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业海（三）
沈志东已经从ICU转到了特护病房，徐畅关上门守在门口，将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沈曦和转动轮椅缓缓靠近，原本高大伟岸的父亲此刻像一具还未风干的尸体，直挺挺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只有一旁检测仪器上跳动的数字证明他还活着。
看见坐着轮椅进来重伤未愈满面青紫的沈曦和，他眼睛飞快眨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再多的动作就没有了，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去触碰女儿的力气都没有。
沈曦和握住了父亲的手，小时候，父亲的手好大，宽厚而有力。现在，父亲的手像一段干瘪的树枝，生命力在其中快速流逝。
“爸爸，是我。”
沈志东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气音，好像是在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也可能不是，可能他在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曦和哀戚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父亲衰败的身躯，突然，她
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爸，是我干的。”
沈志东目光一滞，像是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渐渐地，那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
沈曦和笑得更开心了，笑得太用力，受伤的地方都被牵动出疼痛，眼泪都笑出来，她抹抹眼泪，收住笑容，迫不及待地向父亲展示她的杰作，“孟淇发疯、你被董事会赶下台、还有——沈小宇的死——都是我干的！”
沈志东的瞳孔猛地放大，沈曦和看了眼心电监护仪一路上升的心率值，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爸爸，可惜啊，你费尽心思认回来的儿子不太中用啊！”
沈志东喉咙里挤出的愤怒的吼声，透过呼吸罩传出来，那吼声没有丝毫的震慑力。
沈曦和随意地从床头柜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我还是从头跟你说起吧。”
她耐心十足娓娓道来，从调查孟淇发现她之前的姘头郭明杰公司有了财务危机，于是沈曦和趁机收买郭明杰做戏讲起。
“那五百万你真的误会她了，沈小宇的钱，她怎么舍得给姘头呢？是我设了局，故意把你买凶杀妻的事透露给她！”
沈志东听到“买凶杀妻”几个字时，呼吸再度局促起来。
沈曦和静静观赏着他的表情，意料之中没有看到懊悔，只有恍然大悟后的恐惧和被人拆穿的愤怒。
她忍住想要拔下所有管子的冲动，冷笑一声，故意恶心他调侃道，“说到这，不得不提一句，爸，你真的很了解我妈，演技也精彩，那段日子你用她的手机她的账号又当爹又当妈，我还真没识破。”沈曦和说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这是她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点。
“不过幸好，徐畅把妈妈的死讯带来了。”
沈志东听到徐畅的名字后明显一愣。
“是那个你瞧不起的小保安，”沈曦和善意地提醒道，“他的名字挺好记的，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记住他。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帮我妈报仇！”
沈曦和看向病房门，她知道徐畅就在门外，也许耳朵贴在房门上，极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如何谈论他。
“说回孟淇吧，她知道你杀了我妈，不敢报警，也不敢告诉你，大概是怕你杀她灭口吧……我觉得她担心地挺有道理，你确实干得出来。如果当时她当机立断带着沈小宇远走高飞，她不会疯，沈小宇也不用死，怪就怪他们贪婪还自作聪明！”
沈志东呼呼喘着气，眼神里全是对沈曦和不加掩饰的愤怒和恨意。
他表现得越愤怒，越恨，沈曦和心里就越痛快！
“你是不是好奇，张叔叔为什么会突然发难要开董事会临时会议拉你下马？是我！我给他通风报信说你要转移资产去国外，还有那些董事的票，也是我威逼利诱他们必须投给张叔叔！哦，之后我还会把我们家族所有的股票都卖给张叔叔和其他大股东。”沈曦和恶意满满地盯着父亲轻飘飘地说，“爸，你一生最骄傲的心血，没了。”
沈志东闭上了眼睛。
仪器上的数字还跳动着，他还没被活活气死。
沈曦和没打算放过他，“爸，你也不用为沈小宇的死太难过，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这么惨，就是被你的好儿子沈小宇下的河豚毒素害的！”
这话太过惊悚，沈志东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曦和。
沈曦和得到父亲的回应，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快意地展示她的成果。她把徐畅和她演得一出戏怎么引起沈小宇注意，徐畅又怎么用一份假的DNA报告把沈小宇骗得团团转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讲到精彩处，沈曦和还不忘拿出手机给沈志东亲眼观看那份沈小宇换药的视频。
“看，我没骗你吧！真的是你亲儿子下毒害你成这样的！当然我也出了一份力，徐畅功劳最大！”沈曦和又得意地笑起来，“你瞧不起的女儿，和你瞧不起的小保安，弄疯了孟淇，弄瘫了你，弄死了沈小宇，顺带手还弄垮了你的公司。爸，你总说我像我妈，其实你不觉得吗，我狠毒这一点，最像你了！”
沈志东不认识眼前的女儿，她更像一个魔鬼。
不！她就是一个魔鬼！
“值得吗？”这个魔鬼死死盯着沈志东，那一刻，她的脸甚至跟章丽君的脸重合了，像冤魂掐住他的咽喉索命，咬牙切齿地控诉，“为了你在外面的野种，你杀了我妈！值得吗？！”
沈志东脸色灰白，眼神也呆滞起来。
沈曦和却不允许他逃避，她咬着牙掐住沈志东的气管，眼神死死盯着他，在沈志东即将喘不上气时，又松开气管。
求生意志逼迫着沈志东放下了父亲的尊严，他的目光里带着哀求，哀求女儿能放过他。
沈曦和看着他这副样子，嘴唇颤抖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爸，你知道当我看到是你用AI假冒我妈跟我通话那一幕，我有多崩溃吗？”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滚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啊？！”
沈曦和开始讲述这么多年来章丽君为他为这个家为公司所做的一切努力和牺牲，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又来了。
沈志东又被提醒了一遍。
章丽君死了，但他永远无法摆脱她的阴影。
总有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提醒他，他的妻子多么优秀，为了他做出了多少牺牲。
可他们不懂人性。
自古大恩如大仇，夫妻间的恩情说多了，也是如此。
他还不够大度吗？他给她股权，容忍她在公司安插眼线，容忍她欺侮自己的情人，甚至容忍她给自己戴绿帽子！
但她是怎么回馈自己的？
他好声好气跟她商量，要认回沈小宇，他不会动她和沈曦和的股权，将来只把自己的股份分给沈小宇，他是个男人，他得留个后！这要求不过分吧？
她是怎么做的？
她把当年他坐牢她守家的事又摊出来说一遍，咬牙切齿地说沈家包括他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是曦和的！如果他不同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拿着手里攒下的证据把他重新送回牢里！让他死在牢里！
至亲至疏夫妻。
夫妻做到这一步，只剩你死我活了。
是她章丽君先把路走绝的！
沈曦和看到了父亲眼神中对母亲的恨意，只有恨意，没有后悔，没有怀念。
她深吸一口气，缓解心脏不能承受的痛苦，一口气呼出，那令人窒息的痛苦又卷土重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了解我妈，我也了解她，我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她还不够了解你，她没有料到，你会狠毒到买凶杀她。”
复仇的快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迷惘。
“爸爸，你的钱我可以一分不要，全都留给你儿子！你能把妈妈还给我吗？”
沈曦和不会等到父亲的回答，她转动轮椅向门口移动。她想，这是他们父女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从此，她的人生再也没有亲人，如夜航于深海，四顾茫茫。
她打开房门，一抬眼，就看到了一直等在那里的男人。
哦，还有徐畅。
沈曦和转动轮椅缓缓靠近，原本高大伟岸的父亲此刻像一具还未风干的尸体，直挺挺躺在病床上，他的身体上插满了管子，只有一旁检测仪器上跳动的数字证明他还活着。
看见坐着轮椅进来重伤未愈满面青紫的沈曦和，他眼睛飞快眨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再多的动作就没有了，他甚至连动一动手指去触碰女儿的力气都没有。
沈曦和握住了父亲的手，小时候，父亲的手好大，宽厚而有力。现在，父亲的手像一段干瘪的树枝，生命力在其中快速流逝。
“爸爸，是我。”
沈志东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气音，好像是在问，谁把你打成这样的？也可能不是，可能他在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曦和哀戚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父亲衰败的身躯，突然，她
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爸，是我干的。”
沈志东目光一滞，像是不明白女儿在说什么，渐渐地，那眼神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震惊。
沈曦和笑得更开心了，笑得太用力，受伤的地方都被牵动出疼痛，眼泪都笑出来，她抹抹眼泪，收住笑容，迫不及待地向父亲展示她的杰作，“孟淇发疯、你被董事会赶下台、还有——沈小宇的死——都是我干的！”
沈志东的瞳孔猛地放大，沈曦和看了眼心电监护仪一路上升的心率值，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爸爸，可惜啊，你费尽心思认回来的儿子不太中用啊！”
沈志东喉咙里挤出的愤怒的吼声，透过呼吸罩传出来，那吼声没有丝毫的震慑力。
沈曦和随意地从床头柜的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我还是从头跟你说起吧。”
她耐心十足娓娓道来，从调查孟淇发现她之前的姘头郭明杰公司有了财务危机，于是沈曦和趁机收买郭明杰做戏讲起。
“那五百万你真的误会她了，沈小宇的钱，她怎么舍得给姘头呢？是我设了局，故意把你买凶杀妻的事透露给她！”
沈志东听到“买凶杀妻”几个字时，呼吸再度局促起来。
沈曦和静静观赏着他的表情，意料之中没有看到懊悔，只有恍然大悟后的恐惧和被人拆穿的愤怒。
她忍住想要拔下所有管子的冲动，冷笑一声，故意恶心他调侃道，“说到这，不得不提一句，爸，你真的很了解我妈，演技也精彩，那段日子你用她的手机她的账号又当爹又当妈，我还真没识破。”沈曦和说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这是她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点。
“不过幸好，徐畅把妈妈的死讯带来了。”
沈志东听到徐畅的名字后明显一愣。
“是那个你瞧不起的小保安，”沈曦和善意地提醒道，“他的名字挺好记的，你只是觉得没必要记住他。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帮我妈报仇！”
沈曦和看向病房门，她知道徐畅就在门外，也许耳朵贴在房门上，极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如何谈论他。
“说回孟淇吧，她知道你杀了我妈，不敢报警，也不敢告诉你，大概是怕你杀她灭口吧……我觉得她担心地挺有道理，你确实干得出来。如果当时她当机立断带着沈小宇远走高飞，她不会疯，沈小宇也不用死，怪就怪他们贪婪还自作聪明！”
沈志东呼呼喘着气，眼神里全是对沈曦和不加掩饰的愤怒和恨意。
他表现得越愤怒，越恨，沈曦和心里就越痛快！
“你是不是好奇，张叔叔为什么会突然发难要开董事会临时会议拉你下马？是我！我给他通风报信说你要转移资产去国外，还有那些董事的票，也是我威逼利诱他们必须投给张叔叔！哦，之后我还会把我们家族所有的股票都卖给张叔叔和其他大股东。”沈曦和恶意满满地盯着父亲轻飘飘地说，“爸，你一生最骄傲的心血，没了。”
沈志东闭上了眼睛。
仪器上的数字还跳动着，他还没被活活气死。
沈曦和没打算放过他，“爸，你也不用为沈小宇的死太难过，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这么惨，就是被你的好儿子沈小宇下的河豚毒素害的！”
这话太过惊悚，沈志东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向沈曦和。
沈曦和得到父亲的回应，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快意地展示她的成果。她把徐畅和她演得一出戏怎么引起沈小宇注意，徐畅又怎么用一份假的DNA报告把沈小宇骗得团团转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讲到精彩处，沈曦和还不忘拿出手机给沈志东亲眼观看那份沈小宇换药的视频。
“看，我没骗你吧！真的是你亲儿子下毒害你成这样的！当然我也出了一份力，徐畅功劳最大！”沈曦和又得意地笑起来，“你瞧不起的女儿，和你瞧不起的小保安，弄疯了孟淇，弄瘫了你，弄死了沈小宇，顺带手还弄垮了你的公司。爸，你总说我像我妈，其实你不觉得吗，我狠毒这一点，最像你了！”
沈志东不认识眼前的女儿，她更像一个魔鬼。
不！她就是一个魔鬼！
“值得吗？”这个魔鬼死死盯着沈志东，那一刻，她的脸甚至跟章丽君的脸重合了，像冤魂掐住他的咽喉索命，咬牙切齿地控诉，“为了你在外面的野种，你杀了我妈！值得吗？！”
沈志东脸色灰白，眼神也呆滞起来。
沈曦和却不允许他逃避，她咬着牙掐住沈志东的气管，眼神死死盯着他，在沈志东即将喘不上气时，又松开气管。
求生意志逼迫着沈志东放下了父亲的尊严，他的目光里带着哀求，哀求女儿能放过他。
沈曦和看着他这副样子，嘴唇颤抖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爸，你知道当我看到是你用AI假冒我妈跟我通话那一幕，我有多崩溃吗？”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滚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啊？！”
沈曦和开始讲述这么多年来章丽君为他为这个家为公司所做的一切努力和牺牲，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又来了。
沈志东又被提醒了一遍。
章丽君死了，但他永远无法摆脱她的阴影。
总有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提醒他，他的妻子多么优秀，为了他做出了多少牺牲。
可他们不懂人性。
自古大恩如大仇，夫妻间的恩情说多了，也是如此。
他还不够大度吗？他给她股权，容忍她在公司安插眼线，容忍她欺侮自己的情人，甚至容忍她给自己戴绿帽子！
但她是怎么回馈自己的？
他好声好气跟她商量，要认回沈小宇，他不会动她和沈曦和的股权，将来只把自己的股份分给沈小宇，他是个男人，他得留个后！这要求不过分吧？
她是怎么做的？
她把当年他坐牢她守家的事又摊出来说一遍，咬牙切齿地说沈家包括他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是曦和的！如果他不同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就拿着手里攒下的证据把他重新送回牢里！让他死在牢里！
至亲至疏夫妻。
夫妻做到这一步，只剩你死我活了。
是她章丽君先把路走绝的！
沈曦和看到了父亲眼神中对母亲的恨意，只有恨意，没有后悔，没有怀念。
她深吸一口气，缓解心脏不能承受的痛苦，一口气呼出，那令人窒息的痛苦又卷土重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了解我妈，我也了解她，我知道她会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她还不够了解你，她没有料到，你会狠毒到买凶杀她。”
复仇的快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迷惘。
“爸爸，你的钱我可以一分不要，全都留给你儿子！你能把妈妈还给我吗？”
沈曦和不会等到父亲的回答，她转动轮椅向门口移动。她想，这是他们父女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从此，她的人生再也没有亲人，如夜航于深海，四顾茫茫。
她打开房门，一抬眼，就看到了一直等在那里的男人。
哦，还有徐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