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还是堕魔了啊……◎
“如你所愿,我赐予你刻骨铭心的羞辱。”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并不粗暴，给予对方的是极致的愉悦。
但是，过了系统这关就好。
系统：完成任务“清算”,获得10奖励点。
听到这句提示,莫九不再有任何顾虑,低头吻上云闻舟的唇，全身心地享受到这场对深渊的探索中。
探索深渊？
也不知是从谁那儿听来的形容，但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
云闻舟很特别,她就像一个未知的深渊,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但不沉下去，又怎知混沌的水面之下,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
小舟……好高兴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虽然你可能不是她。
但比起将你视作她，我更难将你视作别人。
所以，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她。
这一次谁也没中魅药，可谁都像中了更高级的魅药,沉迷于彼此的身体无法自拔。
云闻舟在极致的欢愉中险些丧失意识，不由在莫九的耳边调笑：“阿九的手……应该很适合弹琴吧？”
这个世界背景，她口中的琴显然不是指钢琴，那么,是古琴？
无所谓。
莫九轻咬她的耳朵：“我这不是正在弹么？唱首歌给我听？”
“啊……阿九真坏。”
“没你坏。”
“实话。”
夜深了，两人都不是很想动弹，便就这么睡了。
云闻舟有没有睡着,莫九不知道,但莫九又一次睡着了。
然后,又一次梦到了云闻舟。
不知为何，上个世界明明很少做梦，这个世界不仅频频做梦，还总梦到云闻舟。
是潜意识里在想她么？
一身黑裙的云闻舟坐在阳台边缘，摇摇欲坠，一阵风吹过，扬起她层层叠叠的裙摆，以及灰蓝色的发。
梦里的云闻舟，穿得比现实里繁复得多，头发也总是灰蓝色的。
莫九冲过去从她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劝说：“坐在这里太危险了，快下来，乖。”
“那……抱我。”云闻舟撒娇。
莫九笑着横抱起她。
云闻舟转头与她对视，橘红色的眼中星光闪烁，像是黄昏时分以晚霞为背景绽放的烟花，又像是于盛夏大片盛开的向日葵。
无论多少次对视，这双漂亮的眼睛都能在第一时间将莫九俘获。
【真漂亮。】
【啊啊啊我老婆真是太美了！】
“哈哈哈。”云闻舟被莫九的心声逗笑，然后说了句，“你也很美，在我心里，你才是最美的，阿旭。”
阿旭。
莫九听到了这个称呼，大脑却反应不过来，就好像，她本该这样称呼自己。
自己是怎么称呼她的？
她叫什么？
奇怪……
一瞬的疑惑，很快消失不见，莫九抱着云闻舟转身远离阳台：“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用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云闻舟回应。
“好看吗？”
“好看。”云闻舟搂过莫九的脖子，“但是没你好看。”
“在你的感知里，我是怎样的？好奇。”
“温暖，但并不灼热，我只有在跟阿旭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自在。”云闻舟亲吻莫九的耳朵，她特别喜欢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其实有件事……”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嗯？什么事？”莫九疑惑地问她。
“没什么。”云闻舟笑着摇摇头。
然而下一秒，她明明没有开口，莫九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与温柔的微笑不同的冷酷与决绝：【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为此，哪怕让你伤心难过，我也会，杀了祂。】
……
“轰——”的一声。
莫九被屋外巨大的响声吵醒了。
她刚醒时有种喝断片般的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人在哪儿，要做什么。
我叫莫九，我正在一个仙侠世界里扮演反派云闻舟的炮灰师尊。
但我……又一次推倒了她。
等等，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九：系统，系统，系统，傲慢，傲慢，傲慢！
系统：我在。
莫九：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过了一会儿再回答：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
莫九：哈？有这剧情？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掌门传信到了水月峰，夜澜为了不打扰你休息，将信截下，独自一人前往了门派主峰。哦，严格来说不算独自一人，她带上了星河剑。
莫九：云闻舟呢？
房间里不见云闻舟的身影，莫九匆忙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穿着，拿上配剑出了门。
系统：真阳教来袭时，云闻舟正在院中练剑，觉察到主峰有异，为了不打扰你休息，独自一人前往查看。
“哈？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莫九慌忙御剑前往主峰，一边赶路一边质问系统，“所以说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事情发生后也不叫醒我！”
系统：不要出声，在心里跟我沟通。
系统：首先，根据原书剧情，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的事件本应发生在反派云闻舟堕魔之后，但现在云闻舟尚未堕魔，真阳教已经杀到，剧情顺序出现了颠倒，我无法预知，也就无法提前告知你。
系统：其次，根据原书剧情，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时，你已死于反派云闻舟之手，所以这段剧情里本就没你什么事，就算叫醒你，你也什么都不能做。
莫九：等等，你先把原书剧情给我完整地梳理一遍，云闻舟什么时候堕的魔？堕魔后杀了哪些人？真阳教好端端的干嘛夜袭我们？
系统：行，稍等。
系统：首先，反派云闻舟在内门弟子比试大会上败给了夜澜，她身为师姐，实力却不如师妹，你认定她在修炼上有所懈怠，便狠狠地责罚了她，她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个过程中化作深重的怨念，最终心魔失控，碎丹成魔，用冰凌将你射杀。
系统：本打算去把夜澜也杀了，但这个时候，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抢在她之前重伤了夜澜，夜澜昏迷被星河剑带走，云闻舟为了掩盖自己手刃师尊的真相，杀光了月华仙门和真阳教所有修士，称两派同归于尽。
系统：直到夜澜浴火重生回到月华仙门的遗址调查，真相才水落石出。
系统：之后的剧情就是夜澜为了杀死云闻舟替门派复仇而努力变强，与此同时，云闻舟到处杀戮，成就魔尊威名。
莫九：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替掉这个世界云闻舟的反派位，得亲手屠灭月华仙门，让夜澜认定我是凶手？
系统：不，首先，你得堕魔。
莫九：啧。
莫九：云闻舟也没堕魔吧？
系统：问题就在这里，现在的云闻舟既没有堕魔，也没有杀你，没有屠灭月华仙门的理由，该怎么办呢……
难得见系统为难。
莫九本打算不管系统，先找到云闻舟，保证她的安全。
然而系统的下一句话是：要不，重开？
“不行！绝对不行！”莫九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直面这个世界的云闻舟，再来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云闻舟了！
“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不可以重开，绝对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整个世界卡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仿佛那一瞬间的停滞只是莫九产生的错觉。
系统没有回应莫九。
倒不如说，从莫九说出“不可以”这三个字之后，系统的声音就没在她脑子里响起过。
莫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为了云闻舟屠灭整个月华仙门的决心。
好吧，没有……
虽然上个世界，她做过类似的事，但毕竟不是亲自动手，而是把一切都交给了畸变体。
她可以杀人，她早就不惧怕杀人了，甚至可以说从未惧怕过，但如果要她亲手杀，她还是只能杀该死之人。
哪怕给她一点点，一丁点，月华仙门的修士不配活着的理由，一丁点就好，她就可以杀。
但如果没有这样的理由，如果大家都是无辜的，掌门师姐是无辜的，那么……
莫九宁愿抱着云闻舟，和她一起再死一次。
【阿九真的很温柔，也很深情呢。】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响起云闻舟昨夜说过的话。
最开始听到这句话，莫九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但此时此刻，莫九只觉得讽刺。
我恨自己的温柔，如果我能狠心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纠结和痛苦？
我算哪门子的深情？如果我真的深情，就该为了你不顾一切。
可我放不下一切。
我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却无法与自己的内心为敌。
我不仅约束自己，也约束你。
我真是最糟糕的伴侣了。
但——这就是我。
我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
莫九决定了，她要找到云闻舟，保护云闻舟，至于别的，都先不想。
假如世界真的因此重置，她就自杀。
对上个世界的云闻舟来说，她已经死了，她们携手迎接死亡，就像携手步入婚姻殿堂那样，为彼此的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让云闻舟复活在她的秘密花园里，看她受制于系统不得不去欺负别的云闻舟——这绝不是上个世界的云闻舟想要的未来。
而对这个世界的云闻舟来说，世界重置之后，一切回归初始，她们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
她会一直自杀自杀自杀，直到书库将她废弃。
——早知道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她，莫九宁愿自己从未在第二个世界里醒来。
然而，就在莫九下定决心，准备奔赴那绝望之前最后一个美好但虚幻的梦时，一人持剑袭来，剑尖直指自己的胸口。
莫九本能地抬手去控。
她习惯了上个世界里掌控一切的手感，再加上昨日刚用这份异能欺负过天雷。
所以，她以为她能控住的。
怎么会没控住呢？
那把剑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刺入了莫九的胸口。
剧痛过了一会儿才被身体感知到。
欸？
莫九有些发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身上穿着红黄拼色长袍，是真阳教的制服？
无法感知境界……他的境界在她之上？
所以才没能控住？
别发呆，身体快动啊！不然会死的！
莫九猛地御剑后退，任由那把贯穿了自己的利器从自己的身体里撤出去。
然后，点穴止血，运转周身的水灵气，创造出无数个与自己一样的幻影。
“雕虫小技！”对方冷笑一声，单手结印，二十把利剑从袖中飞出，向四周的幻影刺去！
莫九慌忙立起一面水盾，不料对方的剑居然直接从她的盾中穿过，那叫个畅行无阻！
紧接着，当然就是又在她身上捅出了个窟窿。
莫九喷出一口血来，忍无可忍地骂道：“有病啊！什么仇什么怨？我们认识吗？”
系统下线，她不需要再演什么高冷淡漠。
对方是这么回应的：“这地方灵气充裕，我们真阳教要了！”
莫九恨不能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激光枪把他的脑袋崩了，但不符合时代背景的物品无法取出。
可恶啊，打不过也逃不掉，只能先在秘密花园里躲一阵了。
这样想着，莫九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秘密花园。
然而，一只脚刚踏进去，她就听到了呼唤。
“阿九！”
在这个世界里，会这样称呼她的，除了云闻舟还有谁？
莫九下意识地转头，一瞬的分神，从众多幻影里确定她真身的真阳教修士让所有的剑都刺向了她！
手臂、肩膀、胸口、腹部——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该迟疑的。】
【可是，怎么可能不迟疑？】
【我逃进了秘密花园，小舟怎么办？】
【我的修为在她之上，我对付不了的敌人，她更不可能……】
“咻——”的一声，云闻舟的剑凌空飞来，干脆利落地穿透了那名真阳教修士的胸口，一击便将他从空中击落，坠入深谷。
莫九：“……”
【好的，是为师菜了。】
【果然不擅长啊……打架什么的。】
莫九想要立刻兑换一瓶治疗药水喝下，可她现在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想让系统帮忙，可系统跟死了一样安静。
“阿九！”云闻舟先御剑返回，接住她自己，再以最快的速度追上莫九从剑上坠落的身体。
她伸手搂过莫九的腰，横抱起她，然后用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连声自责：“是我不好，我不该迟疑，我应该先杀了他再喊你的，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阿九，阿九，你千万不要有事，你答应不会离开我的，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她带着莫九飞回水月峰，跪在地上，让莫九枕着自己的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瓶化瘀丹，倒出五颗，糖豆似的喂给莫九。
莫九就着自己的血咽下，觉得自己好丢脸。
【内门弟子比试大会上，我怕是谁都打不过吧，就这我也配当她的师尊？】
“没有这回事！阿九带我过了天劫！”云闻舟突然哭喊，“阿九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莫九：？
【……她是在回应我刚才的话？】
【刚才那话……我说出口了吗？】
云闻舟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莫九扶坐起来，先点穴止血，再运气为她疗伤。
莫九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她。
【可能吧，受了伤有点控制不住嘴了。】
【她说得对，化神之下，我是无敌的。】
【不是我太弱，是我家小舟太强。】
云闻舟的唇角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垮了下去。
阿九伤得很重，虽然一声未吭，装得跟没事一样，但现在应该很疼吧。
好在只是肉身受伤，没有伤及根本……
【真阳教的人都该死！】
——这个声音不是阿九的，是……
【好恨，好恨，好恨！竟敢把我的阿九伤成这个样子！他们都该死！我要杀了他们！】
——是心魔。
【你怎么这么没用！不就是杀人吗？有什么好迟疑的？都是因为你的迟疑，你的懦弱，才会害阿九身受重伤！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狗都不如！狗至少还知道护主，你护了个什么？！】
——你说得对，我连狗都不如。
【还说谁想伤她，都必须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看看阿九现在的样子，你的尸体在哪里？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你若做不到，你若没有能力护她周全，那便换我来！】
【抛开世间一切的约束，更肆意地使用力量！】
——如果这便是堕魔，那么……
我甘之如饴。
云闻舟停止了运气，全身放松地闭上眼睛。
真阳教的修士成功占领了主峰，正将战线推往周围的峰，其中就包括水月峰。
莫九艰难睁眼，想要将云闻舟拽进秘密花园，转头却看到了云闻舟浮空的身影。
云闻舟没有御剑，身体却浮在半空。
她的灵气十分混乱，带起阵阵狂乱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和衣袍。
柔和的水灵气逐渐变得凌厉，并带上一股冰寒之力。
莫九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被她吓的，而是——周围的气温是真的在下降。
以云闻舟为中心，地上覆上一层冰凌，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云闻舟任由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不做任何抵抗。
——我不仅要做阿九的炉鼎，还要做阿九的剑与盾。
——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有什么资格追求这禁忌之恋？
“早该这样了。”云闻舟睁眼，眼神冰冷，一片肃杀。
周身灵气的运转突然停止，然后，反向运转起了浓烈的魔气！
全身经脉逆流，从约束，走向放纵，心中名为“道”的枷锁碎裂成渣，放出了名为“情绪”的怪物。
真阳教的修士抵达，起阵。
云闻舟面无表情地转向他们，短短一瞬，周身便凝聚了无数冰凌，每道冰凌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剑。
她抬手，无情地发出一个音节：“死。”
无数冰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众人，所有人无处可躲，眨眼间就被射成筛子，支离破碎地坠落深谷。
莫九现在能动了，先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治疗药水给自己灌下，然后再抬头打量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云闻舟。
她变得危险而冰冷，身为修真者的自己本能地抗拒着她的靠近。
【最终还是堕魔了啊……】
【还挺帅。】
帅……么？
云闻舟垂眼，过了许久才转身面向莫九，落到地上，单膝跪地：“阿九，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因为好奇，只身前往门派主峰查探情况，如果我没有在战斗中迟疑，你便不会受伤。”
“阿九，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会杀光所有的入侵者，为你报仇。”
“等一切尘埃落定，阿九再狠狠地惩罚我吧。”
“到那时，是折断我的手指，还是在我身上也戳几个窟窿，随你喜欢。”
“但是，请一定不要怜惜我——我不配。”
莫九：？
【怎么……入了魔，受虐倾向反而更严重了呢？】
“小舟，你没有做错什么。”
其实莫九不太清楚入魔后的云闻舟具体有些什变化，总之先安抚一下吧。
“是我太久没有与人切磋，在战斗中落了下风，让你看笑话了。”
“不。”云闻舟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匕首，面无表情地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血设了个防御阵，将莫九罩在其中，然后说，“错了就是错了，倘若阿九对我下不了手，我便自己来。”
“阿九，在这里安心等我，我向你保证，真阳教上上下下所有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再见到明天的日出。”
51
“如你所愿,我赐予你刻骨铭心的羞辱。”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并不粗暴，给予对方的是极致的愉悦。
但是，过了系统这关就好。
系统：完成任务“清算”,获得10奖励点。
听到这句提示,莫九不再有任何顾虑,低头吻上云闻舟的唇，全身心地享受到这场对深渊的探索中。
探索深渊？
也不知是从谁那儿听来的形容，但用在这里再贴切不过。
云闻舟很特别,她就像一个未知的深渊,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但不沉下去，又怎知混沌的水面之下,究竟是地狱还是天堂？
小舟……好高兴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虽然你可能不是她。
但比起将你视作她，我更难将你视作别人。
所以，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她。
这一次谁也没中魅药，可谁都像中了更高级的魅药,沉迷于彼此的身体无法自拔。
云闻舟在极致的欢愉中险些丧失意识，不由在莫九的耳边调笑：“阿九的手……应该很适合弹琴吧？”
这个世界背景，她口中的琴显然不是指钢琴，那么,是古琴？
无所谓。
莫九轻咬她的耳朵：“我这不是正在弹么？唱首歌给我听？”
“啊……阿九真坏。”
“没你坏。”
“实话。”
夜深了，两人都不是很想动弹，便就这么睡了。
云闻舟有没有睡着,莫九不知道,但莫九又一次睡着了。
然后,又一次梦到了云闻舟。
不知为何，上个世界明明很少做梦，这个世界不仅频频做梦，还总梦到云闻舟。
是潜意识里在想她么？
一身黑裙的云闻舟坐在阳台边缘，摇摇欲坠，一阵风吹过，扬起她层层叠叠的裙摆，以及灰蓝色的发。
梦里的云闻舟，穿得比现实里繁复得多，头发也总是灰蓝色的。
莫九冲过去从她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劝说：“坐在这里太危险了，快下来，乖。”
“那……抱我。”云闻舟撒娇。
莫九笑着横抱起她。
云闻舟转头与她对视，橘红色的眼中星光闪烁，像是黄昏时分以晚霞为背景绽放的烟花，又像是于盛夏大片盛开的向日葵。
无论多少次对视，这双漂亮的眼睛都能在第一时间将莫九俘获。
【真漂亮。】
【啊啊啊我老婆真是太美了！】
“哈哈哈。”云闻舟被莫九的心声逗笑，然后说了句，“你也很美，在我心里，你才是最美的，阿旭。”
阿旭。
莫九听到了这个称呼，大脑却反应不过来，就好像，她本该这样称呼自己。
自己是怎么称呼她的？
她叫什么？
奇怪……
一瞬的疑惑，很快消失不见，莫九抱着云闻舟转身远离阳台：“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用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云闻舟回应。
“好看吗？”
“好看。”云闻舟搂过莫九的脖子，“但是没你好看。”
“在你的感知里，我是怎样的？好奇。”
“温暖，但并不灼热，我只有在跟阿旭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自在。”云闻舟亲吻莫九的耳朵，她特别喜欢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其实有件事……”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嗯？什么事？”莫九疑惑地问她。
“没什么。”云闻舟笑着摇摇头。
然而下一秒，她明明没有开口，莫九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与温柔的微笑不同的冷酷与决绝：【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为此，哪怕让你伤心难过，我也会，杀了祂。】
……
“轰——”的一声。
莫九被屋外巨大的响声吵醒了。
她刚醒时有种喝断片般的茫然，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谁，人在哪儿，要做什么。
我叫莫九，我正在一个仙侠世界里扮演反派云闻舟的炮灰师尊。
但我……又一次推倒了她。
等等，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莫九：系统，系统，系统，傲慢，傲慢，傲慢！
系统：我在。
莫九：现在是什么情况？
系统过了一会儿再回答：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
莫九：哈？有这剧情？为什么不提醒我？
系统：掌门传信到了水月峰，夜澜为了不打扰你休息，将信截下，独自一人前往了门派主峰。哦，严格来说不算独自一人，她带上了星河剑。
莫九：云闻舟呢？
房间里不见云闻舟的身影，莫九匆忙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穿着，拿上配剑出了门。
系统：真阳教来袭时，云闻舟正在院中练剑，觉察到主峰有异，为了不打扰你休息，独自一人前往查看。
“哈？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莫九慌忙御剑前往主峰，一边赶路一边质问系统，“所以说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事情发生后也不叫醒我！”
系统：不要出声，在心里跟我沟通。
系统：首先，根据原书剧情，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的事件本应发生在反派云闻舟堕魔之后，但现在云闻舟尚未堕魔，真阳教已经杀到，剧情顺序出现了颠倒，我无法预知，也就无法提前告知你。
系统：其次，根据原书剧情，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时，你已死于反派云闻舟之手，所以这段剧情里本就没你什么事，就算叫醒你，你也什么都不能做。
莫九：等等，你先把原书剧情给我完整地梳理一遍，云闻舟什么时候堕的魔？堕魔后杀了哪些人？真阳教好端端的干嘛夜袭我们？
系统：行，稍等。
系统：首先，反派云闻舟在内门弟子比试大会上败给了夜澜，她身为师姐，实力却不如师妹，你认定她在修炼上有所懈怠，便狠狠地责罚了她，她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个过程中化作深重的怨念，最终心魔失控，碎丹成魔，用冰凌将你射杀。
系统：本打算去把夜澜也杀了，但这个时候，真阳教夜袭月华仙门，抢在她之前重伤了夜澜，夜澜昏迷被星河剑带走，云闻舟为了掩盖自己手刃师尊的真相，杀光了月华仙门和真阳教所有修士，称两派同归于尽。
系统：直到夜澜浴火重生回到月华仙门的遗址调查，真相才水落石出。
系统：之后的剧情就是夜澜为了杀死云闻舟替门派复仇而努力变强，与此同时，云闻舟到处杀戮，成就魔尊威名。
莫九：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替掉这个世界云闻舟的反派位，得亲手屠灭月华仙门，让夜澜认定我是凶手？
系统：不，首先，你得堕魔。
莫九：啧。
莫九：云闻舟也没堕魔吧？
系统：问题就在这里，现在的云闻舟既没有堕魔，也没有杀你，没有屠灭月华仙门的理由，该怎么办呢……
难得见系统为难。
莫九本打算不管系统，先找到云闻舟，保证她的安全。
然而系统的下一句话是：要不，重开？
“不行！绝对不行！”莫九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直面这个世界的云闻舟，再来一次，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云闻舟了！
“我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想到办法！不可以重开，绝对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整个世界卡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仿佛那一瞬间的停滞只是莫九产生的错觉。
系统没有回应莫九。
倒不如说，从莫九说出“不可以”这三个字之后，系统的声音就没在她脑子里响起过。
莫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为了云闻舟屠灭整个月华仙门的决心。
好吧，没有……
虽然上个世界，她做过类似的事，但毕竟不是亲自动手，而是把一切都交给了畸变体。
她可以杀人，她早就不惧怕杀人了，甚至可以说从未惧怕过，但如果要她亲手杀，她还是只能杀该死之人。
哪怕给她一点点，一丁点，月华仙门的修士不配活着的理由，一丁点就好，她就可以杀。
但如果没有这样的理由，如果大家都是无辜的，掌门师姐是无辜的，那么……
莫九宁愿抱着云闻舟，和她一起再死一次。
【阿九真的很温柔，也很深情呢。】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响起云闻舟昨夜说过的话。
最开始听到这句话，莫九觉得自己被救赎了。
但此时此刻，莫九只觉得讽刺。
我恨自己的温柔，如果我能狠心一点，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纠结和痛苦？
我算哪门子的深情？如果我真的深情，就该为了你不顾一切。
可我放不下一切。
我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却无法与自己的内心为敌。
我不仅约束自己，也约束你。
我真是最糟糕的伴侣了。
但——这就是我。
我不会改变，也无法改变。
莫九决定了，她要找到云闻舟，保护云闻舟，至于别的，都先不想。
假如世界真的因此重置，她就自杀。
对上个世界的云闻舟来说，她已经死了，她们携手迎接死亡，就像携手步入婚姻殿堂那样，为彼此的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让云闻舟复活在她的秘密花园里，看她受制于系统不得不去欺负别的云闻舟——这绝不是上个世界的云闻舟想要的未来。
而对这个世界的云闻舟来说，世界重置之后，一切回归初始，她们之间还什么都没发生过，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
她会一直自杀自杀自杀，直到书库将她废弃。
——早知道每个世界里都有一个她，莫九宁愿自己从未在第二个世界里醒来。
然而，就在莫九下定决心，准备奔赴那绝望之前最后一个美好但虚幻的梦时，一人持剑袭来，剑尖直指自己的胸口。
莫九本能地抬手去控。
她习惯了上个世界里掌控一切的手感，再加上昨日刚用这份异能欺负过天雷。
所以，她以为她能控住的。
怎么会没控住呢？
那把剑几乎是畅通无阻地刺入了莫九的胸口。
剧痛过了一会儿才被身体感知到。
欸？
莫九有些发怔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身上穿着红黄拼色长袍，是真阳教的制服？
无法感知境界……他的境界在她之上？
所以才没能控住？
别发呆，身体快动啊！不然会死的！
莫九猛地御剑后退，任由那把贯穿了自己的利器从自己的身体里撤出去。
然后，点穴止血，运转周身的水灵气，创造出无数个与自己一样的幻影。
“雕虫小技！”对方冷笑一声，单手结印，二十把利剑从袖中飞出，向四周的幻影刺去！
莫九慌忙立起一面水盾，不料对方的剑居然直接从她的盾中穿过，那叫个畅行无阻！
紧接着，当然就是又在她身上捅出了个窟窿。
莫九喷出一口血来，忍无可忍地骂道：“有病啊！什么仇什么怨？我们认识吗？”
系统下线，她不需要再演什么高冷淡漠。
对方是这么回应的：“这地方灵气充裕，我们真阳教要了！”
莫九恨不能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激光枪把他的脑袋崩了，但不符合时代背景的物品无法取出。
可恶啊，打不过也逃不掉，只能先在秘密花园里躲一阵了。
这样想着，莫九毫不犹豫地开启了秘密花园。
然而，一只脚刚踏进去，她就听到了呼唤。
“阿九！”
在这个世界里，会这样称呼她的，除了云闻舟还有谁？
莫九下意识地转头，一瞬的分神，从众多幻影里确定她真身的真阳教修士让所有的剑都刺向了她！
手臂、肩膀、胸口、腹部——身体各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该迟疑的。】
【可是，怎么可能不迟疑？】
【我逃进了秘密花园，小舟怎么办？】
【我的修为在她之上，我对付不了的敌人，她更不可能……】
“咻——”的一声，云闻舟的剑凌空飞来，干脆利落地穿透了那名真阳教修士的胸口，一击便将他从空中击落，坠入深谷。
莫九：“……”
【好的，是为师菜了。】
【果然不擅长啊……打架什么的。】
莫九想要立刻兑换一瓶治疗药水喝下，可她现在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想让系统帮忙，可系统跟死了一样安静。
“阿九！”云闻舟先御剑返回，接住她自己，再以最快的速度追上莫九从剑上坠落的身体。
她伸手搂过莫九的腰，横抱起她，然后用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连声自责：“是我不好，我不该迟疑，我应该先杀了他再喊你的，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阿九，阿九，你千万不要有事，你答应不会离开我的，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她带着莫九飞回水月峰，跪在地上，让莫九枕着自己的膝，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瓶化瘀丹，倒出五颗，糖豆似的喂给莫九。
莫九就着自己的血咽下，觉得自己好丢脸。
【内门弟子比试大会上，我怕是谁都打不过吧，就这我也配当她的师尊？】
“没有这回事！阿九带我过了天劫！”云闻舟突然哭喊，“阿九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莫九：？
【……她是在回应我刚才的话？】
【刚才那话……我说出口了吗？】
云闻舟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莫九扶坐起来，先点穴止血，再运气为她疗伤。
莫九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她。
【可能吧，受了伤有点控制不住嘴了。】
【她说得对，化神之下，我是无敌的。】
【不是我太弱，是我家小舟太强。】
云闻舟的唇角上扬了一下，又很快垮了下去。
阿九伤得很重，虽然一声未吭，装得跟没事一样，但现在应该很疼吧。
好在只是肉身受伤，没有伤及根本……
【真阳教的人都该死！】
——这个声音不是阿九的，是……
【好恨，好恨，好恨！竟敢把我的阿九伤成这个样子！他们都该死！我要杀了他们！】
——是心魔。
【你怎么这么没用！不就是杀人吗？有什么好迟疑的？都是因为你的迟疑，你的懦弱，才会害阿九身受重伤！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狗都不如！狗至少还知道护主，你护了个什么？！】
——你说得对，我连狗都不如。
【还说谁想伤她，都必须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看看阿九现在的样子，你的尸体在哪里？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你若做不到，你若没有能力护她周全，那便换我来！】
【抛开世间一切的约束，更肆意地使用力量！】
——如果这便是堕魔，那么……
我甘之如饴。
云闻舟停止了运气，全身放松地闭上眼睛。
真阳教的修士成功占领了主峰，正将战线推往周围的峰，其中就包括水月峰。
莫九艰难睁眼，想要将云闻舟拽进秘密花园，转头却看到了云闻舟浮空的身影。
云闻舟没有御剑，身体却浮在半空。
她的灵气十分混乱，带起阵阵狂乱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和衣袍。
柔和的水灵气逐渐变得凌厉，并带上一股冰寒之力。
莫九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被她吓的，而是——周围的气温是真的在下降。
以云闻舟为中心，地上覆上一层冰凌，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云闻舟任由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冷，不做任何抵抗。
——我不仅要做阿九的炉鼎，还要做阿九的剑与盾。
——如果没有这样的觉悟，有什么资格追求这禁忌之恋？
“早该这样了。”云闻舟睁眼，眼神冰冷，一片肃杀。
周身灵气的运转突然停止，然后，反向运转起了浓烈的魔气！
全身经脉逆流，从约束，走向放纵，心中名为“道”的枷锁碎裂成渣，放出了名为“情绪”的怪物。
真阳教的修士抵达，起阵。
云闻舟面无表情地转向他们，短短一瞬，周身便凝聚了无数冰凌，每道冰凌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剑。
她抬手，无情地发出一个音节：“死。”
无数冰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众人，所有人无处可躲，眨眼间就被射成筛子，支离破碎地坠落深谷。
莫九现在能动了，先从空间里取出一瓶治疗药水给自己灌下，然后再抬头打量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云闻舟。
她变得危险而冰冷，身为修真者的自己本能地抗拒着她的靠近。
【最终还是堕魔了啊……】
【还挺帅。】
帅……么？
云闻舟垂眼，过了许久才转身面向莫九，落到地上，单膝跪地：“阿九，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因为好奇，只身前往门派主峰查探情况，如果我没有在战斗中迟疑，你便不会受伤。”
“阿九，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我会杀光所有的入侵者，为你报仇。”
“等一切尘埃落定，阿九再狠狠地惩罚我吧。”
“到那时，是折断我的手指，还是在我身上也戳几个窟窿，随你喜欢。”
“但是，请一定不要怜惜我——我不配。”
莫九：？
【怎么……入了魔，受虐倾向反而更严重了呢？】
“小舟，你没有做错什么。”
其实莫九不太清楚入魔后的云闻舟具体有些什变化，总之先安抚一下吧。
“是我太久没有与人切磋，在战斗中落了下风，让你看笑话了。”
“不。”云闻舟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匕首，面无表情地割开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血设了个防御阵，将莫九罩在其中，然后说，“错了就是错了，倘若阿九对我下不了手，我便自己来。”
“阿九，在这里安心等我，我向你保证，真阳教上上下下所有人，无论身在何处，都不会再见到明天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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