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夜色正浓, 柴火尚未燃尽,营地已只剩寥寥几?人。
    竹筒东倒西歪,丢得到处都是?,没吃完的烤松子也没人收拾, 胡乱丢在地上。任谁看了都会心烦意乱的一幕, 坐在火堆旁的花时安却扬着嘴角, 脸上笑容尤为灿烂。
    磕松子磕嗨了,本应随夜色沉寂的营地如群魔乱舞。
    红腿长吻松鼠在地上打滚,蓬松的绒毛沾了一身草木灰和松子壳;古灵精怪的岩松鼠并排站在石头上,仰着脑袋“唧唧吱吱”的高歌;红腹松鼠与巨松鼠在进行爬树比赛,鼠已经看不见了,头顶偶尔传来窣窣的响动。
    多和谐多美好的画面, 花时安看得一本满足,嘴角就没下来过。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旁边另一个火堆,木族长看着一地狼藉,垮着脸骂骂咧咧:“什么时候了,收拾收拾睡觉,还玩。明儿事情还多, 又要摘松果又要抓鱼, 你们差不多行了!”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消散,一枚松子壳倏地飞了过来, “啪”的一下砸在木族长的额头上。
    “谁干的?是?谁!”木族长气笑了, 捻着松子壳噌地站起身,目光凶狠地环顾四周,搜寻可疑鼠。
    小松鼠各玩各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一只鼠搭理。
    看谁都像,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木族长冷哼一声,“懒得管你们,爱玩就玩,反正明天犯困的不是?我。睡觉去了,记得滚下来把自?己?的竹筒收拾了!”
    最后交代了一句,木族长转头和花时安打了个招呼,摇头晃脑地离开了营地。
    困了,花时安却有?点舍不得离开。
    虽说和猫吸了猫薄荷一样,松子也会让松鼠兽人兴奋,从?而变回兽形,但上次吃一点就变,这次吃了好多才?变。而且年纪大?的老人、极个别自?制力强的兽人并未受到影响。
    经常吃应该也会脱敏,群鼠乱舞这一幕,难得一见。
    不知道是?不是?穿过来的缘故,花时安没有?受到影响,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而同样的,坐在他身旁的莫淮山也没有?变回兽形,几?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夜深了,老人兽人相继离开。花时安又坐了会儿,直到眼皮子开始打架,实在撑不住,他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看得见摸不着,还是?有?点遗憾啊……
    太久没熬夜,洗脸漱口回到树洞,花时安沾床就睡着了。
    本以为能一觉睡到自?然醒,不料刚在梦中与周公见上面,一阵嘈杂的人声透过竹门传进树洞,无情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出去,我让你滚出去!听到没有??”
    “哇,这是?干嘛啊,忍一忍不行吗?”
    “真晦气,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去,别在部落晃悠!”
    “变回来,赶紧变回来!”
    “我刚刚看到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真吓人。”
    “好难看啊,他的兽形怎么长这样?”
    声音很?大?,隔着竹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花时安瞌睡正香,本来不想理会,但听到族人那嫌弃的语气,他隐约察觉到什么,强打起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
    应该没睡多久,外面天色依旧很?暗,花时安钻出树洞,循着声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不出所料地来到了莫淮山的树洞。
    洞口围着不少?人,像是?在驱赶误入城市的老鼠,人们一脸嫌弃,一口一个滚。有?两?个兽人还拿着树枝,对着树洞一顿乱戳乱捅。
    “祭司大?人?你怎么来了?”
    凑热闹的岩知乐最先看到花时安,匆匆钻出人群走到身旁,给?花时安充当拐杖,同时也阻止了他前进的步伐,“别过去祭司大?人,傻大?个他、他突然变回兽形了,可吓人!”
    “为什么这么多人?”花时安眉头紧皱,直截了当地问。
    岩知乐:“他在树洞里突然变回兽形,把青叔吓到了,我们刚好在河边洗竹筒,听到动静一块过来的。”
    知道花时安和兽人关系好,岩知乐忙地又解释:“没有?、没有?人欺负他,只是?让他变回人形,他不变,让他走他也不走,所以才?……”
    “别拽着我,扶我过去。”睡意完全散了,花时安扫了眼抓着自?己?胳膊那只手,冷冰冰道。
    “别去祭司大?人,他——”
    无意一抬头,一双深似寒潭的眸子闯入视线,岩知乐莫名背脊发凉,说到一半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乖乖扶着花时安往前走。
    岩知乐不劝了,其他人依然劝他不要靠近。搞得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猛兽钻进了树洞,花时安一概不搭理,径直走到树洞口。
    树洞里面光线太暗,没有选择和族人一样趴在洞口看,花时安松开岩知乐的手,不顾众人的劝阻,猫着腰钻进了树洞。
    和自?家树洞差不多大?,洞内几?乎无死角。
    无需特意寻找,花时安钻进树洞,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里蜷缩成一团,长相略有?些奇怪的毛团子。
    像猫,花时安的第一感觉,再看一眼,嗯……更像猞猁。
    毛团子有着一身漆黑油亮的绒毛,完美融入夜色,如果不是?那双会发光的淡黄色眼睛,花时安第一时间根本发现不了。
    它的脸无限接近于猫,三瓣嘴的嘴形,两?侧长有?细长的胡须,只是?鼻子占比比猫更大?一点,导致看上去有点儿凶。凶也正常,因为他真正像的不是?猫,而是?猫科动物——豹子。
    母亲的基因更强大?,他和松鼠沾不上一点边。唯一像魔王松鼠的只有?一对尖耳朵,以及耳朵上两?簇高高竖起的绒毛。
    但这并没有?让他更像松鼠,反而……像极了猞猁。
    吓人?恐怖?丑陋?花时安懵了一瞬,实在无法将这些词汇和眼前这个毛团子联系在一起。
    如果非要形容——可爱!
    花时安心都快化了,面上半分?不显。见毛团子有?些紧张,他没敢轻易靠近,压低嗓音轻声细语道:“别紧张淮山,我不是?来赶你出去的。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能说说吗?不想变回人形,还是?变不回去了?”
    想到兽形无法开口说话,花时安又补充道:“不想变回人形你就点点头,变不回去你就摇摇头。”
    没有?人形时那般好说话,毛团子拒不配合。
    似乎不想让花时安看到他,对视一眼他便低下头,将脸埋进毛茸茸的身体里。
    外面还有?一群人等着,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花时安正思索该怎么劝说,青叔急切的声音从?树洞外传来:“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你小心啊,别跟他待在一块,你赶紧出来,我、我用棍子给?他打出来!”
    不知道在急什么,花时安敷衍了一声:“我没事。”
    树洞属于青叔和莫淮山,不一定非要把毛团子赶出树洞,也可以……花时安果断转头朝树洞外喊道:“都别围在这了,大?家散了吧。青叔,你今晚去我树洞休息,我在你这歇。”
    这话一出,树洞外一片哗然。
    “不妥不妥,祭司大?人,你是?亚兽人,怎么能和兽人睡一个树洞!”
    “快出来吧祭司大?人,他现在是?兽,小心他伤人。”
    “亚兽有?别,你、你睡在兽人树洞像什么样子?”
    “快,去叫族长过来!”
    没想到族人反应这么大?,花时安抿着嘴唇,沉默了一瞬。
    而就在这时,把自?己?团成一团的毛团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嗖地蹿出树洞。
    “欸,淮山!”
    花时安下意识追出去,却又被受伤脚给?耽搁了。当他一瘸一拐艰难钻出树洞时,四周漆黑一片,哪还有?毛团子的影子。
    看着围在树洞周围,欲言又止的族人,花时安气不打一处来,摆摆手道:“人已经走了,现在能去睡觉了吗?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
    “祭司大?人……”
    “别祭司大?人了,别跟着我,睡觉去!”
    花时安头也不回,晃晃悠悠走向自?家歪脖子树。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走到洞口花时安便停下了。待族人渐渐散去,森林重归寂静,他绕到歪脖子树背后找到锄头,用锄柄充当拐杖,在黑暗中仔细搜寻。
    纯黑色的毛团子,往灌木丛一钻就等于隐身,找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花时安还算了解他,既然无法轻易找到他,那便让他找到自?己?。
    扭伤的右脚变成了制胜法宝,花时安杵着锄柄穿梭在四周灌木丛,轻声呼唤莫淮山的名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营地四周的灌木丛找完,他额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气息愈发粗重,神情逐渐扭曲而痛苦。
    差不多行了吧?脚真的开始痛了,花时安呼出一口热气,踩着夜色走到草地,找了块相较平坦的位置,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真累了,本意是?躺下休息一下,没想到这一躺有?奇效。
    不远处高耸的巨杉树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从?树上蹿了下来,又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奔了过来,花时安扬起嘴角,眼眸微抬,寻觅已久的黑色团子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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