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要不要和我联姻?你外公可是放出消息说剥夺你的继承权啊。”
    不过是等傅眠送东西的时候在走廊上闲聊两句,谁知道这姑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沉熠默了默,心说怎么一个两个比我都关心我们家公司的归属权,陆婉这话说得让人没法接,不过是见了两面的关系,说话有些逾越。
    他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就见傅眠绕过走廊靠近过来,男人眼帘下垂,一双墨眸被挡在长直的睫羽后,看不出情绪,只是唇角上扬的弧度显出几分锐利。
    沉熠没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下意识迎了上去,一手接过U盘一手搭在傅眠的肩颈,姿态显出第三人难以插入亲昵,他冲着陆婉说:
    “陆小姐别开这种玩笑了。”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受到身下肌肉的僵硬和紧绷,动作一顿,他微笑着岔开话题,
    “马上开始了,陆小姐先进去吧,不是说刚接手项目不熟悉嘛?开始就是项目讲解,进去听听吧。”
    手悄悄揉捏傅眠的后颈, 感受对方身体的僵硬, 沉熠心说赶紧走吧, 再不走你们家一会儿天亮陆破都是有可能的。
    陆婉没说话,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一直垂眼没有看过她的傅眠,笑容明媚地扭头推门进了会议室。
    女人高跟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哒哒回响,清脆的回荡声愈发显得此间静谧,更荡出某人周身那股绵长的潮湿。
    阴沉但不尖锐。
    面对沈熠,傅眠连负面情绪的外露都是柔软的。
    “又生气了?”
    沉熠随手把U盘塞进口袋,抬眼打量了天花板角落闪着红光的摄像头,想了想牵着这人的手推开一间空闲会议室的门,把人摁在会议桌上,弯下腰笑着去问,
    “开玩笑也生气?”
    他规律清浅的呼吸声扰乱对方的心跳,傅眠睫羽颤了两下,依旧垂眼,没有看他也没有开口。
    见人如此沉熠还以为他气狠了,心说怎么心眼这么小呢,手慢慢撬开对方的指缝去与人十指相扣,身子沉下去想去寻他的唇,语气软软又轻轻的,话语间还带点笑意:
    “你抬眼看我嘛,难不成我们堂堂傅总会因为小姑娘一句话——”
    剩下的话在看见男人那双泛红的眼睛时全被吓没了。
    沉熠有些慌张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傅眠的眼尾,说话带出磕巴:
    “棉……棉籽,眼睛怎么了?”
    那双瞳眸极黑的双眼此刻被一层血雾掩盖,看上去慑人无比。
    傅眠平静半阖双眼,血色模糊眼前一切,眼球在接触空气的每一秒都疼痛无比,但他依旧固执地望向沉熠,急速涌动漩涡被掩埋在眼眸深处:
    “没什么,我一激动就容易这样,闭一会儿就好了。”
    说话的语气淡然,却将十指相扣的力度加重,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反应过于离谱,害怕对方会吓到。
    “你真是……”手被捏的发疼,沉熠却没抽回来,伸出另一只手覆上男人的眼睛力度轻缓地盖住,
    “你看你天天干的事,至于吗?”
    轻微颤动的睫羽剐蹭的手心微痒,沉熠开口的同时心中漫上些许疑惑和困扰——
    傅眠在这种问题上似乎总是有些……过激。
    从在一起开始,不管是恋爱时被外公撞见时的恐慌,隐瞒身份去公司基层调研的不悦,还是因为和同事做调研错过晚饭的生气,甚至是刚刚陆婉这样一句话都能让对方如临大敌。
    相识十年,从高中开始,傅眠在沈熠的眼里留下强大,优秀,沉稳,冷静这样几个印象词。
    当年在德国,他曾好奇过傅眠哭起来会是什么样,但回过神却一笑了之,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
    傅眠会哭吗?不会吧,沉熠那时想,他那么厉害,做什么事都信手拈来,有什么能让他伤心到落泪呢?
    从来没见过对方在情绪上有过大的波动,就宛如一条永无波动的地平线,任由日升月落,那条线就在那里,永远不会起伏。
    他本以为这个在他面前一直温和柔软的男人,会稳定到末日来临的那一刻也不崩溃,却没想到会从某一天开始展示出不一样的一面。
    躁郁,阴鸷,甚至偶尔会在对方一闪而过的眼神中看见浓稠到令人心悸的执拗。
    是他没见过,未曾了解的一面。
    指尖摩挲对方抿平的唇,干燥的唇纹印在指腹触感清晰。
    沉熠捻了捻手指,拧开放在会议桌上的一瓶水,缓缓凑到傅眠嘴边示意对方喝一口润唇,声调依旧轻柔:
    “人家开个玩笑你就急成这样啊?我见你平时也不爱吃酸的啊,怎么这么爱吃醋?”
    但没关系,他垂眼望着喝水的傅眠,眸光沉然温柔,他想他有很长的时间去了解探索爱人未向他展示的一面,他可以也乐意。
    无论好坏。
    “ ……你不懂。”片刻沉默,傅眠神情平静,他没有睁眼没有看见沉熠的眼神,只是就着对方的动作抿了口水。
    喉头缓慢滚动,冰凉的液体就从口腔滑入漆黑的食道,一路坠落到他无底的身体内部,听不到一丝回响。
    你不懂,傅眠握紧他的手,冰凉的液体如此灼热,卷入的瞬间就灼烧他的喉,让他丧失坦诚的勇气,心音只能在体内一遍遍回荡——
    你不懂,有些东西我还没有提出来,就已经被人以如此轻慢的语气讲出。
    你不懂,感情灼烫的如同岩浆,我被燎伤已久,望向你时却不敢开口。
    你不懂,我向你诉说过千万次喜欢,但其实……这早已是爱。
    我爱你。
    你不懂,我爱你。
    这声音荡在他体内,如同火山喷发时飞溅而出的橙红碎火,一星一点,烫的五脏六腑都在痛苦蜷缩。
    血液轰鸣的太阳xue跳动到下一秒就要爆开,他表情艰涩苍白,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好像突然脱力,傅眠的手猛地松开就要从相握的姿势中滑落,却在下一秒被人再次紧紧握住,他睁开眼——
    沉熠望着他,一双自少年时期就明亮澄澈的眼睛望着他,语气也和过去一样,认真掩在漫不经心之后,话被压在舌尖上缓慢讲出来:
    “你老是说我不懂,那你告诉我啊,或者教教我,我很聪明的,肯定一学就懂。”
    目光清明,没有改变。
    与这目光相触,某人视线却如同碰了火,慌忙又垂下眼,他没有回答好与不好,只道:
    “你才不聪明,在德国读了几年?还好意思说自己聪明。”
    被戳中痛脚,沉熠气恼地哼唧两声,转眼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弯下腰直视男人血色渐退的眼眸:
    “那你最聪明好吧,猜猜你后天生日我要送你什么?”
    傅眠生日的时间相当凑巧,就在出发去瑞士的前一天,挺好的,沉熠想,过完生日直接陪人去念了好久的瑞士,希望对方二十九岁的开端是以快乐开始的。
    “ ……这一般不都是惊喜吗?哪有你这样提前两天都让人猜的?”傅眠顺着他的话走,唇角又上扬到往常的弧度,似乎随着话题的转移就能证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算不上惊喜吧,我每年都给你过的,都是惯例了,你应该惊讶不起来啊。不过你可以猜猜礼物是什么,今年的你肯定喜欢。”
    沉熠又凑近一些去瞧傅眠的眼睛,见血已经下去才稍稍放心,说话时还想着改天要带人去做个检查。
    “我才不猜,保持期待感很重要的。”男人的神色已经完全平静看不出异样,他伸出手抚了抚沉熠西装上轻微的褶皱,
    “你哪年送的东西我不喜欢?”
    沉熠没接话,正在相握的手稍使劲将人拽了起来,也帮傅眠理了理衣领,指尖剐蹭对方微突的喉结,心说不一样,今年的这个你一定更喜欢。
    是一件他认为可以减少爱人不安的礼物。
    虽然他很乐意去发现傅眠不曾展示给自己的一面,但不应该是在这样的惴惴下,那很辛苦。
    “差不多了,进去吧都等着开会呢,”
    所以,他收回手,一边抱怨一边向门外走,
    “你不知道,刚才陆婉竟然说她对这个项目不是很了解,是临时顶上来的。这不是搞笑吗?项目负责人不了解项目具体情况,简直胡搞,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所以希望你收到这件礼物能开心些,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你要和我携手走一辈子。
    所有人都是我人生的插曲,只有你是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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