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3章 喜欢什么样的

    那夜过后,方圆百里内,喜欢仗着无人管束,为祸乡里的妖兽和邪祟都在互相警告。
    一定要小心红衣刀修,倒是没有邪祟提起过另一个双目已眇的修士,因为见过她出手的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那红衣刀修从不多话,也不和其他修士那样好歹会停下来听一听邪祟们有什么冤屈,为何会变成这样,有半分的怜悯之心。
    只要露面,拔刀就杀。
    直接把百里范围内的邪祟杀个干净,侥幸逃出生天的都夹着尾巴做鬼,要么逃向更远的地方。
    因为来去如风,又在夜里出行,几乎没有被谁看见过,竟无人知晓这修为高强,行侠仗义的修士究竟是谁。
    见过她的,也只有被追杀的邪祟。
    可邪祟与修士的消息不互通,身份在一定范围内很好隐藏了起来。
    夜色深处,浓重黑影不住在深林中奔逃,始终有一股明显的杀意如影随形,将他笼罩。
    见人了真是!
    他好不容易吃饱喝足,睡在自己的鬼洞里,谁知道被一个红衣姑娘一刀削了屋顶,闯入门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拔刀就砍,给他气得不行,也不知道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就这么送上门来。
    当即暴怒反击,动手之后,他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修为虽然比对方高,但继续对战下去,绝对会死在她手里。
    朝她丢了几个走尸纠缠片刻,又丢了几重能迷惑心智的迷境,鬼将境的邪祟转身就逃。
    紧随身后的红衣刀修挥刀他丢的所有障碍斩断,追了上来。
    天色阴*沉,有邪祟出逃,阴气横生,遮蔽了明月。
    被乌云遮蔽的明月之下,有鬼哭阵阵,阴气所经之处腐蚀尚有生机的草木,留下一片焦黑枯木。
    但邪祟看见,有一道人影站在高高竹林之上,整个人的重量落在脚下一片竹叶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青衣服的?还蒙着眼睛?
    不对,追杀他的分明是个红衣服的刀修!
    这时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也彻底失去逃跑的机会。
    一刀劈开夜色,凌空而来,如砍瓜切菜一般将他当中劈开,刀刃上附着的灵火燃烧。
    不多时,邪祟在天地间魂飞魄散。
    直到魂飞魄散前,他都不明白,自己闭关这么久才吃了一顿饭,怎么这么快就被人找上门来。
    明明已经藏好了才是……
    一切都结束了,天地间归于平静。
    挂在玉麒麟爪子上的红穗子在半空中甩过一线弧度,红衣刀修手腕挽花,将长刀利落收入腰间刀鞘中。
    如果那邪祟还活着,就能看见站在竹叶上俯视他的修士飘然落下,解下眼上白绫,露出一双目光空茫的双眼,眼下有一点小巧泪痣。
    苏问心:“我赢了吗?”
    奚从霜:“赢了,只用了两刻钟,不到半个时辰。”
    来之前,她们打赌苏问心会用多少时间杀死今晚要杀的邪祟,苏问心抢先压不到半时辰,奚从霜只能压另一个。
    所以结果就是苏问心赢了。
    奚从霜:“愿赌服输,你要什么赌注?”
    苏问心手指绕了一会红穗子:“没想好,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奚从霜自然答应,忽然觉得鼻尖一凉,有什么东西冰凉的东西化开。
    苏问心:“下雪了,今年初雪,没想到实在半夜下的。”
    奚从霜:“既然下雪了,这段时间就不出来吧,等雪停了再出来。”
    下雪会让她想起思过崖,冰冷而风雪呼啸的一夜。
    思过崖里漫天大雪,那里的温度对她没有太大影响,到底是不喜欢。
    可能是因为她本质体温偏低,在修真界这一世,虽有灵力护体,但刻在骨子里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她依然喜欢不起来。
    再度回到小院,奚从霜回到自己房间里打坐修炼,耳朵捕捉到了苏问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动静。
    她知道她在烧水洗澡,没有管。
    过了一会,那脚步声朝这边走来,苏问心的房间在奚从霜隔壁,仅一墙之隔,可她等了一会,没听见隔壁传来推门声。
    她没有回房,也不知道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刚这么想,奚从霜的门被敲响,还没回应,门先一步让人推开,带着一身湿漉水汽的人走了进来。
    苏问心语速很快,声音也有点紧:“刚刚的赌注我想好了,赌注就是你给我擦头发。”
    奚从霜奇怪:“擦头发?就这样吗?”
    不提一点其他的,或者更想要的东西才是?
    苏问心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想要的,坚持这个条件。
    见人坚持,奚从霜调整位置,在床边朝她伸手:“那过来吧。”
    苏问心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脚踏上,感受到奚从霜的手放在她头发上。
    捞起,放在布巾上,用轻柔的力道开始揉擦。
    一点一点的,一边擦,一边理顺洗得湿漉的头发。
    苏问心垂着双眼,这么近的距离,不仅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冷香,还能清晰感受到那双修长温凉的手在她发间穿过。
    舒服得她想就此睡过去。
    身为火灵根修士,洗完澡的苏问心想要烘干头发比呼吸还简单,她偏舍近求远,用上一个赌注,要奚从霜为她擦头发。
    奚从霜也没有觉得这样做浪费时间和麻烦,放慢了把她头发烘干的速度。
    房内灯火温暖,是苏问心进门时点亮的。
    此刻柔和灯光照在她脸上,或许是房内氛围使然,头上双手也温柔,她不知不觉闭上眼,意识沉入更深处。
    “好了,你头发全干了,回去睡吧。”奚从霜垂眸,脑袋枕在她手上的人没有回答。
    也是累了,在她手上闭眼打盹,喊也喊不醒。
    也不舍得真的把人给喊醒。
    奚从霜想了想,以一手扶着脑袋的姿势下床,堆叠的裙摆落地,她附身弯腰,将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拉来被褥盖在她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奚从霜恍惚以为又回到了仙阁里,但这的确不是仙阁。
    她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水乡下雪也别有一番景致,不如北地那般厚重的鹅毛大雪,总来去无声,天亮开门,地上便积了一层雪。
    再过不久就是年,不用夜夜出门历练,苏问心改在家里练刀。
    不过是避着人练的。
    有一回她忘了锁门,被一上门写信的小孩看见,非要摸摸,苏问心被央求得没办法,给摸了一下刀柄,要求对方不能跟别人说。
    那小孩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说小苏姐姐家里有有一把好威武的大刀,比他还高,特别沉,小苏姐姐去可以一只手拎起来。
    小朋友也是很憧憬能舞刀弄枪的大侠,纷纷上门说要看大刀。
    奚从霜听苏问心应付一群孩子,生怕祸及池鱼,默默起身回房。
    苏问心怎么可能会把本命灵器给拿出来,只能昧着良心说没有,她才不要暴露自己有灵器的事情。
    那言而无信的小孩就被玩伴们嫌弃撒谎,扬言绝交。
    但没过几天,几人又开始和好,每天一块玩。
    看见这帮孩子和好如初,苏问心倒是松了口气,忘了小孩本性就是来去都快。
    过了年,又是暑热将至,荷花遍地,待花谢后,又是一船船莲藕压得满池涟漪。
    春去秋来,苏问心修炼越发顺利,成功稳固金丹期,修为已至中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
    十七岁金丹中期,感觉差不多吧?
    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同龄人,离修真界好像很远,苏问心不太确定自己水平如何。
    但听奚从霜总说她不错,那应该是让她满意的,不过当务之急是想好今天要吃什么菜。
    熟悉的落日,苏问心玩心大发,踩这铺了一路的青石砖回家,每一步之间都要小心脚尖不超过四边。
    回到家门前,苏问心看见关上的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里面传出了冯娘子的声音,说什么有合适的,对方也不嫌弃。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苏问心在听见冯娘子的声音时,就有了预感,推门的手蓦然顿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觉得奚从霜会看得上冯娘子口中的凡夫俗子,可她有欲念。
    想通过冯娘子的口知道奚从霜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还有没有机会。
    动作快过意识,让她错过了打岔的机会。
    奚从霜答:“人不嫌弃我,我嫌弃。”
    冯娘子:“这条件你都嫌弃,那你喜欢怎样的?”
    再难伺候的人冯娘子都撮合过,到现在也过得和和美美的,她当即不服输地问了出来。
    门外的苏问心心头一紧,竖起耳朵去听,生怕听见跟自己毫不相关的答案出来。
    门内,奚从霜说:“不用怎样,我喜欢就行。”
    冯娘子:“哎哟,不怕人有要求,就怕人没有要求。凭我多年的经验,姑娘话越少主意越大,越没要求,就是越有要求,一丁点不合意就绝不会点头。”
    喝了口茶,冯娘子说:“苏姑娘你眼光太高,这样不好。”
    奚从霜:“怎么不好?”
    冯娘子真心实意:“容易没着落。”
    奚从霜闻言轻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吧。”
    也是好笑,自己的年纪都有冯娘子的几辈,现在却被当成小辈,苦口婆心让她找个依靠,好让人照顾她。
    冯娘子一生不过百年,见过太多姻缘,循规蹈矩习惯了。
    这是她的人生,也是她的自由,奚从霜不会置喙任何。
    冯娘子:“看吧,我说的就没错。”
    奚从霜:“冯娘子不必多说,我喜欢的人就是最好的。要是我喜欢姑娘,冯娘子又该如何?”
    “姑娘?”冯娘子嘶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记得隔壁镇布庄员外有个独女,从小当小子养大,不愿意招婿倒想要个娘子。”
    奚从霜:“……”
    冯娘子越想越觉得可以:“我之前还愁该怎么给她说上媒,这不就巧了。到时候我帮你说说她家里人,让那员外从族里过继个孩子算了,让你们见见?”
    奚从霜难得无言:“…………”
    冯娘子:“你长得跟天仙似的,她一定会同意见一面的,你到时候不喜欢跟我说,我给你再找别的。”
    可以看出,冯娘子只是过分热爱这份事业,不拘泥于任何。
    不光能说媒,还包做好家里长辈的思想工作,多刁钻的要求都能搜罗符合条件的人。
    让奚从霜感到佩服,怪不得她天天自吹大半个镇的夫妻都是她撮合的。
    眼见话题越来越诡异,苏问心终于忍不住了,提着篮子推门而入。
    推门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两人,都转头看来。
    奚从霜却毫无意外,她早就知道苏问心站在门外,不知情的只有冯娘子一人。
    苏问心佯装不知,避开奚从霜的视线:“冯娘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小苏姑娘,我再跟你姐姐说她跟布庄员外千金的事……”冯娘子见了人来,就得了住不了嘴的毛病。
    看清了苏问心后,她顿了顿:“我记得小苏姑娘也有十七岁了吧,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苏问心只是来打岔的,谁知还有引火烧身的一天。
    这回是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异口同声道:”不考虑。”
    “……”
    *
    院子里喝茶的桃红柳绿的妇人先行离开,苏问心没了做饭的心情,把菜篮子放桌上。
    奚从霜垂着眼,无声喝茶。
    苏问心问:“你喜欢怎样的?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谁?”
    这么开门见山。
    可惜问了一个她暂时没办法回答的问题,三百岁修士干不出为长不尊的事情。
    奚从霜放下茶杯,抬眼:“我想吃你做的藕粉糕。”
    “……”
    苏问心根本拒绝不了奚从霜提的要求,可强行逼问容易暴露自己,让她有点纠结。
    还有一层她担心的原因——万一她不喜欢自己这样怎么办?亦或者是她就把自己当小辈没有半分旖旎心思怎么办?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没有逾矩半分,修炼方面倾囊相授,历练时保驾护航,事事周到,除了没有师徒之名,不比真正的师尊差。
    不,甚至真正的师尊都没有她做得如此周到,好比如奚宫主就是把教导徒弟的事情扔给大徒弟兰徽的。
    怕不是只把自己当小辈看待。
    从这点就知道奚从霜不是会利用身份引诱别人的人,可她不是啊。
    坏就坏在奚从霜是名门正派,她行事不羁不代表道德不正。
    万一知道了之后反而跟自己拉开距离怎么办?
    要是奚从霜知道苏问心心中所想,应当会说倒也没那么严重。
    苏问心倒是自己想全了,也觉得她应该徐徐图之,不能冒进。
    她不再提起此事,便说:“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那你之后碰见喜欢的,能告诉我了吧?”
    看我不拆散你们。
    奚从霜轻叹:“好。”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