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0章 我帮你摘下

    人消失得太快,打得众人措手不及,要想再追出去,也不知道对方的神行灵器目的地究竟在何处。
    想要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者,出事的是苏氏和飞仙宫,又跟大家伙有什么关系?
    于是人立马散了大半,更别说本就自持身份的大能们,从头开始就不动如山,没挪动过屁股。
    到底是清风派的人自认倒霉,派弟子前往思过崖深处查看。
    结果从里面带出一个被定身法定住的飞仙宫大师姐兰徽,身上落了一层雪,要不是她事发时刚好站在避风口,怕不是要变成元婴大冰雕。
    思过崖这种地方,就算是修士也会觉得冷。
    但大家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连兰徽都能轻描淡写制服,更别说别人了,想抓住她只会更加难。
    还有就是飞仙宫正忙着跟苏氏的人吵架,根本没人想起来这乱成一团的场面究竟少了什么。
    直到兰徽找人,这才知道少了什么,那个被当众掳走的红衣小姑娘正是苏问心。
    才把人爹给杀了,还带走他女儿?
    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
    正如大家所想,神行灵器一瞬千里,眨眼就消失在清风派方圆百里范围。
    这种灵器好处是逃跑跑得快,就算是高阶大能也难抓。
    坏处也不少,这东西是一次性的,用了就坏,降落地点也是随机的。
    奚从霜使用这件高阶灵器时没有想好什么地点,要是被随机到龙潭虎穴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么想着,奚从霜抬手捂住了怀中人的双眼,声音沙哑:“闭眼,不要看。”
    其实苏问心还没反应过来。
    当时人很多,她身边的苏氏女修还想拉着她别过去被误伤。
    谁知对方话未说完,苏问心胳膊一紧被人拉走。
    紧接着,奚从霜应该是动用了什么东西,引起哗然。
    苏问心目不暇接,只觉眼前一花,眼前所有只剩残影,是她飞得太快的缘故。
    没等她感到稀奇,多看两眼,一只微凉的手捂住她双眼,奚从霜的声音响在耳边,她下意识照做。
    奚从霜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眩晕感袭来,催得苏问心差点没能稳住身形,眉头紧皱。
    那股眩晕感不是她金丹期修士所能抵御,苏问心许久都没有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想吐的感觉。
    好在那股剧烈眩晕感没有持续太久,几个呼吸过去,苏问心觉得自己又踩在了实地上。
    “到了。”奚从霜松了手,明亮天光重新展现在苏问心眼前。
    但她还觉得魂还没追上自己,双脚着地也觉得飘飘欲仙,迷糊一会,她猛然想起自己被带到了哪?
    定睛一看,周边草木茂密,人迹罕至,立马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太倒霉,降落在一处荒山野岭,是属实不幸中的大幸。
    奚从霜松手转头走了几步,似乎想寻找什么,但实在来不及,手中闪过灵光,一根墨龙木杖在她手中显现,抬手握住,插入地面支撑住身体。
    张嘴吐出一口血,眉心魔钿再度显现,红得妖异。
    “怎么吐这么多血,还好吧?看数值情况确实不太好,要不吃点丹药补补,不对,你不能吃,灵力会雪上加霜……”红苹果吓得不行,一顿念叨,却发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改用翅膀呼呼给她拍背,只是它角度不佳,翅膀拍在奚从霜肩膀上。
    导致奚从霜觉得自己一边吐血一边被肘击,睁眼想让导航果歇会别折腾时,她却一怔。
    她似乎看见了什么,爬满绿藤的泥土地映入眼帘,脚下站的是齐脚踝高的青草,将她双脚淹没,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珠。
    那是她吐的血。
    不远处,是虬扎树根,她正在站在遮天蔽日般庞大的古树下,有熹微阳光从叶片罅隙映入。
    一瞬间的清晰,让她忘了身上的痛楚,下意识眨眼。
    果然,睁眼过后又什么都看不见,视线范围内归于虚无。
    “……”
    快速得仿佛只是奚从霜的错觉,她没能明白这是何故,灵脉深处的反噬终是让她无法继续站直,倒在了朝她走来的人身上。
    随后意识逐渐下沉。
    不断下沉的意识如坠落深海,潜意识警告她的无能为力有多危险,理智拼命警示她必须马上醒来才能处理一切。
    可最多的声音敌不过沦陷的意识,耗尽灵力的人无力抵抗,彻底陷入安静。
    如果奚从霜现在还有能力调动灵力,内视灵府就能发现她现在的场景有多奇怪,灵府里仍是一片干涸的模样。
    可细细看来,沉寂河底的红色更加明显。
    像是岩浆在干涸河底蔓延,源源不断地流成一条血色的暗流,隐藏在地下,汹涌奔腾。
    灵府如此,眉心的魔钿也越发殷红,比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还要红。
    沉睡的人不知道,随着这股暗流的冲刷,布满裂痕、在灵力爆发中裂开更甚的灵脉被二度撑开,比先前更加宽阔。
    *
    这一觉,奚从霜没能睡太久,意识恢复时,她听见了木头落地的声音。
    “咚。”木头砸在地上,滚了几圈。
    奚从霜耳尖微动,彻底清醒,身体仍然保持着昏迷时的姿势,压在怀中温热的存在身上。
    她没有着急出声或动作,因为她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嘶…”有人轻轻的抽气声,而后反应过来,将自己呼吸声压低。
    跟警惕的小动物似的,生怕惊动身边的存在,在制造出细微动静后小心翼翼归于安静。
    奚从霜神色不动,呼吸如常,她觉得自己正在被对方仔细观察。
    安静没有太久,她还念着自己没有做完的事情,小心挪动调整姿势,又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奚从霜感受到一股微弱暖意,应该是她点燃了什么东西,大概率就是木头。
    被少女握在手中的木头成功燃烧,最后悄悄地用灵力操控那块木头往正在燃烧的火堆里飞去。
    这一次她控制得很好,木头缓缓搭在其他点燃的木头上,苏问心无声地松了口气,眼底倒映着燃烧的火堆。
    这样就不会身体继续变冷了吧?
    奚从霜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正被一股暖意笼罩。
    冰灵根只是跟其他灵根的修士比起来没那么怕冷,并不代表真的能做到一点都不怕冷。
    虽然迈入修仙之路,辟谷修炼,可一日未飞升,依然脱离不了肉。体凡胎,在虚弱时,依然能感受到疼痛寒冷,寿命耗尽时也会面临大限,陨落在时间流逝中。
    现在的一切,应该是她昏迷时导致的。
    八爪鱼似的把人环抱着的人放松了力气,登时就被苏问心察觉到,她仰头看去,没能看出什么所以然。
    因为奚从霜不经常睁眼,还习惯收敛自己的灵力,没办法用常规手段判断她是清醒状态还是沉睡状态。
    但经过今天下午的事情,苏问心觉得昏迷的奚从霜比清醒时话还多一点,会说冷。
    苏问心小声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奚从霜答。
    本以为又是白问一场,谁知还真得到了回答,苏问心立马翻身坐起,脱离了泛着冷香的怀抱。
    习惯的存在忽然脱离,奚从霜忽然觉得有点冷,她没说,慢慢坐起身,本想问问时间过去多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还有就是,说明白屈长老的死真的跟她无关……
    她刚要说话,却是怀中一沉,苏问心扑进她怀中,滚烫湿润的泪珠滴落在她肩上。
    奚从霜:“……”
    她哭了,把脸埋在奚从霜肩上,一声不吭地落泪。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同归于尽的苏问心正在她肩上默默垂泪。
    这样轰轰烈烈的性格,哭起来却意料之外的安静。
    “别忙着动容了,你小心反方向的裸绞!”不知什么时候上线的红苹果说道。
    有这么个煞风景的存在,奚从霜很快回神,抬手拍拍弓起的,发着细细颤抖的后背。
    奚从霜:“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苏问心想说话,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堵得她眼泪直流。
    她说不出话,只不住摇头,抓着她衣袖的手力度不断收紧,把奚从霜的衣袖揉地乱七八糟。
    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奚从霜没跟她说一句话,就晕在她身上,她带着人找可藏身的山洞,期间怕死了有修士路过。
    万一被人看见了怎么办?万一自己不够厉害打不过对方怎么办?
    修真界对魔一字深痛恶绝,这样会让奚从霜的生命遭到威胁。
    抱着这种担忧,苏问心一边慌张一边找到藏身的地方,一边把事情处理妥当。
    昏迷中的奚从霜总是吐血,唇角血痕擦完了又有,吐完血就说冷,她燃了火堆也不够,她只好一边运转灵力散发热度,一边抱着浑身发冷的奚从霜给她取暖。
    她额间的魔钿还越来越红,苏问心不怕对方彻底入魔,像上次冷泉那夜那样都行,起码还会动弹。
    不像现在这样,只会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地喊冷,实在脆弱,脸色也白得吓人。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对她好的人,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太多的忧虑压在她心头上,当真是怕得不行。
    红苹果终于明白自己出现得不合时宜,扇着翅膀往山洞深处飞去。
    它不忙着下线摸鱼,怕没了导航宿主困在深山里出不去。
    女主靠谱归靠谱,可女主年纪还小,没有充足历练,也离被剜掉双眼,掉进秘境里的剧情越来越远。
    总的来讲,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脱离了飞仙宫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于是指路的担子还是压在它小小的苹果身上,任务艰巨。
    奚从霜也不再问,静静地抱着人,等她心情平复。
    一路上的经历实在惊心动魄,她深知让苏问心留在清风派中不会太难过,不管如何,清风派掌门会看在故友之女的份上优待一二。
    至于在飞仙宫面前,她是受害者,更不敢提起提前的事情,但私底下来自外界的白眼是清风派掌门也没办法解决的。
    可人不在眼前亲自看着,她实在放心不下,没有提前告知就当着众人的面把她带走。
    现在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说她的,也不知道怎么说苏问心,说不定会一块被打成同谋。
    奚从霜垂下眼,脸侧总被少女乱了的发顶蹭过,歉然道:“对不起,我没有征求你的同意就把你从清风派带走。”
    苏问心声音还哑着:“你要是没带我走,我也会想办法跑出来,你明明知道我特别不喜欢那里。”
    奚从霜:“你不担心我这么做会损坏你的名声?”
    苏问心:“那种东西只是虚名,要来干什么?”
    况且苏问心从始至终就没有把自己归入过名门正派过,但她也不觉得自己是歪门邪道,她就是她自己,随心做要做的事。
    也是奚从霜从小在飞仙宫里,还有名声那么大的娘,被这么多长老一块教导,把自己给局限了。
    想了想,苏问心又说:“不准说对不起。”
    好霸道。
    奚从霜唇角笑意显现:“好。”
    一口气把心里的委屈全给哭光了,苏问心回过神后,对着奚从霜肩膀上的湿痕不太好意思。
    可目光再下落,看见奚从霜青衫衣襟上干掉的血迹,那点不好意思全都没了,只剩下担忧。
    现在飞仙宫是回不去了的,也不知道还有哪里适合她养伤。
    苏问心不想她才醒就问要她操心的事情,便说:“附近有条小溪,我弄点水给你擦擦脸?”
    奚从霜:“好。”
    只是掐一道净身术就能解决的问题,既然奚从霜会答应,就是动用不了一点灵力的意思。
    苏问心不再问了,起身出去。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苏问心是金丹期修士,夜能视物,很快就到地方取了水回来。
    回来时,便看见奚从霜换了一身衣裳,外披广袖的青衫被换下,换成天青色衣裙,袖子小了不少。
    比起往日仙气飘飘的样子,更清雅秀气,再加上她刻意收敛灵力,看起来更不像瞬息间飞天遁地的修士。
    更像浑身书卷气,学识渊博的文人。
    可当她转过身来,被蒙住的双眼将苏问心的思绪拉回现实,感到可惜。
    嗯?不对,她头发怎么变黑了?
    苏问心仔细一看,还真是黑头发,散乱的头发被奚从霜重新挽起,比在清风派时的发髻简单不少,仍然只有一根乌木簪固定。
    那乌木簪也十分熟悉,正是墨龙木杖缩小版,她废了好大力气才拖回来的。
    幸好她力气变大了,不然带回了奚从霜,那根木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知不觉盯的时间有点长,让奚从霜也察觉到了。
    奚从霜将衣领拉好,在腰间系上腰带:“回来了?”
    苏问心嗯了一声,直勾勾看人家穿衣服让她脸红,扭头从装水的葫芦口里倒出水,打湿手帕。
    这手帕也是从奚从霜身上拿的,她拿了五条,每拿一条她都很疑惑为什么堂堂少宫主给自己身上到处放手帕。
    后来这一条条精致漂亮的手帕都给用来给她擦血,又一条条全洗干净了,烘干收着。
    现在可算又派上了好的用场。
    苏问心拿着打湿的手帕走向奚从霜,对方配合地坐回铺了外袍的地上,脑袋微抬,任她动作。
    主动提出擦脸的人是她,现在真站在奚从霜面前了,苏问心却有点后悔。
    其实奚从霜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擦的,但……
    理智与心声截然相反。
    苏问心:“要不我把你眼睛上的东西拆下来吧?”
    要擦脸的话,应该把脸上的东西弄下来,不然脸都被挡了大半,剩下的地方也不好擦到。
    奚从霜没有反对,苏问心便把手绕到她脑后,倾身靠近解开脑后的结。
    束紧的结松开,贴在眼睛上的白绫没了束缚,软软地滑落,露出了她双眼的轮廓。
    苏问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自觉回想起冷泉那夜。
    那一夜,夜色昏黑,她没能看清……
    而如今四下无人,山洞内火光明亮,温暖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苏问心忽然有了几分文化,想起一句“灯下看美人”。
    本来她容颜就盛,如今也不知道是她春心萌动还是为何,看出了惊心动魄之感。
    都这时候了,她也不忘把目光落在奚从霜眼下。
    原来她眼下还有泪痣,之前都没看到过。
    一点泪痣点缀在右眼下,让奚从霜整个人变得柔和不少。
    “……”苏问心看痴了。
    忽然,奚从霜抬腕握住苏问心的手,手心温度温热,她一惊,差点想要挣脱,却见奚从霜睁开双眼,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的眼睛现在是什么颜色的?”奚从霜问。
    她改变了头发的颜色,还有眼睛的颜色,不然白发蒙眼行走在外实在引人注意,反而行动不便。
    早在思过崖下,不,是还在飞仙宫时,奚从霜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打算在飞仙宫中久留。
    有奚听竹在,太容易发生不可操控的事,她灵府有损打也不可能打得过,打算先前往魔域解决自己的血脉问题。
    修真界里找不到魔族血脉的记载,那就只能前往深渊的腹地魔域查看,但得先去仙魔大战的战场附近转转。
    她不知道她娘是从哪给她弄来的另一半魔族血脉,但根据时间推算大概是在仙魔大战期间有的,仙魔大战毕竟持续了百余年时间。
    一百多年时间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连大师姐都是在大战前几年才入的门,她娘还能经常有时间往返飞仙宫和战场之间,教导亲自收的大徒弟。
    总而言之,解决完问题再作要不要回飞仙宫的打算。
    修士生命漫长,她离开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会有多大的变化。
    同一个山洞里,两个人却有不同的想法。
    黑色眼底倒映着苏问心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加快。
    她看着对方满是自己的双眼,如实回答:“是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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