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烟吻

    连续几天的大雨过后, s市终于迎来了晴天,可是天气虽好,往外?跑的人也寥寥无几——那?是因为外?面的地上还有积水, 稍不注意?,便会溅一裤腿。
    宫婕昨晚和对象聊到大半夜, 一早起来困的要命, 是以趴在桌上打瞌睡。只是大课间人来人往, 就算困得要死也睡不着。
    李知坐在她边上,宫婕能?听到笔头划过纸页的唰唰声,不知何时笔头声停下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牛皮纸袋被拆开的声音, 而后她闻到一股鳕鱼三?明治的香味。
    “这个鳕鱼很腥的。”宫婕听到李知小声地嘟囔。
    “所以我配了柠檬茶,去腥。”死人一样冷冰冰的声音,是褚明彰。
    李知安静了几秒钟,褚明彰也没再说话, 所以只能?听见三?明治纸袋被捏紧了又松开的声音,李知又说:“我不喜欢吃这个。”
    “不行。”褚明彰说, “必须要吃早餐。”
    宫婕微微蹙了蹙眉, 默不作?声地将脑袋转了个面,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李知苦着一张脸在啃三?明治, 而褚明彰抱着手?臂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就这么看?着。
    这画面有点奇怪, 宫婕这段时间还沉浸在刚谈恋爱的甜蜜中, 因此没太注意?李知与褚明彰之?间关系的变化?,她对这两?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李知做褚明彰的小跟班,唯他是从的那?个阶段里?。
    一般不都是李知巴巴地跑去给那?少?爷病带早餐吗?什?么时候烦过来了?但宫婕没用多久就愉快地接受了这种身份的转变, 她对此乐见其成。
    可两?人之?后的交谈却让宫婕觉得有些?惊悚了,李知捏着鼻子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说什?么也不肯再啃了:“明彰哥,我不想吃了。”
    褚明彰没再逼他,只是将装着柠檬茶的咖啡杯往李知面前推了推:“下次早点起,不然只剩这个吃。”
    李知这个人一般都很好说话,唯独在早上吃什?么这方面特别麻烦,这个宫婕深有体会——
    中式早餐不是嫌味大就是嫌油腻。宫婕说那?我们?喝粥吧,李知说不抵饿;吃西式早餐又很挑嘴,不是嫌这个鸡蛋煎的油就是那?个酱汁味道奇怪,每回都是吃两?口?就停下,只有学校一楼一家咖啡厅的餐点,他肯赏脸多吃一些?。
    只是那?家店生意?很好,新鲜食材供应量有限,去的晚就会卖光,譬如今天褚明彰去的时候,就只剩下李知不大爱吃的鳕鱼了。
    “晚上别忘了定闹钟,我们?今天差点迟到。”
    李知点点头,褚明彰便转身走了,也在这时,宫婕从桌上爬起来,她一只手?托着腮,眯起眼睛:“少?爷病又加重了啊,定个闹钟不就动动手?指的事儿,这也懒得做?还要你?去充当人形闹钟把他叫醒?”
    她突然出声,将李知吓了一跳,“什?么……不,不是啦…”
    “我这几天都住在他宿舍,嗯……恰好明彰哥不喜欢闹钟的声音,我又不定闹钟就能?醒的很早,所以就由我叫醒他啦。”
    李知说到一半,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是昨天晚上,我们?俩一直熬到快天亮才睡觉……所以我睡过头了。”
    短短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之?庞大,令宫婕瞠目结舌——“等等…等……”宫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说什?么啊?”
    “你?跟他住在一起?!”
    “你?还跟他一起熬到快天亮才睡?!”宫婕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扫了李知好几遍,“两?个人大晚上的在做什?么啊!”
    那?一刹那?宫婕脑海中划过无数不能?用言语描述出来的画面,其尺度之?奔放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宫婕猛然摇头将那?些?废料甩出去,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话语含蓄:“李知,你?告诉我。”
    “你?跟褚明彰,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知愣了一两?秒,然后迟疑道:“朋友?”
    他那?语气中的飘忽不定叫宫婕一颗心紧了一紧:“纯洁的那?种?”
    李知没有立刻回答,他缄默片刻,而后开口?:“我不知道。”
    宫婕两?眼一黑,那?些?甩出脑子的画面又开始争先恐后的涌进来,比方才更火辣,更少?儿不宜,她甚至没法正常说话了,声音抖的像颤动的弦:“什?……什?么意?思?你?…你?们?俩做什?么了?”
    她骤然提声,李知被她吓了一跳,过了一会脑子才转过弯来,李知明白了宫婕话中的意思,肉眼可见的,他脸颊爆红:“宫婕!”
    “你?在想什?么?”李知磕磕巴巴的,“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是朋友…但是……”
    李知垂下眼睫,在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道阴影,他的声音似带几分犹豫:“我好像没法只将他当朋友,当一个崇拜的对象看了。”
    “小婕。”李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宫婕的耳朵里?,“我好像爱他。”
    他以为这句话会非常难说出口?的,不知道多少?天——自从得知褚明彰并不喜欢宫婕的那?个消息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直盘踞在他心中,随着日积月累的悸动而不断壮大。
    他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褚明彰的羡慕变成崇拜,崇拜变成了喜欢,喜欢又变成爱。
    这三?种感情,最大的共同点——渴望。
    他渴望褚明彰向他伸出的那?只手?,渴望褚明彰的陪伴,渴望褚明彰若隐若现的温情,渴望他这个人。
    宫婕傻愣愣地看?着他,完全呆住了,因为李知看?起来不像在说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那?种羞恼的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蕴含着幸福的血色。
    李知甚至在不自知地微笑着,像一座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玉像。
    “你?……你?确定吗?”宫婕结结巴巴地道,“你?爱爱…爱他?天啊,李知?这话是不是太夸张了…我…我们?才几岁?说什?么爱…不爱的话会不会太重了?”
    “不是的!”李知急忙地反驳她,“不夸张……是爱的,是爱的。”
    他很肯定——如果他不爱褚明彰,为什?么他看?到褚明彰时,心脏会跳得这样快?会这样的高兴?
    在李知的眼里?,褚明彰是英雄、是超人,是完美?且强大的,他一次次地救李知于水火之?中,李知一次次地依赖他,到后来,甚至一看?到他就会不自觉地觉得安心。
    但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在医院时,褚明彰给他搭了一把手?——彼时的一切都是分崩离析的,李知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随时有可能?离开人世,离开他。
    不论汪小春怎样对他,李知都不可能?不爱她。他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是褚明彰出现在他身边。褚明彰潜移默化?地取代了周国?雄的位置,这时候的他巧妙地填补了李知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宫婕听着李知一遍遍地重复爱,他看?起来像一个醉酒的人,沉浸在一种名为“快乐”的致幻剂里?。
    宫婕当然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自己也不是没体会过,可宫婕此时却有些?心慌——这样看?来,李知显然要比她投入的更多。
    “那?你?之?后想怎么做?”宫婕问他。
    李知想了一会,诚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宫婕又说:“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明彰哥?他当然不喜欢……”李知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驳,可是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李知停了下来——
    这几天都在下雨,一周前的晚上七点,毫无预兆地开始下暴雨。
    那?时候的李知刚好在褚明彰宿舍里?,吃完晚饭正准备离开,褚明彰的宿舍内没有伞,这场暴雨止住了他的脚步,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雨仍然没有要停的迹象。
    李知趴在窗边,感慨道:“今天雨下得真大。”
    褚明彰将书翻过一页,“嗯。”
    “快九点了啊。”李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算雨没有停,那?他也该走了。
    褚明彰看?了他一眼,“那?就留下。”
    李知愣在原地,褚明彰这句话突如其来,叫他不知所措,褚明彰看?着他,挑起一边眉:“今晚雨不会停。”
    “嗯…我知道。”
    “所以。”褚明彰直视李知的双眼,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留下。”
    只是一场雨,只是一把伞,获得一把伞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但褚明彰让他留下。
    第二天晴空万里?,李知仍然跟褚明彰一起在他宿舍吃晚饭,这天晚上李知吃饭的速度特别慢,又罕见的胃口?特别好,吃了满满两?大碗饭……七点半不到时,窗外?响起隆隆雷声,李知放下筷子,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被撑到胀痛的胃部也终于有了几分缓解。
    褚明彰已经吃完了,但他还坐在餐桌边,听见雷雨声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李知:“今天带伞了吗?”
    李知不留痕迹地瞟了一眼放在玄关处的包,他握着筷子的手?不知为什?么抓紧了,李知嗓子发干,他摇了摇头:“没带。”
    褚明彰好像笑了一声,李知搞不懂褚明彰那?声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低着头,耳根发红,褚明彰又说:“那?就继续留这。”
    第三?天全天下雨,两?个人都带了伞,可吃完饭后,李知没走,褚明彰也没开口?,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从这天起,两?个人住在了一起。
    有时候李知也会觉得这种氛围很危险,却又不自主地沉醉其中,这种捉摸不透的关系使他怀有无限幻想,却也忐忑不安。
    褚明彰会和他一起熬夜,两?个人一起打游戏打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困得要死一齐在沙发上睡过去,早上醒来看?见褚明彰臭着脸穿校服,一只手?将睡的蓬乱的头发抓顺,他看?了眼时间,说靠,要迟到了。
    李知第一次听到褚明彰这么说话,觉得很好笑,所以他就傻乎乎地笑起来,褚明彰转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要迟到了。”褚明彰说。
    “嗯,我看?到钟了。”
    褚明彰问:“你?怎么不叫我?”
    李知答:“我睡过头了。”
    褚明彰又问:“那?你?怎么不定闹钟?”
    李知又答:“我以为我不会睡过头。”
    褚明彰哑口?无言,把他的校服丢给李知:“快点,要迟到了。”
    两?个人在三?分钟之?内完成穿衣洗脸刷牙,这可能?是褚明彰目前为止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慌里?慌张的时候。
    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褚明彰还有一搓头发是翘起来的,进教室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在看?褚明彰头顶上的那?搓头发,褚明彰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下课就用水把头发压平了。
    李知知道他肯定怪自己没叫醒他,所以他给李知买了他最讨厌的鳕鱼三?明治。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给李知买了早餐。
    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褚明彰给李知带早餐。
    ***
    真正的褚明彰,其实与他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是很不一样的。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冷漠、不近人情,不好惹。就算除开家世,褚明彰这样的外?貌个性也会令人望而却步……可实际上他也没有那?么可怕。
    其实褚明彰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他爱吃甜的,不喜欢辣的,可李知喜欢。他会在周末来临前与李知坐在一起挑选正宗的川菜馆,吃菜的时候嘴唇会被辣的通红却又嘴硬说没感觉,然后狂喝好几杯水。
    李知会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褚明彰就要生气,具体表现在与李知走在一起时不说话。
    虽然他平时也不说话,但现在李知已分辨出来了,他什?么时候是正常状态,什?么时候是生气——
    这时候李知就会说想吃冰淇淋,可当店员将冰淇淋甜筒交给他时,他又会反手?递给褚明彰。
    “下次我们?不来这家吃了吧?我觉得其实味道也挺一般的。”方才就着水煮牛肉吃掉满满一大碗冒尖米饭的李知违心道。
    褚明彰接过甜筒,目光落在微微仰头看?他的李知身上,说他觉得还可以,下次还来。
    于是李知就笑起来,褚明彰看?他一会儿,又移开视线,低头咬了一口?冰激凌——看?错了吗?低头时褚明彰的嘴角似乎也勾了一下。
    他会赖床,会在喂猫时不小心被抓伤而苦恼。
    家庭医生过来给褚明彰清洗伤口?,注射疫苗,李知坐在一边看?着,褚明彰则转过头去:“你?看?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这种人。”李知说。
    “像哪种人。”
    “会去喂猫的……”李知歪了下脑袋,“爱心人士。”
    褚明彰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是我第二次喂猫。”
    “也是我第二次被猫抓。”
    他说这话时,无视了家庭医生的阻挠,垂首点了一支烟。李知静静地等待着,等外?人走掉了,褚明彰才继续说了下去:“我七岁那?年家里?的院子里?跑进来一只猫。”
    他顿了一下,说:“毛发灰漆漆的,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不好看?。”
    “我不想管它,但它一直叫,所以我折返回去了,我给它洗了个澡……挺意?外?的,其实它是只白猫,还挺……”褚明彰犹豫了一下,“挺可爱的,我还没想好之?后该拿它怎么办,当时的管家就过来了,他要将猫带走,我当然不愿意?。”
    “猫受了惊,在我手?上划了一道,窜走了。”
    李知一直屏息凝神地听着,可是褚明彰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李知不由自主地开口?问他:“然后呢?猫怎么样了。”
    褚明彰看?着他,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他吸了一口?烟,声音有点沙哑:“没有然后了。”
    管家被辞退了,他们?告诉褚明彰猫跑走了,可是没两?天褚明彰在院子外?面看?到了沾染着血迹的一大撮猫毛,七岁的褚明彰找上了他妈妈,“猫呢?”
    那?时候他还心怀期待,期待他妈妈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说猫跑掉了,哪怕褚明彰心里?知道这不是真相,他也会相信的——但他妈妈说了实话:“死掉了啊。”
    “野猫有病菌啊,你?看?到了应该离远一点,然后叫人过来把它赶走……唉,为什?么要哭啊?”
    “为什?么要哭啊?”小小的褚明彰被她抱住,她朝人招招手?,家里?的新管家抱着一个绒窝走过来,里?面也是一只猫,漂亮的品种猫,没比褚明彰那?只野猫大多少?。
    “你?看?,很漂亮很可爱哦,它可是cfa的幼猫组冠军,明彰,如果养猫的话应该养这样的啊。”
    褚明彰捏紧拳头,别过脸:“我不喜欢它,你?把它送回去。”
    “为什?么?明明它可爱那?么多……明彰,你?也不要太为难妈妈了啊,把一只野猫带回家,这像什?么样子?”
    “那?种脏兮兮的野猫,你?应该离它们?远一点……”
    当然那?只品种猫也没被留下,最终又被送走了,至于送去了哪里?,褚明彰并不清楚。
    之?后的很多年他都没有再亲近过猫这种生物,谁知道今天一碰,又见了血。
    “啊,好可惜。”李知有些?遗憾道,“是你?微信头像的那?只猫吗?”
    “嗯,只拍了那?一张。”
    李知抱着腿,侧头看?他,褚明彰的侧脸氤氲在缭绕的烟云中,弥散的烟雾将他们?两?个人拢在了一处——李知不知道为什?么褚明彰要与他说这些?,但他莫名觉得褚明彰与他之?间的距离,变近了一点。
    丝丝缕缕的白烟像是丝线,将他们?绕在了一块儿,李知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李知喜欢看?褚明彰抽烟——这时候的褚明彰会显现出一种罕见的迷茫与脆弱,他的心被撕开一个小口?,李知能?短暂地看?到他的内心,这令李知着迷。
    但他很少?抽,只有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去碰,李知也就见过两?次,一次就是这回,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是今天。
    李知推开门的时候,褚明彰正坐在阳台抽烟。
    “……明彰哥?”李知有些?惊讶地出声,他换了鞋,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去乐团排练。”
    “我今天没去。”褚明彰仰头看?他,泛着猩红火光的烟头向下点了点,李知便顺其自然地坐下,他眼也不眨地看?着褚明彰,一旁的地上还散着几个被碾灭的烟蒂。
    李知问他:“明彰哥,你?抽了多少??”
    褚明彰打开烟盒看?了一眼:“没多少?,小半包吧。”
    李知又说:“明彰哥,你?怎么了?”
    褚明彰掸了掸烟灰,他仰起头,双唇又靠近烟嘴吸了一口?,眉头轻轻地蹙着,话语有些?含糊不清:“没怎么。”
    李知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褚明彰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耳畔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身旁一热,是李知贴在了他身边。
    褚明彰一转头就能?看?到李知放大的脸,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明亮的像浮了一层水光:“明彰哥,你?不开心吗?”
    “和我说说话吧。”李知又向前靠了靠,说话时眉尾往下坠,看?起来极其的担忧,“ 你?在想什?么呢?”
    褚明彰就这样看?着他,像看?到美?杜莎眼睛的人,变成了一座一动不动的石像,直到夹在指间的烟燃烧到指尖时,他才骤然回身。
    褚明彰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他风牛马不相及地问:“李知,你?会抽烟吗?”
    李知犹疑片刻,没有回答。
    褚明彰露出了个很浅淡的笑:“来试一下,我教你?。”
    他碾灭了指尖的烟,又抽了一根新的出来,叼上后左手?一拢,伴随着火机开盖“叮”的一声响,香烟被点燃。褚明彰再抬头时徐徐吐出一口?烟雾来,“就这样,很简单。”
    他放下火机,将一边的烟盒递给李知:“试试。”
    李知盯着烟盒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接,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褚明彰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直起身,一手?撑在褚明彰一条腿上,没有片刻犹豫地就着褚明彰的手?咬上那?烟嘴,他闭着眼睛吸了一口?,从褚明彰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颤动的睫毛、尖瘦的下巴,以及扬起的颀长的脖颈。
    李知缓缓地睁开眼,烟雾轻柔地散出去。
    李知吸烟的动作?很娴熟,甚至比褚明彰还要娴熟,他侧过脸,眼皮半垂着。他像喝醉酒的人一样笑:“试过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几厘米……不,可能?连几厘米也没有,两?个人相隔的越来越近,鼻尖交错着触碰。
    他们?能?数清楚对方的睫毛,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世界变得很安静,那?根燃着的烟落在地上,自顾自地燃烧着,被风吹动的猩红火点像跳动的心脏。那?一刻他们?连风吹过的声音也听不见,落在耳朵里?的,只有对方不是很稳的呼吸声。
    “明彰哥,你?很难过吗?”李知像是在用气音说话,羽毛一样拂过褚明彰的耳朵,“我知道的。”
    “很痛苦。”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错觉?褚明彰眼里?的自己,还是频率不稳的心跳声……那?一刻李知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切感官都封闭——除了嘴唇相贴时的触感。
    李知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撑在褚明彰的肩膀上,湿软的舌尖描摹着优美?的唇形,水声引人遐想,动作?是那?么的生疏。
    他尝到了卡比龙总裁独特的黑巧味道,苦涩的,却又让人上瘾……就好像褚明彰这个人本身一样。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李知讲不出确切的时间,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支烟熄灭的时间吧——就在那?支落在一旁的烟快要燃烧到尽头的时候,李知被人猛的推开了。
    这股力道令李知措手?不及,他跌坐在地上,而褚明彰遽然站起来,正正好好踩在那?截烟头上,烟头被踩灭了,方才那?些?迷乱的、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明彰哥…”李知试探着叫了一声,他尝试着笑,尽管笑的极其僵硬而不自然,“怎么了?”
    褚明彰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像一个终于清醒过来的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抓在阳台的栏杆上,那?只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李知都害怕他将那?栏杆握烂了:“你?在做什?么……”
    “他妈的在做什?么?!”
    李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褚明彰,暴怒狰狞,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比起害怕,更多的是茫然与委屈——
    不对吗?他做错了什?么,是他理解错了吗……
    那?褚明彰又是什?么意?思?那?些?自然而然的迁就,时不时释放出的温情,以及那?些?欲说还休……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李知的头脑一片空白。
    “明彰哥……”李知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带上了哭腔,“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我不懂……”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可褚明彰却连看?他一眼都不肯,他深吸一口?气,指向大门:“走。”
    李知浑身发冷,手?脚像被钉住了,褚明彰这才肯看?他,他朝李知大吼:“你?走啊!”
    “别他妈再让我看?到你?。”他说完这句话,猛然别开脸,好像多看?李知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睛一般。
    这样赤裸裸的厌恶匕首一样扎进了李知的心脏,心口?处传来的疼痛几乎令他无法呼吸,李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又如何从阳台走到玄关的。
    他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尖刀上,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殷红血迹。
    大门关上,形成了一道屏障,彻底将李知与褚明彰隔绝在两?个世界里?。那?一刹那?,李知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没有支撑地瘫坐在地上。
    他终于克制不住,失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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