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068

    ◎“喜报——”◎
    “可算是等到了秋试放榜。”今日顾舒枫秋闱出名次,易芸瞧着比虞氏这个当娘的还要激动。
    她打开衣柜给顾温瑶挑选衣服,“今年的秋装都送来了,姑娘想穿什么颜色的?今天这样好的日子,要不挑个颜色鲜艳些的?”
    易芸提着红石榴襦裙扭身问。
    顾温瑶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的在挑选自己待会儿要用到的首饰,摇头说,“寻常颜色就行。”
    易芸将红石榴裙放下,挑了个色彩雅致的淡青。
    “给哥哥准备的庆贺礼选好了吗?”顾温瑶戴耳环的时候偏头问,“哥哥要是中了,我没有准备礼物岂不是不妥。”
    上次姐姐过来答谢胡大夫替周姨上门诊治的时候,在她耳边透露了一件事情,说是今年秋榜人数增添了一百。
    原先毫无可能的顾舒枫,指不定有点希望。
    顾温瑶比任何人都盼着顾舒枫能榜上有名。
    他最好,榜上有名。
    易芸抱着裙子走过来,笑盈盈点头,“都备好了。”
    她将衣裙搭在衣架上,站到顾温瑶身后给她梳头。
    眼前的镜子是从西洋运来的,别的不说,人面照在镜子里,就跟肉眼见着自己一般清晰无二,要是凑近一些,连眼角的湿润都瞧的一清二楚。
    易芸抬头看镜子,恍惚了一瞬,忍不住对着镜子感慨:
    “亏得姑娘要选寻常颜色的衣物,这要是挑个色泽鲜艳的裙子,旁人估计都只顾得看姑娘,哪里有心思注意到别的,岂不耽误了事情。”
    人家都说女子和离后,少了几分磋磨,容貌会胜以往几分。
    可和离的人是莫家大姑娘,但易芸却觉得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她家姑娘脸蛋倒是慢慢长开了。
    从青涩的花骨朵到如今含苞待放点缀水滴的魅惑模样,当真是勾人至极。
    顾温瑶双手捧着脸蛋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这西洋镜是前些日子才从江南运来的,一大一小两块。
    小的摆在梳妆台上留化妆用,放在地上的那块大的用作穿衣换衣。
    顾温瑶对着眼前这块西洋镜,脑子里不由想着那面跟她差不多高的镜子,浓密长睫缓缓垂下,思路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只见脸颊慢慢变得绯红。
    易芸低头瞧她,“?”
    顾温瑶清咳两声,放下手将镯子戴好,“走吧,别误了时辰。”
    九月份的卯时四刻,天还没有大亮。
    开了房门,微凉的桂花气息混着清晨的水雾扑面而来,才让人感觉已然秋季。
    顾温瑶身子弱,披了件斗篷,由丫鬟们提灯簇拥,朝主院走过去。
    她时辰算的刚刚好,前脚顾侯虞氏洗漱完,后脚她就到了。
    瞧见顾温瑶过来,虞氏有些高兴,问她,“怎么起这么早?”
    她这份高兴可不是因为顾温瑶过来给她请安,而是因为今日她儿子放榜,顾温瑶这个妹妹难得懂事,知道提前过来等消息了。
    顾侯坐在主位上,抬手抵唇咳了两声,然后端起手边茶盏喝两口茶水压下嗓子里的痒意,“温瑶来了。”
    顾温瑶柔柔福礼,先是对虞氏说,“知道哥哥今日放榜,我提前备了好礼来祝贺。”
    她脱下披风,从易芸手上接过锦盒,朝虞氏递过去,“母亲瞧瞧,上好的笔墨纸砚,我可是细细收罗了好一阵子呢。”
    虞氏笑的更开心了,“劳烦你用心了。”
    她收下礼物转身放到旁边,顾温瑶则坐在下首位置,微微侧身看向主位上的父亲,脸上露出担心模样,“爹爹身子怎么还没大好?”
    顾侯自从上次被顾舒枫气吐血后,身子就没好利索,总觉得胸口闷堵难受。
    他也找大夫瞧了,不止找了府上的胡大夫,还特意请了御医,只是说辞差不多,都让他平心静气养身子,不要动怒,情绪上不要大喜大悲,养上半年就好了。
    顾侯也想不动怒,所以这段时间,他哪怕知道顾舒枫躲在院里跟那个叫如情的丫头厮混,他也没多过问,免得放榜之前再气一次。
    顾侯放下茶盏,“好些了,就是早起吸了凉气,这才咳两声,不碍事。”
    顾温瑶笑笑,面上单纯乖巧的很,甚至抬手抚胸口,舒了口气,“爹爹没事那就好。”
    顾温瑶要是真信了他这话,那她在顾府里活不到现在。
    顾侯可是马背上厮杀过的人,在她还没看清这个父亲是什么人的时候,也曾因他而骄傲过,觉得能争善战的爹爹是个英雄。
    这样的体魄,怎么可能因为秋季吸了两口凉气就咳嗽呢。
    他不愿意对自己这个女儿说实话,显然是心底藏着戒备。
    虞氏过来坐下,问顾侯,“都什么时辰了,也该放榜了吧。”
    顾侯侧眼斜她,有些没好气的说,“是啊,都什么时辰了,温瑶都过来了,你家状元郎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出名次的人是他,你瞧瞧全家上下就他自己对这事最不上心。”
    虞氏讪讪的低头。她知道顾侯怪她没管教好顾舒枫,对于顾舒枫跟如情厮混也没多加约束,这才说这种话。
    可虞氏觉得秋闱都结束了,如今名次还没出来,何必那么为难孩子。
    虞氏,“我让人去叫了。”
    顾温瑶像是才反应过来,轻轻的“啊”了一声,“哥哥还没起呢?”
    顾温瑶眼睛看向父亲,柔声劝,“哥哥应当是前段时间秋试累着了,现在多歇歇也是正常,就当为备考春试蓄力了,来年定能一甲有名。”
    虞氏听的连连点头,恨不得附和“对对对”。
    温瑶说的这就是她想说的话!
    顾侯听完这话却是没吭声,只冷着一张脸继续喝自己的茶。
    顾温瑶全然不在意,转脸笑着跟虞氏讲话。
    约摸着过了一刻钟左右,连春水都过来了,顾舒枫还是没到。
    秋榜会在辰时左右张贴,顾府下人已经提前一个时辰过去占位置等榜单了,就等这边榜纸贴好*,那边就回来报喜。
    像顾舒枫这样的身份,如果他考中了,哪怕不用顾府下人去看榜,也会有其他人敲锣打鼓跑来告知讨赏。
    越是接近辰时,顾侯越有些坐不住。
    明知道儿子不争气甚至没出息,但他就这么一个孩子,心底依旧忍不住的对他抱有几分希望。
    顾侯不信鬼神,这几日却经常去宗祠上香,希望祖坟能破天荒的冒一次青烟,哪怕是让顾舒枫挂在尾巴尖尖上中了呢。
    顾侯面上在喝茶,眼睛却时刻注意着院里的风吹草动跟脚步声,连儿子至今没到都忘了。
    虞氏倒是让人去催了几次,每次回来的下人都说小侯爷还在梳洗换衣服。
    顾温瑶算着时辰,觉得差不多该出结果了,扭头朝外看过去。
    “喜报——”
    “喜报啊侯爷——”
    “小侯爷中举了!!”
    顾侯噌的一下站起来!
    他双手颤抖,又急忙掩在袖下,往外快走几步,站在屋檐下问,“什么?”
    他听清楚了,但就是不太敢相信。
    虞氏也连忙追了出来,两眼茫然。
    去看榜的下人跑到跟前,气都没喘匀,“小侯爷中举了,刚好排在第四百名。”
    按以往规定,秋榜只有三百人,今年扩招,增添了一百名举子,顾舒枫真就挂在了尾巴尖上。
    顾侯惊喜到眼睛睁圆,右手攥拳捶着左手掌心,感慨起来,“不愧是李博士,不愧是李博士啊。”
    李博士这个人,押题是有一套的。
    他手下的学生,有真才实学的能进前十,脑子灵活些的能到前百名,顾舒枫这样的,赶上运气好朝廷扩招,都能挂在尾巴上。
    “得备厚礼,本侯要亲自去谢过李博士!”顾侯盘算起来。
    他家跟李家,上次因为一个丫鬟的事情闹出点小小的嫌隙,面上都不太好看,这次他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得求着李博士在春闱前再指点顾舒枫一二。
    虞氏激动到脸都热了,抱着顾侯的手臂,“对,侯爷说得对!得好好谢谢李家。”
    要是知道李博士有这般本事,当初跟莫家结什么亲啊,就该跟李家结亲才是!
    虽说上回办宴时她还觉得李家那小丫头李诗诗性格傲,这会儿却觉得李诗诗那叫有性情,不愧是书香门第里养出来的姑娘。
    夫妻俩高兴到连谢师宴办几桌都想好了,顾侯更是大手一挥,厚厚的打赏了去看榜跟来报喜的人。
    同样来等消息的春水双手捧着已经显怀的小腹站在两人身后的门旁边,脸色微微苍白,神情里瞧不出半分高兴。
    她自然是不激动的,顾舒枫考的越好就会离她越远,没中举前就有了如情,那中举之后,侯爷肯定会为顾舒枫寻一门家世好的正头娘子。
    新的大娘子能不能像莫书清那般容得下她还不好说,如果侯爷发现了她背地里做的事情……
    春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在墙上都没有半分踏实感,只觉得像是踩在悬崖上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
    “怎么了春水姐姐?”
    顾温瑶悄无声息站在春水旁边,陡然开口,吓得春水险些尖叫出声。
    顾温瑶笑得和善,歪头同春水说,“哥哥中举了,这样好的消息,姐姐不如同我们一起去跟哥哥说说?”
    顾温瑶一提醒,顾侯才想起来儿子还没来。
    方才他心里还气顾舒枫对自己的事情磨磨蹭蹭不上心,现在顾侯心情大好,对自家的举人没有半分不满。
    见顾舒枫还没来,顾侯转身笑着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咱们的举人在干什么。”
    顾舒枫实在没想到自己能中举,所以想趁自己被亲爹暴打之前,再跟如情肆意一把。
    于是顾侯到院里的时候,他才把衣服穿好。
    可能是纵欲过度,顾舒枫觉得头重脚轻,身体前后摇晃了两下,好不容易才站稳。
    如情见他面色太差,怕侯爷跟虞氏不怪儿子反倒怪他,连忙劝他再喝一碗参汤提提精神。
    顾舒枫也怕,怕自己落榜后被亲爹送去军营里磨练,赶紧将参汤喝了,还左右拍拍脸颊,对着铜镜看自己的气色,皱眉道:“这什么镜子,糊成这样。”
    前几日顾温瑶那边得了好镜子,送来的时候他见过一眼。
    那才是好东西啊。
    顾舒枫心底不满,对顾温瑶这个妹妹更嫌弃了,觉得她不懂事。
    她能姓顾还住在侯府里,已经是她们明家天大的造化了,得了好东西还不孝敬出去,只知道留着自己用,顾家真是白养她长这么大。
    顾舒枫摩挲着下巴上的短短胡须,心想要是秋闱落榜,他没了别的前途,是得按他爹说得,将顾温瑶嫁出去。
    用顾温瑶给他换个闲散小官做做,这样至少他这个小侯爷面上过得去,有官职挂身,才显得不那么不务正业。
    顾舒枫懒得剃须,打开门出去见亲爹。
    已经辰时,天光大亮,顾舒枫抬眼的时候,光照在眼睛里,他只觉得身子一虚人一晃,才出门就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顾舒枫额头上冒着虚汗,浑身发凉发抖,心脏更是重重跳动。
    他耳朵里像是堵了棉花,隐约听见什么声音,但听的又不确切。
    他瞧见他爹大步赶来,顾舒枫吓得不轻,人都趴在地上。
    他娘上前搀扶他的手臂,嘴里说得好像是,“我儿你中举了,你怎么高兴过头了?”
    中举了?
    中举了!
    顾舒枫激动之余猛地抬头起身,眼睛直直的看向他爹,“爹你不是来打我的?”
    顾侯瞧他虚成这样,脸色大变,立马让人去请御医,同时让胡大夫快点来。
    可是大夫来的再快也要时间,顾舒枫却是说完这话,直挺挺的朝后躺了下去,瞬间没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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