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你是直男吗?”
    高层公寓内, 《商业至尊》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了。
    不能谈恋爱…它气得脑袋发晕,竟不知道在它沉睡后沉熠提出这么荒唐的要求。
    “我…”坐在沙发上的沉熠竟然犹豫了,“我应该是吧。”
    “应该?是吧?”黑皮书怒极反笑, 一翅膀打在男人脑袋上,
    “送手表, 戴耳钉,还你出国了对方不许谈恋爱,谁家直男把头埋在兄弟颈窝里啊?!”
    书精崩溃地大喊起来,扇了两下翅膀, 举目茫然:
    “这下完蛋了…我还在奇怪这么多年龙傲天别说妻妾成群就连桃色新闻都没见过几个…”
    它喃喃着,瞥见整理头发的沉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年喝醉酒乱说话我怎么会把能量都用光!”
    “这下好了,不说纠正感情线,连阻止你别胡说都没做到。”
    “不能谈恋爱…不能谈恋爱…不能谈恋爱啊啊啊啊!”
    它尖叫起来, “肯定是因为你不让他谈恋爱他才憋变态的,现在才会喜欢上你…”
    “不是, ”沉熠不乐意了, “直男怎么不能要求自己好兄弟不谈恋爱了?”
    “我抱他怎么了?我脑袋埋他颈窝里怎么了?”
    “那张飞还喊关羽哥哥呢。”
    他戳戳黑皮书的小身板:“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再说了,”沉熠继续狡辩,“我当年不让他谈恋爱,是怕他真和我妈看对眼了嘛。那不就真成了我管你叫哥, 你管我叫爸…多荒唐!”
    《商业至尊》落在茶几上,翅膀收束回去,明明没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能看出一股蔑视的味道,它只幽幽问了一句:
    “那大直男你告诉我,昨天晚上的事怎么办?你都是直男了,是不是得拒绝他?”
    “这…”刚刚还滔滔不绝的男人突然卡壳, 眼前浮现出昨夜傅眠那双微红的眼睛,有点犹豫,
    “这不好吧,棉籽会难过的。”
    “你!”黑皮书气得书页抖起来,
    “你还说自己是直男!”
    它吱哇乱叫起来:
    “十年了沉熠!高中的事我没目睹我不说,可你高中之后呢?”
    “是谁出国慌忙的连行李都没带齐,却在走之前熬了两个大夜把所有有用的人脉整理出来交给龙傲天?”
    “又是谁在自己小命都不保的情况下,因为书上的未来而去找关系托人,把龙傲天的奶奶提前送进医院检查治疗?”
    黑皮书悲愤至极,痛心疾首,觉得自己算是看明白了:
    “沈大人,听说你至今未婚啊。”
    别说结婚了,从《商业至尊》诞生到现在,它就没见过沉熠和女孩牵过手。
    “你能不能少看点电视剧?”男人无语。
    在多年前沉熠摆脱那个必死结局后,他和《商业至尊》之间的五米桎梏就消失了。
    但因为沈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见它,可以和它交流的人,它还是在少年的邀请下别别扭扭地跟随他来到德国留学。
    但这小东西基本不陪沉熠去学校,每天都在家里看电视。
    当时沉熠学业太忙,徐雅云下狠心送他去德国磨性子,每天上课都足以让人晕头转向,他实在是没时间去管《商业至尊》每天在家干嘛。
    现在想想他隐隐后悔,觉得书精就是从那时候越来越脱线。
    “还有,”沉熠不服气地继续反驳,
    “我介绍人脉又不只是为了傅眠自己,那杜…”他顿了顿,神色不太自然,
    “那徐云浩,那吴志文,我好多朋友都参股了,大家都在。”
    “我做哥们的介绍点人脉怎么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理直气壮到倒打一耙:
    “那傅眠奶奶,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啊?”
    “明明书上都写了,老人家在傅眠上大学忙于事业的时候因为旧疾突发,抢救不过来去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给你积福呢,争取下辈子投胎成人。”
    沉熠说的口干,顺手在茶几上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
    这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就坐在这里和书精回忆青春了。
    黑皮书懒得理他的强词夺理,微微叹气:
    “我当时还是太年轻,要是早就看出来他对你的苗头…”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我算什么史书……”
    历史事件被更改的面目全非。
    噗——
    沉熠含在嘴里的水喷出来,喷在黑皮书厚皮封面上,在书精的尖叫声中他匆忙拽了两张纸去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是,你最近又看什么电视剧了?”
    大明王朝还是雍正王朝,走火入魔了吧!
    不对。
    沉熠擦书的手一顿,眼睛眨了两下,他怎么记得当年《商业至尊》诞生的时候,借用的就是自己书架上某本书的躯体啊。
    他低下头仔细看书精的封面,黑色的,这么厚……
    心中一咯噔,沉熠心说不是吧,那本书好像就是某个版本的《史记》。
    而且他努力回忆以前,好像书精一直没有承认自己是点家的种马小说,它总是说什么来着?
    忠实的事件记录者。
    这小东西……沉熠面色奇怪,认知错乱了?
    《商业至尊》倒没注意男人不对劲的表情,它被沉熠擦得痒痒的翅膀尖都颤起来,说话却还是恨恨的:
    “我真傻,真的。我早该看出来他对你不对劲了,当年在德国……”
    *
    今年是沉熠出国留学的第二年,在经历语言,饮食,习俗等种种考验后他总算安定下来,学业与生活可以稍稍平衡,不说游刃有余至少能喘口气。
    “他什么时候来啊?”黑皮书在厨房里乱扑腾,看着沉熠处理一条鲈鱼。
    不算大的空间里蒸汽朦胧,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用刀将鱼托起摆在盘子里,葱丝和鲜红的辣椒丝作为点缀,色泽搭配非常合理。
    “快了吧,说是九点的飞机,你去客厅看看几点了,没忘怎么看表吧?”沉熠擦了擦手,垫着隔温布伸手将锅盖掀开看了看水温。
    “没忘,你教过好几遍啦。”书精晃晃悠悠的飞出去看时间。
    某人要来,他比沉熠还兴奋。
    沉熠失笑,耸了耸肩继续低头看菜谱。
    嗯……把装盘好的鱼撒上适量豆豉汁放在蒸锅上蒸十五分钟。
    适量?青年皱眉,适量是多少?
    他抬眼在调料台上扫了一圈,各色调味料种类齐全,包装崭新,大部分都还没拆开。
    酱油,醋,生抽,胡椒粉,还有几个他到现在还不能准确说出意思的的德国特色调料品。
    “好像没有啊……”沉熠弯腰向前将调料台看了个遍。
    这个国家的饮食总体上来说大都可以接受,他不常下厨,顶天也就是半夜赶作业饿得受不了煮个白水面条。
    倒是有人上次来,进门看见沉熠留在餐桌上还没来得及洗的碗里的白面条,二话不说撑着近十个小时的时差撸起衣袖就进了厨房。
    怎么能让万里迢迢来看他的人动手做饭?
    上次是意外,这次他的家教和礼仪说什么都不允许。
    就是吧,沉熠叹口气洗净手上的鱼腥走出去,他确实没这天赋,翻了一整本菜谱就觉得这个清蒸鲈鱼最简单,结果调料还没买齐。
    客厅里,书精还在看墙上的挂钟。
    “你不是记得怎么看吗?”青年弯腰捡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屏保头也不回的调侃它。
    “我,我马上就看出来了!你别吵!”小东西拍拍翅膀,或许罗马数字的表盘对它来说太难了。
    沉熠哼笑一声不再搭理它,指尖滑动屏幕打开通讯录,看也不看的点着列表第一个拨出去。
    几次呼吸后电话被人接起,随着微弱电流声,一道沉然男声从喇叭口传出来:
    “喂?”
    语气淡然中透着些掩不住的傲气,沉熠虎牙露出来,心说他们家男主角就是不一样,一个字就显出霸气。
    这道冷淡男声压在他眉眼下,压得他眼睛弯弯,清清嗓子,他说:
    “你好辛德瑞拉,宴会都快开始了,怎么还没来?”
    “南瓜车也太慢了吧。”略抱怨的声音,可语调轻轻的,如同带着小勾子,一下子把电话那头的人勾的魂飞。
    “沉熠……”有人声音柔下来,前后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还要稍微再晚一会儿,”傅眠抬手看了眼腕表,略旧,但表盘上的小颗星星引人注目,
    “我这边出了一点状况。”
    说着他眉眼透出些烦躁,声音却依旧柔和:
    “等一会好吗?我尽快。”
    “状况怎么了?要不要我过去?”
    听着电话那头带有关心忧愁的询问声,傅眠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没事,非常小的问题,二十分钟。”他做下承诺,
    “最多二十分钟,我就会在你家门口。”
    结束对话他掐掉电话,无视车窗外的拍打声,转而拨打出去另一个号码。
    嘟声之后,吊儿郎当的声音传出来:
    “怎么了老大?”这男声的主人嘿嘿一笑,“我给你准备的车不错吧?”
    “陈鹏飞。”骤然变冷的声音打断对方的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显出压迫感,他报了现在所处的地址,
    “十五分钟内找人来这个地方处理。”
    处理什么?
    有人隔着网络信号想问,然后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强烈的引擎轰鸣声。
    接着是什么东西碰撞倒塌的巨响,最后是几个陌生声音,说的是他听不懂的外国话,内容模糊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听语气大概是脏话。
    “下次给我找个正常点的车。”几秒后傅眠平静的声音再次从喇叭口出来。
    随后,这人掐断了电话。
    “什么情况?”陈鹏飞看着已经退出通话状态的手机屏幕,一头雾水地嘟囔两句。
    五分钟后——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陈鹏飞冲着手机大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陈总,傅总他额……”通话的人大概也被傅眠的行为震惊到,说话卡壳,
    “傅总他几分钟前在马路上开车撞了一辆宝马……”
    助手说着,将相关的视频监控传送在陈鹏飞的电脑上。
    陈鹏飞不敢置信地打开去看。
    这应该是附近某商店的监控录像,像素较低,画质不太清晰,但真实地记录下一切。
    一条人流量为零的马路,最开始只有傅眠这一辆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
    红灯变黄后,一辆白色宝马横穿马路路过。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辆车见到傅眠这辆车就停下来,接着反转方向,把车横堵在等绿灯的傅眠车前。
    车上的人摇摇晃晃地走下来,靠近过去拍打傅眠的玻璃窗。
    不知道傅眠降下车窗说了点什么,反正这几个人就堵在车旁,不肯移开车。
    “这几位,”助手声音传过来,“现在能确定的是这是几个未.成年,八成是飞高了,偷开家长的车跑出来。”
    视频上看不清傅眠在车里做了什么,就知道僵持还没有两分钟,这人就一拉操纵杆,引擎轰鸣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横停在车前的宝马就这样直接被撞飞。
    这几个荒唐的青少年可能是没想到傅眠会这么做,愣在原地许久才大骂撵着已经跑没烟的汽车追了几步。
    电话里那几句遥远的叫骂声大抵来自他们。
    “陈总,”电话里的助手又开口,
    “这边的结果出来了,这几个人说是没见过这样的豪车。脑袋不清醒就想把傅总别下来,想摸摸看。”
    “什么摸摸看?”陈鹏飞冷笑一声,他又不是傻子,“不就想零元购吗?”
    他摆摆手,也不管助手会不会看见: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停了两秒好像想起什么,他又说,
    “有任何问题打给我,你们傅总这两天忙着呢,别烦他。”
    “是,那傅总开的这辆车您看?”助手询问陈鹏飞,
    “傅总把它停在某高档公寓外面了,说是让我们拖走处理,也没说要不要再派一辆。”
    “可别!”
    陈鹏飞慌忙拒绝,心说没让你派就说明老大想坐别人开的车呗,你就别不懂事了。
    他沉吟两秒,看着循环播放的视频中黑车撞飞白色宝马的一幕,感到一丝肉疼:
    “那车你们就拖走吧,能修就修,不能修拉倒。”
    能修个屁啊!阿斯顿马丁的限量款,全球发行也不到三十辆,要修得运到原产地去修。
    可看傅眠那样子估计也不在意,可能就这样就报废在异国他乡了。
    虽然刷的是傅眠的卡,可陈鹏飞该心痛还是心痛,这可是他为老大准备的心动装备啊!
    是男人没有不对这辆跑车心动的。
    是的,作为傅眠鞍前马后的第一小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老大暗恋沉熠的人。
    虽然最开始很震惊,没想到老大竟然喜欢男人,甚至因此为自己贞.操紧张过一阵。
    但后来就发现,傅眠不是喜欢男人,他男人女人都不喜欢,他就是喜欢沉熠。
    紧接着这种震惊就变为深深的佩服。
    去年,晨睿全速上升的一年,学业,事业,反正陈鹏飞是兼顾不了,干脆和自家老爹闹翻,放弃去英国水毕业证全心扑在生意上。
    而傅眠,不仅学校混的风生水起,事业全面兼顾,他甚至还能每个月抽出两天时间飞德国去找沉熠。
    这是什么样的毅力……陈鹏飞佩服的五体投地,除了支持别无他法。
    不就是徐氏集团的太子爷嘛,小弟一定帮你拿下!
    不过…这没了他的心动装备能行吗?
    他忧愁地叹口气,手不自觉的在桌子上轻叩——
    “咚咚”
    “沉熠开门!沉熠开门!”黑皮书跟学舌的鹦鹉一样叫唤。
    “闭嘴吧你!我回来你怎么没这么激动过?”
    青年手忙脚乱的打开窗户和抽烟机,胳臂挥了两下试图让焦糊的气味消散的更快。
    很明显的,做饭的人做饭失败了。
    在《商业至尊》不满冷哼中,他快步走到玄关处,握住门把手——
    门外站着一个俊朗的青年,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寒冬腊月里他面庞因跑动而红润,晃了晃腕表,说话哈气显出白雾:
    “十八分钟。”
    答应你的事我从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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