇。
    期间旅行者还没从这段沉重过往中回神,神色复杂地注视彼列,任由他把自己像煎蛋似的翻正翻反。
    那个人是多托雷的切片, 却和彼列建立了羁绊……或者说, 这大概率就是那个男人刻意安排,又一手促成的。
    全程惨遭利用的彼列,在心脏大人的算计下毫无反手之力。
    而那个切片的诞生就只是为了一场实验,又是另一场不幸。
    彼列扯着旅行者身后的披风, 把人转回到正面, 一抬头正对上他那双饱含情绪的眼眸,顿时被其中欲言又止的怜惜, 激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只是一本日记显然不至于让他们这样, 叫人肉麻。
    这两个家伙, 翻箱倒柜的一通摸索, 不可能知道了些什么吧?
    “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彼列不太能应对这种情况,结结巴巴问屏幕外的工藤新一, “你们刚都干嘛了?”
    工藤新一声音微哑, 并未隐瞒, 缓声向小孩进行了现状说明。
    而旅行者也回答了他的问题:“我好像看到了,这里过去发生的事……”
    被旅行者用有很多疑问的眼睛注视着, 工藤新一也说,希望能与他分担沉重的过往,彼列像背上沾了钩钩果,踱步转了好几个圈。
    “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最后他放弃地揉了把脸, 叹了口气大度道:“你问吧!”
    当然是否要回答另说。
    旅行者和工藤新一想法一致, 他们只了解到切片进手术室, 此刻最想知道的, 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解除能力,给他自由了吗?】
    彼列拍去手中日记本上的灰尘,动作透露出轻柔。
    白发刘海轻轻晃动,他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彼列要解除自己跟藏品之间的联系,必须近距离接触对方,而那时他们之间隔着厚厚的「手术室」大门。博士为了阻止他妨碍实验进行,还对他做了其他限制。
    “总之最后……那家伙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了。”
    不算藏品的自动修复能力,说到底那家伙就没想要拿自己的切片,做那些所为的治疗研究。
    毕竟此前他已经有过足够多的样本了。
    彼列语气悔恨,仿佛更希望那个“友人”彻底死在当日。又或者,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贪心,没有被博士蛊惑……
    至少最后,那个人留在他记忆里的形象,还能不那么糟糕。
    旅行者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犹豫道:
    –【…博士对他做了什么?】
    彼列目光虚落在手中书页上:“多托雷进行手术,帮他恢复了记忆。”
    派蒙大致也了解到发生了什么,吃惊捂嘴:“恢复……记忆?!”
    “……”
    彼列抿了下嘴唇,比起解释,他直接翻开日记本到刚才吓到派蒙的部分,看这个更为直观。
    只见在藏品听从他命令记录的虚假部分之后,美好的假象很快被戳破了,不同于之前,切片藏品恢复记忆后,主观能动性强上不少。
    他主动在日记本里留下自己的痕迹,尽管扭曲:【死而复生……一■■阶段……■……■■■实验……■■……】
    (无法辨认的整页字迹)
    他没记多少就被彼列发现打断了。但污浊的墨迹浸透纸张,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无法修复回到过去。
    “像有种癫狂的意念,要从字里行间挣脱出来!”
    派蒙刚才已经看到过,还是被行文间的不可名状冲击到。
    “哼……找回记忆后,他完全像变了个人一样。”
    彼列合上书,低低地说。
    在从手术室出来后,虽然除了实际上并没有患上的魔鳞病痊愈外,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两样,但果然内里不一样了。
    “多托雷那混蛋还跟我说……”彼列忍了忍,没忍住,“说那个切片也很想知道我能力的效果,是自愿配合进行这场实验的!”
    就像那些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就算他说了,也选择面对可能到来的痛苦,心甘情愿被别人利用的傻子一样!!
    男孩别过头用告状的委屈语气说话,颤抖的眼睫下,是泫然欲坠的眼泪。
    旅行者和异世的挚友都安静下来,男孩肯定不希望自己此刻脆弱的样子,被直接点明出来。
    “我可以看看吗?”
    旅行者刚想问,小孩似乎不住要失态了,直接把日记本塞到他怀里,说着想一个人静一静,就顾自跑开了。
    工藤新一接着旅者的视角,再次阅读了这本日记。
    记录了他们相处点滴的纸张,有明显的做旧痕迹,彼列肯定翻了很多遍。
    男孩每一次翻页,是否也是在文字里,寻找友人的真心。
    他怀着目的靠近?
    又或,他难不成一直是演的吗?
    各种负面念头爆发的时刻,男孩独自面对,找不到答案。
    只能一遍又一遍,徒劳地翻找二人共同的回忆。
    ……
    很快,内容耗尽只剩下空白。
    但继续点下一页,并成功翻页后,工藤新一动作停顿了一下。
    连续翻了好几页后,名侦探敏锐地嗅出不寻常的气味。
    在抵达封底之时,他果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旅行者取出那样东西,看清后微愣:“这是……”
    …
    旅行者在那间病房里找到小孩时,对方除了眼眶微红,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常。
    他趾高气昂的小模样让人松了口气:“干嘛这种眼神看我!”
    工藤新一心脏柔软了一下,点击出现的–【(抚摸他的头发)】选项,隔空安慰因重新回忆起糟糕过往,拳头微微颤抖的白发男孩。
    “唔…?”
    彼列随发顶压力眯了下眼,撩起眼皮看过去,专注的蓝眸仿佛要直直穿透屏幕。
    他抿了抿唇,前所未有认真地说:“但是我知道的,挚友你不一样。”
    工藤新一同样认真地回应他:“彼列,我很高兴你愿意选择我,做你的新朋友。”
    “对了……”工藤新一看到新弹出的选项,“这个给你。”
    “什么?”
    “是在末页夹缝里发现的……”
    彼列接过旅行者说着递过来的纸张,借着穿进房间的月光,看清上头内容后,愣在原地。
    或许是男孩总被吓退,没有翻到过徒留空白的最后。
    他没能找到那个人留给他的彩蛋,但好在,并不算晚。
    这是一张保存良好的照片,用类似塑封膜的东西,将它的色彩好好保留了下来。做这些的人,或许早预料到,某人要过很久才能看到。
    照片背景就是这处医院,是还未破败荒废的时候。黄沙未能掩盖骄阳是光辉,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白发男孩瞧上去,比现在还要稚嫩许多,被坐在轮椅上的半大少年抱在腿上,不爽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留影机定格住了他鲜活的神态,几乎让人可以想象出来,原本梗着脖子男孩,被提醒看镜头,不情不愿地留下这不太符合他自我认知形象的照片。
    而环住他的那双手的主人,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身形消瘦,脸大半被绷带缠住。蓝色短发下,红眸是温暖的。
    他微笑着,和彼列一起看向镜头。
    全然不同于他们认识的的那个多托雷。
    看到照片的瞬间,过往如潮水,拍打出须臾消散的白色泡沫。
    【在变成这样之前,应该和他一起留下张相片的。】
    日记里,少年留下过这样的遗憾。
    在变成卡里姆最后病榻上的惨状前,在彼列推他去晒太阳时,他找医护人员要来留影机,留下了这唯一一张合照。
    彼列给他收拾遗物的时候没找到,原来竟是藏在了日记里……
    彼列感觉自己被照片里灿烂的阳光晃到眼,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他攥紧照片,将其妥帖地夹回回到手中的日记本里,随后嚷嚷着在这里待久了不自在,东西已经拿到,就要带这几个半夜乱跑探寻别人秘密家伙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男孩驻足回望快被风沙掩埋的建筑轮廓。
    “直到最后……这「医院」已经没有活着的患者了。”
    彼列主动说起当初的事,就像卸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我也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当初发生的一切,仿佛都还历历在目。
    多托雷戏谑的话语:“那么现在,你要为了阻止我的行为,而‘杀’了/我/吗?”
    和他被愤怒点燃的怒骂:“多托雷,我要像你切片自己一样,将你狠狠撕碎!”
    还有那个,恢复记忆后无比陌生的人。
    他静默地站在一旁,注视着他的无能狂怒,最后出言提醒*自己*:“该走了。”
    眼见二人就要离开,彼列情急之下操控其中一人,使其停住脚步,这是他之前以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做的事。
    已恢复行动能力的少年,回头坦然直面他的不解、怨怼、与怒火。
    “就像我之前说的,将提取的全部记忆归档后,无论按照自我认知,还是各学派的哲学说法,我都不是你认识的人。”
    “当然。”
    “你随时可以选择来抹除*我*。”
    彼列咬紧牙关,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脆弱的话语被咽下。
    他解除操控,瞪着盛满澄澈愤怒的蓝瞳,“好!”
    是的。
    直到不久之前,那个切片仍以“藏品”的状态存在于世。
    不知道博士做了什么,他变得和其他藏品很不一样,保留、或者说恢复了完整的自我意识。
    就好像他之前认识的那个,会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把涂鸦画到绷带上也不会生气的少年,只是他在沙漠里做的一个梦。
    醒来之后,他发现面前没有雨林,只剩下叫人口干舌燥的黄土。
    至于之后,彼列不去主动联系,对方也没有再来找过他。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他会长大,等比那个不会再长高的家伙更高大后,他就站到他的面前,堂堂正正地决一胜负,做一场了结。
    却没想到,居然会是那样潦草的结局,做他们之间的最后注脚。
    彼列很平静,不像一向咋咋呼呼的他。
    多托雷这么轻易,就杀死了他的其他所有切片,那时候彼列也感受到了,那个特殊的藏品同他失去了连接。
    旅行者温柔地看着男孩,问:-
    【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早在恢复记忆时,就已经彻底死在过去的友人。
    彼列瞳孔微颤,把头埋的很低。
    “阿赞。”
    太久没这样称呼,亲昵的音节被他有些不自然地念出来。
    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不肯承认,乃至故意耍脾气模糊了的名字,在第二遍重复时便重新顺畅起来。
    他吸吸鼻子,抬头释然地说:“我一直叫他阿赞!”
    他无法原谅多托雷对他的欺骗,将过去的自己当猴耍……
    但那些相处的过往做不得假。
    男孩抱紧怀里的日记,仿佛看到当初友人在自己熟睡后,将相片小心藏起,期待未来某一日能被他发现。
    这是没有过往之人,想被记住的小小贪心。
    那时稚童一定能够接受他的离去,已长成一个大孩子了。
    …
    渐渐暗下去的屏幕上出现一行字:这一晚你们聊了很多。
    …
    由于时间太晚,他们就在废弃医院附近扎了露营的帐篷。很快天已大亮,彼列从旅行者身边爬起来,已然恢复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模样。
    “你还好吗?”男孩昨晚偷偷掉过眼泪,叫人有些担心。
    “小爷能有什么事?”
    旅行者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全然忘记之前被这个鼓着腮帮子的可爱小鬼敲过闷棍,怜爱地轻拍他脑袋。
    了解到小孩不少过往,也讲了自己寻找妹妹的故事,他们之间的关系骤然拉近许多。
    旅行者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生日,便边煮早餐边问。
    “生日?”
    这个问题叫彼列有些困扰,最后干脆说:“那就把你的生日分给我吧。”
    旅行者无奈应下,将新鲜出炉的甜甜花酿鸡端给他。
    派蒙昨晚没熬住,早就睡的四仰八叉,这会被馋虫勾醒爬起来干饭。
    吃饱喝足后,由于野外危险,旅行者把彼列邀请进自己的尘歌壶里好好休息了一下,小孩显然也困的不轻,几乎沾枕头就着。
    分别前夕,彼列扭捏地把日记本递过去:“给……给你!”
    旅行者奇怪接过,却发现小孩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明显不舍得。
    他哭笑不得:“为什么给我这个?”
    彼列理所当然地瞪他一眼:“你们完成委托,不是要留下什么纪念品吗?”
    那照片他肯定要自个留着的,能交出去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派蒙一翻背包:“咦?还真是这样哎!”
    “……”
    旅行者好笑之余,想到什么掏出留影机:“那就和我也拍一张照片吧。”
    这个提议彼列非常认同,撤回一本日记后,埋头拾掇了一番自己睡乱的头发。
    派蒙设置好定时拍照,匆匆飞过来。
    占据C位的彼列不忘朝镜头之外说:“挚友,比耶!”
    咔嚓——
    彼列拍完照就离开了,他说虽然旅行者手艺也不错,但提纳里做的蘑菇,味道意外的很好吃,在离开须弥前要再去蹭一顿饭。
    而旅行者也返回须弥,去纳西妲那交任务,告诉她那个孩子已解开心结。
    …
    传说任务·第二幕「本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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