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朦胧是种美。
    此情此景, 这句话再合适不过。
    傅眠呆呆站在门口,右手还握着门把手,整个人却像一棵僵直的树,脚根茎深深扎在土里让他无法移动。
    室内暗淡, 只有书桌一角的落地灯晃出小片橙黄色的天地。
    但浴室内却光明如白昼。
    光影朦胧,一道欣长挺拔的身影随着白炽灯的光一齐透出水波纹的磨砂门砸进傅眠的瞳孔。
    指尖发烫轻颤,门外的冷风吹到这人滚烫的面庞,冷热相撞中他回神,迅速地关上门。
    明明室外空无一人,他慌忙隔绝奔涌进来的空气,好似其中藏着暗中窥探的视线。
    水声哗啦,沉熠只听到一声门响,似乎有人在低声说了句什么,但水汽裹着这模糊声音,到耳边早已被水流覆盖。
    他抬手将湿透的头发往后拢去,露出青年俊朗的眉眼,接着把水流调小,满室氤氲水汽,沉熠对门外人说:
    “棉籽你走近一点,我听不清。”
    话炸在傅眠耳朵里,炸的他呼吸一滞。
    黑皮书飞在他旁边, 见人不动还以为他没听清, 正要飞过去让沉熠再重复一遍, 就见这人快步走到浴室门前。
    步调有些踉跄但速度倒是很快,书精需要加速挥动翅膀才能跟上。
    在门前站定,睫羽颤抖中他抬眸,透过不甚清晰的玻璃,隐约可以看见四溅的水花,而沉熠就站在这盛开的水莲之下。
    浴室的隔湿处理做得很好,一门之隔,傅眠所站立的地方干燥清爽,暖气足的好似空中一遇火星就能燃起来。
    可他只觉潮湿扑面而来,柔软的水幕将他包裹,呼吸变得困难。
    明明一切都处于朦胧,傅眠却好像看到每一滴从花洒喷出的水滴是如何溅在青年的身躯上,又是如何在皮肤上荡开涟漪后飞去四周的。
    水花如同跳珠,砸到沉熠身上又弹到磨砂门上,连同门上的印花,就像雨水落在明净的玻璃上,道道湿痕模糊视线。
    傅眠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摩挲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没带来一丝清明,反倒让他大脑更加热胀。
    冰火两重天,他困在其中只觉燥感猛烈,心脏像是被复燃的灰烬炙烤一样,有股横冲直撞的疼痛。
    “棉籽,你说什么?”
    突然,大片阴影投下来掩住他的面容,隔着一道门,有人伸出指尖一点,点在玻璃门上,和傅眠的指尖重合。
    实在听不清,沉熠匆匆结束冲洗,把水关掉披了浴袍就准备出去。
    身上水迹未干,晶莹的水珠从他脖颈一路滚落到胸膛,再沿着微微起伏的腹肌线条往下滑,最后顺着人鱼线跌落到被浴袍遮住的地方。
    脸长得纯情,身体却早已迈入成熟男人的行列。
    沉熠本想推开门直接出去,可走到门口就看到对方触在玻璃门上的手。
    他歪歪头觉得好玩,于是有样学样地伸出一指去点,只是他这一侧玻璃上沾了水渍,湿湿的,并不冰凉。
    点在门上,他声里含了笑,觉得两个人好幼稚:
    “你不睡觉找我干嘛?”
    浴室里充满水汽,他清澈的嗓音被裹挟着,竟变得低沉磁性。
    门的另一端,傅眠盯着两人相触的指尖,牙齿痒得厉害,用舌尖去顶着,说话变得含糊,带着点哑:
    “我房间的暖气坏了。”停顿两秒,有意无意地添了一句,
    “挺冷的。”
    沉熠觉得诧异,供暖系统是今年重新装的,还不到两个月,怎么就坏了。
    他收回手,推门出去。
    大片湿热的水汽在玻璃门打开后涌出来,非常浓郁的桃香在绵长的潮湿中钻进傅眠的鼻腔。
    掩住对方将手收走的不情愿,他调整好表情想要对沈熠说话:
    “要不你去——”我房间看看。
    又是话到一半停住。
    在他身前,是刚从浴室走出来的青年。
    这人只披了一件黑色浴袍,腰带也没有好好系住,松松垮垮别在腰间,大片结实的胸膛露出来。
    沉熠皮肤白,但是那种健康的色泽,像珍珠一样闪烁着生命的活力。
    这样的白浮在黑衣里,就像是破晓时分的第一颗晨星。
    生命,激情,力量,还有…
    傅眠抬眼,看着那滴沾在对方时隐时现锁骨上的水珠,看它随着青年的走动向下流入,裸露的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喉结滚动,他像失心疯一样,伸手揩掉那滴即将落进不可说区域的水珠。
    生命,激情,力量,还有色.欲。
    入手皮肤温润,他眼眸有一瞬的失神,但立刻在沈熠反应过来之前拢了拢对方的衣领,淡声掩过去:
    “穿好,别着凉。”
    指尖时不时触到富有弹性的皮肉,燥的几乎让他站不住,只想一口咬在沈熠的脖颈,傅眠闭了闭眼,强压下去这接近直白的欲.望。
    沉熠果然没有在意,或者说他和傅眠相处太久了,久到他能把对方所有的不合理行为全部归类到“亲密的朋友”上。
    一个标签贴的太久,如果没有外界强烈的刺激,人是不会对它产生任何其他联想的。
    他笑眯眯地系好腰带,嘴上调侃着对方:
    “怎么?看见哥的身材自行惭秽了?不敢看了?”
    实属开玩笑,不提以前傅眠打篮球时衣服掀起露出的一段腰腹,就算是书中龙傲天这个设定就不许他身材不好。
    身体都不好怎么在原著里夜御七女?
    沉熠都已经等着对方反驳他了,这是他们俩人平时的相处模式,可却没想到这回傅眠不走寻常路,就见他竟然嘴角一扯,含糊承认:
    “是,不敢看了。”
    不过不是因为自行惭秽,而是再看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些什么。
    沉熠眉毛一挑想说话,被这人打断:
    “去看看暖气吧,不然睡不了了。”
    接着又没等沉熠说话,这人又否决自己的提议:
    “不行,”傅眠皱眉看着对方湿哒哒还在滴水的头发,
    “先把头发吹干了再出去。”
    沉熠流出一点无奈的表情,问他:
    “那你到底要我先干嘛?”
    “先吹头发。”一到这个时候,某人的行动力就强到离谱。
    他找来吹风机,插上电,伸手在出风口试了试温度后才向沉熠招手:
    “过来。”
    沉熠望着他叹口气,然后假模假样地扭头看看四周,指着自己问傅眠:
    “你说我啊?”
    傅眠拧眉看他,就见这人手一摊夺过自己手里的吹风机:
    “我自己又不是没手,我是二十一岁,不是一岁。”
    说着他看向旁边傻站着的傅眠,提议道:
    “你洗澡了没?没洗干脆在这儿洗算了,趁刚洗过还有点热气。”
    沉熠刚洗过澡的浴室…
    有人黝黑的眼眸立刻变得更加黑沉,不可控地吞咽口水,他借说话慌忙挡住自己喉结的滚动,只是语气里的惋惜怎么也挡不住:
    “不用了,刚洗过了。”
    #突然有点恨自己这么爱干净#
    沉熠也没再说话,室内只剩下吹风机巨大的风鸣声。
    一切躁动皆掩于此后。
    *
    “好像真坏了啊…”青年嘟囔了两句,对着说明书看了半天触屏板,怎么鼓捣就是没反应。
    接近零下的温度,暖气一旦停止,冷感立刻就上来了。
    他拢了拢单薄的浴袍,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放弃继续探究直接扭头对傅眠说:
    “先去我房间凑过一晚上吧,明天找人来看看。”
    某人的唇角几乎压不住的要上扬,但还是要矜持的拒绝:
    “算了,我在这儿睡一晚上得了,反正明天就该走了。”
    末了,怕沉熠真让他睡这儿又补了一句,
    “虽然有点冷,将就一下就行。”
    沉熠歪头看看他,觉得这人今天晚上怎么说话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一把揽过傅眠就往回走:
    “走吧你,本来白天穿的就少,晚上再睡不好,你来玩两天带感冒回去啊?”
    有人嘴上说着不愿意,腿倒是跟着对方的频率抬得快,甚至没提把被子也搬过去的事。
    看了一眼散落在床上的被子,他眉眼低敛地迈出门去。
    *
    “啧,没事咱俩盖一个算了。”
    果然,沉熠这懒人最怕麻烦,不仅怕自己麻烦,也怕别人麻烦。
    他打了个哈欠,困意已经上来,掀开被子一角朝傅眠招招手:
    “别折腾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坐飞机回去,养精蓄锐。”
    傅眠扫了对方两眼,目光略有遗憾的看了看对方身上宽松的睡衣。
    他还以为沈熠会裸睡。
    定了定神,他抬手,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衬衣上,慢条斯理地将纽扣一粒一粒解开。
    面容平静,呼吸沉稳,明明神情那么冷淡,可呼出的气体却是如此灼热。
    燥感又悄悄缭绕出来,有种火星迸发的性.感。
    胸膛起伏间肌肉线条赏心悦目,腹肌,人鱼线,沉熠有的一切,龙傲天当然也会有。
    傅眠把衬衫裤子扔在一边,装作不在意地瞟一眼沉熠。
    却发现这人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注意到傅眠的视线还迷迷糊糊地夸了一句:
    “腹肌练的不错…”语气非常敷衍,好像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傅眠咬牙,带了点挫败爬上床。
    “啪嗒”
    沉熠伸出胳膊将床头柜上的灯关掉。
    室内陷入寂静的昏黑。
    很快,有人就发出匀称规律的呼吸声。
    傅眠侧身躺着去看沉熠,月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投进来,莹白洒在地板上,薄薄映亮卧室一角,也映出他沉静的睡颜。
    很近,盖着同一张被子,身侧的热源十分明显,一伸手就可以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肉。
    鲜活的,澎湃的。
    傅眠屏住呼吸,梦中无数次纠缠不休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
    月光幽幽镀在沈熠的侧脸上,因为微张嘴而凹陷出的酒窝清晰可见。
    酒窝?
    傅眠看着,又想起今天中午的那个吻,好像就是在这半侧脸,这洼酒窝附近。
    月光往前移,银辉却折不进傅眠黑沉的眼眸。
    黑夜滋生阴暗,他忽然觉得只是中午那不小心的擦过完全不能让他满足。
    那个女孩可是实打实地吻在了沉熠的脸上,双唇贴着面庞,至少有一瞬的彻底贴合。
    占有欲作祟,醋意,嫉妒,有人心脏砰砰跳,微微支起上身,垂眸看着对方安然的睡颜。
    深呼吸口气,傅眠在心里说服自己,就一下,只要把别人的痕迹覆盖住就好,就一下。
    于是他慢慢向前俯下身,薄唇轻轻地印在沈熠的侧脸。
    月光因此从沉熠脸上移到傅眠的头发上,盈盈间闪出几分润泽。
    柔软,温热。
    有人呼吸停滞,一向清明的大脑变得昏胀。
    一下吗?他迷迷糊糊地想,Emma起码亲了有两秒吧。
    嗯,两秒,那他再亲一会儿。
    十秒后。
    两秒嘛? Emma亲了有三十秒吧。
    六十秒后。
    不知道Emma有没有伸舌头去舔…
    没事,我舔干净就好了。
    略带烫意的舌尖伸出来,一点一点的舔.弄着青年的侧脸,傅眠甚至可以尝到浅淡的洁面水的味道。
    潮湿的殷红沿着浅陷进去的洼坑舔舐,好久好久之前,他就想去亲,去吻,去舔,去咬这美丽醉人的酒窝了。
    眼神变得幽暗,傅眠极力控制着灼烫的呼吸,避免它打在沈熠的侧脸和脖颈处把人弄醒。
    还好心脏藏在胸腔内,不然不止沉熠,怕是整个沉睡的德国都要被震醒。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都从床上移到书桌处,傅眠才撤开支撑的胳膊平躺回去。
    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在舔下去怕对方明天早上起来会发现一个破了皮的侧脸。
    往沉熠旁边又凑了凑,可以看到酒窝处亮晶晶的水渍,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不知道是不是沉熠感觉到热源的移动靠近,他在梦中清浅呓语一声,抬手竟将这温暖的躯体揽入怀里。
    没有察觉到身下陡然僵硬的身躯,沉熠蹭蹭枕头将脑袋埋在傅眠颈窝处,胡语梦呓:
    “别闹,棉籽…”呼吸打在侧颈,潮热暧昧。
    有人一愣,刚刚骤停的心脏又剧烈跳动起来,从胸腔震荡在全身各处,直至指尖都变得酥麻。
    试了几试,如同刚刚诞生的新生儿,傅眠艰难地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胳膊,将它反扣在对方颈窝处。
    唇角吻在青年额头,他闭上眼睛,暗喟一声,
    不闹了,沉熠。
    晚安,沉熠。
    就连月光也慢慢黯淡下去,一切都将陷入沉睡。
    除了书架的一侧,那里有一本通体漆黑,后背长了一双洁白翅膀的书。
    不知为什么,明明没有表情可就是能看出这书是呆愣愣地立在书架上。
    好似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它后背的翅膀微微发颤,显出惊恐来。
    大抵是对月光过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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