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章 网恋一个坏beta

    谈亦澄的身体状况比肉眼看起来的更差。
    她梦见自己回到第一学年参加过的演练。
    第一学院是联邦的军事摇篮,也是谈亦澄一直以来的梦想。
    机甲系的学生比学院内其他系学生要求更严格,入学要求近乎严苛,五年学年制,基本一年一次演练,最后一年演练则是上战场动真格。
    第一学年的演练,负责授课的老师抽中的赤炎沙漠,她和一众惴惴不安的同学们被投放到演练场地,和学生们一块被投放的是无数个实时监控球,在演练中的任何表现都跟最终成绩挂钩。
    当然,坚持不下去的学生可以提前放弃,扣学分,学分持续走低的学生只有被开除的命运。
    留给学生们的,只有三天资源,那一刻,谈亦澄就明白一件事,想要穿越沙漠到达终点获得胜利根本不止三天。
    那就表示入目所及的一切东西都可以利用,包括学生们手上的资源。
    参加演练的学生们不仅要提防随时出现攻击的沙漠生物,还要提防在沙漠中伪装的“敌人”,小心别给特殊颜料击中要害处。
    这些敌人都是中心星驻军扮演,论高下,还是新兵蛋子的学生们当然是被打得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谈亦澄也在逃跑之列,只不过她只有一个人——从演练开始的那一刻,她便拒绝了其他学生想出的办法,不愿意抱团。
    人心各异,不排除有些队伍拥有统筹能力一绝的队长,可现阶段大家都是争强好胜alpha,很难和高年级学生那样有完善的作战意识,互相团结走到最后。
    虽然事后证明谈亦澄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在第五天,谈亦澄用光了资源,她开始为自己寻找水源。
    穹顶橙黄深橘,风沙干燥,狂风呼啸,脚下是赤红的沙土,谈亦澄举目四望,恍惚生出天地无我的感觉。
    在这片沙漠中,她如沙砾般渺小,高温蒸腾,将人烤化般炙热。
    热,止不住的热包裹着她,浑身被作战服包裹,保护着她皮肤不受风沙摧残,也像一层厚厚的茧压抑着她的呼吸。
    她艰难地喘息着往前进,不断安慰自己按照地理位置,水源就在前面。
    蹒跚前行的途中,谈亦澄几度产生不如放弃的念头,说来也奇怪,她每一次产生这种念头,越是硬撑。
    不甘心就此放弃。
    梦里跟现实渐渐产生差异,风沙越来越大,温度更加蒸腾,从后颈处传出的痛苦传遍四肢百骸,谈亦澄这一次没有找到印象里的绿洲,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混乱中,清凉的东西碰了碰她额头,她在浓郁得呛鼻的信息素中闻到了一股清淡优雅的香味。
    谈亦澄来不及多想,伸手按住碰到她额头的那股清凉,不给离开半分,意识到那股清凉正挣扎着远去,她终于挣脱开拉扯她意识向下沉沦的恍惚,找到了清醒。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黛眉秀目,神色平淡,眼尾一点泪痣。
    “为什么看见我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那个人说话了,是奚从霜的声音。
    谈亦澄声音嘶哑:“你怎么在这?”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证据就是拉了一半窗帘外的景色是昏黑。
    按在额头上的手一动,谈亦澄下意识松开,奚从霜收手。
    谈亦澄目光微动,有点不自在,没想到那个清凉的东西就是奚从霜的手,她还一直紧抓着不放。
    不过她怎么过来了?她又过来干什么?难不成是来看自己笑话?
    满脑袋的疑惑没能找到答案,耳旁传来一阵水声,一块冰冷的毛巾敷在额头上,给谈亦澄冰得一激灵。
    瞬间什么疑惑,什么答案在她脑子里烟消云散。
    她这才看见,自己床边柜子上正放着冷敷的冰盆和毛巾,冰块在盆中浮浮沉沉,好几条毛巾搭在一边。
    奚从霜坐在椅子上,笑道:“有人忽然身体状况不稳定,因为下午接触太多信息素直接高热,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
    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奚从霜在谈亦澄心中有了很大的转变,脑海中的形象逐渐被现实见到的奚从霜取代。
    她是个不爱笑的,冷冰冰的,还喜欢悄无声息生闷气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忽然笑了一下,跟冰雪融化似的,叫人眼前一亮。
    “哦。”谈亦澄干巴巴应了一句。
    她自己抬手,调整一下额头上毛巾的位置,有点盖着眼睛。
    “崩坏值-0.05,当前崩坏值89.95。”
    奚从霜:“。”
    你敢不敢再大方一点?
    谈亦澄躺着姿势不便,不断摆弄额头上的毛巾位置,总觉得放哪里都不对。
    一想奚从霜就是个连料姜都分不清的,又释然了。
    她是个连料姜都敢往嘴里放,疑似脑子不太好的大小姐,没有把毛巾一块往嘴里放,只是放歪了毛巾已经很正常。
    生病的人体力不支,还没发觉自己比平时更容易宽恕别人,其实是她没力气计较。
    还是奚从霜看她总摆弄毛巾,没忍住站起身拿走了,放进水里浸泡。
    冰块互相碰撞发出微弱响声,谈亦澄还没来得及反驳她怎么把降温的毛巾拿走,手背贴上了额头。
    奚从霜说:“还是有点烫,你忍忍,得持续降温。”
    “……”
    这一次放上额头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得位置也正正好,好像刚刚的失误只是一次小意外。
    没过多久,护士过来查看情况,摊手一摸毛巾,冰冰凉凉的,赞同道:“就是要这样经常更换冰敷的毛巾,才能脱离假性发。情。”
    奚从霜还是最关心同一个问题:“她什么时候才能平复激素,摆脱假性发。情?”
    护士的答案其实跟魏教授助手说的差不多,无非是等降温,等自己熬过去之类的话,说着,护士忽然想起病床上的病人其实是个alpha。
    她说:“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快速降温的方法,既然是假性发。情最好做一些缓解发情的事情,比如临时标记或者接受omega信息素的抚慰,这两个办法都能暂时缓解腺体压力。”
    “腺体受损的谈小姐暂时做不到临时标记,被omega信息素抚慰一下也可以的。”
    护士只从科学的角度出发,说出她心中的答案。
    而且在她看来,这两人关系密切,应该会很愿意帮忙的。
    “那不行。”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同声道。
    护士在医院工作,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早就炼成了听见什么话都面不改色的金刚心肠。
    既然这个办法被否决,她只笑而不语,留下一句:“那我也没办法了”离开。
    回到护士站,护士跟其他护士提起这件事情,感叹有钱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复杂,明明那么照顾,却给点信息素抚慰一下都不愿意。
    另一个值班护士惊奇道:“你不知道吗?大股东是个beta。”
    她根本没有信息素,又谈何抚慰?
    护士震惊:“什么?!她长成那样她是beta?”
    她就是个勤勤恳恳的护士,因为是个beta,不会被信息素影响,被调到这边照顾谈亦澄。
    她哪里管医院里究竟有几个股东,大股东又是什么性别,知道了又不会给她加工资,照顾谈亦澄倒是有提成。
    没想到大股东竟然是个beta!
    值班护士笑了:“你这就刻板印象了,beta里也有好看的人啊。”
    反正现在没人,值班护士拿出智脑调出一张照片给她看:“最近很火的女团c位就是beta,星网热搜还质疑过她是不是omega装成beta,现场检测血液证明她就是天生长得好看的beta。”
    “……不是吧?!”
    护士看完,瞬间无地自容,她竟然当着一个beta面前提出一个破坏关系的建议。
    病房里,谈亦澄警惕道:“你别动歪心思,我不会接受这种事情。”
    别以为她看不出坐在一边的奚从霜在若有所思什么。
    跟腺体相关的事情都极度私密,她并非那种见到omega就迈不开腿的alpha,相反,她很抗拒这类事情。
    别来沾边。
    奚从霜根本没想过要找个omega过来帮忙,只是惊讶于腺体的神奇,阅读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可又是另一回事。
    但听她如此警惕的声音,夸赞道:“那你很守A德。”
    她记得自己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里也有相似情节,当时读者们都在夸赞那个alpha很守A德,为了不冒犯朦胧暧昧期的心仪对象,坚决不愿意让人将自己的情况透露。
    后来双方却因此破冰,心仪对象O无意间撞见被发。情期折磨的A,毅然决定帮忙,随后确定关系,正式成为一对恋人。
    嗯,是个很纯爱的故事。
    帮她整理小说的助理不小心把这个故事混进去了,成了大量狗血爱情故事中混杂这一抹清流,她记忆颇深。
    直到大结局前,奚从霜都以为作者走的是先甜后苦路线,持续等待作者从没提过的白月光o的出现,为狗血添砖加瓦。
    直到奚从霜看到了番外的婚礼,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一个单纯的甜蜜爱情故事,是她想太多了。
    谈亦澄:“……”
    这话听着真古怪,但是看奚从霜表情又看不出什么。
    “崩坏值-1,当前崩坏值88.95。”
    奚从霜沉默很久。
    想她手上经过多少项目,数目以亿为单位的也不少,竟有一天会因为一点崩坏值感到收效颇丰,感到欣慰,甚至想笑。
    人的堕落,就在一瞬间。
    当夜,奚从霜没有随时离开医院,在病房客房中留宿一晚。
    下半夜的谈亦澄也不安生,她的假性发。情逐渐消退,温度下降,损伤的腺体却在此时发作,一夜疼痛不止。
    病房里总有人来来去去,一会是护士,一会是医生,都低声交谈着,奚从霜就算是半个聋子也没办法在这情况下睡得着。
    她穿着睡衣出现时,医生护士们都被谈亦澄叫了出去,她说自己需要安静。
    医生们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已经注射过止痛针,按照alpha体质最大剂量注射的,要是再继续超量注射容易造成生命危险。
    大家也很只好出去了,之后会有护士定时查房。
    “……”奚从霜听见了有人在被子里闷哼着忍痛的声音。
    设身处地想,如果她是女主,她也会将把她变成这样的人碎尸万段,只是随手杀了也太便宜。
    藏在被子里忍痛的谈亦澄不知道有人走到了自己床边,敏锐的听觉在此刻失效,用全身意志对抗痛楚。
    谈亦澄被子一紧,覆盖在身上,团成一团的被子被人掀开,带着消毒水的微冷空气涌入,冷得她一颤。
    “不是刚查房完,为什么……”
    她像是刚出水的人鱼,睁开湿漉漉的眉眼,迷茫地盯着岸边的人。
    床边的人不是护士,是奚从霜。
    奚从霜坐在床边,将手中被揪成一团被子整理好,重新盖回她身上,露出脑袋。
    谈亦澄也是懵了,眼睁睁看着她坐下,她失灵似的五感渐渐恢复正常,尤其是嗅觉,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淡香更加明显。
    “要是闷着被子,容易觉得缺氧,空气得不到流通,头也会痛。”奚从霜一本正经解释自己的做法。
    谈亦澄红着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奚从霜,一眨眼,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往下滑。
    她没哭,只是忍痛时疼出来的生理*泪水。
    奚从霜伸手摸了摸枕巾,似乎是觉得有点粗糙了,眉心蹙了一下,双手抬起谈亦澄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脸侧压在富有弹性的腿上,另一个人的体温将薄薄的布料浸染,又隔着这一层布料把体温传来,谈亦澄觉得自己好像把脸压在了煎锅上,烫得惊人。
    “不舒服?那这样会不会好点?”奚从霜把她的挣扎当成不舒服,又调整了角度。
    这几天里,奚从霜抽空看完了两人之间的所有聊天记录,伪装出来的女高A身份让她没办法分析出谈亦澄的真实性格,但她发现了一定的规律。
    就是每周总有一两个晚上,她都彻夜消失,再次出现时都用作业作为借口,蒙混过去。
    跟她网恋的‘奚从霜’同时也跟太多alpha聊天,不甚在意谈亦澄不甚走心的理由,也有可能是她根本没记住。
    之前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律,现在想起眼前就有了答案,是不是有可能,那时候的她正被腺体的痛苦折磨,没时间理会任何人。
    谈亦澄问:“你在干什么?”
    奚从霜实话实说:“不知道,我以前生病浑身难受的时候,保姆就是这样做的,我能慢慢睡着。”
    “那你是不是还会哭鼻子,跟保姆要抱抱?”谈亦澄保证,她这句话的本意就是嘲笑。
    奚从霜回想:“会,保姆会拒绝我,告诉我说:‘先生和太太要求我们不能拥抱你,你快睡吧,睡熟了我就走了。’”
    “……”
    谈亦澄不是很相信,她查到的关于奚从霜的资料都说奚家夫妻对她极其溺爱,父母死后她的叔叔也对她十分纵容,养成了我行我素的脾气。
    “都是我欠你的,睡吧。”奚从霜叹息,温度偏低的手搭在谈亦澄后颈。
    她直觉谈亦澄是喜欢这样的,在奚从霜眼里,没有剧烈反抗就是喜欢。
    谈亦澄痛得要死,还是有心情跟奚从霜吵,白着脸抖着唇:“本来就是。”
    可这情况,后颈痛得像是要拦腰断开,她哪能睡得着。
    要是放在以前,她早爬起来把奚从霜扔出房门,哪能这样躺在床上,任人鱼肉。
    “睡不着?”奚从霜又问,“要不要趁现在想好以后怎么报复我?”
    人生总需要希望,有了希望就有活下去的动力。
    古语称,画饼充饥。
    谈亦澄没理她,被子下的身体弯成一张弓,崩得很紧。
    奚从霜开始画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故事,胜在她音色好听,让人有点听下去的欲望:“那我帮你想一个,等你好了之后,就能拿着体检报告要求学校复学。”
    对,这的确是谈亦澄现阶段最想做的事情。
    奚从霜:“像你这样的身手,把我家窗户都能切一个圆的,在校成绩肯定不差,体力和筹备能力都是上乘,说不定毕业后一路直通军部,被无数先辈招揽。”
    如果没有这一遭,这是奚从霜预想中最符合女主的升职路线。
    “届时,你就是军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谁都想拉拢你,而你呢,还念着要报复我,于是你就想到了我公司里任劳任怨的叔叔,打算跟他一块联合起来,将我逐出公司,让我一无所有。”
    谈亦澄:“。”我没想到。
    奚从霜搭在她后颈的手变得温热,她换另一只手继续:“流落街头之后,你就不用管,养尊处优习惯的人无法忍受由奢入俭的生活,或疯或死,你就干干净净地去做你的军界新星。”
    反正就三年命,熬着熬着就没了。
    谈亦澄动了动脑袋,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她没说话,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是傻了吗?
    哪有人手把手教仇人恢复之后怎么报复自己的?
    她眼里的意思太明显,就差自己开口说话,奚从霜笑了:“你相信吗?”
    “什么?”谈亦澄还想知道她嘴里还能说出什么复仇小故事。
    别人在病人床边说童话故事,她倒好,讲起了复仇三十六计。
    奚从霜语气神秘:“大脑是很神奇的存在,人在经历巨变的时候精神会产生变化,分裂出第二人格保护自己。”
    “……”
    这不胡说八道,鬼才相信。
    “崩坏值-3,当前崩坏值85.95。”
    被她一打岔,谈亦澄渐渐觉得后颈没那么痛,合上眼睛,不知不觉睡着。
    【作者有话说】
    做法摇铃,存稿来存稿来,存稿四面八方来(摇铃摇铃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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