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一大早, 顾云来便坐立不安。
    他在沙发上坐了许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指纹解锁的光一次次跳出, 又一次次被他划掉,他拇指在屏幕上犹豫着滑动, 又始终没有点开那个对话框。
    他明明知道许天星在干什么,可心里那股烦躁感却像被什么抓着, 一点一点往外拽。
    他走到落地窗前, 掀开窗帘望向楼下,两个并排的停车位, 只有他那辆迈巴赫孤零零地停在那儿,旁边那一格空着, 有点像是一种嘲讽。
    清晨的阳光落在车顶,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看着那片空位, 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
    他知道他该冷静, 该相信。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闪过无数画面……那些他不能出现、不能阻止的情节,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直到玄关传来一声轻响, 顾云来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门被推开,许天星走了进来,拎着外套, 一副我不过就是夜班下班回家,顺便买了点早饭的神情, 淡定得过分。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都没系, 领口敞着,有些褶皱,外套搭在胳膊上。
    顾云来眼皮一跳, 脑子里闪过几个不健康的画面,下一秒已经不受控制地朝他冲了过去。
    他一把抱住许天星,动作快得像怕他下一秒再去“开第二场”。
    “……你还舍得回来啊,”顾云来低声说,声音闷闷的,人却已经贴了上来,鼻子在他脖子和衣领间来回蹭着,“现在我是不是该开始唱一句,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他唱得五音不全,还故意拉长了尾音
    许天星被他抱得一个趔趄,听见他唱得不成调的歌,推了推他:“行了,哪儿有什么香水味,都是烟味和酒味,我得洗个澡去。”
    顾云来却像狗一样蹭得更紧了:“你身上确实一股子味儿……哎不对,这烟是你抽的还是他抽的?”
    许天星头也不回,往浴室走去:“别演了顾总,沈队找的演员虽然五分像你,但长得不如你帅,放心。”
    顾云来撇撇嘴:“但人家至少能陪你开房啊。”
    话刚说出口,许天星手里的外套啪地一声砸了过来,正中目标。
    许天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带着水气,白T恤随手套上,袖口卷起一截,整个人像是刚从水汽里走出来的,干净、松弛,却带着一股刚做完坏事还不打算解释的气息。
    顾云来半靠在沙发上,一边刷手机一边抬头看他,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许天星用毛巾擦着头发,走过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那倒没有。”
    他坐下,随手把毛巾搭在一边,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聊昨晚哪家火锅店人多:“代号‘宛宛’的那位警官两点多就走了,行动顺利,没出幺蛾子。”
    顾云来眯起眼睛看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酸味:“那你还赖着不走?房间太舒服舍不得?”
    “不是,”许天星答得理所当然,“我本来也打算一起撤的,后来想想,早上回来效果更好一些。”
    他侧过头,看了顾云来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你想啊,一夜未归,早上顶着疲惫回家,情绪张力拉满,适合制造误会、爆发冲突……多有戏剧性。”
    “许大导演,编剧,辛苦了。”顾云来的声音低哑,喉结滚了滚,窝在沙发上。
    许天星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肩膀微微一动,像只被抱炸了毛的猫,偏头瞥他一眼:“你是在说我,还是你自己?”
    他没等顾云来答,已经靠着桌沿坐了下去,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敲了敲杯沿,一副神清气爽刚“出工回家”的模样:“我不辛苦。”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最多也就是叫几声。”
    顾云来愣了一下,脑子里的语音助手自动给“叫几声”标上重点,整个人都跟着过电了一样:“你说什么?”
    “我说……”许天星慢悠悠地抬眼看他,唇角勾着笑,语气不紧不慢,“辛苦的是那位警察叔叔。”
    他一脸“我是在夸同事你别瞎想”的淡定,指尖还很体贴地帮顾云来倒了杯水,“人家直男装gay,演技拉满,情绪真到位。”
    顾云来瞳孔地震:“?”
    许天星像没看到他脸色的变化,从包里拿出手机,刷刷点了几下,然后顺手把手机扔到他膝盖上,动作干脆利落:“昨晚的全程视频。放心,画质高清无死角,适合你反复横跳。”
    顾云来低头瞥了一眼屏幕,画面刚加载出来就立刻锁了,语气克制得像在压着火:“……你是怕我吃醋,还是巴不得我吃点醋?”
    许天星撑着额角,笑得懒洋洋的,像个完成任务后顺便整蛊男友的专业选手:“我这是体贴你,省得你半夜坐在窗边给自己脑补剧情,太辛苦。”
    顾云来盯着他两秒,忽然凑过去,眯眼道:“你这服务内容很全啊,能不能下次顺便给我配个解说版?”
    许天星看了他一眼,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耻:“可以,得加钱。”
    顾云来喉结动了动,眸光沉了几分,忽然俯身,在许天星耳边咬了一口。
    许天星被他咬得一震,反手锤了他胸口一下,没真用力,但语气明显带着点情绪:“你他妈属狗的?”
    顾云来没接话,只是额头抵住他额头,呼吸交缠,语气低得像是压到了骨子里:“我不行。以后不能让你干这种事了。”
    许天星挑了下眉,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只能我来了。”顾云来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却压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不许再碰别人,我来。”
    许天星盯着他,目光轻挑,眸底浮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我该不放心了。”他说。
    他向前靠近一点,指尖随意地落在顾云来的胸口,慢悠悠地,一颗一颗划过扣子,动作懒散得像在打发时间,却暧昧得过分。
    “万一我吃醋吃大了怎么办?”他慢条斯理地咬字,语气轻得像在讲梦话,“我又不能真的杀人。”
    顾云来低低笑了声,凑近了点:“你还在意这事呢?”
    “操。”许天星一听,情绪就往外蹿了,抬手从橱柜里拿杯子,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打点一样砸出来:“我怎么能不在意?”
    他回头看了顾云来一眼,眼神里还挂着点真火气:“昨晚上宛宛警官还问我呢,你在家吵架了不会家暴你家那位吧?’”
    顾云来看着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点被撩疯的宠溺和一点点自认倒霉的委屈:“咳,哪儿能呢,满打满算,就是上回在拳馆那一下子,还是我自己要求的。”
    许天星没搭理他,只是站起身走向厨房,背影懒散挺拔:“好了,赶紧吃早饭。”边走边打个呵欠,头也不回地道:“等会还有下一场戏。”
    顾云来看着他那副“功成身退”的模样,嘴角止不住上扬,跟了上去,语气比刚才轻松多了:“好的,许导。”
    阳光正好,洒进厨房的落地窗,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一道长,一道短,重叠在瓷砖上,看起来竟出奇地安稳。
    许天星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和面包,熟练地准备早餐。他低头拧瓶盖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却依旧那副懒洋洋的劲儿:“别光说好听的,咱们得一条过。”
    早餐桌上还冒着热气,锅里刚煎好的鸡蛋滋滋作响,面包烤得金黄酥脆,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甜香与黄油的气息。
    可下一秒,气氛陡然变了。
    “你什么意思?”顾云来猛地抬高声音,像是被瞬间点燃的导火索,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冷得刺耳,“你他妈一晚上不见人,到底干什么去了?”
    许天星正夹着面包的动作一顿,神色未变,只是抬眼扫了他一眼,眼神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刀刃。
    “我回来干什么?”他声音低冷,带着一点刺,“你见天的不着家,还知道家里有我?”
    瓷碗跳了一下,汤勺弹落在地,牛奶沿着杯口溅出,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斑驳的水痕,像是怒火的回声。
    “我他妈天天哄着你!低声下气地让着你!”他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所有情绪一口气被逼到了临界点,“你就不能给我点好脸色?!”
    许天星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将筷子放回碗边,站起身,嗓音极低,却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锋利钩子往外剜:“顾总,怎么的,不想演了?”
    顾云来眸色一点点变深,手掌支在桌面上,像是克制着什么东西不要爆发。他咬牙开口,声音发沉:“你说话能不能别他妈这么阴阳怪气?”
    许天星一步一步逼近,站在他面前不闪不避,眼神清冷,语气却淡得像雾:“不能。”
    顾云来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猛地扫翻桌面,瓷盘、餐具、刚出炉的面包全被扫到地上,盘子碎裂的清脆声在房间里炸开,空气像玻璃被震碎的瞬间一样,尖锐而短促。
    “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他说完这句,转身就走,脚步沉得像踩在心口上。
    门“砰”地一声被他摔上,整面墙都颤了颤,过了一会,车库传来引擎的嘶吼,车子如同脱缰的野兽冲了出去,轮胎划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带着怒火和不甘,疾驰而去。
    许天星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他弯腰捡起一块还温热的面包,啪地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开始慢悠悠地收拾餐具,嘴里低低骂着:“顾云来你丫就是故意的……”
    他捡起碎掉的盘子,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又碎碎念了一句:“说好演戏的,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弄得我像真被甩了一样。”
    他蹲在地上,手指沾了蛋黄,皱了皱眉,擦在纸巾上,“连个鸡蛋都不给我留,混账。”
    窗外阳光洒进来,把厨房照得明晃晃的,地上狼藉一片,而他仍是一边骂,一边一件件地把这些碎片收拾干净。
    顾云来没再回家,他走得干脆,连夜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留下一屋子的凌乱
    而许天星配合得几乎完美,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洗漱、出门,利落而疏离。
    上班时面对同事的试探,他只是淡淡一笑,低头写病例,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宋平安看着他端起咖啡的动作,终于忍不住问:“你和……顾总最近,怎么样?”
    许天星翻着病历的手指微顿,神色却毫无波澜:“还能怎么样?冷战呗。”说完还补了一句:“他公司大,他脾气也大。”
    旁人听来像是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冷战”,说给谁听,都是台词。
    而另一边,顾云来也在继续“扮演”。
    连续一周,他都没回那个熟悉的家,而是搬回了舅舅家住。
    顾永谦和舅妈起初只是以为他工作太忙,后来见他晚归早出、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问了句:“云来,你是不是和那位……闹矛盾了?”
    顾云来换鞋的动作一顿,没抬头,只是轻声嗯了一句:“没事,“只是吵架。”语气轻得像是说今天加班、明天出差,毫无起伏,敷衍得极有礼貌,也极有距离。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挡住了外头所有目光。
    可真正让人感到不对劲的,是他在公司里的状态,本就行事果决的顾总,最近情绪更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项目进度稍慢半天,能把部门头儿骂到想辞职,财务报销出了一张重复单,他直接把预算推倒重批,连贺临递过来的合作文件,也被他“砰”地拍在桌上,只留下一句:“你觉得这个时间点适合谈这个?”
    贺临看着他,眉心微蹙:“你这脾气,是谁都能看出来你失恋了。”
    顾云来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神像是罩着一层极深的疲倦:“失什么恋?我一个人,不是更清净?”
    夜色深沉,灯红酒绿。
    还是那家老酒吧,灯光始终昏暗,许天星靠在吧台,一杯烈酒端在手边,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杯沿划圈。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衣摆松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骨节分明的手腕沾着点琥珀色的灯影,看上去既懒散又危险。
    他没有笑,脸色很淡,眼神却时不时扫过酒吧四周,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那个男人终于出现了。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步伐沉稳,目光穿透灯光与喧闹,准确地落在许天星身上。
    “又是你。”男人笑了笑,走近,把酒杯碰了上来。
    “真巧。”许天星嘴角一勾,碰杯,仰头一口饮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暧昧起来。男人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手指在他酒杯边缘滑动,话语也越来越大胆:“你还真是惯性失眠。”
    那男人笑着又靠近一些,语气轻佻,“一个人坐这儿喝了几杯?”
    “也没几杯。”许天星语气含糊。
    男人将酒杯碰上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锁骨处扫了一眼,低声道:“那我得看看你喝到第几杯才会开始乱来。”
    许天星没躲,反而略微偏过头,整个人像是懒洋洋地靠近,呼吸里裹着一点混了烈酒的温热味道,轻轻扫过对方耳侧,语气低缓、带着不合时宜的清醒:“你不会真以为……我要乱来,还需要酒?”
    那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笑了一声,眼神越发肆意地往他脸上扫:“那今晚,我是不是还能有这个荣幸?”
    许天星笑了,懒懒地,一手搭在吧台边缘,修长的手指轻敲着玻璃杯壁,像是不经意地品味这个夜晚的节奏。他缓缓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是勾人下坠的钩子:“上次你表现不错。”
    男人呼吸顿了顿,笑得意味更深:“看不出来啊,你这张脸,文质彬彬的,原来喜欢粗鲁的。”
    他凑得更近些,几乎贴上许天星的耳廓,低声补了一句:“尤其是你叫的……说实话,真挺野的。”
    许天星没退,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角却缓缓挑起一个极轻的弧度。他转头看着那人,像是结束了这段无聊的调情,只吐出一句:“酒店,我订好了。”
    那人挑眉:“那你还等什么呢?”
    酒店走廊里,男人掏卡开门时,回头看了许天星一眼:“你确定?”
    许天星一手撑着门框,微微仰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喉结滚动,笑得轻而慢:“又不是第一次。”
    房门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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