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戒断·下

    李知过了一段很是焦头烂额的日子。
    汪小春让他开始接触公司里的事物, 李知下课了再也?不能跑回宿舍睡大觉,而是公司学校两头跑,他从周国?雄的秘书做起, 可李知实在看不懂那?些商业文件。
    某一次他险些将一封重要的报告丢进碎纸机里,还好秘书长及时地?拦住了他, 这才使得李知免遭大难。
    可这件事到底还是传到了周国?雄的耳朵里, 李知不可避免地?挨了一顿痛批, 周国?雄看着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别?说你妈妈了,你的能力, 比起你哥哥也?差了太多了。”
    李知脑海中当即“嗡”一声响, 自打周柏宇被“流放”到国?外后,周柏宇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哥哥已经逐渐淡出他的世界。
    现在周国?雄突然提起,竟让李知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但很快的就是后怕——周国?雄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他突然提起周柏宇,是不是消气了, 后悔了?
    毕竟是自己与发妻的亲生儿子, 感情?肯定是不一样的……李知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经商头脑, 商业敏锐度也?不够,如果周柏宇回来, 他定然是争不过他的。
    李知倒也?不是贪图于周国?雄手上的那?点?股份, 周家的企业是如何的庞然大物, 周国?雄送给他的那?百分之一, 足以李知这辈子吃穿不愁。
    他真正害怕的,是汪小春。
    李知当然知道汪小春想要什么,又希望他得到什么, 眼见着就要大获成功,若这煮熟的鸭子飞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遭殃。
    李知没办法,寒假时自掏腰包跑去b市读了一个多月的金融班,这钱花得不算太冤枉,虽说李知对生意上的许多事还是一知半解,但至少?不像最初那?样,周国?雄说什么他都听不懂了。
    周国?雄现在不带着他,踢皮球一样把他踢到市场部,李知就乖乖地?跟着CMO干活,出去东奔西跑……好在这CMO跟汪小春的关系还不错,汪小春帮他打了招呼,领导平时对他也?挺关照。
    总之李知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他跟着领导跑了几个大单之后,领导就向上给他爸打报告说李知“出师”了(当然也?不排除是汪小春的示意)。
    周国?雄未必不知道汪小春私底下那?点?暗戳戳的小动作?,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国?雄这两年身体不大好,频繁的进出医院,年纪大了,野心也?不如从前?,他是有点?想半退了。
    汪小春也?劝他:“前?半辈子活得这样累,到了这把年纪,是该好好休息了,国?雄,差不多了,过满则亏啊。”
    周国?雄闭着眼睛:“那?你说该怎么办?”
    汪小春闻言不说话,只是柔媚地?倚靠在他怀里,周国?雄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背:“你但说无妨。”
    汪小春只是摇头——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适时的示弱,适时的装傻,她的招数未免高明,但周国?雄就是吃她这一套。
    他低下头,汪小春未施粉黛,面庞素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也?是有年纪的人了,可这个女人不像他,她依然如他们初见时一般美丽,更加富有韵味。
    周国?雄心软了软,他知道汪小春想要什么,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思及良久,而后沉重地?叹了口气:“这样,让小知去试试吧。”
    汪小春仍然装傻,垂眸一笑:“不是已经在试了么。”
    “前?几年吧,我收购了一家电器公司,刚开始还好,这两年很不景气。”周国?雄继说了下去,“今年第?一季度报表我看了,同比下降20%,单子也?越来越少?。”
    “这样我给小知三个月的时间,小知要是能将这家公司盘活了,我就把我名下一半的股份给他。”周国?雄说。
    汪小春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若李知拿到了这一半的股份,再加上之前?送他的那?百分之一,那?么李知就成了整个集团的控股股东——只要周国?雄能吐出这一半,汪小春就有法子让他将另一半也?给吐出来。
    “不是说他现在'出师'了么,也?算是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周国?雄复又捏捏汪小春的手,“我知道你疼他,只是有时候,还是得让孩子一个人去闯闯。”
    这就是让汪小春别?插手,李知能不能成功,全看他自己的本事。汪小春心里咯噔一跳,她知道李知其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可周国?雄既然这样说了,也?就意味着她没有插手的可能。
    “那是当然。”汪小春柔声道。
    ***
    这家电器公司原来是做家电的,只是这两年,家电市场已经饱和了,好的单子也?落不到它头上,要想赚钱,只能另辟蹊径。
    今年最赚钱的三大风口行业——低空经济、新能源、AI智能,李知考虑再三,还是打算从新能源行业下手。
    李知打算与新能源汽车品牌合作?,为其配备电器,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给车子配什么彩电冰箱电动沙发……现在人讲究生活品质,电车又卖得好到不行,但凡李知能将这单生意谈下来,那?么之后就不用愁了。
    s市本地?就有个新能源汽车牌子,这个品牌是中外合资,老板是华裔。这品牌走的高端路线,但是性价比很高,今年第?一季度交付9万辆,算是国?内新能源汽车品牌里top前?几的牌子了。
    李知势必要将这块肉给啃下来,那?段时间研究这品牌研究的废寝忘食,一份项目书改了上百次,每天?睡眠时间都不超过三个小时,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李知压力太大了,他生怕自己做不好,生怕汪小春会发火——那?感觉就像念初中的时候面对期末考试。
    他甚至腾不出时间去找邓卓远说说话,忙起来的时候李知连药也?顾不得吃,反应过来的时候又私自停药好久了,李知不知道下次复发是什么时候,他很不安。
    李知费了不少?劲才打听到下个星期在某星级酒店有场酒会,这家汽车品牌的老板也?会去,紧接着更让李知头疼的是酒会的邀请函。
    周国?雄不让汪小春帮他,无异于是将李知所有的门?路都断了,至于李知自己,又没有人买他的面子——他给周国?雄当了没两天?助理就被踢走了,周国?雄从来没有亲自带着他出现在人前?过,谁晓得他是谁啊。
    眼见着酒会日期逼近,李知都没能拿到邀请函,可不论有无,李知总归还是得去的,大不了守在门?口等着人家出来了再谈,可如果这样,成功概率就大打折扣了,很有可能还没近身,就被保镖拦住了。
    李知心事重重,连着好几夜都没閤眼,也?不知是压力太大还是怎么的,当天?醒来头痛得要命,还莫名其妙地?觉得冷,李知也?顾不得这些,强忍着不适地?前?往酒店。
    果不其然,由于没有邀请函,他在宴会厅门?口便被安保员拦住了,“先生,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抱歉…我……我邀请函落在家里了。”李知支支吾吾道。
    那?安保员面上仍挂着得体的笑容,“非常抱歉,必须有邀请函才能进入。”
    李知还不肯罢休:“我……我有个朋友回去拿了,他一会儿会送来的,你先让我进去好不好?”
    “对不起,先生。”安保员冷淡而不失礼貌地?说,“没有邀请函不得入内,这是我们的规定。”
    “或者?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与号码,我去核对一下名单。”安保员又道。
    李知怎么可能真的告诉他?说自己的名字不就穿帮了,说别?人的名字么,又要核对身份信息,更是穿帮,简直进退两难么。
    李知垂死挣扎:“这个…我不方便透露,但我真的有邀请函。”
    “先生,规定就是这样。”那?安保员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一句话。
    看来真的没戏了……李知很不甘心,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放弃跟安保员扯皮,先找个地?方避避的时候,忽然有道声音在他上方响起:“他是我的朋友,他的父亲是周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能证明他有邀请函。”
    那?安保员的嘴脸一下子就变了,从虚假的礼貌变成真心实意的讨好,连身体都向前?弯了弯:“褚公子!您好您好…哦,原来这位是周董的公子,抱歉抱歉周公子……您二位请进。”
    李知呆住了,事实上,当那?熟悉声音开始响起时,他的脑海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褚明彰。
    真的就有这么巧,褚明彰也?来参加这个酒会,还顺手将他带了进去,无意之中帮了他大忙。
    李知同手同脚地?走进宴会厅内,走路姿势僵硬的像关节零件生锈的机器人,褚明彰就在他边上,李知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奈何他喉咙里像灌满了水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点?希望褚明彰走快一点?,将他狠狠地?甩在后面,这样李知就能避免如此尴尬磨人的状况了,可褚明彰一直与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他费劲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那?…那?个…好久不见。”
    “谢…谢谢。”
    声若蚊蚋,但褚明彰耳力惊人,他听清了李知的话,没有看他,却微微点?了点?头。
    李知便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头疼得像被人用电钻钻了个孔,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宴会厅内温度适宜,可他却觉得冷得要命,李知佝偻着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身体很难受,心脏又像泡在醋里,李知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一点?酸,他有一种冲动想往褚明彰身边挨。
    李知很怕自己会做出那?样丢脸的举措,所以当褚明彰将目光瞥向他问?他有没有事的时候,李知只是摇头,而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对方。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断地?警告自己不要因为褚明彰而心神不宁,可李知脑子乱成一滩浆糊——最终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那?老板是华裔,讲中文有口音,李知心乱如麻,根本静不下心去听清他的话,对方说一句话,李知得等个老半天?才作?回答。
    对面会问?些什么,李知早已预料到了,可那?些熟稔于心的回答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李知明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真正说出口的,却是些答非所问?的废话。
    李知的身体一点?点?冷下来,桌子底下,他紧抓着衣服,裤子上的布料被李知抓的皱巴巴的,李知颤抖着一只手将项目书连同自己的名片推过去。
    对方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而后便收在了一边,“好,我会仔细考虑一下的。”
    他甚至都不愿意现在打开看一看,李知像被人兜头婆了一盆冰水。
    这事黄了,李知心里很明白。
    头痛的要命,李知很想好好的睡一觉,他准备离开——正好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被人团团围住的褚明彰。
    一年前?就有人说市政府要在城郊开发建设新项目,这可是一块肥肉,利润不可估量,这样重大的项目,毋庸置疑地?是由褚明彰他爸徐宗海牵头——若褚明彰他姥姥再高半级,那?真应了那?句话,“跺跺脚,京师震三震”。
    褚家的宏天?集团在s市又是方兴未艾,这几年但凡是宏天?想要的项目就没有拿不到的,甚至有传言,褚明彰的父亲与s市某位大人物的私交非常好,这位大人物还时不时地?约着去打高尔夫,或来褚家私人酒庄品酒。
    那?么多了不起的人物凑上去,举着酒杯去同一个比自己小一轮,甚至好几轮的十?九岁男生。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挺直腰板站在那?里就有人上赶着给他送钱……人与人之间怎么能这么不一样?
    李知觉得无比挫败,他甚至滋生出一种隐秘的嫉妒,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就那?么百依百顺,为什么他就那?么高高在上,为什么?
    新生的嫉妒与多日的渴望缠绕在一起,李知都分不清自己是想他还是怪他了。
    他只想离开这里,然后什么都不要想,昏天?黑地?地?睡他个一天?一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