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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失重(一)

    泰山海拔1545米,在沈曦和爬过的山里,并不算高的,但爬六个小时,饶是她十八岁血气充足的年纪体力依然吃不消,而她的妈妈章丽君女士却仍然生龙活虎。
    有句话叫“泰山会教训每一个嘴硬的人”,这里面显然不包括章丽君。
    终于爬到山顶的气象台宾馆,沈曦和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结果凌晨四点半就被章丽君薅起来去观景台看日出。
    沈曦和裹在长羽绒服里,无聊地看着嘴里呼出的白气飘散,不明白章丽君为什么突然没苦硬吃叫自己来爬山,就为了看个日出?
    在沈曦和还在衡量到底值不值得时,章丽君指向东方雀跃地喊:“曦和,快看!”
    沈曦和顺着章丽君手指望过去,靛青的天幕裂开一道胭脂色的缝,第一缕金箭穿透云层射向人间,整片天空开始轰轰烈烈燃烧起来。
    “当年你爸想给你起名叫沈星辰、沈馨月,我说不行!什么星星啊月亮啊都配不上我女儿,咱们要做就做太阳!万物生长靠太阳!”
    章丽君搂住沈曦和,骄傲得看着她。
    “现在,轮到我的小太阳去照亮更远的地方了。”
    沈曦和忍住想哭的冲动,她抬眼看着云海中跃出的太阳,大气蓬勃得将层层云海浸染。
    “妈,我就是出国念个书,又不是不回来了!突然这么煽情……”她故意嗔怪,装作自己还是那个向妈妈撒娇卖萌的小女孩,但转头看向妈妈那一刻,又有了些违和感。
    在她印象中,妈妈有着世界上最可靠的臂膀、最温暖的怀抱,但现在,她已经比妈妈还要高了。
    她已经长大,妈妈还年轻,但,已经在衰老的路上。
    这个认知让沈曦和忍不住要落泪,一定是太阳太过刺眼的缘故,沈曦和抿住嘴,直视远方的太阳。
    “以后你就有更大的世界了……”章丽君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低落,“人家都说,从孩子上大学的那一刻,父母跟孩子,就渐行渐远……”
    “我不会的!”沈曦和抱住妈妈,“我是天下第一妈宝女!永远爱妈妈!最爱妈妈!”
    章丽君被逗乐,心底的惆怅和阴霾一下子就被天地间最耀眼的太阳驱散。
    她拍着沈曦和的后背,语气是一贯的豪爽豁达。
    “曦和,放心大胆得去闯荡,妈妈一直在你背后,永远支持你!”
    “曦和!”
    “曦和!快醒醒!”
    好像是妈妈的声音。
    上学要迟到了。
    没关系,妈妈开车又快又稳,再睡几分钟……
    “沈曦和!”
    好吵!
    等等,为什么会是男人的声音!
    沈曦和猛地睁开眼睛,她没有看到儿时妈妈为自己精心布置的粉红色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灰蒙蒙的房间,和一个背着光灰扑扑的男人。
    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一片十几年前因开发商卷钱跑路后烂尾的小区。
    她小时候还跟着爸妈去这位叔叔的豪华会所吃过饭,对他养的那缸价值几百万的风水鱼印象深刻,但很明显,那些鱼没有好好保佑他。
    没想到多年之后,她会因为被绑架而出现在这片烂尾楼。
    眼前那个灰蒙蒙的男人,叫徐畅。
    就是他,带着她人生中最大的噩耗走进她的生活。
    此刻,她被绑在一个破烂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散架的木椅上,她的头很痛,很昏,刚才徐畅用木棍打的那一下不轻,她感受到血液湿乎乎得爬出她的头发,爬过她的额头,顺着眼角爬进她的右眼。
    她被血糊住的右眼看向徐畅,他变得血淋淋的。
    徐畅拿着木棍的右手抖得很厉害,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还恐惧。
    沈曦和看着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她太知道怎么激怒徐畅这种人了。
    “你就这点儿本事吗?”
    徐畅果然被激怒,他这种人的自尊心就像气球一样,在最膨胀的时候被戳破,立刻就会萎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地缝里。
    但他的恨意是藏不住的。
    尤其在这样一个他明显可以为所欲为的环境里,他可以肆意发泄他的恨意。
    徐畅握紧木棍,面目狰狞地咬着牙狠狠一棍子挥下。
    沈曦和如愿以偿得到了一次暴击。
    再次昏迷前,沈曦和想,她跟徐畅之间,一定有着特别的孽缘。
    只是不知道,这孽缘会走向怎样的终结。
    那一天,沈曦和因为新展览加班到很晚。
    沈曦和这次策展的主题是“失重”。
    她刚刚写完一段尚且满意的导言。
    “在重力消失的物理假想中,失重象征着轻盈与自由;而在当下,我们却困于另一种“失重”——精神的悬浮、身份的飘荡、技术的失控与生态的失衡。
    这种失重并非真空中的自由,而是被多重引力撕扯的困局:社会规训的隐形重力、数据洪流的吞噬、时代的集体创伤、城市扩张的压迫……它们共同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个体抛入无依的虚空。
    这是一种复杂、深刻且难以言喻的精神困境。它如同一片隐匿于日常生活之下的沼泽,当我们沉浸于繁忙的工作、琐碎的人际交往或是被各种外在目标驱使时,稍有不慎,就可能深陷其中……”
    正当她想一鼓作气把导言写完时,助理Penny过来跟她说供应商送过来的装饰材料出了点问题。
    沈曦和曾经做过海城首富的爸爸沈志东给她传授过一些人生经验。
    比如对待底层人——沈志东就是这么说的——对待底层人,最好不要直接跟他们打交道,如果不得不直接面对他们,那必须恩威并施,恩,是你的教养,威,则是要划好底线,不然他们会蹬鼻子上脸,想方设法偷奸耍滑。
    她批评Penny对接供应商时态度不够强硬,这点小问题还要找她来托底,那她的个人成长性体现在哪里?把小姑娘PUA得默默抹泪的那一刻,沈曦和完全忘记自己展览里体现出的对个体命运的人文关怀。
    解决掉供应商的问题,沈曦和已经没有兴致继续写
    导言。
    她自己也恍惚感到一阵荒谬,觉得爸爸沈志东交给她的处世哲学和她自己笔下的那些自然流淌的文字左右互搏,到底哪个才是她真正的想法?
    怀着这样的思索,沈曦和开车准备回家,一个保安突然拦在她车外。
    一晚上的突发情况已经让沈曦和平和的心境摇摇欲坠,她冷着脸,希望保安不要再带来什么坏消息。
    结果这个保安说:你的母亲,章丽君女士,已经遇害了。
    几年前,沈曦和看到韩国大韩韩空的大小姐在自家飞机上殴打乘务长的新闻,还觉得这个人真是有失体面,但现在,面对这个一脸严肃的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的保安,沈曦和觉得自己也不想体面,她想拿后备箱的高尔夫球棍狠狠打这个保安一顿!
    他竟然敢这么诅咒我妈!
    但沈曦和还是忍住了,她怀疑暗中会不会有摄像头在记录她的一举一动,现在随便一个手机一段录像就能把一个人的名声搞臭。
    她尽可能体面地警告对方:是吗?可我下午才跟我妈通过视频电话。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说出这些话,都不可原谅,你被开除了!
    说完,沈曦和一脚油门离开。
    从后车镜,她看到那个小保安愣了一瞬,然后追着她的车跑了一段。
    蠢货。
    沈曦和心想,她的工作最让她难以忍受的部分,就是不可避免地接触到蠢货。
    明天要找人查查这个保安的档案,最好跟爸爸说一声,找人过去警告他。
    前面是红灯,沈曦和停下车,小保安竟然还没放弃,气喘嘘嘘追了过来,离她越来越近。
    绿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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