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2章 第142章

    ◎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你……”秦淑月愣了一下,下巴枕在垂头丧气的祝令仪右肩上,她闭着眼,看起来神情极为疲惫。
    “你怎么了?”
    昨天晚上不是还如狼似虎似的,今儿个早上就萎了?
    “昨晚没休息好吗?”秦淑月问道。
    她想了一圈,最后试探性问出口。
    “是我昨天……”
    “无关于你。”祝令仪闷闷地开口,“是我自己。”
    “月月,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挪威结婚好不好?”
    “啊?唉???”秦淑月心中漏跳一拍,心脏因为一瞬间的缺氧而跳快,在她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
    “怎么,怎么好端端提这个?”
    “……”祝令仪的眸光里好似笼罩着深沉而疲惫的光,眨眼间又烟消云散,“好不好?”
    秦淑月在这一刻却无法回答她。
    太突然了,她甚至一点没想过祝令仪会突如其来对她说这些话。
    她没被人求婚过,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而且她还要上学,和祝令仪结婚吗?
    况且,她也不敢保证祝令仪只是因为一时新鲜感才和她在一起,可能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新鲜感还没有濒临丧失的时候她会对她好,表里如一,不觉疲倦。
    可若要说到两情缱绻,白首到老。秦淑月的内心去生出一丝犹豫,甚至可以说不敢相信。
    爸爸妈妈不就是那样吗?
    结婚誓词说得海誓山盟,无论生老病死,永不相离。可都是骗人的。
    真当天降横祸的时候,不过大难临头各自飞。
    秦淑月不相信。
    但祝令仪的身上好疲惫,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心累。
    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让祝令仪烦心。
    秦淑月敛下心绪,伸手轻拍了两下祝令仪的后背,唇角勾起,温婉笑道:“好,我答应你。对了,你吃过早饭吗?”
    祝令仪松开抱住她的手,一双阴暗深沉的眸底燃起一道光。
    她牵着秦淑月的手,拉着她走到餐桌边,身后的女佣们自动为二人拉开座椅。
    秦淑月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不愿意让自己事情麻烦她人,于是她率先一步走过去,越过女佣的手,自己把椅子拉开。
    而祝令仪看了秦淑月一眼,在她身后的女佣表情微微有些尴尬,她道:“这些是她们的工作,你做了,她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挥挥手让秦淑月身后那个看起来惶惶不安的女人离开了。
    “嗯,但我不喜欢她们为我做些什么。”秦淑月说完之后继续拿起筷子吃刚才吃到一半就跑到门外,没吃完的面条。
    隔了一会儿没吃,面条都有些糊起来了。
    秦淑月却不甚在意,拣起糊成一团的面条就要吃。可刚送到嘴边手腕被人紧紧攥起。
    她一顿,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抬头对上祝令仪阴沉得快要滴出墨来的脸色,秦淑月的手指蜷缩起来,一抖,筷子上的一团砸回碗里,连带着差点连筷子都掉了。
    “怎,怎么了?”
    秦淑月惊疑不定,对面的女人很明显面色不善。
    “面条糊了就别吃了,让女佣重做一份。”
    秦淑月却并不在意,甚至觉得她有些浪费粮食。
    “没必要……”
    “有必要。”
    祝令仪的语气不容置疑,“申明月,重做一份牛肉面给秦小姐。”
    “小题大做。”秦淑月嗔怪一句,“糊了就糊了,又没坏。”
    “我们家还不缺这点粮食。”
    “浪费可耻。”
    只待秦淑月这句话说完,祝令仪拿起手机给江非晚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刚想的那一刻那头就接起来了,“小祝总。”
    “现在,过来。”
    “是。”
    秦淑月望着祝令仪的举动一头雾水,“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浪费可耻吗,我让江非晚来了。”
    “?”
    秦淑月惊惧不定地低头看向自己碗里那团糊起来的面,不好的预感油然心起。
    “??”
    那边申明月面还没下完,江非晚踩着高跟鞋狂奔而来,一把推开别墅的门,气喘吁吁跑到祝令仪身边,“小,小祝总。”
    她支着腰,喘着粗气,电话里祝令仪声音低沉,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跑带赶地奔过来。
    只料下一刻,祝令仪对着她身前桌子上一团糊起来的面条,指了一下,“处理一下。”
    “?”
    “??”江非晚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望着桌子上那碗牛肉面,又抬头看了一眼此刻一脸严肃的祝令仪。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申请太过严肃,江非晚真心以为她在开玩笑。
    而且……
    她这么着急忙慌赶过来以为要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就是……
    面条?
    秦淑月闻言也是一怔,她立马站起身,一脸紧张地把面条往里面推了推,对江非晚略有些尴尬地扯起一抹笑,“那个,你,你不用较真,她,她开玩笑的……”
    江非晚一低头,又望进秦淑月略带同情的目光里。
    她不禁在心底咆哮了,‘这到底什么跟什么?!上司为什么要下这种开天辟地有史以来第一个莫名其妙的令?!秦小姐又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着她!?’
    “……”
    祝令仪不说话,手里紧紧捏着餐具,静静望着秦淑月。那里头的目光说不上友善,但也不至于那么危险,而是有点复杂。
    秦淑月一顿,她不理解祝令仪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但现在她也没空琢磨祝令仪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江非晚在她片刻愣神间已经从餐桌上拿起了那碗面,一手托面,另一只手架着筷子在面条里搅拌起来。
    “江,江非晚!”
    见江非晚夹了一坨面条正要吃下去的样子,秦淑月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上面也顾不得,急急叫住她。
    她连忙闭紧眼,真以为江非晚因为祝令仪的一声令下要把她吃剩的面条吞咽下肚。那场面秦淑月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江非晚只是把夹起来的面条凑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又安然无恙地放回去。
    而秦淑月猛然一下叫她,无端吓得她手里托着面条碗的手都不禁抖了一下。
    她不明白秦淑月为什么要那么凄厉地叫住她,疑惑道:“怎么了?”
    见秦淑月愣在原地,大脑懵圈,好像还没从状况外回神,木楞楞地望着江非晚手中的那碗面。
    “小祝总,秦小姐,面条好了。”
    申明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敏锐地觉察到外面的气氛有一丝诡异的不对劲,她非常识趣地放下碗筷就麻溜开溜了。
    见江非晚并不像自己料想的那样把她吃剩的面吃下去,她心口一松,坐了下来。
    “还好,还好不是,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
    江非晚蹙了一下眉头,又扭过头看向祝令仪,正好向她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汇报一下,“小祝总,那件事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相关媒体报道,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江非晚离开后,她们的目光又同时聚在这碗牛肉面上。
    申明月心细,许是考虑到秦淑月已经吃过一点了,她又一向管理秦淑月的用餐用量,所以这碗面条的量不多,但正好是秦淑月的饭量。
    方经历一场惊吓,秦淑月也是了无食欲,不过生怕祝令仪又让已经离开的江非晚半路折返,只好囫囵把面条吃了个精光。
    吃完,抬头一看,只见祝令仪还在盯着她看。
    她摸了摸自己鼓着的腮帮子,又摸了摸脸,将嘴里的面条吃完之后才开口问她:“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你以前都这样吗?”祝令仪终于开口了。
    秦淑月却蹙了下眉,好像没听懂祝令仪这个问题,“这样?哪样?”
    祝令仪并没有说话。
    秦淑月细细回想刚才她们的话,恍然问道:“你是在说吃糊面的事吗?”
    她嘟着嘴歪头想了一下,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自己吃糊面有什么问题,于是只好放弃,可她忽然又想到什么可怕的猜测,面色一凝,“难道吃糊面有毒吗?”
    话音刚落,她又立马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对。”她道,“要是有毒的话我估计早被毒死了哈哈哈~”
    秦淑月嘿嘿一笑。边笑,又瞄了一眼祝令仪,本来是想着把气氛搞得轻松一点不要那么焦灼,可没想到她说完这句话后祝令仪的脸更黑了。
    这下是真的要滴出墨来了。
    见自己怎么做祝令仪都无动于衷,秦淑月有一丝慌乱,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该说什么话才好。
    “刺啦”一声,祝令仪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祝令仪冷着脸从椅子的位置离开,秦淑月心底慌乱跳动着,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实际上她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祝令仪冷冰冰的脸色又昭示着她:自己做错事惹她生气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以为祝令仪是要丢下她转身就走,她连忙站起身,一瞬间兵荒马乱,就算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惹她生气了,可秦淑月不想祝令仪什么都不说就离她而去,就算没做错什么,但她脑子里弹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向她道歉。
    “对不……”
    可话音未落,她的唇就被人堵住了。
    唇齿间祝令仪身上的茉莉花的气味仿佛有安抚的作用,抚平她一颗不安跳动,慌乱无措的心跳。
    祝令仪的吻势汹猛,就像是要把吻咬碎了冲进秦淑月的口齿里一样,强势,冷硬,却在无形之中让秦淑月一颗上下不齐的心脏安稳跳动。
    这一次的吻比昨日来的更加猛烈,秦淑月双腿吻得发软,刚学习到还很生疏的换气这时候溃不成军,她面色憋得通红,在祝令仪怀里挣扎起来。
    祝令仪流连地从她的唇里离开,二人唇齿交缠,离开时带走一段晶莹透明的银丝。
    她又轻吻上去,将与秦淑月交缠在难舍难分的银丝悉数吞咽。
    紧接着,她张开双臂,抱紧了秦淑月。
    “如果我能早一点意识到就好了。”
    二人相拥,一颗心脏紧紧贴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热烈跳动的心率。
    “意识到什么?”
    “我喜欢你。”
    “唉?”秦淑月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在也不晚啊?我还在这里。”
    “嗯。”祝令仪轻轻嗯道,“不晚。”
    “所以,我刚刚有哪里做错了吗?”秦淑月探出来一个小脑袋问她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糊掉的面条,以后不要再吃了。”
    “嗯?”秦淑月不解,“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祝令仪有些恼羞成怒,她伸出指尖点了点秦淑月的额头,“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其实没什么关系啦~”秦淑月嘿嘿笑了一下,轻轻掻了搔脸颊,“以前吃惯了,况且,也没吃出什么毛病来嘛~”
    “不用担心啦!”秦淑月现在有点明白过来祝令仪何以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原来是在担心自己吗?
    可祝令仪的神色还是阴沉沉的,可比刚才黑得能滴出墨来的*情绪好太多了。
    “明天就是你入学的日子了吧?”祝令仪拉着秦淑月的手,牵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
    她伸手拨了一下秦淑月散在鬓边的黑发,揽到耳后。
    秦淑月轻声嗯了一下,“嗯。”说到入学,秦淑月脑子忽然就跳出来一句话,“入学考试!”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低头望着祝令仪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我还没练琴……!”
    闲散倚在沙发上的祝令仪看起来就淡定很多了,她问道:“你是在担心没有导师会选你吗?”
    紧跟在后面她又道:“你并不用担心。”
    “?”秦淑月其实知道,祝令仪已经为她的入学安排好了一切。
    可走后门的话,终究会有隐患。德不配位,傍大款这些话一句一句会淹死秦淑月。
    她倒不怕淹死自己,毕竟在高中和大学的时候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她早就做到两耳不闻。
    可祝令仪不行。
    她是公众人物,身后有祝氏集团,她的一言一行做的每一个决策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揣测,黑子们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扒出她的黑料,以此来抨击祝令仪身后的祝氏。
    豪门之间的争斗暗流涌动,商战从未停歇,她不想做拖油瓶拖祝令仪的后腿。况且,为了她入学而捐两栋楼,根本不必秦淑月想就知道她在威克纳人还未露面,名字恐怕早已流传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一下子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
    秦淑月微微扶额,她重新坐回沙发,一本正经对祝令仪道:“以后不要一声不吭就为我做这么多东西。”
    “我没有想大张旗鼓。”正说着,祝令仪的脸色冷得吓人,指骨咯咯作响,像是想到什么人,恨恨咬牙切齿,“可是他们眼睛却紧紧盯着我。”
    秦淑月明白,身为祝令仪,她本身就必须面临这些事情。而作为在她身边的人,也不得不卷进她现在的一切里。
    一开始,站在她身边,万众瞩目,她就像是依附在她身边最微弱的星星。就好像把一个长时间在黑暗泥地里沉睡的蝉,硬生生将它拔地而起,刺眼的光只叫它以为是致命的毒器。
    那时候她无法承受那些目光,兹以为全都在审视她,嗤笑她不自量力。一个跌进泥潭里的麻雀而已,怎么配站在身世显赫,活在别人口中传奇里的祝令仪身边。
    她厌恶自己,更痛恨祝令仪。其实说到底,是自己的懦弱与自卑在作祟。而这两样却足以蒙蔽秦淑月藏在心底的真心,藏起对祝令仪最真实的想法。
    她很耀眼,很明亮,也很纯粹。冷漠疏离与不近人情是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缺点。
    她集万人艳羡于一身,自然会集万人嫉妒与恨于一身,无法避免。
    “不过,还是谢谢你。”
    秦淑月嘴角弯弯,笑意蔓延到眼角,一双明目皓齿,朱唇微扬,灿烂明媚,落在祝令仪眼里竟是一刻也移不开眼。
    她的笑,很美。
    美到令祝令仪一刻也不想移开眼。
    她甚至在心底默念让时间再慢一点,她的记忆再快一点,能记住她每一分每一秒,每一颦每一笑,可她的笑却如烟火一般绚烂易逝。
    祝令仪曾去过许多地方,领略过万千风景,可与这抹微笑比起来全都黯然失色。
    她以为自己会亲上这个令她心神荡漾的唇,冲动而不计一切地将她的喜怒痴嗔全都占有,嚼碎,融进她的体内。
    暴力地占有,病态地揉碎,身体里无法抑制如洪水猛兽似的激进几乎快令祝令仪失去理智。
    可临了了,她却是指尖微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将她的笑意藏进一圈圈指纹里,顺着血液逆流而上,涌进她的脑海,深深烙印在她的记忆系统里,让她永远都记得这一天的微笑。
    那是秦淑月第一次,真真正正,毫无保留,真情实意地对她笑。
    是为她而笑。
    她的指尖滑进秦淑月蓬蓬的头发里,沿着往后,往深处探去,扶着她的后脑勺,微一用力,又把她抱紧在怀里。
    唇细碎地落在秦淑月额头上、太阳穴旁,又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寻找着那一抹柔软又含了上去。
    秦淑月在她的引导下呼气吸气,慢吞吞回应着。
    一吻而落。
    祝令仪抱紧了秦淑月,轻声说道:“你最不需要对我的两句话,一句是对不起,第二句是谢谢你。”
    秦淑月心头微颤,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她把脑袋埋进祝令仪的颈窝里,淡淡好闻的茉莉花香顺着她的鼻尖蜿蜒而下。
    “嗯。”
    她鼻腔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女人的颈窝里,却让对面的女人掌心发热。
    “那里还疼不疼?”
    祝令仪的声音放缓问道。许是多年来她一向发号施令,做惯了冰冷无趣的姿态,连带着她早就忘了该怎么关心人。
    她慢慢摸索着,重新学习着七岁以前的自己。
    秦淑月闻言脑中警铃声大作,一把推开她。气鼓鼓哼了一声,背过脸去,“我明天还要上学。”
    祝令仪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药膏,横在她眼前。
    秦淑月低头往下定睛一看,脸忽然热腾腾发红起来,她挣扎着推开祝令仪的手,然而祝令仪什么都没做。
    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嗯……我,我才不需要……这种东西。你,拿开,别在这里。”
    “不在沙发上,那在哪里上药?”祝令仪学着秦淑月之前看向她那种懵懵懂懂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与戏谑抬起头看着她,“我的月月不是和我说疼吗?”
    “啊,呃,我……我现在,现在不疼了。”秦淑月的声音渐渐小了。
    祝令仪半信半疑,实际上压根不相信,“是吗?那让我检查一下你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们家月月这么乖,应该不会骗人的,对吧?”
    秦淑月在祝令仪一声声循循善诱中逐渐迷失了自我,不过最后她还是想负隅顽抗一下,可还没等她顽抗,一炮轰倒城墙,秦淑月只有吃灰的份儿了。
    “!”
    旖旎云雨,波浪翻涌,将少女浅浅低吟悉数吞咽。
    东升西落,黎明将歇。黄昏晕染天际,层层叠叠的红浪一浪越过一浪,黑夜骤然降临,一口吞噬红日。
    祝令仪抱着睡着的秦淑月缓缓悠悠走上二楼的房间,将她放进柔软的小床上,贴心为她盖好被子。
    沙发上凌乱的痕迹也由专人清理了去,祝令仪坐在床边,和从前一样低头柔和地,静静地望着秦淑月的睡颜。
    安静,美好,她多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永恒不变。
    祝令仪现在终于知道何静何以会那么警惕着秦淑月。
    她从前不以为然,而现在她明白了。
    心里的柔软会淡化仇恨。
    不是她想忘记仇恨,而是自然而然的,仇恨不知所踪了。
    可她不能忘记。
    就算仇恨不知所踪,她也必须将这件事永远,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直到所有真相大白的那天,秦淑月,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祝令仪攥紧身下的床单,隐忍而低沉地低下头,看着她,“快了,就快了。我很快就能结束这一切了。”
    说罢,她站起身,离开房间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终于舍得过来了?”
    何静站在祝令仪一向办公的办公桌前,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规律地来回轻点,一声一声,沉闷得就像是被蒙在鼓里鼓声,看见她来,何静一挑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声音戛然而止,祝令仪嗯了一声。
    “何妈妈。”
    “你还记得你妈妈?”一来,何静就兴师问罪。
    祝令仪也早就料想到了这个局面,她低着头,不发一语。
    “我真是白教了你二十五年。”何阿姨冷冷道,声音像淬了冰,“你的心里现在还有你被谋杀而死的妈妈吗?!你还记得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头骨碎裂,四肢断裂,她死的时候有多疼、多痛苦,桩桩件件你全都混忘了是不是!”
    何阿姨走到祝令仪身边,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几乎嘶吼,厉声质问她,就像一个在地狱锁在万重铁链下忍受着千年火燎的恶鬼。
    “我错了。”祝令仪紧握着拳,声音清冷发,脊背挺得笔直,“扑通”一声直直朝何静跪下。
    何静冷哼一声撇过脸,脸色铁青,并没有要宽恕祝令仪的意思。
    不知祝令仪跪了多久,回头看向祝令仪因忍耐而蹙起眉头的脸,看着她,祝霜见微蹙起眉头的脸霎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气消了大半,将祝令仪从地上扶了起来。
    黑色的裤子遮盖了祝令仪跪在冷硬的瓷砖上而发红的膝盖。她并没有因疼痛而出现半分不该出现的情绪。
    她身姿高大挺拔,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的松柏,站在何静身边,神情寡淡,却敛眸低着头。
    “事情处理干净了吗?”
    好在何静并没有继续再追究她的问题。
    祝令仪点点头,“江非晚已经处理干净了,媒体不会发表有任何不当言论。”说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狠厉,“他们不敢。”
    何静点头,“还算没忘干净。”
    “祝翊一死,你打算怎么办?”
    昨晚上祝令仪冒着大雨也要去见的人就是祝翊。
    祝翊是高文尹唯一的儿子,而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拿血肉至亲威胁最直观,最能奏效的办法。
    她曾经因贪欲而得到,也终究会因贪欲而毁灭。
    “祝翊死或不死我丝豪不关心。”祝令仪的眸子里又是极端的冰冷与漠然,好像死一个人在她眼里还没一束花朵凋零掀起的波动大。
    “祝翊不死,高文尹或许还会观望。可祝翊一死,她必然会答应我的条件。”
    “你不怕她儿子死了她失去理智,会更疯狂地报复你吗?”
    “是吗?”祝令仪冷哼一声,声色阴沉,“那我就会把她儿子的尸骨挫骨扬灰。”
    “她大可以试试。”
    何静原来的计划是用毒/品将祝翊骗来国外,牵制国内那些人,不至于他们忽然耍什么阴招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和从前一样的把戏而已。”祝令仪早已看透了他们的手笔,“无非再向媒体大肆报道我是怎么谋杀养兄未遂,谋杀同父异母的亲弟夺权,然后趁机从我手里接管祝氏集团。”
    “一帮没脑子的蠢货,还指望他们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蠢事?”
    何静凝神,静静听着,待祝令仪说完后,她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高文尹还不知道祝翊的死讯。”
    “还有,祝翊怎么会坠楼?”
    一提到昨天晚上的事情,祝令仪的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落座,手指攥紧椅子旁的扶手,恨恨道:“我昨晚明明取消了和他的会见,按理说,他不会去那里。”
    祝令仪昨晚上收到江非晚的电话听到祝翊的死讯后,连夜去处理的也就是这件事。可一直到凌晨都没有半点头绪。
    不像是谋杀,看样子是自杀,可祝令仪压根不信祝翊会自杀。
    他虽然吸毒,但比谁都惜命。
    他就算再怎么猖狂,也远不到大彻大悟忽然悔过自杀赎罪了。
    “警方那边说是自杀,而且还在他体内检测出了大量的毒品。”何静道,“就算还吊着一条命活着,后半辈子也是牢底坐穿了。”
    祝令仪却嗤笑一声,“自杀?祝翊那么怕死的人会自杀?”
    “那天晚上的监控你调了吗?”
    “调了。”祝令仪紧咬后槽牙,手指捏着椅子的扶手几乎快要被她拔下来,“监控坏了。”
    “而且在场的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经过的痕迹,况且那栋楼还未建成,是韩家的地盘。”
    “不过出了这件事,那栋楼估计要烂尾了。”祝令仪抵着下巴想了想,总觉得这件事蹊跷无比。
    祝翊坠死在韩君黎的地盘上,韩君黎竟然没有一点要追究的想法,连带那栋楼建成还是没建成,他好像都不甚在意。真是财大气粗,一栋楼而已,没了就没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再等几天,看韩氏集团那边怎么处理这件事。”
    祝令仪最明白她这个养兄是个多么令人作呕的笑面虎。
    表面上装的一本正经,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姿态。实际上心思歹毒,城府极深,像深穴里昂起脖子的毒蛇,只待时机一到就会毫不犹豫地咬破喉咙,将致命的毒素浸入。
    “韩君黎是比那些人更难缠的所在。”祝令仪幽幽开口。
    而何静也并没有否认,赞同道:“不错。”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祝令仪轻笑一声,眼里讥讽拉满,“我们在这里,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在这里,韩君黎想杀谁难道还要看心情吗?”
    祝令仪忽然笑了起来,紧接着她站起身,眸光缓缓而又凛冽地在办公室里扫视起来,脚跟沉闷而又稳重地在地瓷砖上发出轻响,回音弹到办公室白色墙壁上又弹了回来,余音回荡在整个办公室内。
    她走过的每一寸带起一阵微弱的风,手指摩挲着办公室内的每一件家具边缘,最终停留在一株静立在办公室内不起眼的绿植上。
    绿植后的墙角落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不仔细看,还真没人会看得出来。可藏这监视器的人似也根本没用心,好像根本不怕它被人发觉似的,就这么潦草地放在绿植根叶后面。
    祝令仪捏起这个黄豆大小的监视器,不禁冷笑一声。
    韩君黎料定了她一定会找到,所以根本连藏都这么不用心是么。
    不愧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哥哥,他知道她的每一步,也算准了她的每一步,步好了网,就等她自投罗网是吗?
    狂妄!
    祝令仪紧紧捏起手上这个小玩意儿,“啪”的一声,那个黄豆大小的监视器在她手里被直直捏爆,指尖出涌上一阵黑烟,顷刻间祝令仪挥指弹去。
    “韩君黎,就连你也要与我作对,是吗。”
    自从韩君黎决定把祝家当成他跳进韩家的一块跳板开始,祝令仪就应该知道,韩君黎这个人早就不是她的哥哥了。
    “你害死了把你当亲生儿子的妈妈,这么多年来不仅毫无悔意,还用这种手段大张旗鼓地嘲讽我,嘲讽我做的这一切都很可笑是吗?”
    祝令仪的脸色简直阴沉到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又或许她早已习惯了把情绪都压进心底,所以表面上她多气愤多愤怒也叫人瞧不出来一点。
    “怪物,从来都没有心。”
    祝令仪瞥过眼,轻飘飘转身离开,眼神却更加锐利,而心中那个一直以来为落下的猜测也勾勒出雏形,有了实体。
    “韩君黎,究竟为什么要杀了祝翊!”
    【作者有话说】
    8600
    加油啊!!1冲啊!!!!朝着结局大步走啊!!!哼次哼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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