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各怀鬼胎的临时联盟。

    //Chapter 069.
    没有柴刀的不破真理, 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对于贝尔摩德这样一个唐突地出现在自己家中,在被自己送出家里后,又还能唐突地邀请自己去与陌生人会面的, 这样一个人……不破真理竟然毫无戒备心地上了来接贝尔摩德的那辆高档轿车。
    她上车的时候,就连轿车的司机,都不禁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不破真理一眼。
    这种堪称鲁莽的自信,没能叫贝尔摩德感到奇怪,毕竟在她非常年幼的时候,就已经从那位先生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地方的一些传闻,而这些传闻里自然也包括这个地方里的‘人’。
    贝尔摩德手肘撑在车窗上,她看了一会儿飞速落在身后的街景,又忍不住侧过头向不破真理看去。
    她试着仔细抚平大脑中,当时那位先生提起此间地方时又因为尘封已久,直至现在褶皱不堪的回忆。
    贝尔摩德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不破真理的侧脸上。
    那位先生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那时的贝尔摩德尚且太过年幼……不仅仅是年幼, 她还无知、天真。
    她将那个故事当成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童话带过了自己的人生,一同带过人生的, 还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善恶法则。
    那时候的她, 恐怕只有六岁?又或者是七岁。
    她对于年龄的模糊并非是自己的母亲,又或者那位先生的不上心, 只是单纯在组织中,除了艾莲娜, 确实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东西——包括她自己。
    贝尔摩德不咸不淡地望进后视镜中自己年轻的面容。
    她还记得那位先生同她提起, 有关于半日前她不慎跌入的那个世界时,面孔上的神情:一种令人感觉毛骨悚然的、信徒般狂热的神情。
    彼时, 已经行将老矣的那位先生将自己抱至膝上, 如同世界上所有与承欢膝下的孙辈们聊天的老者一般,他的动作是那么的亲近、那么的慈爱……如果贝尔摩德她可以忽略掉, 他浑浊眼翳里那种可怖的神情。
    “克莉丝……”老者因为日渐消瘦而愈发笔挺的鹰钩鼻,在吊灯的光线下,投出了像童话故事里售卖毒苹果的反面角色,才会有的可怕阴影,“你猜猜看!外公今天发现了什么——”
    贝尔摩德当然可以忽略,她那时太年幼了,无论是血腥、暴力,还是潜藏在这幅画面下奇怪的恐怖,她习以为常。
    年幼的克莉丝对着外公甜蜜地微笑,倘若记忆里的她面前有面镜子,她就会发现,这笑容与不到二十年后她对另一个跟现在的自己同样年幼的女孩,露出的笑容一样,自然又惬意:“是什么呢?外公!”
    除开笑容外,同样的东西,还有潜藏在她们身后血腥的秘密——
    二十年前,年幼的克莉丝和她的外公身后是层层叠叠隐秘的血案;二十年后,长大的克莉丝身后都是由她一手酿造的、赤条条呈于世人面前的血案。
    对于年幼的克莉丝的捧场,那位先生十分受用。
    他皱纹尽显得手指抚上孩子淡金色的短发:“那是……世界的真相!”老者的笑声像是从喉咙里咳血般挤出,“我要如何去形容那个地方?克莉丝,你还记得吗?当我们玩沙盘游戏排兵布阵时,用不到的棋子就会放在手边,而那个地方就是这个世界神明的手边。
    “一切未被安排的、等待被安排的,就留在那里,祂如同玩沙盘游戏一样,排布着这个世界的运行。放在斜坡上的人会自由地滚落,就为牠增添上攀爬的力量,使牠有一定的概率不滚落到山底去;落进水里的人无法挣扎,因为被剥去了对生的渴望;也有走在路上就忽然停下的人——祂不完全操纵命运,但却会用这样的方法,给你指引的方向,你错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决定!”
    老者的面容愈发狂热,那皱纹因着他激动的心情而被牵扯的像被雨点扯开的蛛网:“克莉丝,既然人类的命运都是要被排布的,为什么我不能来做这个主呢?!”
    年幼的克莉丝,藕段似的双手拖着自己鼓起的脸颊:“当然可以!外公这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她也许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但更有可能的是,她一点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好在——这个好在自然是现在的贝尔摩德所出——以当时的技术来讲,那位先生的愿望,即便他可能已经理清了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却并不能在这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它。
    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贝尔摩德修成细弯的挑眉,被她紧紧皱起。
    永生?成为神明?这些她都不在乎!
    她是为了能与艾莲娜再见一面,向艾莲娜问出那个横亘于她心头已久的、关于善恶的疑问,才顺从那位先生的要求,答应下那个任务来:给那位软件工程师下达有关于软体的订单。
    既然如今,她再次确认人无法违抗时间的洪流,就让洪流将这一切都带走吧——
    贝尔摩德的眼睛从不破真理身上移开。
    这孩子也同样痛恨永生吗?她无谓地答应自己的邀约,除去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她们对视间,从彼此眼中看见的对永生的否定,是否只是贝尔摩德一厢情愿的幻觉?
    贝尔摩德的脸转向车窗外,她不自觉地咬紧嘴唇。
    那个让她感到熟悉的白色巨塔里,是因为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扰乱了她戒备的心房吗?
    这个出生于另一个世界的孩子,究竟会不会像四十多年前的那个无知的自己一样,其实根本不懂对错与善恶呢。
    贝尔摩德松开咬着嘴唇的牙齿,她开始为自己预备最坏的打算。
    在一无所知的时候,不破真理被人寄予厚望,又被同一个人不吝啬地给了提防。可她好像只顾着望着国道上郁郁葱葱的山林风景。
    “风景,很不错吧。”贝尔摩德闲聊式地开口。
    其实只是双眼放空,在发呆的不破真理:“……呃,是还挺不错的,你看,左边是一棵树,右边……还是一棵树。”
    这样笨拙且努力的捧场,就贝尔摩德愈加有了对从前那一段时光的即视感。
    不破真理淡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从车窗移到了贝尔摩德神色复杂的脸上,又滴溜溜地转走:好怪,为什么突然感觉起鸡皮疙瘩了。
    为了这样笨拙且努力的捧场,为了过去的那个自己,贝尔摩德有意无意地向身旁这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少女,提供那位先生的情报:“……嗯。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们现在在哪里?小朋友,提示你一下,这里可是以风景著名的。”
    ‘小朋友’不破真理,看贝尔摩德的眼神,更加古怪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应该还记得我……不能算本地人吧……”
    贝尔摩德:“……”奇怪的幽默感。
    她一个愣神,险些没能抑制住自己即将绽开的笑容,“咳。这里是群马和长野的交界处,马上就进入群马县境内了。说到本地人……不破小朋友,我不小心迷路的那个地方,它有名字吗?就像长野和群马这样的名字。”
    “白色巨塔。它是这么向我自我介绍的。”不破真理从面对车窗外,转为面对着贝尔摩德,她也学着贝尔摩德将手肘搁在门上,“你一直表现的很镇定……说来也奇怪,最近我碰到掉进里面的人都很镇定。”
    “……可能那里给我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不破真理没有意外地耸了耸肩:“解释得通,如果你感情的链接不与那里有关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去到白色巨塔之中的。”她回想起那个只有苍茫的白色房间,因为过于广阔,又给人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你的生命里也有这样一个叫你感到无助的地方吗。”
    贝尔摩德只是牵扯嘴角,对她笑了下:“你看起来并不打算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因为看你的表情就不像会给我答案,恐怕还要再对我辩解,你并没有从这样一个类似的地方受过伤害。”
    “它确实没有伤害过我。”贝尔摩德开始睁眼说瞎话。
    这话她说过千百遍,现在光是探察她的脉搏,无论从哪个方向解读,都彰显着她自己早就已经信了。
    不破真理只是意味不明地微笑:“无助也是一种伤害。”
    两双在美丽之下,燃烧着野心和不屈服的眼睛对视数秒,贝尔摩德对不破真理微抬下颌:“……我们快到群马了。想要同你见面的那个人、那位先生,多年前曾误入过刚刚我们离开的那个地方,所以他对你很有兴趣……很有兴趣。”
    不破真理脸上还是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也不知道她是读出了贝尔摩德的暗示,还是有着别的主意,只听她说:“我也是,我从很早之前就对他感兴趣了,恐怕远比他对我感兴趣要早的多得多。”
    使唤这群人的人吗?
    头目之类的角色,应该就和琴酒口中,想出无聊的永生主意的家伙是同一个人吧。
    不破真理这样想道。
    ……绝对,绝对要——
    在驾驶座上沉默着,当自己是一个聋子的司机,兢兢业业、稳稳当当,送后座的两人到了目的地。
    ——一栋潜藏于深山当中的度假别墅。
    这幢富丽堂皇的欧式庭院,所占的面积极大。明明是清秀的山水画里,这栋欧式的庭院像一大盆调和好的油画颜料,浓墨重彩地点在了秀丽的山林中,突兀的同时,又因为颜色足够艳丽,而有微妙的视觉冲击感,乍一看还能得上两句不错的评价。
    要是简单概括,应该就是暴发户的审美吧。
    然而,这栋占地面积极大的庭院,在过路人的预想中,应该有非常多的住客,可被贝尔摩德领了一路的不破真理,却在此间看不到几个人影……简直就像是盛世中的鬼城。
    这个设计密度跟人距离有一点远,倒是跟不破真理这样实体的家乡还挺亲近的……
    不知是自持人类的火力足够应付实体们,还是自持于不破真理本身就不谙世事的态度,贝尔摩德按照那位先生的要求,一路将人领到了老人休养的书房里。
    他太老了,老得不成样子,老得他就快要将最后一代尚未完成的药物,如攥着救命稻草般喂给自己。
    上天显然是垂怜他的!不仅仅拥有最后的救命稻草,竟然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又遇到了一位他那朝思梦想的、可供窥见另一边世界真相的角色。
    他甚至有可能找到更加保险的办法,去完成自己的心愿——永生的心愿,做这个世界神明的心愿!
    主宰所有的一切,不仅仅是人:未竟之事可以被完成,未尽之言可以被诉说——
    看见不破真理那张竟然有着具体五官的面庞,坐在书房扶手椅上的老者,那沟壑纵横的脸庞上的褶子们,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地颤抖起来。
    贝尔摩德清晰地看见这位老者,那位先生,她的外公,脸上浮起一如四十年前对她展露的慈爱笑容,对着她身侧的金色短发少女招手:“来,过来。孩子,你一定有名字吧——”
    她甚至有一张脸!
    她一定更接近那个世界的真相!
    贝尔摩德不自觉绷紧肌肉:又是这种狂热的感觉。
    不破真理一点也没有紧张和害怕的意思,她脸上非常配合地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只不过熟识她的那几位警官,如果看到了,都会不约而同打个寒颤的。
    ……曾经误入过世界背面的人吗?贝尔摩德所说的多年前又是多久之前?这么一想,这人除了无聊的永生主意外,还会不会有世界融合的线索呢。
    不破真理含笑晏晏:“我叫不破真理,”尽管在外人眼中,这场会面像是久未碰面的亲人们再回,不破真理却对面前的老者用平辈的姿态伸出手,“你的名字是?”
    这样熟悉的说辞,叫她忽然想起一切的开端——她在无边的深水里,遇见亡魂萩原研二的那一天。
    她不想过多地对人类赋予价值,这样会让她有种自己实在太‘人’了的感觉。
    老实说,这感觉叫她极不适应。
    尽管她一直口口声声说着,世界背面的实体们是由人类剔除的负面情绪而生,但无论是她对自己的自鸣得意,还是萩原研二谈论爱时,她肉麻和牙疼的表情……显然的,就连松田阵平也意识到了——她对负面情绪其实没有任何的偏见,甚至对于这些构成自己的成分十分自豪。
    可现在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开始自然地使用起了人类的规则。不破真理又矛盾地产生不快,只好试图理清心头自己对于人类的评价体系。
    面前的老者自然对不破真理的所思所想一无所知,但不破真理这种堪称跨越人工智能图灵测试的生动反应,让老者感到很是喜悦。
    迭代的人工智能是技术的进步,那有着更加拟真仿人的实体,何不为一种世界的进化呢。
    “……乌丸莲耶。”这位已经在人类历史上给名字打上黑框的‘亡灵’富豪,不知是轻视还是重视,对着面前的金发少女报上了自己的真名,“我一直都知道,总有一天……就像生物进化一样世界的程序,会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如今,这个方案送上门了。
    “乌丸,是吗。”不破真理颌首。
    因为萩原研二他们的纵容,不破真理显然不知道这个稍显傲慢的动作,和她此时脸上纯真的笑容,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不破真理单刀直入,对乌丸莲耶询问起,贝尔摩德刚刚提到过的,多年前曾与那个世界有过一面之缘的经历。
    在场的人都对此时激动的乌丸莲耶,那如风中残烛般孱弱的身体状况没有多一丝关心,包括乌丸莲耶自己。
    等不破真理听完这位自称乌丸莲耶的老者自述的经历后,不自觉多看了乌丸莲耶两眼。
    ……拜托,单听他经历的一切,这个信息量甚至还不如琴酒那天掉进世界背面得到的信息多,这人究竟是怎么从这么一点窥见的光影里,得知大象的全貌呢?
    这下难办了。
    不破真理好奇于此人大脑到底能有好用,又对这一个人那定时炸弹般的、渴求永生的属性担忧。
    这么一说的话,能不能将他的脑子单独保存下来呢?
    不破真理点点头,又问道:“沙盘啊……所以您认为能够按照这样一个运转的逻辑,重新设置出一个新的环境,供人类在其中永生,对吗?”
    “就是这样。”乌丸莲耶以超乎他身体当前状态的素质朗声大笑起来,“……虽然不能像真正的神明那样一步到位,但只要两相结合,属于人类的永生,已经近在我的眼前——”
    “嘭——”
    震耳的枪声在这个装潢如上个世纪上东区高层公寓的书房中爆裂开来,不破真理手掌心握着的冷铁冒出汩汩热烟,叫一旁的贝尔摩德瞳孔骤然紧缩。
    “嗬、嗬嗬……”喉咙上多了个巨大孔洞的老者,正像断头的蜻蜓抽动着发出风穿过门缝的呼啸声。
    不破真理粉白的面颊上是烟花尾焰般拉出的红色血点,她双手向自己身后背去,如同研究一般,向面前的老者躬身看去,又疑惑地扭头对贝尔摩德问道:“脊椎被打断,应该死透了吧。”她好奇的问法,听在贝尔摩德耳朵里,很像早年间拍摄的影片里上科学实验课的孩童。
    ……就是现在这个实验,着实是反人类了点。
    贝尔摩德也弯腰看去,那双老者浑浊的眼睛,反射出她和不破真理考究的身影:“啊,应该是如此。”
    不破真理直起身,笑着又道:“那个……一下子没忍住,刚刚应该先问你一下的……”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现在说这个,应该也来不及抢救了。
    却听不破真理问道:“刚刚应该先问你一下的,那个,你会处理大脑吗?”
    贝尔摩德:?抢救的对象怎么是大脑。
    “……嗯?”
    “我觉得他的脑子还挺好用的,能不能想办法保存下来,制作成电脑的CPU,我有些东西想问他。”不破真理纯真地吐字。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不破真理背在身后手里拿着的伯’莱塔,缓缓说道:“我可以,问一下雪莉——”她还是没忍住,鼻梁上的皮肤微微皱起,“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问呢?”
    不破真理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没忍住。”
    贝尔摩德边给她口中的雪莉拨去电话,被伸出左手作‘请’的手势,叫不破真理再解释解释,毕竟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一个死的谜语人、一个活的谜语人,非人类就还是不要再说一半留一半了。
    不破真理细白的手指勾着伯’莱塔,她拾起面前书桌上的一块茶巾,擦拭起枪身和自己染血的手背和面颊:“没有死亡,永生也没有意义呀……所以我没能忍住,叫他体会一下,死亡才是这个世界赋予人类,最好的品格。”
    她稚气的脸蛋还是含笑,连贝尔摩德都在此刻感到自己的人性在这个房间里高尚了起来。
    “……雪莉。”她镇定地转过头,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起来。
    雪莉酒,也就是宫野志保,正在研究所追赶实验进度。
    恰好因为不久前和姐姐见面时,姐姐意外失踪一段时间,她放下手中的事务,追着琴酒要人……好在最后姐姐平安归来,尽管她和琴酒都对那段‘失踪’的时间,所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
    “什么事?”她看着贝尔摩德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全然不知道她接通的电话对面,贝尔摩德也同她一样,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哈……?”
    听完贝尔摩德的话,雪莉只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但她仍然声音镇定:“我现在带东西来处理,不能放冰柜!但你们需要一些冰块降温——我马上到!”
    她们一定是疯了!
    不过好消息是,她也是这群‘疯子’中的一员。
    宫野志保表情自若地起身,从储藏室里签名领走了物资,又走去休息室换下了身上的白大褂,一切动作行云流水,脚步利落又坚定。
    最后她拎着铝合金的小行李箱,用自己的门卡刷开这座位于长野和群马边境线上的研究所大门,那扇门明明是高透玻璃制成,但门向两侧伸展打开的刹那,她仿佛看见她从前无数次从这里出去是见过的、斜斜地打落的阳光,直感觉眼前的世界忽然明亮起来了。
    不久之后,另一头的不破真理,也正闲闲地勾着手里的伯莱’塔,对贝尔摩德和被贝尔摩德接来宫野志保,灿烂笑道:“脸色别那么难看嘛,倘若秩序无法由单一的凡胎躯壳去解脱和改变,那救人和杀人的意义,对于希望改变这一切却又无能为力的你们,其实是一样的。”
    从行李箱里取出骨锯的宫野志保,看向那双重视同时又漠视生死的金色眼睛:“极端的决断。……‘到底谁还是人?’”*1
    不破真理笑容八风不动:“脆弱又无助的人们,不客气,我乐意效劳。”
    贝尔摩德听着叫人肉酸的锯骨声:“……如果后面的收尾,你要是愿意乐意效劳,就更好了,冲动的非人类小姐。”她看了眼不动如山的不破真理,“我有点怀疑你究竟是否是真的冲动,还是只是想将我们被动地绑上你的诺亚方舟。”
    不破真理:“……就算我们认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吗?又不是打联机游戏。”也不用给我加戏的,“不计后果也是人类的劣根性之一,毋庸置疑。”
    “你这话本身也可以驳斥你自己的话。”宫野志保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顺带一提,有时候我们也将‘不计后果’称作‘奋不顾身’。”
    嗯?
    不破真理眨巴了两下愈来愈亮的眼睛。
    ……
    夜已经渐深,此时还有一辆车奔波在国道上。不远处,东京繁华的城市夜景,也已经因为月上树梢,而悄悄熄灭。
    “咳,你说在哪里放下你?”兼职司机的贝尔摩德,不自觉从后视镜里,看向不破真理和夹在不破真理和宫野志保之间的蓝色饮料保温箱。
    不破真理看着手机里,佐藤美和子说她还在警视厅的短讯,理所当然地再次说道:“东京警视厅。”
    前座与后座的两位各怀鬼胎的组织代号成员,此时难得同步地看向了后座正中的保温箱:
    ……载着这个送你去吗?
    难得感到了一点心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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