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一起工作以及下地狱

    甚尔在琢磨一件事。
    从听完天元有关羂索、命运的那番话之后他就在思考了, 而这件事和孔时雨有关。
    所以——
    “砰!!”
    时隔十一年,孔时雨再次见到甚尔时,他刚刚结束一次任务的交接。
    当时恰值正午, 阳光明媚。
    只是因为快要入冬了所以气温不算很高, 同时风吹散真相的迷雾、落叶纷飞。
    137.
    “啊啊啊, 这些诅咒师, 总是一点规矩都不讲,每次都想把中间人的部分一起吃掉。”
    “贪心不足……”
    又遇到了很令人头疼的合作对象, 孔时雨有些崩溃的一边蹿逃一边低声哀嚎着。
    事实上,在合作很多年的搭档死后, 孔时雨运气变得不太好, 他没能再次遇上一个合适的、长期的合作对象。
    他这些年十次有八次会遇上那种没远见、不计后果,只是为了一点钱就想把中间人杀掉的家伙。
    ——这次也是。
    刚刚结束一单生意,工作结束的孔时雨和合作对象来指定地方接头,然后掮客先生就差点被诅咒师杀了抢钱。
    “该死!”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选择现场交钱的家伙多半都打着这种连吃带拿、杀人越货的主意!!
    像这样想着,早有准备、甚至只带了诅咒师应得的那份钱却没带自己那份的孔时雨抄起箱子就跑。
    而明明身穿全套的蓝灰色职业西服、手里提着电脑,可这个曾经的韩国刑警却像每一个警察或者记者一样拥有穿着皮鞋跑得飞快的特技。
    “掮客也是很辛苦的!不要把中间人当做什么很轻松的工作啊!”
    “不准白嫖!!”
    他的皮鞋鞋尖有些奇怪的划痕, 那是快速跑动带来的磨损。
    孔时雨是跑路的熟练工了, 于是没一会儿, 他消失在了追击的诅咒师的视野范围内。
    “所以说……果然,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勉强怀念一下那个家伙啊。”
    提到早已死去的伏黑甚尔, 孔时雨充满怨念的念叨着:
    “就算那家伙是个人渣,脾气也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硬又臭,但他从来不会对掮客下手。”
    “可恶啊、可就算是雇佣兵也得稍微体谅一下给你们做后勤、情报工作的人吧!”
    “不要每次任务完成都想杀人抢了中间人的那份报酬啊……”
    作为最顶尖的中间人之一,孔时雨并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家伙。
    于是他摆了对方一道——在跑路时,他将那家伙引到了布置了陷阱的小巷——毕竟接头地点是孔时雨自己选的。
    那些诅咒师则仗着天生有个不错的术式, 傲慢、愚蠢,从来不会抗拒“弱小”的中间人选择接头地。
    这正是孔时雨的机会,他现在得以借此结束收尾工作、溜之大吉。
    当然,如果那个诅咒师一时不察死在了陷阱里,那孔时雨也就只能把那家伙的钱全拿走算作精神损失费了。
    这种不守规矩的家伙活该!
    “如果他没死……回去就把这家伙的做风传出去……”
    “敢做出这种事,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掮客会愿意和他合作。”
    而就在孔时雨在如此自言自语时,“砰”,都不用回头,他听见了身后那的巨大响声。
    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戏谑调侃:
    “还是那么容易被人渣盯上啊,孔时雨,明明只要干掉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就好了——”
    “明明只要把贪心的家伙杀死,不仅麻烦解决了,钱也全都归你了。”
    顺手将死去的诅咒师毁尸灭迹,甚尔在白日阳光找不到的小巷阴影里轻笑道。
    138.
    转身回头,孔时雨就这么看见了许久未见的“亡灵”。
    而不知为何,甚尔幽绿的眼睛看起来比孔时雨记忆中的更亮,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飞扬的灰尘、碎石,以及那铁锈般的血腥味一起干扰了孔时雨的五感。
    明明身后就是嬉闹的人群,可他就只能看见黑色的阴影中那若隐若现的绿色双眸。
    像是夜幕里狩猎的黑豹一般,这简直就像伏黑甚尔那家伙真的活过来了一样。
    与甚尔面对面,孔时雨下意识这样想着,他与此同时又感到了震惊和质疑。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这当然不可能!
    毕竟当年……
    当年甚尔可是死了,还是自己替他……
    有很多疑惑,可孔时雨第一反应还是骂骂咧咧地反驳道:
    “别说废话啊,禅、伏黑,是我不想这么做吗?”
    孔时雨下意识想喊对方“禅院甚尔”这个更广为人知、他也更熟悉的名字,但只是一瞬间,他想起甚尔死前说过的——
    “别叫那个名字,我入赘了。”
    于是他改口喊了对方“伏黑甚尔”。
    意识很快从回忆中抽离,孔时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解释过多少次了,伏黑,我又不是你这样的怪物,我可不想杀了一个诅咒师惹众怒然后被其他诅咒师杀死。”
    “再说了,我是掮客啊掮客!”
    “如果我杀了合作的杀手,哪怕一次,那还有人会走我的路子被雇佣,我赚谁的钱去啊?!”
    说到这个,甚尔终于又有了反应:
    “……啊,我好像记得这个,你说是职业素养对吧?”
    “职业素养啊。”
    “所以你没干过?”
    沉默片刻,甚尔一边走出漆黑的小巷一边微妙地歪了歪头问道:
    “你真的没为了钱或者其他什么坑过、杀过你负责的杀手……”
    “哪怕一次都没有?”
    甚尔说这话时一字一顿。
    他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咀嚼后再吐出,他这个问题听起来是那么的意有所指。
    白日的阴影在甚尔身后,金色的阳光就这样撒在甚尔比生前白太多的肤色上。
    孔时雨则定在了原地。
    大概是跑不过吧。
    像这样想着,孔时雨也弄不清自己此刻为什么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
    他只是觉得、他莫名觉得歪头看向自己的甚尔更像狩猎中的猛兽了,而他就是这次被盯上的猎物。
    还真是少见的体验,毕竟他们以前也算是搭档。
    啊……真是,这果然是报应吧……
    孔时雨下意识这样想着,却越发认真的观察或者说盯着甚尔看了。
    身高、气势、力量。
    明明眼前人的眸色乃至嘴角的疤痕都没什么变化,可孔时雨却依旧不认为这家伙是当初那个禅院甚尔或者伏黑甚尔。
    除了肤色、眼睛里的某些东西,眼前的甚尔似乎还有什么不一样了。
    孔时雨又想到。
    而那种不同,是一种孔时雨难以描述的、只是凭着直觉感知到的。
    还有这家伙说的那话。
    孔时雨觉得甚尔话里有话,而最重要的、也最要命的是——他还真tm的理解了甚尔是在问什么。
    “别这样看着我,怪害怕的。”
    彻底放弃逃跑,孔时雨随手将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置于脚边。
    以一种中年人特有的速度接受了现实,表情从疑惑化作无所谓,他掏出出了烟。
    “咔。”
    嘴里叼着烟,孔时雨低下头、神色有些晦暗不明,然后他就一只手挡风一只手点燃了烟草。
    火焰不是纯红的,从内到外,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烫。
    火苗不小心燎到了手指,指尖刺痛,孔时雨却对此没有一点反应。
    他只是沉默的点燃火焰,沉默的熄灭,然后像是打算放弃肺那样的深吸了一口烟。
    “呼……”
    与雾气不同,烟的主要成分是细小的固体颗粒,沉重却轻盈。
    顺着风以及被风卷起的落叶,呛人的白烟一点点飘过孔时雨眼前,飘向不远处的甚尔。
    “来一根?还是我以前的牌子,我记得你偶尔会抽这个。”
    孔时雨耸了耸肩,没什么情绪地笑起、抬头看向甚尔。
    而在四目相对后,甚尔拒绝了:
    “不了,戒了。”
    准确来说是,甚尔觉得回到忍界后他又找不到这边的牌子,一个个试忍界哪款烟是他的口味也太麻烦了。
    再加上如果他抽烟,他绝对会被念叨的。
    在甚尔看来,无论是实验室禁烟的大蛇丸还是宇智波泉奈、带土,乃至千手扉间,和那些家伙掰扯这个太麻烦了。
    反正他本来抽烟也只是解压而已,解压手段又不止这个,太麻烦的话他不如还不抽。
    不过甚尔没把这些东西告诉孔时雨,他也没像之前遇见那些咒术师一样告诉他们“直接喊我名字就好,我改姓了。”
    他甚至没说那个他现在姓宇智波、对,就是火影忍者的宇智波的笑话了。
    甚尔只是看着昔日的搭档,等着对方主动说点什么。
    或许,甚尔觉得,或许他是在个孔时雨一个解释的机会。
    大概也是默契吧,孔时雨在听到甚尔的话后便灭了烟。
    他将刚点燃没两秒的烟按在垃圾桶上,直接说道:
    “你戒烟了?那倒是稀奇,啊,难不成人死了一次还会变性?”
    “所以你现在的情况,是尾神婆干的?”
    掮客手上的情报往往是最灵通的,冷静下来想想,孔时雨很快从脑中找到了能让甚尔“复活”的罪魁祸首。
    甚尔的态度则佐证了他的猜测。
    “嗯哼。”
    鼻子出声,虽然有根源上有些东西不同,可甚尔终究没有否认,他只是略带阴阳怪气地笑道:
    “情报还是那么灵通啊,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孔时雨。”
    “过得不错?或许吧。”
    “……”
    没问甚尔怎么摆脱尾神婆控制的,没必要,反正他们都知道天予暴君就是能做到。
    孔时雨只是这样说着,完全没了没见到面时抱怨的那股劲,然后他下一秒就又恢复了沉默。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呢?
    “……”
    两人间本就不是什么很温情的关系,更不用说他们现在都心知肚明当年有一件事充满“疑点”。
    风吹散了落叶,比阳光昏黄的多的枯叶落下又飞起。
    两人就这样继续沉默着,谁也没先开口,直到几十秒后。
    算了,算了。
    无所谓了。
    孔时雨想到。
    虽然也不知道甚尔能不能接受真相、会不会把我杀了,但总得把话说清楚。
    这于是孔时雨又点起了一根烟,像往常一样带着些中年人愁苦神色的笑道:
    “请我吃顿饭吧,甚尔,当年你说了要请我的。”
    “至于其他的……”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
    “当年六眼没帮你处理后事,是我给你收尸的。”
    有些无奈地笑着,孔时雨轻声道:
    “看在这件事的份上,给我个机会、听我把话说完吧?”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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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我是打算请你吃顿大餐的,不过你拒绝了。”
    上菜前,甚尔有些轻佻地笑着说道:
    “所以现在我就只能请你吃这种东西了。”
    两人选择的吃饭地点是家环境糟糕的居酒屋,鱼龙混杂且灯光昏黄。
    明明是木质建筑屋子内却充斥着烟熏火燎的呛人气味,硬要说优点的话,这里的优点就只有距离近以及上菜快。
    方便。
    “吃完去哪谈?老地方吗。”
    他们早已习惯的嘈杂在耳旁,即使是正午,可依旧有人醉醺醺地胡闹、起哄。
    旁若无人,孔时雨问着,并得到了甚尔的肯定答复。
    不过说真的,这里很吵,环境也真的很差。
    可即使如此,所有人依旧很有眼色的没来打扰周遭气氛有些窒息、甚至可以称作可怖的孔时雨和甚尔。
    大概是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家伙,多少都直觉地有些害怕甚尔。
    而甚尔请客的钱则是他刚刚通过孔时雨得到的——
    对,就是他杀了那个诅咒师拿到的。
    很快,上菜了。
    甚尔还是没有喝酒,孔时雨想到。
    就和很多年前一样,天予暴君不喜欢喝酒,孔时雨记得那是因为这家伙喝不醉。
    于是甚尔就只是吃肉。
    面对面坐着,没人说话。
    孔时雨就着两杯清酒将一份正常人食量的牛肉定食套餐吃完,甚尔则吃肉、不停地吃肉。
    这家伙几乎将手上的钱吃了大半,可他依旧比孔时雨先吃完饭。
    而在酒足饭饱后,他们就带着剩下的钱去了马场。
    老地方自然指得是附近的马场。
    “玩吗?”
    率先把自己手中的钱全部下注,翘着腿靠在座位上,甚尔仰头对站在一旁的孔时雨问道。
    赛马场的观众席像体育场,是一个露天的椭圆,阳光没法直射却又让人可以清晰的看见比赛。
    孔时雨又点了根烟,有些含糊地回应道:
    “不了,我不喜欢赌,像你这样次次输就更糟糕了。”
    “我还是更擅长脚踏实地的赚钱。”
    “嗤。”
    “脚踏实地?”
    嗤笑出声,甚尔觉得做他们这行的和脚踏实地就没有关系,什么人都脚踏实地是会靠人命赚钱的啊?
    孔时雨也听明白了,但他们都没有继续讨论下去。
    他们一贯如此相处。
    明明了解彼此,明明会把后背交给对方,称得上信任,却又从不干涉对方的决定、从不谈论彼此的内心。
    “一号一号一号!!”
    “五号!!五号!!!”
    比赛开始了,周围的人狂热地呼喊着,为自己买中的选手加油。
    甚尔没有参与,却也聚精会神地盯着赛马们的动作。
    在赛马和骑手最后一圈冲线时,甚尔身体前倾撺紧了手中的赌马卷。
    结果却不出所料——
    “嘁。”
    “又输了啊,你赌马就没中过吧。”
    看着甚尔扯着嘴角、有些气愤地将赌马卷扔在地上的动作,孔时雨笑了笑,继续站着。
    直到几分钟后,观众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孔时雨才坐下。
    他坐在甚尔身旁隔着两个座位的位置上,避开甚尔摊放在椅背上的手臂,开口道:
    “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问我当年那个任务吧,星浆体那个。”
    导致你死了的任务。
    这话孔时雨没有说出口,他们却依旧对此一清二楚。
    可甚尔在意的从不是这点。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颔首说道:
    “……对。”
    “虽然也想过自己查,但是果然,还是直接问你来的最快。”
    “孔时雨。”
    有一件事,有一件事情是甚尔这样懒散惯了、不喜欢多事的人也没法视而不见的不对劲。
    ——按照天元的说法,只有禅院甚尔能杀了星浆体、阻断天元的身体的重置,因为天予咒缚使他的咒力为零,他是命运之外的存在。
    同时,身体重置失败的天元会进化为类似咒灵的存在,夏油杰的术式是咒灵操术。
    而羂索,那个不久前在涩谷利用夏油杰的身体封印了五条悟的家伙,他的术式可以更换身体,就像他对夏油杰所做的一样。
    情报不足的时候可能无法将这一切串起来,但如今,在知道以上前提的情况下……
    当年禅院甚尔、星浆体,乃至夏油杰的结局,似乎就都蒙上了一层雾。
    似乎有什么东西推动着他们的死亡,比如羂索,又比如帮甚尔接任务的孔时雨。
    所以说,当年把暗杀星浆体天内理子的任务递到自己面前的孔时雨,他究竟有没有……
    背叛?
    甚尔不喜欢“背叛”这个词,显得好像他将信任托付给了某人并且被辜负了一样。
    甚尔自认为在给出信任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可能因此导致的结局了,但此刻他也想不出比“背叛”更恰当的词来形容自己的疑问了。
    再说了,甚尔虽然懒散、总是没什么目标和干劲,他对脚边窸窸窣窣有些小动作的家伙也完全能为了省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不算大度,从来不算。
    曾经不那么去做只是认为没有必要,可他如今连禅院家都下手过了……
    他总得找到在背后算计他的家伙,并让那个那个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大概能明白你想知道的究竟是什么。”
    也不用等甚尔开口,孔时雨坐在他身旁,双手杵着膝盖、有些缓慢且艰难地说道:
    “我只能说我并不是有意这样做的。”
    “你的遗产我可一点没拿啊,别来找我要!”
    想到了什么,孔时雨大声地喊出声,然后又恢复了那份颓丧的语调:
    “虽然你大部分钱都被你换成咒具然后被五条悟、夏油杰捡走了就是了……”
    “至于当初星浆体那个任务、”
    “啊,不过真是的,说真的,我真的也是去年夏油杰死了才反应过来的。”
    近乎叹息的抬头,孔时雨双手捂住脸,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然后他用没什么变化、有些机械的语调说道:
    “我从头给你说清楚吧。”
    “我没想你死,真的,只有这点绝对是真的。”
    “要找到一个不想杀掮客还靠谱的搭档真的很不容易啊,甚尔。我这十一年都没遇到另一个你。”
    “果然人是很难遇到可以一起杀人、然后一起下地狱的搭档的。”
    甚至没喊姓氏直接称呼甚尔的名字了,孔时雨语气平平、话语内容倒是听上去有些崩溃地说着。
    而孔时雨所讲述的故事、更准确来说是事故的开头就在星浆体事件发生不就前。
    一切都要从他的一位老主顾讲起,一位额头上有缝合线的主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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