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沙沙, 窣窣窣——”
    夜色幽深,树叶杂草摇晃不止,声音由远到近,一群娇小可爱, 形似岩松鼠的毛茸茸陆续从黑暗中蹿出。
    一只、十只、三?十只……
    密密麻麻, 数不清的毛茸茸从四个不同的方向逼近, 呈包夹之势,快而迅速地将四个外来者围住。
    突然被一群不明生?物包围,三?个兽人却丝毫不慌,因未知而紧绷的神经反倒渐渐放松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原因无他——
    不起眼的毛茸茸与?夜色融为一体, 乍一看好似灰扑扑的老鼠,与?吻部细长的岩松鼠极为相似,但体型只有岩松鼠的一半,甚至三?分之一。
    比起那大腿粗的森蚺,堪比移动巨山的黑熊,眼前这?娇小可爱、人畜无害的毛茸茸,看上?去毫无威慑力?。
    长得太像岩松鼠了, 莫淮山不由多看了几?眼, 耐人寻味的眼神幽幽转向岩秋雨,压低嗓音道:“和你的兽形好像,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哪里像了?你眼睛有问?题吧!”岩秋雨不乐意了,瘪着?嘴反驳道:“我们兽形更大,皮毛更光滑、更漂亮,一点都?不一样好吗!”
    莫淮山:“分明就?很像。”
    “不要拿我们跟野兽比!”
    岩秋雨和莫淮山旁若无人地探讨起来, 红勇没?有参与?,攥紧骨矛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兽群。
    像岩松鼠又并非岩松鼠,这?到底是什么兽?
    为何成群结队地蹿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被兽人护在中间的花时?安轻启薄唇,缓缓吐出两?个字:“树鼩。”
    “树鼩?时?安你认得。”
    迷航的船长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寻到了灯塔,红勇倏地转头看向花时?安,忙地追问?:“那你了解它们的习性吗,它们这?样围着?我们是什么意思?打算攻击我们?”
    区区小兽不足为惧,但这?数量着?实有点多,不同的兽有不同的习性,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树鼩胆小易受惊,比松鼠还弱,攻击力?约等于没?有,就?算这?一大群树鼩一起发动攻击,手持骨矛的兽人也能将它们揍趴下。
    但问?题是……真?的是兽吗?
    树鼩并非群居动物,一般不会进行这?样大规模的群体活动,花时?安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但没?等他开口解答疑惑,正前方的包围圈有所松动。
    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四脚着?地的树鼩不约而同地往两?侧移动,主动让出一条道。与?此同时?,一只个头更大、皮毛光滑的树鼩从树上?一跃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包围圈。
    不论习性还是行为举止,它们都?和野兽沾不上?边。
    花时?安的猜测在这?一刻变成了事实,昂首挺胸的树鼩好似饮下了膨大剂,身体随移动而不断变大,褪去皮毛长出四肢,最?终停在他们时?,娇小可爱的树鼩化作长发飘飘的中年女人。
    女人的年纪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乍一看很年轻,眼睛四周却斑驳着?岁月的痕迹。她皮肤偏暗,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经常锻炼,有着?强壮的四肢,粗大的腰身,壮硕而不显臃肿,散发着?一种野性而自然的美。
    如果花时?安没?猜错的话,她是一位兽人。
    不过这?位兽人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变成人形后,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依旧和兽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棕色眸子如同一把带倒钩的矛,警惕而不满地盯着?他们。
    双方都?不说话,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办法,花时?安眉头微皱,正准备开口打破沉默,女人比他更快一步:“你们,什么人?哪里来?没?见过。”
    喉咙里含着?沙子似的,女人的嗓音格外沙哑,且她语无伦次,语序颠倒,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
    一群树鼩不足为惧,一群兽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最?好不要正面起冲突,花时?安垂眸对上?兽人的视线,不卑不亢,“老老实实”地回答:“抱歉误入了你们的领地,我们是生?活在森林另一边的兽人,来这?边是为了找人,路过一下,如果你们介意,我们现在就?离开。”
    “森林,另一边,哪一边?”
    显然,对他们从哪来的很感兴趣,女人又追问?道。
    但没?等花时?安回答,她扫过一旁装着?水果的背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椰子,香蕉!你们、你们从黑熊林过来?”
    她不仅认识这?些水果,居然也管黑熊叫黑熊……花时?安怔愣了一瞬,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们前两天确实碰到过黑熊。”
    “怎么做到?”
    女人的视线扫过三?个兽人,最?终定格在花时?安身上?,低声喃喃:“进入黑熊林,不死也残,你们碰到黑熊居然还活着?,只有一个人受伤,怎么做到?”
    “如你所见,我们有三个强大的兽人,他们聪明机智,英勇善战,自然是把黑熊打跑走出来的。”花时安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吹牛。
    岩秋雨:嗯?英勇善战,打跑黑熊,我们吗?
    对方人数众多,不能露怯,红勇下巴一抬,随声附和:“没?错,那黑熊主动攻击人,我们把它打跑了。”
    四个人加起来还没?一只幼熊大,真?能打跑黑熊?女人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忽地笑?了一声,“真?这?么厉害,那么,你们的兽形是什么?什么动物?”
    花时?安:“重要吗?我们活着?走出来了不是吗?”
    这?倒也是,女人不再追问?,回头看了一眼同伴。
    见同伴们都?直勾勾地盯着?果子,她当下有了打算,扭头对花时?安说道:“误入我们的领地,想离开也可以,那个筐里的果子,摘十筐过来,我便不为难你们,放你们离开。”
    “多少?”循着?她的手指望向背篓,岩秋雨瞪大了眼睛,“十背篓水果?我们总共才三?背篓,上?哪去找十背篓?你怎么不去抢!”
    这?不正在抢嘛,女人笑?了笑?,“你们刚从黑熊林出来,熟悉路,可以返回去摘。那边果子树很多,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十筐、背篓不算难找。”
    “不算难找,呵,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去摘?”红勇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瞪着?女人,“胆小怕死,不敢进入森林,只会在这?为难我们!我们只是路过,张口就?要十背篓果子,别太过分了!”
    早看出花时?安才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女人把红勇的话当耳旁风,扭头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你也觉得过分了?那可以少一点,八筐怎么样?”
    居然还能讨价还价?
    花时?安挑了下眉,不紧不慢道:“不是几?筐的问?题,主要我们急着?找人,实在没?时?间返回去摘果子。要不你看这?样成吗?我们现有的果子留一半给你们,放我们走,或者让你的族人帮帮我们,帮我们一起找,找到人了我们再回来摘果子。”
    女人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们很忙,没?空陪你们找人。留一半的果子太少了,要我说,六筐,不能再少了。”
    六背篓果子,来回跑个两?趟,花个一两?天?时?间。
    如果不想起冲突,其实可以答应了,但花时?安凝眸看着?女人,嘴角微微扬起,“如果我不答应呢?”
    被包围了还在笑?,还能气?定神闲地说话,这?群人不好对付。女人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仅是一瞬,她愈发目光坚定,噌地站起身。
    “胆子够大,但你们好像没?搞清楚状况。你们被包围了,我们一百多个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如果我不松口,你们今晚绝对走不掉!”
    话音未落,四周站岗的树鼩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它们迈着?小碎步往前挪动,像是给女人撑场面,吱哇乱叫,不断缩小包围圈。
    想到这?是一群人,岩秋雨不由紧张起来,神色凝重地转过头,压低嗓音对花时?安说:“数量太多了祭司大人,你的伤害没?好,万一打起来怕顾不上?你,要不——”
    “不能妥协。”花时?安打断他的话,幽深的眸子一眨不眨,意味深长地与?女人对视,“族长,该想清楚的人是你。再往前走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让族人为一口吃的冒险,值得吗?”
    话音未落,女人一抬手,缓慢挪动的树鼩军队停下了。
    早料到她不会动手,花时?安笑?了,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黑熊林有黑熊出没?,是很危险没?错,但黑熊领地意识强,一片森林中不会有太多熊。”
    “运气?好点压根碰不上?,运气?差碰上?了,你们树鼩有出色的攀爬能力?,爬上?枝头躲避黑熊攻击应该也不难。可是你们连靠近黑熊林都?不敢,我猜……你们比我想象得更弱。”
    好似被戳穿了心事,女人肩膀微颤,不见波澜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裂痕,偏头避开花时?安的视线,“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你们的兽形和强大沾不上?边,真?要吓唬人应该变回人形,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变?担心被我们看出,部落只有你一个身强力?壮的兽人?担心你面黄肌瘦,风一吹就?倒的族人没?有威慑力??”
    “你——”
    女人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因激动而变得急促。
    花时?安用嘴继续补刀:“说得不全对,或许不是不想变,而是太久没?变回人形,早就?忘了怎么变。”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部落……”底牌被掀,女人彻底装不下去了,她肩膀忽地沉了下去,再无刚才雷霆万钧的气?势。
    这?是承认了花时?安的话?岩秋雨惊呆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问?出女人没?问?完的问?题:“祭司大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我们,不都?是第一次来吗?”
    花时?安:“猜的。她个头最?大,皮毛光滑,变成人形也是一名强大的兽人,可她的族人又瘦又小,皮毛干枯,有的都?炸毛了,一看就?营养不良。我猜,他们的日子不好过,所以集中资源养出一个强大的兽人,遇到敌人时?方便威慑。”
    “那为什么说他们不能变成人形?兽人之所以叫兽人,不就?是因为能在兽形和人形之间变幻吗,不能变成人形岂不是真?成野兽了?”求知欲旺盛的红勇忙地追问?。
    花时?安抬眸看向站立不安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很明显,这?位族长一开始就?很难适应人形。”
    “站着?说话更有气?势,她却选择像兽一样趴着?,而她说话的方式也很奇怪,几?个字几?个字地说,开始我以为是个人习惯,但她说着?说着?又正常了,更像是慢慢在适应。”
    “你很聪明。”
    女人渐渐冷静了下来,眉峰短暂挑起,重重落下,看向花时?安的目光中漾着?一抹无奈的苦笑?,“罢了,你们走吧,尽快离开我们的领地。我们部落虽然不强大,但你们要是有别的想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安然离开!”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花时?安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想法是没?有的,问?题倒是有一个,花时?安叫住了她,“族长,你们部落在这?附近对吧?你们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和你有关系?打听这?个做什么?”女人一秒警惕。
    花时?安笑?了笑?,“别误会,不是打听你们部落的消息,我是想问?问?,去年秋天?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看到陌生?兽人?”
    “一个两?个,还是一群?”女人来了兴趣,停下步伐,回头朝花时?安扬了扬下巴道:“你直说,你们找什么兽人。”
    “我们找松——”
    话还没?说完,身后树丛忽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人正快速逼近。
    “终于来了!”失魂落魄的女人面露喜色,手轻轻一挥,假意散开的树鼩瞬间又围了上?来。
    她仿佛摘到了胜利的果实,重新走到四人面前,看着?花时?安得意一笑?,“你的确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们,但没?想到吧,我们可不止这?些人。让走你不走,现在没?机会了。”
    脚步声由远至近,短短数十秒后,一群高高壮壮的人影踩着?夜色出现在了包围圈后方。
    透过朦胧的夜色看清来人,握紧骨矛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红勇如遭雷击,瞪大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不止。
    “大、大族长!”
    正得意的女人:“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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