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偏执

    是酒店替褚明?彰叫的120。
    保洁阿姨要进房间打?扫, 几次按铃后套房内都没有回应,阿姨还当他是出去?了,刷卡进门后才发现主卧床上躺着?人, 床边放着?个空了的安眠药瓶,床上的人已经口吐白沫了。
    阿姨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第一时间打?了120, 褚明?彰被带走急救, 医院联系了褚明?彰的家人——褚桦听说他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后的第一反应是摔电话,摔完之?后才阴着?一张脸出门。
    褚桦要从s市赶到南京,这一路上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褚桦心烦意乱, 那感觉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玻璃瓶里?乱转,撞得脑袋都快裂了也出不去?。
    褚桦受不了了,从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按下去?后嘟嘟声响起, 可等对面接通后,褚桦又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她?不知道该和谁说, 她?爸早死了, 老公也死了, 她?只剩下她?妈了,她?那个了不起的、无所不能的妈, 前段时间却?被查出患了肝癌。
    褚桦俯下身来, 将脑袋埋在膝盖上, 哭了, 这个年纪的人好像已经丧失了流眼泪的能力,但?是褚桦不知道自己除了哭还能干什么,她?就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褚桦也不是一出生就是人上人的, 她?小的时候也没什么毛病,毛病是后来才有的。
    她?爹妈那时候也没这么厉害,就是基层干部,两个人都野心勃勃,铆足了劲儿要往上爬,褚桦基本?上都是自己一个人……但?是一个小姑娘,尤其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容易引来什么呢?
    但?是还好有惊无险,邻居阿姨刚好买菜回家,这才让褚桦躲过一劫,可这件事还是让褚桦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她?爸妈听说了那个消息,也是千里?迢迢地赶了回来。
    两个人放下手头事情陪着?她?,那是褚桦童年中为数不多地幸福时光,但?是好景不长,两个人又奔向远方?,褚桦又变成一个人。
    褚桦很孤单、很害怕,也很委屈,她?因此与爹妈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事实?上,发脾气的只有她?一个,因为她?爸那时候在跟人打?电话,而她?妈,她?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她?妈发脾气。
    老实?说,一个女人能在政/界做到那样的位置可见她?的不一般,褚桦她?妈是读过书的,是出身于大户人家的小姐,知识分子,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是很了不得的,是经历过风雨的。
    褚桦她?妈是不会跟人吵架的,她?总是说话文雅,长袖善舞,说话让人如?沐春风,这种人看似随和,可骨子里?却?最是清傲。她?看似温和的倾听着?褚桦的话,但?是褚桦清楚,她?有点烦了。
    “是的,桦桦。”在褚桦哭叫着?说自己的苦难都是因为他们的忽视而产生的时候,她?微笑着?说,“但?是……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对吗?”
    褚桦浑身的血都凉了。
    或许就是因为她?格外冷血,连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淡漠,所以她?才能有那样的地位,人如?果有感情就容易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这一点在褚桦与褚明?彰身上都可以体现出来。
    然后她?爸挂了电话,开始向她?说明?他跟她?妈出去?打?拼的一条条好处,那些啰里?八嗦的褚桦不懂,一言蔽之?——老子牛逼,小子也牛逼。
    那好吧,褚桦后来也看开了,既然你们是为了我,那我就牛逼一点,我最吊,我他妈的谁也看不起,谁都别想跟我平起平坐,因为我爹妈很牛逼,我是人上人。
    但?这些其实?并不能让人快乐起来,底色是痛苦的,痛苦的回忆无时不刻地侵蚀她?的灵魂,最后完全地将其占据了,褚桦不再?是褚桦,而是成了一具傀儡。
    后来她?好像出了点毛病,但?是褚桦也不觉得奇怪,她?觉得如?果自己不有点毛病才会奇怪。
    她?应该挺恨她?爸妈的,可惜悲哀的是,她?已经被无知无觉地同?化成了与她?父母一样的人,区别在于是他们的傲慢与冰冷是不动声色的,是浸润在骨子里?的;褚桦画虎不成反类犬,她?的傲慢是具有表演性质的。
    是她?的保护色。
    然后她?儿子变得跟她?一样了,其实?跟他姥姥更像,褚桦挺高兴的,她?觉得我们一家人就该这样,整整齐齐的。
    这种傲慢形成了一种平衡,直到李知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再?然后一切都崩塌了。
    褚桦想给自己点根烟,但?是手一直颤抖,所以好一会儿才点着?,她?不知道褚明?彰能不能活下来,几个小时过去?,毒素都到血液里?了,不死也丢半条命。
    她?踩灭了烟头,往急救室走去?,有医生迎面走来对她?说什么,事实?上,褚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褚明?彰运气不错,再?晚半个小时,他就要去?见阎王了。
    “好吧。”褚桦点点头,“算他命大。”
    ***
    褚明?彰刚出院,就被褚桦反手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以前褚桦发病的时候褚明?彰来用把她?送进去?来威胁她?,可事实?却?是反过来的,褚桦做好了他会闹的准备,但?没想到褚明?彰还挺平静的,特别安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没什么想说的?”褚桦问他。
    褚明?彰摇了摇头。
    “好吧。”褚桦看着他,心想这毕竟是自己儿子,她?想说些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真不是当母亲的料。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吧。”褚桦说道,她?左右看了一圈,“也挺好的。”
    确实也挺好的,褚明?彰想。
    至少在这里?,他无法再?像之?前一样,疯了一般的满世界乱跑,当然他仍然无法克制住自己想要找到李知的冲动,可一旦他有所表露,护工们就会高度警惕。
    刚开始褚明?彰还能控制住自己,到后来又开始发起疯,要死要活地想闯出去?找人,那闹出来的阵仗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当时李知在医院的时候,褚明?彰再?三强调过不可以使用暴力手段,尤其是电击,绝对不允许,可是到了褚明?彰这里?,可就没有人在意这那的了——
    首先褚明?彰是个一米九往上的成年男人,还是个身体素质非常好的男人,哪怕现在瘦了不少,可他的爆发力也不是盖的,注射镇静剂的剂量都要比平常人多,一般的束缚带还真治不了他,这几天下来,不知道弄坏多少。
    几个电话打?到褚桦这里?,她?就烦了,直接一句话甩过去?:“该怎么弄就怎么弄!治不服就到治服了为止!”
    几个护工就直接开始动手,只可惜五六个也控制不住褚明?彰一个,后来还是褚桦拨了二十?来个保镖蹲守在医院那里?,上面一有什么动静就跑上去?帮忙。
    医生从业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癫狂的,每回给他打?个镇静剂都战战兢兢,出来后跟同?事抱怨,说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也要得点毛病了。
    褚明?彰一天到晚被绑在电击椅上,束缚带将他浑身上下都卡得严严实?实?的,甚至嘴上还戴着?止咬器,因为他会去?咬自己,或者跟头茹毛饮血的野兽一样去?攻击别人——
    根本?无法对他进行?治疗,因为褚明?彰压根儿就不接受治疗。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他的主治医生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了,褚明?彰好像终于想开了,安静下来,也不攻击人了,也不想着?往外跑了。就是每天坐在窗边看看照片,那小小一张照片睡觉吃饭都攥在手里?,好像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也好好吃药,正常作息,讲话心平气和的,医生又跟他聊了聊,觉得褚明?彰差不多可以出院了,褚桦犹豫了一下,还是签了字,放褚明?彰出来了。
    这个时候,褚明?彰已经在精神病院里?待了大半年了。
    一开始褚桦还是挺害怕的,成日警惕着?褚明?彰的动作,但?是他看起来确实?挺正常,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往外地跑了,一个月之?后,竟然还开始处理?集团公司的各项事务了,好像是回归正轨了,好像是走出来了。
    真能把人关正常的?褚桦暗忖没那么神吧?她?又暗暗观察了一段时间,让人查了查他的行?踪,褚明?彰还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每个月的同?一天下班回家会带一束花回去?,还会让助理?去?订餐厅。
    身边有人啦?褚桦问他助理?,助理?点了点头,说褚总经常跟某个人打?电话,开会开的晚了,还会以“爱人在家等着?”为借口离开。
    褚桦大惊:“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知道啊。”助理?摇头,“好像一直都有?刚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褚总在跟人发消息了。”
    褚桦一颗心猛猛一跳,直觉有些不对,褚明?彰从医院里?出来后一直被她?看着?,哪儿有什么机会去?找人,难不成是在医院里?头搞上的?
    褚桦百思不得其解:“你见过人没有?男的女的?”
    助理?又晃晃脑袋:“董事长,这还真没有。”
    “一面儿都没见过?”
    “没有。”
    褚桦不信邪,又去?问了褚明?彰家里?的阿姨,阿姨一周过来大扫除一次,傍晚过来做饭,来的也算勤了,却?也没见过除褚明?彰之?外的人。
    藏这么好?这么宝贝呢?
    褚桦势必要将此人揪出来,她?也挺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褚明?彰这么快走出来,褚桦在某一天下午悄悄地找上了门,可是门一打?开,却?不见褚桦想象中的那小情儿。
    屋里?空空的,一个人影也不见,弄得挺干净,也没什么烟味,褚桦一挑眉,心想这人挺厉害,褚明?彰这么厉害的烟瘾都给戒了。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拧起眉来,褚桦觉得脖颈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眼皮直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褚桦又在几个房间里?看了看,忽然目光定在什么东西上,电光火石间褚桦忽然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那点不对劲是哪里?来的了。
    太?熟悉了,褚明?彰这地方?她?好久没来了,可这一切都没变化过,还跟她?上回来的时候一样,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起最上头的一盒药翻了个面,而后视线却?牢牢地黏在那白色的标签上——
    两个字如?同?利剑一样刺入她?的眼睛。
    李知,开药时间是一年前。
    褚桦将药放了回去?,“哐”的一声将抽屉关上了,她?环顾四周,尘封的记忆浮现出水面,褚桦踩着?鞋拉开衣柜,几件衣服映入眼帘——她?记得,全是曾经褚明?彰发疯时,盖在他身上的那几件。
    一点儿都没变。
    以褚明?彰对那小情人这么宝贝的架势,怎么会不接到家里?来一起住,褚桦也没查到褚明?彰有常往什么别的住处跑,她?想当然地认为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可如?果他们住一起,那么这个家里?为什么会连一点新的痕迹都没有,还有,一个人真的能接受自己恋人的家一直储放着?前任的各种东西么?不膈应么?大刀阔斧地将这些痕迹全都抹去?才是对的吧!
    还是说……
    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个新的人呢?
    褚桦被自己这个猜想吓了一大跳,避邪似的将柜门合上了,她?踩着?鞋跑出房间,正想拎上包走了,大门却?被人推开了,褚桦正神经紧绷着?,一点刺激都受不得,竟然大叫一声:“啊!”
    玄关处换鞋的褚明?彰闻言看她?一眼,而后疑惑道:“妈?”
    “怎么突然过来了。”
    褚桦闭口不答,她?往褚明?彰身后瞧了两眼,又换了个问题:“你一个人?”
    “没有,小知一会回来。”褚明?彰道。
    褚桦还当自己听错了:“你说谁一会儿回来?”
    “小知。”
    褚桦身体发冷,险些话都讲不利索了:“哪个小知?”
    “李知。”褚明?彰跟看傻逼似的瞟了他妈一眼,那眼神好像觉得褚桦得老年痴呆了,“除了他还能是谁。”
    心中最恐惧都猜想就这么被褚明?彰坦坦荡荡地说出来,褚桦当即觉得心口一梗,眼前发黑,差点就这么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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