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一张狭窄的竹床睡三个?人?, 翻个?身都费劲,主要和两?个?不熟悉的亚兽睡在一起,花时安非常不适应,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刷完牙洗完脸, 天还没?开始亮。
    原以为自?己起的够早, 是部落第一个?起床的,谁承想摸黑朝营地溜达,老远就看到了火光,以及火塘边上忙碌的亚兽。
    “看那,那有个?人?,是不是祭司大人??”
    “不可能, 祭司大人?不会起这么早。”
    暗处看亮处容易,亮处看暗处可费劲,红映兰和岩知乐眯着眼睛瞅了半天,直到黑暗中的人?又靠近了一些,这才得以看清。
    二十天没?见,昨晚也只是远远瞅了一眼,透过微光看见日思夜想的好友, 两?个?亚兽再也忍不住了, 手中厨具随意往旁边一放,三步并作?两?步, 踉踉跄跄奔向花时安。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
    距离不算远,两?个?亚兽转眼便跑到身前,花时安嘴唇翕动,还没?来得及开口?, 两?人?几乎同时扑进怀里?,一左一右将他抱住。
    花时安个?子比他们高?上一点,从他的角度看,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拱。让人?无法拒绝的热情,花时安愣了一瞬,唇缝中溢出一声轻笑,抬手回抱住两?个?亚兽人?。
    “好想你?啊祭司大人?。”岩知乐激动坏了,像是久旱逢甘霖,可劲儿往花时安怀里?钻。不单单是思念,还有感激,他紧紧抓着花时安胳膊,声音逐渐哽咽:
    “谢谢你?祭司大人?,谢谢你?们不顾危险,跑到森林里?找人?。我都以为、我都以为我阿母死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我真的好高?兴啊……”
    情绪好似会传染,把脑袋埋在花时安右手边的红映兰肩膀轻颤,忍不住抽泣起来,“祭司大人?……部落有你?真好,谢谢你?带着我们活下去,谢谢你?帮我们找回了亲人?。”
    “哎呀哎呀。”
    一人?一句,整得花时安都不好意思了。他抬手在两?个?亚兽头上揉了一把,又拍了拍他们的后背,“和亲人?团聚是好事?儿,要高?兴,要开心,怎么还哭上鼻子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最近怎么样,部落里?没?发生什么事?儿吧?走之前让你?们种的红薯种上了吗?还有出发之前做的葛根粉,吃过了没?,好吃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两?个?亚兽都没?空哭了。
    岩知乐松开花时安,用手背蹭了蹭眼泪,认真回答道:“部落没?什么事?,红薯早就种了,都发芽了,你?们这一走走了好多天。”
    红映兰擦了擦眼泪,接着岩知乐的话?补充:“葛根粉吃过了祭司大人?,特别?好吃。我们最近一有空就在森林里?找葛根,做了好多葛根粉,晒干了装在陶缸里?面。”
    “说到陶缸,祭司大人?,我们最近又烧了两?次窑,烧得非常完美,部落能用的陶器越来越多了!”
    “还有哞哞,每天牵出去吃草,哞哞现在不怕人?了。”
    “哦对,兔子,兔子下崽子了!我们按你?说的给它们分了窝,这些天幼崽都长大了好多。”
    “地里?好多作?物?都开花了,感觉再过不久就有果子了。”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亚兽补全了花时安缺席的二十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日子越过越好,花时安欣慰极了,扬起嘴角愉悦一笑,“不错不错,我——”
    “祭司大人?,你?、你?胳膊怎么回事??”
    光顾着说话?没?往身上看,往侧边挪了两?步,红映兰立马瞅见花时安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捂着嘴巴惊呼出声。
    岩知乐闻言伸长脑袋往花时安胳膊上瞅,瞅见那两?寸长的伤口?,他瞳孔猛地一缩,刚刚才擦干的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伤口?得多疼啊……”
    眼看两?个?亚兽又要开掉金豆子了,花时安忽地吸了吸鼻子,似不经意道:“我好像闻到一股焦味,你?们是在煮什么东西吗?”
    这下真没?空哭了,两?个?亚兽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实际上并没?有东西煮焦,陶锅里?煮着清水,四周还有其?他族人?在,根本不会煮焦,两?个?亚兽聊天聊忘了,一不留神就被花时安忽悠瘸了。
    不过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就花时安伤口?简单聊了几句,红映兰和岩知乐洗干净手,围着火塘忙碌起来。
    营地里?堆着不少东西,两?大缸葛根粉,五背篓新鲜野菜,柴堆边上放着两盆新鲜肉,看样子像是火鸡肉,空地上还有几盆干菜、干蘑菇浸泡在水里?。
    虽说多了三十六个?人?,多了三十六张嘴,但这食材……会不会太多了点?
    花时安想着便直接问离他最近的红映兰:“映兰,放在营地里?这些食材都是今天早上要吃的?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红映兰回头扫了眼,轻言细语地解释:“木族长昨晚特意交代?我,说树鼩部落初来乍到,又没?剩多少食物?,我们先帮他们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食物?。”
    “我算了下,我们的人?加上树鼩部落的人?,两?百多人?,就这些食物?,估计得多喝点汤才能勉强吃饱。”
    回来的路上全靠树鼩部落的食物?,一顿饭而已,花时安当然也不会吝啬,只是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回事?,没?想到木族长还记得。
    花时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无所事?事?地蹲在红映兰身旁。余光扫过盆里?骨肉分离的火鸡肉,他闲不住又问:“火鸡什么时候抓到的?你?们自?己没?吃吗?”
    说起这个?,红映兰小脸一垮,“狩猎队昨天中午带回来的,本来想着你?们应该要回来了,省着点吃,晚上我们就煮了一小半,结果你?们回来倒是回来了,还带回一群外人?。”
    肉本就是稀缺物?资,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从牙缝里?抠出来留给族人?吃,结果还要分给外人?,小亚兽心里?有怨也很正常。
    花时安笑了笑,打趣道:“那怎么不藏起来?咱们晚上偷偷吃。”
    “我、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红映气鼓鼓地瘪着嘴,“但族长说不好,就半块火鸡肉还要偷偷吃,万一让人?家看见,让人?家闻到味,回头还要说我们小气。”
    “就是!”
    岩知乐在旁边附和:“狩猎队辛辛苦苦抓到的火鸡,凭什么要分给他们吃!看见就看见呗,我们自?己吃自?己的,难不成以后吃肉都要分给他们?”
    岩知乐这大嗓门,喊一嗓子营地都要抖三抖,花时安生怕人?家过来听到了,忙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别?激动,只此一次,以后不会再把我们的肉分出去了。”
    “肚子饿了,先做饭先做饭。”
    饭自?然要做,不过大厨回来了,二厨岩知乐心里?忽然又冒出一点别?的想法,追着花时安问:“祭司大人?,除了用开水冲泡之外,葛根粉还有别?的吃法吗?”
    花时安:“吃法很多,可以炒,可以做粉条,但我胳膊还没?好利索,手暂时不能——”
    “不用你?动手,你?动嘴教我们,我们来做。”
    “那也行,来吧。”
    刚好水开了,花时安决定教他们煮酸辣粉。
    适量葛根粉加凉水稀释,调成粉浆再加入适量开水,烫熟,勾成黏糊糊、略微有些透明的熟芡。
    熟芡倒入粉盆中,加少许凉水,与剩余干粉搅拌均匀,届时葛根粉就变成一团白灰色,比面粉团稍润一些的粉团,筷子能夹起来,但葛根粉会往下滑。
    到这一步,粉条就成功了大半,接下来只需找出前阵子编织的竹筛,洗干净后将粉团放进去,铺平,然后悬于陶锅上方。
    竹筛稍微有点大,岩知乐双手端着,红映兰用力拍打粉团,细长的粉条如同流水一般,透过竹篾缝隙滑入沸水锅中。
    粉条下锅,花时安让他们把野菜也煮上,这两?样都容易熟,煮上一小会儿便可出锅,分别?捞进陶碗和竹筒中。
    光吃粉条没?滋没?味的,肯定不够,于是花时安让他们把去骨鸡肉切成丁,搭配泡发的蘑菇、野菜,炒了个?香喷喷的臊子。
    天蒙蒙亮,族人?闻着味儿就来了,树鼩部落的人?也陆续抵达营地。
    终于可以开饭了。一人?一碗/竹筒粉条野菜,两?勺臊子,两?瓢开水,放凉的食物?又重新热乎起来。
    粉条这种稀奇玩意儿,别?说树鼩部落的人?没?见过,就连自?家部落的人?也没?见过。对新鲜食物?好奇,人?们本来还想追着花时安问几句,但飘着油花的粉条着实诱人?,一个?个?果断将问题抛之脑后,端着碗大快朵颐。
    肚子早就饿了,许久没?吃过热食的飞端起竹筒,学着花时安的方式将臊子搅拌均匀。滑溜溜的粉条筷子都夹不住,飞尝试了好几次才捞起粉条,极力克制自?己,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
    粉条一入口?,飞呆住了。
    有盐有味有油水,粉条Q弹爽滑有嚼劲,肉的醇香与香辣味交织,不断刺激着味蕾,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这也太好吃了,毫不夸张地说,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这么合胃口?的食物?。
    飞还忍得住,一口?粉条下肚,她的族人?再也忍不住了,诧异的惊呼、不遗余力的赞叹如雷鸣般炸响:
    “哇,这是什么呀,好好吃!”
    “里?面还有肉粒,好香好香,香迷糊了。”
    “族长,你?认识吗?这个?滑滑的透明长条到底是什么?”
    “好吃好吃,我好喜欢这个?味道,汤也好好喝。”
    “族长你?去问问吧,他们用什么东西煮的?吸饱汤汁的野菜都特别?美味!我们今天也去采。”
    “他们松鼠部落过得什么好日子啊,天天吃这些好吃的?”
    兽人?们狼吞虎咽,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飞端着竹筒嗦粉,恨不得装作?不认识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不让夸,食物?好吃夸几句很正常,但这也太夸张了,饿死鬼投胎没?吃过东西似的,显得……显得他们没?见过世面。
    营地里?只有树鼩兽人?的声音,松鼠兽人?端着碗一声不吭。
    倒不是粉条不好吃,不值得夸赞,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粉条太好吃了,所以不能夸,要装作?他们经常吃,天天吃,一点都不稀奇的样子。
    嗯,穰穰部落一直过着这种好日子。
    暗中和树鼩部落较劲,兽人?们憋得很辛苦,花时安在旁边乐得不行,边嗦粉边笑,愣是笑着吃完一顿早饭。
    部落人?多了起来,今早再加上树鼩部落的人?,以前看着还算宽敞的营地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树脚下、火塘边密密麻麻全是人?,有的人?来晚了连座位都没?找到,端着碗站着吃。
    干柴、器皿、厨具……营地里?堆的东西也很多,乱糟糟的,花时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得想个?办法收拾一下,灶台至今没?搭建,现在还用着简陋的火塘煮饭;桌椅板凳也该提上日程了,人?多坐着吃饭才没?那么乱;再过不久又要到雨季了,这露天营地也该改造一下。
    想法不是一般的多,花时安还想给自?己盖个?房子,但是想一步到位、一劳永逸,盖房子或者改造营地的材料都应该选择比竹子更结实的木头。
    如今只有石器、骨刀的部落,该如何?伐木呢?
    “祭司大人?!”
    一声高?呼打断了思绪,花时安抬头一看,平日里?交集不是很多的红云朗拎着一包东西正匆匆朝他跑来。
    兽人?步子大,转眼便跑到眼前,他二话?不说往花时安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包裹,这才平复呼吸,语速很快地解释:“上次、上次秋雨说你?在找奇奇怪怪的石头,我们就特意留意了一下,这都是我们外出狩猎捡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这么多啊?你?们辛苦了。”花时安朝红云朗笑了笑。
    包裹很沉,估计得有十几斤,花时安满怀期待地解开棕绳,拆开棕片,一堆奇形怪状的石头映入眼帘。
    字面意义上的奇形怪状,三角形、心形、中间凹陷、形似动物?牙齿的长条状……看着这一堆五花八门的石头,花时安嘴角抽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是说过要找石头,但他要找的是石灰石、铁矿石、铜矿石……而不是这一堆“大自?然的艺术品”。
    大老远带回来的,至少得挨个?儿看一遍,花时安耐着性子筛选,一边看一边往地上丢。
    脚边石子越堆越高?,包裹明显变轻。只剩下最后几颗了,花时安不抱任何?希望,可就在这时,一颗表面光滑的石块闯入视线。
    灰扑扑的石块乍一看平平无奇,与路边随处可见的碎石别?无二致,非常的不起眼,可指尖拂过石面的刹那,意外的手感让花时安微微一怔。
    丝滑细腻,好似在抚摸一匹丝绸,花时安将它拿起来,比想象中更沉,分量远超外表。谜底随着翻面而揭晓,暗褐色锈斑星星点点,不经意便泄露它作?为金属矿石的秘密。
    铁,这是一块正儿八经的铁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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