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路过人间,但恐吓全世界。

    //Chapter 067.
    东京警视厅, 会议厅中说话声此起彼伏,投影上还显示着最后一页PPT,懒惰、拖延和不战而败的不破小姐, 非常自然地融入了精英警察们的讨论中。
    尽管她刚刚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我也不到啊”“哈哈也太中二病了吧”“什么世界末日,我还没上高中呢,应该与我无关吧”,但看在松本清长面对她的重视程度,周围除开搜查一科,在旁的其他警员,都忍不住在跟她搭话的过程中,尝试套出有关于世界末日的信息。
    这样反复的尝试,次数之多以至于弹幕们都清晰地看到,刚开始还会用拙劣的人类技巧打太极的不破真理,到后面已经浮起了明显的不耐烦。
    “年轻人思维活络, 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破小姐, 有没有受到启发?说一点你的猜测, 给我们参考参考,也不错呀——都说唯有源头活水来, 现在我们正缺的就是年轻人开拓的思维嘛!”一个不知是哪个科室的警官,正絮絮地说着。
    不破真理抬眼, 那是一张完全没有见过的面孔……当然也有可能是她那另类‘识人不清’的记忆力, 又在发挥自己的负面作用了。
    萩原研二打着哈哈,准备帮不破真理忽悠过去, 却听见面色不耐的不破真理, 看了一眼那位警员摆在她面前的照片:
    不破真理只觉眼熟,恐怕是从那晚面对着大黑大厦的方向, 从另一栋楼拍摄的发光时间轴的照片。
    不破真理扬起脑袋,对站在她面前的陌生警官,露出纯真的笑容,看得正面面对她的、几位熟识她的搜查一课警官都打了个寒颤。
    不破真理:“非要给出一个猜测的话……这个看起来是那个吧!全息游戏!是这么说的吗?嗯……或许此刻我们并不身处于现实世界中,而是在游戏里面充当着NPC的角色,只是每天按流程这样生活着,而现在,程序行将崩溃,也有可能是服务商经营不下去,准备关闭服务器了。”
    沉默。
    一瞬间,会议厅内只剩下中央空调循环送风的声音。
    [诶?是那个吗?辛多拉的茧?]
    [一般剧场版不会跟主线联动吧?真理说的也许是别的游戏呢,而且看她表情,完全是在恐吓人家吧!]
    [……她那是恐吓人家吗?我觉得是恐吓人家,顺便恐吓一下我们]
    [虚假的恐吓:我们的世界可能是一个全息游戏,而我和你都是里面的NPC;真实的恐吓:啊哈,我其实是你们世界的NPC,等着吧,既然被我知道了,自然没你们好果汁吃,第四面墙打破!]
    [好哇好哇,上层叙事启动!]
    除却隐约又一次被不破真理恐吓到的弹幕们,站在不破真理对面,提供了照片给她辨认的那位陌生警官,也一时间因为她所说的话而感到语塞。
    陌生警官嘴巴咧大张合了数次,终于发出声音问道:“全息游戏?”
    不破真理的脸上仍然是明媚又纯真的笑容,因着她扬起脸的动作,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也在会议厅白炽灯光下,更显得寒意露骨三分。
    她声音轻盈又快活,像是扑扇两下翅膀就要飞上天去:
    “对呀对呀!说不定其实我们现在都已经死了,人类早就已经抵达了末日,而最后一批人类呢,将我们的大脑保存了下来,现在我们可能只是身处在一个逃离地球的诺亚方舟之中,所有人的大脑被浸泡在培养皿里,通过电极连接着中央的集成电路,通过植入的电流元件的刺激,转换信号,来达到在虚拟的全息空间,所有人获得永生的这么一个效果——”
    [……真的只是在恐吓,对吧]
    [我觉得虽然73说自己想写全年龄向,但也不会阴间到大结局告诉大家:“哈哈,其实一开始人全死了!”吧……]
    [但她说得好流畅,一点卡壳都没有啊,如果只是瞎编,为什么周围的警官,尤其是跟她熟悉的那几个,表情都有些怀疑人生呢]
    说的没错。她说的真的很流畅……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有点忙。忙着一只眼睛看不破真理的表情,另一只眼睛正试图从海量弹幕里,搜寻信息。
    但他变装潜伏显然有些阻碍了他从弹幕搜寻信息,毕竟没人发现他在这里的话,自然而然地,他能看见的有关于他的弹幕,也少了许多。
    弹幕们说的没错,不破小姐究竟是为什么能够在第一时间,说出这么流畅和完整的一个猜测?
    不是他在怀疑她的创造能力,主要是她之前从未有过这么积极地创造一个故事去搪塞别人问题的行为——这就让这一段看起来只是编纂的故事,愈发可疑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大部分这种时候,不破小姐只会回答一句‘好啰嗦’‘你少管’……难道是因为现在在镜头前吗?
    要论证这个猜测的实际性……
    诸伏景光暗自思忖。恐怕应该拿着刚刚不破小姐那一段话,去询问医学专家和软件工程师,确认是否有其可行性。
    松田阵平也在思考,刚刚这一段叙述究竟有没有可能达成。——因为它听起来实在像是一个一脚踏在门内,一脚又踏在门外的半吊子,才会说的话。
    啊?你是说集成电路吗?你确定是吗?集成电路?
    但至少在这一刻,不破真理的暴论行之有效。她面前那位陌生警员,暂时的知难而退了。
    在场除了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他也成为了默默记下不破真理的猜测,准备去查证一番的人之一。
    而在会场的角落,与诸伏景光同样附着人皮面具的一位县警,在听到不破真理所说的话后,低头鼓捣了一番自己的手机,数秒后,一封邮件被送往了某个不知名的邮箱。
    对自己引起的、匍匐于地下的暗流们,不破真理不仅不知道,她还乐呵呵地在结束行程后,潇洒抛下还在片场兢兢业业给她挣五个点的同僚们,自己回了家。
    同事爱?哈哈,商场促销的时候,被她夹在调价里卖掉了吧。
    不破真理离开前,还在缝隙口跟从会议厅门缝里凝望她的两双紫色眼睛挥手。
    眼睛一号:“不破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呢……?”
    眼睛二号:“真理酱……一般……不开玩笑……对吧……?佐藤酱。”
    眼睛一号:“……拜托了,虽然确实如此,但我也很没有信心……”
    ……
    不破真理唱着火锅吃着歌,回到了家叫她格外的放松。
    一切世界意识的对立,剧组隔靴搔痒般的阻挠,还有背后空无一人的寂寞,都被回家后的安心和那翻倍入账的生命值,很快地安抚并抛之脑后了。
    为了奖励(……)自己,她决定跑远一点,去白色巨塔中,吃一碗隔着锡纸袋加热的咖喱饭。
    太棒了,喜欢吃热乎乎的饭菜的她,又过上了很人的一天呢!
    白色巨塔的宁静、秩序、不苟言笑,一如往日。
    倒是空中花园,还残存着上一次她和琴酒互殴时,殃及的断壁残垣。夕阳落日下,洒金废墟有着别致的美感。
    “……到现在还没恢复吗……”不破真理自顾自说着,她打量一番后,绕过废墟,往目的地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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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经常会遇到麻烦的事情——也就是那些实体,有时是流淌着的脂肪;有时是化成一滩水流,在电梯的角落;又有时是熏天的臭气;至于挤成看不出人形,变成好似一团扭曲的肠子,贴附在电梯叫壁上,更是常有的事……
    所以她一贯是走楼梯。
    在奇怪的地图里,有这种自觉的人,不止她一个。
    同样颜色惨白的洁净楼道间,不破真理‘哒哒’的鞋跟声停止了。
    在她脚下不远的台阶,有着一头金色长卷发的女人,正因为听见了不破真理的脚步声,抬起脑袋看向她。
    金色长卷发女人穿着黑色一片式连衣裙,正坐在台阶上,她手中还握着亮着屏幕的手机,似乎在搜寻着信号;而在女人坐着的那阶台阶旁,是一双足有十公分高的细跟尖头红底的高跟皮鞋。
    ——她似乎是在误入此处后,脱下了不便行走的高跟鞋放在身旁,台阶上坐下小憩,然后试着重新与外面的世界,连上手机的讯号。
    看着那身黑色的衣服,不破真理好似感觉到脑内笼罩的黑雾中,有一道冷光的闪电劈过。刹那间,她将某些事情,串联起来了。
    “啊。”不破真理没有走下台阶,仍是自上而下,就以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金色长卷发女人,“唔……你想吃咖喱饭吗?”
    这样突兀的打招呼方式,对于一个身处迷途的普通人,显然是不受用的。
    好在不破真理面前这个女人,她也不是普通人。
    女人站起身来,那双红底的高跟鞋被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勾起,随意的在半空中晃动着,如同她撩开自己的发丝的另一只手一样,有着如呼吸般自如的慵懒感觉。
    “咖喱饭?”只是简单的名词,也被她说出了微醺的味道。
    “咖喱饭。”不破真理肯定地复述一遍,没有再过多解释,而是径直的继续朝她的目的地前进了。
    ……似乎非常笃定,被她落在身后的女人一定会跟上来似的。
    究竟是天然对恶的人存在更高的感知度,还是不破真理其实也没有很在意对方跟不跟上来,答案究竟是哪一种,暂不得知。
    金色长卷发女人施施然跟上了不破真理。
    金色长卷发女人,也就是贝尔摩德,已经在这个鬼地方打转了大半天。
    坐在台阶上歇脚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正准备像前五次一样将‘人’放倒,没成想,在她抬头随意望去时,那被楼道里的冷光照得愈发耀眼的金发,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只是等她定睛一看,那双背着光,却仍然亮得瘆人的金色眼睛,全然找不到可以与她记忆里那双绿眼睛有一丝重合的地方。
    ……啊,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她呢?
    难不成是因为那挑高的白色灯管,横在这女孩头顶的时候,像极了天使的光环吗?
    等贝尔摩德站起身来,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奇怪的金发女孩,跟记忆里的那人的感觉更是大相径庭。
    无机质冷酷的注视,傲慢里似乎正打量着自己,准备卖个几斤几两……不过不愿对自己微笑这一点,倒是如出一辙。
    但艾莲娜不愿对自己微笑,是因为贝尔摩德她自己身负的无知和罪恶,而面前这女孩——
    贝尔摩德跟在她的身后,思索着。
    而面前这女孩不愿意对自己微笑,恐怕则是因为这女孩自己身负的无知和罪恶。
    她在她的身上,嗅见了同类的味道。
    那是一种追求不可得之物,以至于扰乱了自身生存的逻辑……因为自身并不拥有的悲剧,所以去赞颂不拥有之物,以寄希望于自己能真正拥有在梦中才能拥有的带着笑容的祝福。
    而被留在过去的一切又无法被抹灭……罪恶,和对罪恶的无知。结局只会是葬送过去后,再葬送自己。
    “不吃吗?”留着金色短发的女孩坐在冰冷的餐桌对面,脸颊因为食物而鼓起。
    贝尔摩德垂下眼,看着桌上的餐食。
    ——吃吗?
    这里的食物,吃了会有什么后果呢?
    了解了会好一点吗?
    “不吃吗?”金色短发的少女,把她那张娃娃脸凑近了,“我以为你会喜欢。”
    “……对未知的东西,擅自感兴趣的吗。”贝尔摩德随性地对着少女微笑,“即使会,也不能表现出来呀。”
    少女歪了下脑袋:“可不得到,它一直只会是未知的。”
    对。贝尔摩德笑容不变,完全无法看出她此刻内心对自己的矛盾和一直在发作的痛楚。
    所以它现在永远只能是未知了。贝尔摩德看着面前这张与故人没有一点相似的脸,在她找到可以叫自己的生存逻辑自洽的理由前……她不需要畏首畏尾地生存。
    贝尔摩德悠然抬起手,交叠着用手背承托着下巴:“所以这就是你邀请我的原因?”她的笑容馥郁芬芳,但如同一条花纹艳丽的毒蛇,叫人见之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躲避。
    话音刚落,贝尔摩德就看到面前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女,忽然对她笑了:“贝尔摩德。”
    少女甜滋滋的声音这么说道。
    那是一道诡谲的笑容,贝尔摩德曾在那些从同类的痛苦上攫取快乐的连环杀人魔的脸上,有过似曾相识的一瞥。
    贝尔摩德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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