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制作蜡烛首先需要蜡, 第一步,提取蜂蜡。
    不同于工业蜡,纯天然?的蜂蜡对人体无?害,甚至可以少量食用, 所?以不用特意更换器具, 花时安和两个亚兽人抬了三口平时煮野菜的小石锅过来, 直接开煮。
    锅中加一半清水,下入巢渣,大火进行熬煮。水开后要常用竹片翻搅,避免煳锅,同时也能将压紧实的巢渣搅散,加快融化的速度。
    蜂巢不耐高温, 不需要像羊肉一般长时间炖煮,很?快,被竹片搅散的巢渣全?部融化,沸腾的开水愈发浑浊,由清水变成了一锅黄而浓稠的“小米粥”。
    浮于表面的杂质不会融化,煮好后花时安又带着两个亚兽人用棕片过滤了两遍。最后过滤好的蜂蜡水分装进竹筒中,静置放凉。
    提取蜂蜡还算简单, 可架不住量大。满满一背篓蜜渣, 三人一人负责一口小石锅,不间断地煮, 从早上煮到中午才全?部煮完。
    人都?快被烤熟了, 三个人热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将二十多竹筒蜂蜡水转移至晒不到太阳的树荫下,喝点水小小地休息了一会儿,花时安又拎着石刀, 带着亚兽人去森林砍金竹。
    金竹又细又长,做模具要不了多少,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砍一两根就回去,于是?他们一人砍了十多根,吭哧吭哧扛回营地。
    用砍刀将两指粗的金竹砍成竹筒,保留底部竹节,平均长度与手掌齐平,这样做出来的蜡烛无?论大小还是?长短,都?和花时安见过的蜡烛相?差无?几。
    当然?,蜡烛的大小没有具体标准,他也可以选择做粗一点,燃烧得更慢,或直接用毛竹做模具,做成香熏蜡烛样式的。
    但前提是?——蜂蜡足够多。
    三背篓蜂巢变一背篓巢渣,一背篓巢渣变二十多竹筒蜂蜡水,一会儿凝成蜂蜡还要缩水一大截,花时安可不想忙活半天只做一两根蜡烛。
    备好竹筒,蜂蜡水差不多也放凉了。三人将小个金竹竹筒搬到火堆旁,气儿都?顾不上歇,马不停蹄地奔向一旁树荫。
    蜡的密度小于水,且不溶于水,温度一降下去,蜂蜡慢慢与水分离、凝固,仿佛一块不吸水的海绵,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
    随机端起一个竹筒,花时安凑近瞅了一眼,见里面的蜂蜡彻底凝固,他轻轻摇晃竹筒,旋即将竹筒倒扣在掌心。
    被残余蜂蜜染黄的水“哗哗”流了一地,这时将竹筒拿开,一大块圆形的,黄里透红,偏橘红色的蜂蜡块静静躺在掌心。
    乍一看好似那加了辣椒的牛油火锅底料,色泽尤为诱人,花时安凑近闻了下,别?说?,还挺香,淡淡的花香夹杂着甜香,丝毫没有工业蜡的味道。
    味不味道不重要,关键是?出蜡率非常高,满满一竹筒蜂蜡水凝了小半竹筒的蜂蜡。就花时安手中沉甸甸的一大块,做五六根蜡烛不成问题。
    上山一趟赚大发了,这批崖蜜可真是?惊喜不断!花时安捏着滑溜溜的蜡块,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出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蜂蜡还要再?煮一次,将其化开重新定?形。花时安和岩知乐、红映兰又开始忙碌起来,倒水取蜡块,抽棕丝搓烛芯,烧火煮蜂蜡。
    蜡块融化得非常快,他们刚把搓好的细棕绳绑在树枝上,锅中红彤彤的“火锅底料”尽数融化,伴随着沁人心脾的清香,变成了一锅油亮亮、明晃晃的蜡油。
    花时安见状赶忙将树枝打横放在竹筒开口处,确保棕绳悬在竹筒正中间,随即舀起蜡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灌入模具中。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金竹开口小,又没有漏斗,只能一点一点地倒。完事儿金竹又细,灌好直接放在地上容易倒,不小心把蜡油倒出来可就白瞎了,于是?他们灌一个往旁边树脚下放一个,两头来回跑。
    所?有模具装上蜡油,火堆到树荫的土都?被踩瓷实了。
    累坏了,又是?火烤又是?来回跑,岩知乐和红映兰一脑门的汗,瘫坐在地直喘粗气。
    负责灌蜡油,花时安稍微轻松点,没那么?累,但一直在火堆边上守着,烟熏火燎,他白皙的脸颊烤出两块红晕,好似天边热烈的晚霞。
    烛芯用完了,锅里还剩下一点蜡油,不想浪费,花时安又砍了根一指粗的金竹,将剩余蜡油分别?装进四个迷你小竹筒里。
    至此,所?有蜡油全?部用完,蜡烛全?部做好,接下来只需等蜡油凝固再进行脱模即可。
    等待的时间也没闲着,原地歇息了一会儿,他们又开始铲蜡、洗锅……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煮蜂蜡的石锅格外难清洗,费了老大劲才勉强收拾干净。
    忙活大半天,终于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洗完锅第一时间来到树脚下,在两个人期待的目光中,花时安随机拿起一个小竹筒。
    先摸再?看,确定?竹筒凉透,里面蜡油完全?凝固,花时安拆掉固定烛芯树枝,果断拎起砍刀,手起刀落。
    “欸!”
    刀还没有碰到竹筒,一声惊呼将他的手叫停在半空中。
    花时安转过头,见岩知乐惊魂未定?,像是?吓坏了,一脸诧异地指着竹筒,“砍它干什么?啊?好不容易才做好的蜡烛,你怎么?还举起刀了?”
    这不容置辩的语气,花时安差点真以为自?己搞错了。
    沉默了两秒,花时安放下砍刀,伸手在岩知乐的脑门上敲了下,喂他吃下一颗爆栗,“刚才梦游去了?不是?说?了吗,竹筒只是?用来制作蜡烛的模具,并非蜡烛的最终形态。现在蜡油凝固了,不砍掉竹筒怎么?把蜡烛取出来?”
    “不一定?非要砍吧?”岩知乐揉了揉脑袋,委屈巴巴道:“祭司大人你看,竹筒多结实,那蜡块脆脆的,一掰就断,不如用竹筒把它保护起来,就这个样子使用。”
    想法倒是?没毛病,但蜡烛并非装饰品。
    忙活半天,好像忘了和他们解释蜡烛的用途,花时安刚想从头开始解释,一直没吭声的红映兰拍了岩知乐一下。
    “哎呀你别?添乱了,先看祭司大人弄,我还等着看蜡烛呢。只有祭司大人知道蜡烛是?做什么?的,听他的准没错。”
    一听这话,岩知乐不吭声了,而花时安也不磨蹭,拎起砍刀劈竹筒,轻轻地,用韧劲将竹筒顶端劈开一道豁口。
    一刀到底会把蜡烛劈坏,劈出豁口花时安便?放下砍刀直接上手。双手抓着豁口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结实的竹筒一分为二,一根色彩鲜亮,温润光泽的橘色蜡烛掉了出来。
    用竹筒充当模具,凝固后的蜡烛圆润而光滑,长短大小适中。裹了蜡油的烛芯完美竖在蜡烛正中间,除了颜色之外,与花时安曾经见过的蜡烛别?无?二致,简直毫无?瑕疵。
    非常完美的成果,花时安相?当满意,但两个亚兽人反响平平,呆呆看着他手里那根蜡烛,不提问,也没有“哇”出声。
    因为先前见过凝固的蜡块,在他们看来,蜡块不过是?缩小了点,变圆了点,中间多了个根棕绳。
    酝酿半晌,岩知乐给出了唯一的评价:“蜂蜡的颜色可真好看啊,我越看越想吃是?怎么?回事?哎,好可惜,它居然?不能吃。”
    满怀期待的花时安:……
    好吧,一定?是?不了解蜡烛用途的原因。
    丢下一句“等着”,他拿着蜡烛跑向尚未熄灭的火堆。
    很?快他又回来了,走路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一只手握着蜡烛,另一只手并拢挡在蜡烛前面,护着什么?宝贝一样。
    距离由远到近,蹲在树脚下的亚兽人终于看清了他护在掌心的宝物?,一簇火苗,蜡烛顶端燃着一簇红彤彤的火苗。
    和煦的微风吹过营地,微弱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可穿过营地走回树脚下,跳跃的火苗依旧燃烧着,反而愈发明亮。
    “这、这……”
    岩知乐瞪大眼睛看着蜡烛上的火苗,嘴唇张张合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反应才对嘛,花时安勾唇一笑,随手将蜡烛递给岩知乐,“怎么?样,蜡烛很?有——”
    “呼,呼呼!”
    岩知乐嘴巴一张,忙地呼出几口气将蜡烛吹灭。
    花时安还没反应过来,手中蜡烛被人夺走,而罪魁祸首岩知乐脑袋一歪,十分不解地看着他,“这是?干嘛呀祭司大人,你把它点燃做什么?,好不容易才做的,一会儿烧没了。”
    握蜡烛的手僵在半空中,花时安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无?奈又好笑地拍了下额头,“我们忙活半天做出来的蜡烛,其实是?用来照明的。比如晚上乌漆麻黑,想干活却看不见,这时候点一根蜡烛便?能将四周照亮。”
    “像柴火一样?”岩知乐连忙追问。
    柴火不光能煮饭,确实也能起到照明的作用,花时安点点头,“嗯,作用是?一样的,但蜡烛——”
    “那为什么?不直接烧柴火?”岩知乐小脸一垮,眉头紧拧,语气中夹杂着浓浓的失望和不可置信,“合着我们忙活半天做了一堆柴火?”
    红映兰瞪了他一眼,“急什么?,听祭司大人说?完。”
    不再?嬉皮笑脸,花时安轻咳一声,认真解释:“不一样。蜡烛燃烧速度慢,就咱们今天做这个大小,一根接一根的点,只需三根,一整晚都?能见到光亮。而且别?看它火焰小,晚上还是?很?亮堂的,周围一圈都?能照亮。”
    “可、可是?……”
    很?想反驳,但碍于花时安祭司的身份,岩知乐欲言又止。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花时安在他肩膀上一拍,下巴一扬,“想说?什么?就说?,大大方方的,大家?都?是?朋友。”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岩知乐偷瞄花时安的神情,见对方郑重其事地点下头,眼底重现笑意,他这才呼出一口热气,缓缓开口:
    “刚才那火苗我也看到了,再?亮它也只是?一簇小火苗,顶多照亮一小块地方,够一两个人使用。部落这么?多人,得多少蜡烛才能把营地照亮,像白天一样干活呀?”
    “我、我觉得还不如火堆,生几个大火堆,营地也能和白天一样亮堂,又能煮饭又能照亮,所?有人都?能用。”
    这番话不无?道理,红映兰和他的感觉差不多,但不想让花时安没面子,犹豫片刻,她轻声开口打圆场:“不能这么?说?,生火需要干柴,烧一晚上得捡多少干柴?现在还好,森林枯枝落叶多,可是?到了冬天呢,干柴还得省着用。”
    “祭司大人带我们做的蜡烛还是?很?有用的,你没听他说?吗,三根蜡烛就能燃一晚上,多好,多省事儿啊!”
    岩知乐笑出了声,“兰姐,祭司大人他们上山采蜂巢用了整整两天,我们今天熬蜂蜡,做蜡烛又用了大半天,这也叫省事儿?”
    红映兰:“哪能这么?算,他们上山是?为了蜂蜜,蜂巢只是?顺便?的。”
    “我们今天这半天呢?去捡柴得捡多少干柴?”
    “我们三个人能捡多少干柴?顶多也就几背篓。”
    “那……”
    眼看两个年轻气盛的亚兽人为此争执起来,花时安忙地摆摆手,“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
    说?到最后有赌气的成分,不知不觉中把蜡烛贬低得一无?是?处,岩知乐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不再?吭声。
    红映兰莫名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花时安一眼,轻声安抚:“祭司大人你、你别?生气。”
    花时安笑着摇摇头,“我是?什么?很?脆弱的人吗?放心,没有生气,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从科技发达、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到穴居野处的原始社会,花时安和所?有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仗着信息差,或多或少有些优越感。
    这种优越感不纯粹是?贬义,毕竟他的初衷是?带着族人过更好的日子,但优越感确实无?法让他设身处地地了解族人的需求和想法,从而融入其中。
    白天为温饱奔波,为食物?忙碌,傍晚在营地用篝火煮食照明,深夜回到树洞倒头就睡,就目前而言,族人真的需要蜡烛吗?
    他太自?我,太心急了,以至于忽略了族人的需求。
    冬日即将到来,他们更需要充足的食物?、温暖的树洞、大量的干柴,而不是?在一个快饿死的乞丐碗里放一瓶香水,告诉他限量版,味道很?好闻。
    客观地看待自?己的错误,花时安不觉得这有什么?。
    今天也不算白忙活,蜡烛迟早有用,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们会有吃不完的食物?,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屋……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