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毕竟她可是负面一切的集合体嘛(笑)

    //Chapter 063.
    现在已来不及讨论, 不破真理究竟是言出法随,还是一口成谶,但被她以如此惊讶的语气描述, 可眼前的世界却出乎她身后几人的意料:
    商务大楼的大堂地面如明镜一般,泛着大理石砖淡淡的象牙粉色,而不远处大门还有几人背对着他们,看动作是正讨论着什么。
    ——是再正常不过的商务楼会有的场景,除了人似乎少了不少,但鉴于现在是晚上,也不叫人意外。
    晚上?
    晚上?!
    那落地窗外,明亮如白昼的光线是从何而来?
    在意识到这一点前,伏特加对不破真理奇怪地问道:“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你怎么突然这么慌张……”
    不破真理难得地收敛起在刚刚都还不算正经的表情,她的眉间不明显地蹙起,嘴角也放平了弧度, 一直以来喜欢睁得又大又圆的金色眼睛也眯起,尤其是右眼, 她眼下苹果肌鼓起些许弧度, 将她那双平和的下垂眼,压得反倒多出了两分诡谲的味道。
    不破真理的眼睛, 逐个扫过大堂内的事物:“不对,完全不对……重叠在一起了!”
    什么重叠在一起了?现实世界和世界的背面吗?
    降谷零已经猜到了她话中的意思, 可苦于他没有办法在这个虎狼环伺的地方, 展示出自己和不破真理的相识……但好在另一个人心有灵犀般替他问出口了。
    琴酒:“什么重叠在一起了?两个世界吗。”
    不破真理嘴唇微张,她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用自己金色的脑袋, 在众人视线斜下方的位置轻点两下,幅度极不明显。
    伏特加追问:“但我没看出来这跟平时的大黑大厦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这里也没有奇怪的水啊,也没有奇怪的、没有长脸的人呢。”
    不破真理的手指向大理石地面:“可它在喊着……‘距离’‘局促’‘痛’;”细白的手指又指向门口的闸机,“它则是在说‘隔离’‘不容许无秩序’;就连电梯,电梯也在喊着‘被融化’‘小一点再小一点’‘嘘不可以发出声音’,诸如此类的话……在外面,你是不可能听见它们说话的。”
    [……你真的吓到我了,但非要听也不是不可能啊]
    [前面的我懂你]
    [医生,医生在哪里?接治一下精神分裂患者]
    “什么话?”降谷零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没有在说话。”
    不破真理终于舍得扭过她从刚刚就一直盯着前方的头。
    而她那双蜜金色的眼睛,正如某种无机质的琥珀石一样,望进降谷零的眼睛里,兀自折射着外面不知名的光源。
    不破真理再次肯定自己的说法:“他们在说话。你们觉得没有,是因为:只有世界背面的同类,才可以听到他们的话。那是一些似乎无逻辑的絮语,但经过学习后,我才明白,那是他们在说自己。”
    她显然不愿多谈这部分内容,因为她甚至不愿意转过身来正面面对几人,不过可能又由于事态严重,在这样沉默着僵持数秒后,她又继续说道:
    “所有经停这里的人们对这些事物产生的负面情绪,不管或大或小,都成为了提供制造世界的背面里,这些事物投影而成的实体的成份的一员。作为他们的同类实体中的一份子,我是可以听得见他们这种低语的……这接近于同类相互间的自我介绍,让我们知道彼此是同类,除了那些过分愤怒的实体,了解彼此是同类后的实体,基本上不会互相攻击。”
    显然的,不破真理正是那些被除去名额的实体中的一员。
    “但现在奇怪的就是……没有错,这里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但同时世界的背面也叠加在此之上。”不破真理缓声说道,她这么说着,还迈腿往大堂门口聚集的几人处走去,口中也不停下,“一直以来,世界的背面被隔离得很好,偶尔有的缝隙,大多时候位置都刁钻古怪,不是平常人能够接触得到的,自从有一次我在世界的背面碰上了普通人,后来我遇到缝隙的时候,也都会顺带将它锁上,试图保证两个世界能够被分割开来……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这里没有缝隙,可两个世界已经连通了。”
    跟着她一起走到大堂门口的几人,走路的声音,引起了大堂门口几人的注意。
    几人似乎只是普通晚下班的白领,转过来不仅每个人的脸都有五官,还带着些许惊慌的表情,生动得与世界背面那些没有脸的实体泾渭分明。
    再走近一点,不破真理就看见那世界外的光源竟然是——
    “呃,这是什么?什么程序代码吗?”
    白领中的一位染着栗色卷发的女生开口道:“应该是时间轴。就是制作动画效果的时候,会用到的底下那一行时间轴,这样发着光的效果,也不知道是哪个软件的特色……”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她向身后突然出声询问的这位陌生人攀谈解释起来。
    “哦…………”这样一解释,不破真理和降谷零心中反倒有数了。
    又是剧组搞的鬼吗?
    上次在松田家,听他们跟自己解释时,就有说过,为了驱赶不破小姐,剧组曾经还将她的设计文稿烧掉的事情……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不破真理也开口,语气忽然轻松许多:“动画啊,”她侧过脸对自己身后的几人笑道,“那看来暂时可以放下心了,这种异常估计只会持续一小会儿,就是不知道我们再见面时又会是哪年哪月。”
    比起之前还会在弹幕面前掩盖自己的异常,不破真理此时已然暴露本性无遗,是全然无所谓,她这样的无谓,原本是并不在意于与自己身处不同维度空间的人的想法,却反倒是给了弹幕发挥的空间,自然地向另一个维度的观众播撒下更多名为疑惑的火种。
    忽然在数量上减少,但在长度上剧增的弹幕们,昭彰着那火种已经在另一个空间和时间,燃烧起来了。
    [好怪!好怪!好怪!什么叫世界的背面?这又是哪来的元素?而且更可疑的是,为什么要将现实世界和世界的背面分隔开?因为倘若按照真理所说的话,本身实体就会在她耳旁絮絮不停,讲述自己的来由、自我介绍,那‘世界的背面’这个名字,自然不会是她自己所下的定义——是世界的背面,告诉她,自己是‘世界的背面’。那这样问题就更大了,一只手机的背面不也是手机的一部分,那世界的背面难道不是世界的一部分吗?]
    [这么一说!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理,mari酱还说了,实体的产生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所导致的,听起来有一些像咒灵的成因,但在考虑到世界背面这样的定义后,实体本身的存在也变得奇怪起来——他们难道也属于世界的一部分吗?如果属于的话,他们是属于世界另一侧实体对应的原型,还是说他们属于生产了产生他们负面情绪的人类的一部分呢?]
    [不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加设定啊?根本没有在前面给我们铺垫啊!]
    [要说铺垫嘛……说有也没有,说没有也有]
    [是刚刚真理说的那句‘见面时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对吧]
    [……嗯这么一说的话,是那个吧?突然切到云霄飞车篇开始播放吗?]
    [然后还有那个那个!光源为什么是来自制作动画时会有的时间轴?]
    不破真理忽然意识到什么,但此刻没有人可以跟她一样,看到刚刚弹幕所说的那些内容,自然也无法跟她一起,确认自己的猜想:
    世界的背面……难道说本身就应该回归世界的怀抱吗?
    [好可怕,我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想]
    谢邀,我也觉得很可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面对自己所做的努力,其实是徒劳无功这件事。
    不破真理此时已是毫无顾忌抬头。顺影中其实有一个技巧是,当遇到正午烈阳这样刺目的天气情况,摄影师和模特演员,常常无法在这样的强光下,睁开自己的眼睛。
    这个时候他们会将眼睛闭上,隔着薄薄的眼皮接受无情的自然降下它的光芒。
    只需要短短的十秒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人类就可以直视太阳了。没有泪水、毫无阻隔的凝视着大地之上,那永恒不变的最初的光源。
    不破真理,非人类兼人类预备役,此刻睁开眼睛,直视着太阳,和这视线中间那层层叠叠爆发着问号的弹幕。
    [啊,她看过来了]
    在‘时间轴’充当世界的白炽灯的世界里,淡金发少女翘起的发丝,因为冷光反倒叫那一点发丝中粉紫的色调更加明显,这样温柔的颜色簇拥少女仿若易碎陶瓷玩偶般的面庞,她抬头迎着光的刹那,露出的表情都已经无法由这些颜色和圆润的弧线,柔和成倔强之类的情绪——
    她不快的感情已经从表情牵动的每块肌肉流露出来了。
    [好美的特写镜头,为什么会有绘制的画面,能够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人物眼中的不甘心的啊,我以为这只有文字才能表达]
    [……本来那个猜想就够可怕的了,加上这个镜头,就更可怕了]
    [到底哪里可怕了???真理明明自己都猜测到世界末日可能真的来临,但还能在这一时刻,用这样坚毅的表情面对未知的一切,这画面明明很美啊!]
    [不是这个问题啊!问题不在于我怎么评判真理,不在于我怎么审视她的表情,不在于我怎么凝视她。,问题在于,刚刚她在睁眼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瞄中镜头,她是找了镜头的!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刚刚那个画面根本不是特写,她!!找镜头了啊!!!!]
    不破真理:啊?
    不破真理:啊我没有啊??什么找镜头?哪个动作?那个你能再仔细描述一下吗?
    我绝对不是想要再做几次恐吓你们。
    不破真理刚刚还在因为无用功而不快的心情,又一扫而光——
    “喂!你们几个,在这里堵着门做什么?”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随着他们回身循声望去的动作,观众们也一起看到了说话人的面容:
    那是一片平滑的脸,像商场里只捏出眉骨和鼻梁的塑料模特,却有着皮肤的质感。
    [……我其实还是比较想迷信科学的]
    那无面的人却有开口了,清晰的男声从他没有五官的位置传出:“问你们话呢!”
    [这个时候一般不能回答,因为按无限流的惯例来看,在规则没有被找到前,你回答什么都是错的]
    尽管众人都看不见这条弹幕,但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毕竟能在初见面时,就可以对着一个没有脸的人谈笑风生,确实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要不破真理谈笑风生那就更难了,身为实干派的先锋,她不仅没有回答来人的问题,还三两步上到无面人的跟前,微仰起脑袋,然后她毫不犹豫伸出左手拽住了面前无面人的头发,将无面人拽得不得向她折下腰来,随即她的右手更是按上了无面人平滑的脸上,葱白的指尖则是像鹰嘴叼住猎物嵌入了无面人脸的边缘——
    “啊啊啊啊啊啊!!!!!!”几乎可称得上是声嘶力竭的惨叫,从无面人身上发出。
    [啊啊啊啊啊啊拉丝了拉丝了!!!]
    [妈咪我孔武有力的妈咪,这怪一定要徒手杀吗?!杀完记得洗手啊!它看起来不卫生——]
    [一边喊妈咪一边嘱咐妈咪要洗手也太怪了]
    不破真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平滑的脸被撕开后,露出的一张平凡至极的面孔。
    什么叫‘由人类产生的情绪而生的实体,会否有可能是人的一部分’?
    她微抬起下颌,每个字费劲地从她紧咬的齿间爬出:“开什么玩笑……像丢弃垃圾一样把我们剔除在外,现在又说我们是一起的……开什么玩笑!”那张一直以来艰难维持笑容的面孔,终于被永恒翻涌在心底的愤怒所取代。
    被她撕下的那张光滑的脸,如吹起气球般,迅速从断面长出一具新的身着西装的身体。
    谁来制定谁附属于谁的规则?
    给人类下发剧本的制作组吗?纵容自己削去负面情绪的人类吗?
    那制作组之外呢?观众能影响他们对这里一切的裁判吗?
    这种食物链般裁判的公平性究竟又在哪里?倘若它居高临下地自称无需公平和合理呢?
    如果一样地削足适履去成为制造业般工业化流水线戏剧、完美无缺的人生的一部分,抛却所有不良的因素……那身为被抛却的不良因素的她还会存在吗?
    “是这样吧?”不破真理看着眼前跌坐在地的普通人,“毕竟从一开始,愤怒、痛苦、悲伤、无序和混乱,就被剔除给了我,毁灭也自然而然地囊括于其中……如果无法脱离这种被操控的局面……”
    降谷零本就泛着灰影的眼睛瞳孔紧缩:“……什么?”
    不破真理这样想道。
    她决定如果不能打破这种食物链的秩序,那她准备砸碎这个生蚝壳的武器,会对准混沌宇宙的所有人,包括他们的‘上帝’。
    也许一切都早在她有自主意识的那刻被注定了,注定了凡她所创造的,皆是为了毁灭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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