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气温稳步回升,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午后宁静的下午,无风无云,高悬天空中的太阳不再温和?,携着不容忽视的热意洒向大?地。
    营地对面绿茵茵的草坪上, 外出归来的兽人好似河中翻着白肚皮的鱼, 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显然累坏了, 他们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隔老远都听得见。
    翠绿的草地长出一个?大?黑点,像是墨汁洒了出来,染黑了一大?片,又像是一座沉稳的黑色巨塔凭空冒了出来, 巍然屹立,占据着大?片草地。
    墨色庞然大?物横卧在地,背脊高高隆起,如同?连绵起伏的山丘,与躺在旁边的兽人呈鲜明对比。它皮肤光滑毛发稀疏,黑褐色身躯覆盖了一大?片草地,四肢粗壮如古树根基, 低垂的头颅好似岩石堆砌的岩壁。
    兽人引以为傲的强健躯体被衬得无比渺小?, 堪堪与巨兽大?腿齐平,倘若巨兽还活着, 踩死一个?人就?像蹍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四肢粗短, 腰腹隆凸,光滑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微微反光,远远看?去很?像肥嘟嘟的厚皮动物——河马,但走到侧面看?清头颅, 看?到两个?又大?又长,向后弯曲的角,花时安心中已有明确答案。
    “哞,哞~”
    走到巨兽身后正要确认,两声柔和?而怪异的低吟划破寂静,花时安被吓了一跳,踉跄后退拉开距离,差点一个?屁股墩摔地上。
    什么?情况,没死透?
    花时安心率直线飙升,生怕这庞然大?物下一秒站起来了。
    “祭司大?人!”
    草地上四仰八叉的兽人齐齐站起身,快速围了上来。
    瞧花时安紧张的样?,队长红勇笑了笑,转身又走到巨兽身旁,伸手在巨兽背上“啪啪”拍了两巴掌,“别怕时安,这兽早没气了,刚刚发出怪叫的不是它,我们还抓了头小?的。”
    “小?的?”花时安瞬间精神了,迈开步子匆忙上前,绕过巨兽的脑袋来到正面。
    正如红勇所说,水牛已死去多时,和?巨杉树差不多粗的脖子上残留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出血量不算多,应该是窒息而亡,伤口边缘棕绳纤维隐约可见。
    水牛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视线,绕到正面来,花时安一低头便?看?到了一头眼神清澈,毛茸茸的牛犊窝在大?水牛肚子旁边。
    小?牛个?头可一点都不小?,甚至比成年的红羊还要大?上一圈,但身上灰棕色的软毛,头顶刚冒出尖尖的角,以及那无比清澈的眼神都能说明,它只是一头刚出生不久的牛犊。
    任何动物小?时候都很?可爱,小?牛犊也不例外。花时安垂眸看?着它,它怯怯抬头看?花时安一眼,眼神中有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也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虽然个?头有点大?,但这应该是它的幼崽,大?水牛被困住的时候它就?在旁边蹲着,看?到人来了也不知?道跑。”红勇盯着牛犊与花时安解释,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花时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抽回视线看?向红勇,“困住?被什么?东西困住的?不是你们抓住的吗?”
    “哈哈哈!祭司大?人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岩秋雨仰头大?笑两声,一巴掌拍在牛肚子上,“这兽可不是一般的大?,虽说我们也能抓到,但肯定要费一番力气。我们才出门半天呢,你看?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头发都没乱,像是和?野兽搏斗过吗?”
    这倒也是,花时安又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红勇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部落旁边的陷阱一直没抓到猎物,前阵子我们就?在森林深处挖了几?个?陷阱,今天照旧去检查,结果第二个?陷阱就?看?到这头巨兽。”
    “陷阱挖得不大?,自然装不下这巨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它个?头太大?,步子迈得太大?,它后脚踩中陷阱,被卡住了,掉不下去也上不来。”
    “应该是昨晚被困住的,我们去的时候它还活着,却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我们把棕绳套在它脖子上,十多个?人一起拽,最后勒死才弄出来的。”
    “能耐啊!”花时安听得热血沸腾,伸手拍了拍水牛的肚子,扬起嘴角环视一圈,不遗余力地夸赞:“抓到的猎物越来越大?,你们真的太厉害了,这么?大?一头兽得多少肉啊,顿顿吃估计都要吃个?十来天。”
    “运气运气,今天纯粹是运气好。”红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着嘴嘿嘿地笑。
    “运气?”花时安笑出声,“陷阱是你们挖的,猎物是你们抓的,你们抬回来的,这和?运气有什么?关系?要我说,这就是实力!”
    “没错,这就?是我们狩猎队的实力!”岩秋雨被夸得飘飘然,胸口拍得震天响,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巨明笑得合不拢嘴:“祭司大?人说话真好听啊!可不是嘛,甭管怎么?抓到的,只要带回猎物就?是我们的本事。”
    你一言我一语,草地闹哄哄一团。
    笑归笑,闹归闹,巨兽味道怎么?样?最重要。莫淮山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暗戳戳凑到花时安身旁,“时安,你认得这兽对吗?它叫什么?,味道怎么?样?啊?”
    这话一出,草地瞬间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花时安。
    显然都关心这个?问题,花时安也不卖关子,扬了扬下巴道:“这巨兽叫作牛,就?像山羊和?红羊一样?,牛也有很?多个?品种?,你们抓到这种?叫作水牛。牛肉很?好吃的,就?我个?人口味而言,所有兽肉中最好吃的一种?。”
    “真的假的,这么?好吃吗?”
    “最好吃的一种?,天啦,我要流口水了。”
    “要不把这小?的也宰?不少肉呢!”
    “还等什么?,走走走,赶紧弄到河边清理去,把肉和?内脏洗干净,一会儿祭司大?人忙完来煮。”
    一聊吃得就?兴奋,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赶在他们行动之?前,花时安摆了摆手,指着大?牛旁边可怜巴巴的小?牛犊道:“别急别急,听我说,小?牛犊留下,谁都不准动,先养着,养大?了——”
    “我知?道,养肥了再吃,肉多嘛。”岩秋雨学会了抢答。
    红勇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祭司大?人话都还没说完。”
    岩秋雨吐了下舌头,“好吧,祭司大?人你继续说。”
    “牛肉确实好吃,但水牛也是一种?畜力。”花时安顿了顿,抬眸望向上游连成一片的田地,慢条斯理道:“之?前不总说田里干活累吗,把这只小?家伙养大?,驯养好,它就?是农田里最好的帮手。”
    “它?帮忙?”岩秋雨瞪大?眼睛看?着小?牛犊,扑哧笑出声,“祭司大?人你别逗我了,它是兽,不是兽人,它能帮忙做什么??难不成还能帮忙翻地?”
    花时安飞快地点点头,“欸,你还真说对了,翻地就?是它的活儿。等它稍微长大?一点,驯养好了后,给它配上一副叫作犁的工具,驱使它在田间走动,它就?能帮忙翻地。”
    花时安说得认真,瞧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可驱使野兽干活,红勇从未听说过,甚至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从无到有,祭司大?人教会他们太多东西,由不得他不信,但好奇心驱使,红勇忍不住又问:“野兽始终是野兽,它、它真的能听懂我们的话,听我们的安排?”
    “当?然了,”花时安笑笑道:“野兽也是有脑袋,有智慧的,遇到危险知?道跑,遇到食物知?道往前冲。这种?出生不久的小?动物最适合驯养,从小?喂到大?,从小?和?人相处,它对人的依赖性越强,服从性也就?越高。”
    “驯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时间和?耐心,也要让它多跟人接触。找根绳子把它绑起来,今天先牵回树洞,平常喂食的时候不要直接喂,把它牵出来遛一遛,让它自己找草吃,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把它牵出来,陪它玩一玩。”
    “还要陪它玩?这简直是当?人类幼崽一样?养啊,感觉好麻烦。”巨明大?为震撼。
    岩秋雨激动地搓搓手,“不麻烦,我倒觉得挺有意思。抓到野兽只能说明我狩猎能力强,但驯服野兽,让野兽乖乖听我的话,我的天,这简直太帅了!”
    红勇捏着下巴,嘴角微微一抽,“嘶,是有点帅啊。”
    “如果当?同?伴一样?饲养,那,我们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莫淮山温声提议,下意识瞅了眼花时安。
    花时安一口应下,“可以有,取什么?名字好?你们想想?”
    岩秋雨脱口而出:“小?花小?草?”
    “你小?子找死是吧,”红勇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忘记祭司大?人姓什么?了?这是野兽,不能和?兽人同?名。”
    “痛痛痛,”岩秋雨踉跄后退几?步,一只手捂着脑袋,委屈地瘪着嘴,“平常都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地叫,我一下子真没想起来。要不就?那个?嘛,刚才这小?兽怎么?叫得来着?咩,哞?”
    “哞哞。”莫淮山有样?学样?,学着小?牛犊叫了两声。
    花时安挑了下眉,忍不住笑了声,“不错,很?可爱。”
    一语双关的点评,红勇会错了意,“成,那就?叫哞哞。”
    “新来的都有了名字,圈里的红羊和?兔子呢?顺便?给它们也取一个?吧?”喂了那么?久多少也有点感情,巨明想给它们也争取一下。
    兽人们一听好像有道理,于是纷纷献计。
    “红羊有三?只,大?大?小?小?红红?”
    “咦,你这什么?玩意儿,不如叫……”
    虽然很?扫兴,但不得不制止,花时安眉头微皱,在众人聊得最起劲的时候重重咳嗽了一嗓子,“咳,我不建议给红羊和?兔子取名字。”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巨明十分不解地看?着花时安,“为什么??红羊和?兔子也是我们养的野兽啊,怎么?还区别对待。”
    “必须区别对待。”
    花时安笑意收敛,目光严峻,语重心长道:“水牛养来耕地,是我们的劳动力,也是我们的伙伴;红羊和?兔子养来做什么?的还记得吗?养来吃肉。不要给食物取名字,不要和?食物建立太深厚的感情,不然以后杀来吃肉……”
    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养出感情的动物被杀了吃肉,心里该多难受啊!
    想想都不是滋味,岩秋雨扫了眼趴在地上的小?牛犊,紧接着又问花时安,“那哞哞呢?哞哞以后老了,干不动活了,会宰了吃肉吗?”
    花时安摇摇头:“不会。有句俗话说得好,再穷不卖看?家狗,再饿不吃耕地牛。自它下地干农活开始,它便?是部落的一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老了死了,也该留具全尸。”
    “也不要觉得可惜,水牛的寿命长得很?,等它老了已经是二十年后了。我相信到那个?时候,部落早就?不缺这一口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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