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轮椅上的大小姐37

    夏末,奚董举行了卸任会议,虽然心知肚明结果,但她还是举行了这场会议。
    以股东举手表决的方式竞选出奚氏的总执行,之后奚董将会退居幕后,渐渐放权。
    起初场面相当激烈,奚平娴与奚晗苒双方咬得很紧,各执一词。
    不过还剩下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发言,静观其变。
    白热化时,奚董助理说:“那么,支持奚平娴的诸位请举手。”
    会议室内相当一部分举起了手,都是奚平娴熟悉的人,还有不少人没有进行表态。
    奚平娴看起来并不意外,她将在场的支持票分成三份,她的拥护者并不算少,那么她就还有机会。
    统计好票数后,竞选依然继续。
    奚从霜却在此刻发言:“我觉得不用提名我,我退出奚氏总执行的竞选。”
    此话一出,震惊众人,只要点个头就板上钉钉的事,她竟然拱手让人。
    对面的奚平娴更觉意外,这些日子奚从霜拖着病体都要来公司不就是为了总执行之位?
    临门一脚放弃又是怎么回事?
    面对众多目光,奚从霜神色不变:“我身体不好,恐怕难以胜任此重任,我投奚晗苒一票。”
    更诡异的是,支持奚从霜的人竟不觉意外,想必是早就通过气,不知道的只有奚平娴。
    接下来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没有跟着倪安一块参加会议,被留在助理办的小王拎了一大兜雪糕来到了办公层。
    她正拼了命地把奚从霜办公室里的雪糕散播出去。
    小王见一个撒一个,活像个散财童女:“别客气,大家都别客气,快来吃下午茶。”
    “哇,我要巧克力味的。”
    “小王最近发达了?请大家吃这么贵的雪糕?”
    “有香草味的吗?啊,谢谢小王~”
    小王险些擦汗,心想求你们别问了,快吃,在老板出现之前快吃完!
    小王笑眯眯道:“啊没有没有,其实是我从小奚总冰箱里拿出来的,她最近忌口不能吃刺激性食物,让我别浪费了,送给大家一块吃。”
    “原来如此。”
    “那谢谢小奚总请的下午茶。”
    “半路开香槟?好装。”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小王耳朵一动。
    小王咻的出现,一把抓走了他手中的雪糕:“爱吃不吃,屁话那么多。”
    那职员气急:“你……”
    小王把雪糕揣衣兜里:“怎么,不服?我一个人吃两个雪糕还不会经痛怎么你了?”
    职员:“……”
    小王看向另一个职员,那人忙摆手道:“我没应他啊,我没有。”
    及时撇清关系的职员成功保住手中的哈根达斯。
    买得起是一回事,愿不愿意买来吃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况且大家只是同事,又不是很熟,谁那么傻会当面应和蛐蛐上层领导的人。
    小王这才提着空袋子走掉。
    背着人在走廊上长呼一口气,可算派完了。
    想起老板在离开办公室前的画面,小王依旧心有余悸。
    当时奚从霜在冰箱里寻找冰块放进咖啡里,打开冰箱门,结果看见了满当当的冰棍雪糕一类的产物。
    这些都是程知舒爱吃的东西,也是她之前让人定时补充的东西,只是自程知舒走掉后,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提起她。
    但老板忽然叫起小舒的名字,发现没人回应,发呆三秒后继续投入工作的情况例外。
    那时,冰箱前的奚从霜一手端着咖啡,礼节性微笑悄然消失,漠然盯着冰箱。
    路过的小王:“!”
    那一刻,小王似乎看见了老板身上冒出了浓郁的黑气。
    夭寿了夭寿了!
    忘了小舒不会再来公司的事情,竟然照常给老板冰箱塞满雪糕!!
    这不是在老板雷区上蹦迪又是什么!!!
    小王*当场灵魂出窍,仿佛看见了世界末日。
    谁知奚从霜关上冰箱,咖啡也不喝了,叫上倪安就走。
    被留在办公室里收拾局面的小王只好一边哼着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一边把雪糕们装进袋子里拎出去分发。
    *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大多数人都围着奚晗苒祝贺,一派热闹。
    奚平娴霍然起身,跟上了奚从霜。
    快走几步与奚从霜并排走,奚平娴说:“这样你甘心?”
    奚从霜说:“为什么不甘心?这本来就就是我预想的结局。”
    说话时,她目视前方,奚平娴看了她很久,当真没有从她神色里看出哪里不愿意,甚至是挺满意。
    走廊内铺了厚重地毯,将跟鞋的声音吸收,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奚从霜变了很多。
    性情与以往的她天差地别,更喜欢谋定而后动,不激进了。
    只这样放过奚平娴还是不甘心:“我还不知道你有替人做嫁衣的爱好。”
    好像大家总是忘记一件事,奚从霜的的确确是个病人。
    将来不久就是她进手术室的日子,奚平娴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奚从霜要动手术的消息,打着要是奚从霜成功上位,她就在她手术期间趁虚而入的心思。
    至少短暂地架空她还是不难做到,开了口子之后,事情总不难解决。
    即便奚从霜再蠢,也不敢跑去跟奚董求助,那是她无能的表现。
    谁知道她根本不走寻常路,把总执行的位置拱手相让,把奚平娴的计划全都打乱。
    奚从霜:“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说完,她给轮椅提速,穿平底鞋倪安快步跟上,熟练又速度。
    奚平娴:“……”
    踩着八厘米细高跟的她根本追不上。
    给人添堵不成,倒是给自己添堵。
    会议结束之后,奚从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公司回去,又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咖啡,打开冰箱门。
    这回,她对着空了大半的冰箱翻找了很久,才找到了她要的冰块。
    看她把冻好的冰块倾倒进咖啡里,小王看奚从霜没有冒黑气的背影,松了口气。
    谁知,她端着咖啡又看向冰箱,过了一会,奚从霜回头问:“雪糕,都没了吗?”
    小王:“……”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刚不是用恨不得把冰箱炸了的表情盯着冰箱看吗?
    怎么开个会回来就找雪糕了?
    小王忙问:“您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这就去买。”
    奚从霜:“蓝莓。”
    小王:“我这就去买。”
    才出办公室大门,她忽然想起什么,拐个弯走向茶水间。
    她从冰箱里拿出刚从不识好歹的人手里抢回来的雪糕,心想老板还真会挑,抢回来的那一盒刚好就是蓝莓味的。
    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小王才把那盒雪糕送进办公室里。
    奚从霜吃完,才动身离开公司。
    没人知道她对着窗外吃雪糕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在那天之后,奚从霜直接不来公司了,彻底回到大门不出的状态。
    只有助理倪安能偶尔见到奚从霜,地点并不在大家所想的文海中,她在医院里。
    时隔许久,奚从霜重新回到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换上柔软纯白的病号服。
    倪安敲门进来时,初秋阳光映入屋内,映在病床上,靠在床上的人白得剔透,正望着窗外黄了树梢的大树。
    看着此情此景,倪安恍惚生出一股心惊。
    好像她老板真成了脆弱的雪花,被太阳一晒就化。
    她背后的人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站到窗边往外看。
    半晌,奚晗苒回头问:“外面到底有什么?你怎么看的那么入迷?”
    倪安:“……”
    氛围啊氛围!奚执行你一点氛围都不看吗!
    奚从霜淡色唇瓣微动:“我看落叶的轨迹。”
    奚晗苒:“?”
    这话不像是想活的人说的。
    “想象着你挂在滑翔翼时飞不稳的场景。”奚从霜平静补充道。
    奚晗苒:“那东西还在文璨仓库里,你就别想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恐高,打死我都不会试的。”
    奚从霜点头:“我知道。”
    奚晗苒差点就想让助理把带来的果篮给扔了:“知道你还送滑翔翼送个教练!?”
    “……”
    奚从霜转移目光,继续看窗外,奚晗苒受不了,走到她面前阻挡她视线:“你为什么不说话?”
    奚从霜缓缓躺下,把被子蒙过头顶:“我困了。”
    气得奚晗苒想扯掉她被子,让她起来重吵,到底是没忍心,轻手轻脚离开了。
    病房套间客厅内,奚晗苒拉着倪安问:“就她那精神状态,真的能熬得过手术吗?”
    这天杀的奚从霜,把手术危险性瞒得死死的,不是奚晗苒无意看到病历,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失败率那么高的手术,何苦去找罪受?
    可易地而处,如果是奚晗苒自己,有人也这么劝她放弃,她八成也是不肯的。
    倪安也很无奈,只好说:“老板做好了决定,奚董也无可奈何。”
    奚晗苒根本坐不住,在屋里转了一圈,她又问:“那小孩,一直没有消息回来?”
    倪安表情更无奈了,摇头:“老板说,这是应该的,不能怪她。”
    “……”
    奚晗苒肉眼可见的更加暴躁,要是被奚从霜看见了,一定会说:奚执行你那么不沉稳,很枉费我的栽培啊。
    天杀的奚从霜,明明自己是她姑姑!
    她也根本不知道程知舒走之前到底跟奚从霜闹了什么别扭,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两人能忍住不联系。
    反正她理解不了。
    *
    距离手术日子越来越近,奚晗苒来医院的次数更加频繁,紧张得好像上手术台的人是她一样。
    她是天生少了一根细心的那根筋,能让她细心的地方也根本不在这,可氛围那么明显,再粗神经也该上点心了。
    忍了又忍,没能忍住:“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紧张,还有三天就要进手术室,你……”
    剩下的话奚晗苒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奚从霜单手撑着桌子:“上过太多次了,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别把手术台说成演讲台好吗?”奚晗苒学护工削苹果皮,手里的苹果越来越小,差不多只剩个核。
    不光丑得出奇,还小得离奇,她没好意思把这玩意给病号吃,自己啃了。
    护士进来查房时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莫不是这人跟奚小姐有仇,哪有自己吃水果让病人在一边看的道理。
    奚晗苒还在咔嚓咔嚓啃苹果,听护士耐心询问奚从霜问题。
    到手术那天,奚晗苒简直紧张到灵魂出窍,口不择言。
    她对奚从霜说:“你你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啊,不然我就把你的猫送去猫咖打一辈子工,还不让人赎!”
    在场所有人:“!”
    好可怕的威胁!
    奚从霜瞧了她一眼,奚晗苒正以为自己威胁起作用了,就听她问:“奚执行,你多大了?”
    “噗…”
    不知是谁偷笑了一声。
    奚晗苒一脸严肃:“你道德绑架也没有用,你得好好的,不然我真把猫送去猫咖。”
    奚从霜闭上了眼睛,躺在转移床上,没眼看。
    奚晗苒追上来几步:“哪怕你回来送我一个足球队的滑翔翼教练也行,我现在工资养得起!”
    后面,倪安赶来拉住奚晗苒:“老板你放心,我一定会阻止奚执行把闹闹送进猫咖打一辈子工的可怕行径的!”
    后知后觉明白发生什么的小刘表示强烈谴责:“你怎么能那么狠心为难一只小猫咪,它才一岁多点!”
    “……”
    奚从霜紧紧闭上眼睛,不想看见这群丢人现眼的人。
    转移车被一路推向手术室,纷争不休的几人停止了争吵,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开始了沉默的等待。
    没过多久,奚董姗姗来迟,她在来的路上堵车,没能亲自把人送进去。
    几分钟后,她也坐了下来,一块安静地等待。
    跨越时差与海洋的另一端,形销骨立的女人被送进手术室内,家属被迫止步。
    芙洛拉根本坐不住,哪怕医生再三保证,她依然很担心里面的人。
    纷乱的思绪停顿片刻,芙洛拉缓缓将目光看向另一边,那坐着一人,低着头沉默。
    她留在m国上大学,这对于文家来说操作难度并不高,而且文令望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孩子,只想给她最好的,恨不得把星星摘下来送给她。
    再者程知舒不是愿意给人看低的脾气,硬是逼着自己适应环境,融入的学校氛围,如今颇受赏识。
    前几天她从学校请了假,来医院探望她的母亲。
    意料之外的,文令望对程知舒主动到来受宠若惊。
    她以为对方不愿意过来,也做好了醒来后看不见孩子在身边的准备,没想到她来了,十分高兴。
    对于以前的事情,文令望深感抱歉,不止一次向程知舒说对不起,是她当年没有保护好她。
    程知舒不知该做如何反应,一遍一遍重复没关系,想让这个病骨支离的女人安心些。
    一边安慰着,程知舒心想要是自己没有过来,她会如何?
    会像芙洛拉最担心的结果那样,再也醒不过来吗?
    安静之中,有人打破了沉默。
    芙洛拉:“其实在昨天,家主叫来了律师与见证人,更改了遗嘱,一旦她出意外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由您来继承。”
    程知舒:“……”
    她知道自己应该做出反应,努力半晌,程知舒低低道:“嗯,谢谢你告诉我。”
    此后,再次无话。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野蛮地侵入人的五感,偶尔有说着外文的护士匆匆路过,走廊内又归于平静。
    在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哪怕是拥有无数资产的文令望也不例外,找回了亲生孩子让文令望重燃生机的同时,也让她松了口气。
    沉积在心中多年的心结一朝消散,对于沉疴重疾的病人来说并不一定是好事,芙洛拉的担忧从没有因此减退过半分。
    昨天忽然要她把律师和见证人找来的文令望更让她感到心惊,对方竟然脸色红润,双眸明亮,好像她身上的时光倒退了十年。
    可她无可奈何,找来了文令望要的人。
    忽然,程知舒抓住了另一边胳膊,难以隐忍地抽泣一声。
    芙洛拉被吓了一跳,她听见了眼泪滴落的声音。
    程知舒眼前一片模糊,抓着胳膊的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不知为何,窒息般的心痛在心中蔓延。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心痛难忍。
    在她反应过来前,早已泪流满面。
    芙洛拉问:“你在难过吗?因为家主?她会没事的。”
    原本她还担心,但是程知舒来了,她就知道家主一定会撑过去。
    程知舒不住落泪,双手用力擦脸,摇了摇脑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好难过……”
    “……”
    芙洛拉不知所措,在认识程知舒之后,只见过她在登机的时候红过眼眶,从没见过她哭泣的模样。
    本想拿出带来的纸巾递给她,谁知她哽咽着从衣兜里拿出一方手帕,盖在眼睛上,任由眼泪濡湿。
    芙洛拉默默收回纸巾,站在一边沉默。
    程知舒悄无声息地流着眼泪,不时压抑地抽泣一声。
    洗干净的手帕,还真没有还回去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地走出奚家大门时,衣兜里正放着叠得整齐的手帕。
    这是她从那唯二带出来的东西,另一样东西是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即便过了很久,程知舒每次回想,都会为那一夜的眼神而心痛。
    要是再凑过去只会让人厌烦,不如就这样。
    手术持续时间格外的漫长,从天亮等到天黑,即将夜深时,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脸色发白的徐医生从门内走出,长时间的手术对医生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给她一个躺椅她能随时睡着。
    然而她还不能睡,得应对来自病人家属的疑问。
    面对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徐医生口罩摘了口罩答道:“手术成功了,下一步诊断还得等奚小姐醒来才能再作判断。”
    言尽于此,众人松了口气,不再强留着医生继续问下去。
    奚从霜被转移回病房中,她刚手术完,暂时不予探视。
    众人只能隔着探观察窗往里看睡着的人影,她胸口起伏微弱,刚手术完还虚弱着,正需要休息的时候。
    大家起初都想得很好,以为明天就能看见奚从霜醒来,然后就能得到检查结果。
    无论能不能站起来都好,只要人活着就好。
    然而一连三天过去,奚从霜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如睡美人那般,一直沉静地睡着,任何苏醒魔法都对她失效。
    有勇气拨开荆棘的勇士却在大洋彼岸,了无音讯,无法以吻唤醒她。
    等待的时间实在熬人,连气到不肯上线的红苹果也出现,缓缓落在床头边。
    它不能左右奚从霜的意识与行为,但监控她的生命体征还是易如反掌的,正如大家所见,她生命体征微弱。
    随时有死亡的风险。
    世上也不缺熬过了手术期但熬不过恢复期的病人,这本身就是一场以命为赌注的豪。赌。
    要是宿主死在了任务世界里怎么办?
    这个问题红苹果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主神没有告诉过它,真是愁统啊。
    忽然,红苹果下垂的翅膀支棱起来,全神贯注地盯着某一处。
    在它眼中,低微的生命体征忽然有了明显变动。
    随后逐步走高,这时候红苹果不再看虚拟面板了,而是看向了枕头上的侧脸,只见纤长的睫毛一阵颤抖,沉睡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烟灰色双眸迷茫地盯着虚空,奚从霜还处于对外界反应无知无觉的程度,病房里十分安静,没有看护的人及时刺激她的感官。
    眼见她又要闭上眼睛,红苹果忍不住了:“别睡别睡!奚从霜你别睡了!”
    它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就差拿翅膀扇奚从霜的脸把她抽醒,把她脑子里的水抽光。
    好不容易才签下的宿主,虽然不听话了点,但求别死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粉心][粉心]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