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9章 前夫

    “你?要跟我离婚, 给他名分,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嗯。”
    “你?不愿意他受委屈。”
    “是。”
    “你?不忍心?他受伤害。”
    “对。”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爱他。”褚明彰侧过头?笑了一声,他双手撑在?桌边, 抿唇低着头?,沉默着。
    “可是小知……你?有?没有?想过, 你?伤害到我了。”
    这一句说的太轻了, 哪怕李知坐在?他对面也没有?听清楚, 李知微微皱起眉头?反问他:“你?说什么?”
    “没事?。”褚明彰干脆地答道,他抬起头?来,重新坐回位置上, 还将?那杯被?震到桌沿的咖啡往前推了推,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但李知注意到他的眼角红了。
    如果今天是韩子尧,或者其他暗暗爱慕着李知的人?听到他的这番话,可能心?里只有?愤怒, 还有?对邓卓远的深切嫉妒,可能还有?几分暗暗的羡慕……但是除此以外?, 不会有?别的了。
    只有?褚明彰, 除了这些复杂的情绪外?, 还会生出后悔,以及浓浓的悲哀。
    得到了再失去要比从来没得到过更痛。李知无?条件的偏爱, 无?意识的依赖, 都曾是褚明彰拥有?的, 且是唯他一人?所独有?的。
    褚明彰面前那杯咖啡的拉花已经?被?震散了, 可他还是盯着,一眼也不眨地盯着,因为长时间的低头?, 他的脖子非常酸痛,但是褚明彰不敢将?头?抬起来,他不敢多看李知一眼。
    他摩挲着咖啡杯杯身,虽然已经?放了很久,但是咖啡依然很烫,有?袅袅的水汽升起来,在?褚明彰与李知之间,如同永远都散不去的壁垒。
    褚明彰闭上眼睛再睁开,好像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李知说“情人?该做的事?我们都做过了”的准备,但是李知讲话要比他想象的更直接,也更狠辣,李知太懂他了,他知道怎么说会伤褚明彰最?痛。
    “我们做过了。”李知说。
    褚明彰的手猛然一抖,大半咖啡都洒出来,几乎都泼在?他手上,皮肤立竿见影的发?红,李知对此熟视无?睹,“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知那句话就跟一把斧头?一样劈过来,劈的他身首分家,褚明彰的身体好像被?冻在?冰柜里,被?烫到的手背似被?火烧过,手掌手指又冷的像死人?。
    在?温暖的室内,他居然冷的发?抖。
    冷到极点了,身体居然觉得很热,如同被?扔到了熔炉里烤,他的脑袋状况更糟糕——像一头?栽到了蜂箱里,耳边嗡嗡响个不停,那些蜂恶狠狠地扎他,往死里扎,使得褚明彰的每一条神经?都在?抽痛个不停。
    耳膜震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爆掉了,粘湿腥臭的东西溢出来,那是从他心?底流出来的淤血。
    展现在?褚明彰面前的一切分崩离析,不远处店员的脸变得血肉模糊,脸皮一半掉下来,玻璃柜里的食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羊角包变成堆在?一起的,长绿毛的肠子;巧克力蛋糕变成煮得半熟的肝脏,窗边的粉色蝴蝶兰成了被?签子串在?一块儿的生肉。
    他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桶。褚明彰想将?这一切都砸烂。
    但是李知没有?变,李知依然坐在?他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将?面前的拿铁喝完了,他好像很满意于拿铁的味道,所以将?其喝的一点不剩,他掀起眼皮看向忽然不说话的褚明彰:“然后呢?”
    “你?想怎么样。”
    “拿铁好喝吗?”
    李知怀疑自己听错了,没忍住问:“什么?”
    褚明彰没说话,只是招手将?那个店员叫过来,等他走近了,褚明彰才发?现他的脸是完好的,没有?皮肤脱落下来,也没有?血往下流。
    “请问有?什么需要?”
    “再来一杯拿铁。”褚明彰说着,店员离开了,李知颇为不解地看向他,“我没有?说我还要喝。”
    褚明彰没接话,他叫了李知的名字:“李知。”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第二杯摩卡上来了,褚明彰将?他推到李知面前,李知戒备地看着他,没有?碰,褚明彰说:“你?走之前,向我要了一块表。”
    “我弄到了,可还没等到送给你?,你?就走了——那块表被?我摔坏了,你?会生气吗?你?会为此遗憾吗。”
    李知沉默,褚明彰释然一笑:“你不会,因为你?根本不想要它。”
    “你?问我要那块表,其实就是为了把我支走,为了留出时间计划逃跑,是不是?”
    李知依然不答话,但是褚明彰已从中得到了答案,褚明彰说:“如果有?一天你?重新接受我了,我会将这块表送到日内瓦总部,请他们将?它修好。”
    “小知,我答应你。”
    “我们离婚。”
    褚明彰与李知的下一次见面地点,是在?台北市的户政事?务所。
    当时是在这里办的结婚,现在?也是在?这里两愿离婚,离开的时候晴空万里,褚明彰快走了几步到李知身后:“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李知拒绝了他。
    “再叫车很麻烦,也浪费时间。”褚明彰说,“我送你?去……省得赶不上飞机。”
    “今天就不要再拒绝了。”褚明彰赶在?李知说话之前道。
    他说着,又走过去替李知打开车门?,李知看他一眼,坐进了车里,车子朝着机场驶去。
    李知没有?带行李,但褚明彰还是跟着他跳下了车,李知转过头?:“你?还有?什么事?。”
    “我们离婚了。”
    这是事?实,李知嗯了一声。
    “但这不代表什么。”褚明彰注视着他的眼睛,锋利的睫毛垂下来,投射下一片柔和的阴影,“离婚了,我依然爱你?。”
    “小知,我想告诉你?——我同意离婚不代表着我要放手了,我签那个名字,只是为了哄你?开心?。”
    “去吧。”褚明彰低头?看了眼表,“再不进去,就要赶不上飞机了。”
    “我还会来找你?。”
    ***
    李知能躲掉褚明彰一次,也是得亏了好时机——但是褚明彰以为他“没了”,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错过了去找他的最?好时机,之后再要去找,人?便找不着了,那是因为李知的痕迹已被?人?抹去了。
    李知倒是想再甩他一次,可这一回却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他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头?绪,再者如今的李知也不似当初那样孤身一人?了。
    他在?这里,有?事?业,有?朱古力,有?住习惯了的温馨的房子,李知并不想因为要躲着褚明彰便放弃这一切。
    李知一直记得分开时褚明彰的那句话,他原本以为褚明彰在?答应签字时就已放弃了,李知了解他,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简而?言之,面子比天还大。
    能贱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着了魔了,况且李知都已经?将?话说的那么明白?、那么狠了,若褚明彰还能腆着脸凑上来,那就不是贱了,已然是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就算是李知当年也没有?这样的。
    可离婚那天,褚明彰又说他不会放手,说这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这句话使李知噩梦连连,提心?吊胆好一段日子。
    他不能轻易地离开这里,褚明彰的存在?像一个定时炸弹,一片将?他深深笼罩住的阴影,这已经?深切影响到了李知的日常生活。
    甚至在?他与邓卓远约会的时候,李知也是草木皆兵,瞥见一个背影很像褚明彰的男人?便浑身一抖,甚至将?面前的银叉子都碰掉了。
    邓卓远一怔:“小知,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刚好那个男人?转过身来,李知看清他的脸,微不可察地松出一口?气,“不小心?碰到了。”
    邓卓远是心?理医生,怎么可能没看出李知的心?不在?焉,他伸出手,在?李知微微蜷缩着手上虚握了一下,“怎么了,是有?心?事?吗?”
    “可以和我说说看。”邓卓远朝他露出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他在?暗中鼓励着李知对他坦诚相待,可诚实也要有?前提,如果邓卓远与他之间的关系依然单纯,李知当然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顾虑都告诉他。
    可惜的是,邓卓远不是。
    所以李知瞒了下来,他牵强地笑了笑:“没有?……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朱古力太爱闹腾了。”
    “是吗?”邓卓远看起来信了这个说辞,“这只小猫真的很不乖。”
    明明说的是朱古力,可李知的后脖颈却缩了缩,好像被?这话刺到了似的。李知要将?手缩回去,可邓卓远却忽然加大力道,“小知,你?说对吗?”
    对什么?李知晕头?转向的,邓卓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盯着李知看了一会儿,才将?手松开了,李知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邓卓远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这里冷气是不是打太低了?你?的手好冰。”
    “嗯…是有?一点。”李知含糊其辞,“我吃饱了。”
    “我送你?回去。”邓卓远站起身披上外?套,起身去前台将?单买了,又与李知一同走出了餐厅。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邓卓远问起来,李知便说自己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在?补觉,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清醒的要命。
    与邓卓远在?一起忽然让李知感觉到压力,李知不知道这种压力从何而?来——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都消失了,他与邓卓远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按理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愈发?亲密,但李知总觉得很不自在?。
    或者说,心?虚。
    但他为什么心?虚?正?如李知不明白?产生压力的原因,李知同样也找不出心?虚的理由,因为褚明彰?
    李知敢对天发?誓,现在?的自己已经?对他没有?一点想法,没有?一点期待了,至多也是忐忑于褚明彰在?一个未知的时刻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那么这种忐忑,隐约的恐惧,又是怎么滋生出来的?
    李知心?烦透顶,又不知该怎么面对邓卓远,之后的几次约会都以各种理由推拒,李知尝试着消化掉自己的心?情……就在?邓卓远忍耐到极限,李知也觉得自己调节的差不多的时候,又有?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时候距离李知离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一个月内褚明彰都没出现,李知开始怀疑当时他只是诓自己,他怨恨自己让他颜面尽失,所以哪怕松手了,也不要他好过。
    褚明彰要他的每一天在?提心?吊胆中度过……李知醍醐灌顶,觉得自己已经?侦破了褚明彰的阴谋,他不会再上当了。
    所以这一天,他仔细地捯饬了自己一番,围上了名牌围巾,颈侧与手腕内侧喷了香水,为了补偿邓卓远,他决定请对方在?中环的一家西餐厅吃饭。
    可当李知收拾完毕,将?门?推开的时候,却看到了两张完全意想不到的面孔。
    褚明彰与韩子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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