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不想和你讨论别的男人

    陆沉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侵略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潜水镜,把上面的迷雾一层层擦得清晰。
    方才水下近乎失控的冲动还让他有些回味,但他知道,顾十月这样浑身都是刺和枷锁的人,需要徐徐图之,他得收敛锋芒。
    猎食者懂得蛰伏,太过急切反而会惊飞猎物。
    于是接下来的课程里,他又变成了那个温顺的陆医生,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教姿态,偶尔抛出的俏皮话总能惹得顾十月眉眼弯弯,将那先前迸发的紧张感消融在水花溅起的泡沫中。
    训练结束时暮色渐浓,陆沉拎起顾十月的装备包,语气自然地说:“走吧,顺路。”
    顾十月本来下意识想拒绝,抬头的瞬间突然意识到两人现在是邻居,要是拒绝倒显得自己矫情了,她耸耸肩,说道:“谢了。”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陆沉刻意放慢脚步,余光贪婪捕捉着她被晚风拂起的发梢,薄荷香弥漫在两人之间,陆沉贪婪着呼吸着,恍若神话中吸食灵魂的九头鸟,现在正在阴影中张开双翅,觊觎着他的猎物。
    “你鼻炎还没好啊?这又不是春天,老吸鼻子干啥?”顾十月残忍打断他,回过头来的眼神里透露着些许嫌弃和疑惑。
    空气间的旖旎瞬间消散,陆沉有些尴尬,只能干巴巴地说:“哦,是哦,有点堵。”
    “鼻炎的时候别下水,这几天不用来训练,等鼻炎好了再说,不然容易出危险。”顾十月直接给他下了论断,陆沉想争取都没话说。
    ……
    林夏这边,他一下午给顾十月发了很多消息,直到现在他下了晚自习,顾十月才回复他,“刚在水里,现在回家路上。”
    林夏立刻发了消息过去,“我忘带钥匙了,在十字路超市门口等你吧,快点回来,我还有作业。”
    他的作业是早就做完了,但他想让姐姐早点回家。
    不一会儿,陆沉的车就开过了路口,梧桐树影下,林夏高挑的身影似乎又长高了,他正攥着书包带来回踱步。
    一辆电车在林夏面前停下,车窗摇下来,少年看到面前的是姐姐,立刻耷拉了肩膀,摆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姐,我忘带钥匙了。”
    然而话音未落,车里传出一声嗤笑,林夏疑惑地弯下身子望过去,在驾驶座上,坐的居然是陆沉?他送姐姐回家的?
    林夏嘴角下意识往下一撇,立刻收起了可怜巴巴的表情,目光在陆沉身上警惕地扫过,又悄悄望向顾十月,姐姐坐在他的副驾驶上。
    陆沉打开了车门锁,朝林夏挑眉:“上来,一起回去。”
    林夏梗着脖子:“不必了,我自己可以走。”
    在副驾驶的顾十月揉了揉酸痛的肩颈,一声令下,“别给我矫情,快上车,我今天累一天了,没空哄小孩。”
    看着姐姐疲惫的样子,林夏咬了咬下唇,最终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车上的冷气很足,座椅很舒适,航空的真皮坐垫一看就非常昂贵,姐姐能在这样的车上被送回家,肯定比坐满是烟味的网约车舒适。
    他想起自己停在巷口的小电驴,车筐里还塞着给顾十月买的清补凉,此刻却突然觉得那塑料杯的温度都有些灼手。
    这样的认知让林夏陡然一惊,他居然因为一辆车,一辆根本就不贵的电动车,而生出了一种自卑心理。
    陆沉看着后视镜观察着林夏的神态,落井下石,“以后就我接你姐姐下班,不用担心。”他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少年骤然紧绷的神情,满意地勾起唇角。
    少年涨红着脸想要反驳,却被顾十月抢先开口:“什么时候让你天天送,我没脚啊,你自己在医院就忙得像陀螺,别说大话。”
    前一句话,陆沉听着沉下了脸色,而后一句话,他又开心了,姐姐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在担心他工作太忙休息不好。他偷偷瞥向副驾驶,看顾十月歪着头揉肩膀的模样,心中酸涩和甜蜜交织。
    三人一起走上老旧的楼梯,墙面
    上满是黑白小方块广告贴,一层覆盖上一层,已经有些年头了。这是一幢六层小楼房,他们住在三楼。
    陆沉想帮顾十月把脚蹼拿进家里,却被林夏横臂拦住,少年斩钉截铁,像个门神挡在门口,义正词严,“大晚上的,进女生家门算什么事”,说完他指了指自己,“这还有小孩呢。”
    顾十月早已困得睁不开眼,打着哈欠推门而入,留下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
    “走好不送。”林夏的声音带着得胜的意味,却在关门瞬间泄了气。他听见陆沉关门的声音,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夜深人静时,林夏站在顾十月房门前,手指悬在门板上迟迟不敢落下。
    月光从楼道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脚下投出少年略显单薄的影子,终于,他鼓起勇气敲响房门。
    门开的瞬间,林夏的呼吸几乎停滞。顾十月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当睡衣,胸前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衣角随意地扎进花里胡哨的沙滩裤里。她没戴胸罩,柔软的曲线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发丝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间。
    林夏慌忙别开眼,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什么事?快说,今天累了,想睡。”顾十月揉着眼睛打哈欠,漫不经心的模样却让林夏更加慌乱。
    “他说的以后都去接你,是为什么……”林夏话未说完,又慌忙补充,“我就是问问,今天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他真去你的课程了?”
    “嗯,他报名了。接我这事儿没谱呢,他就是客气客气。”顾十月倚着门框轻笑,“怎么,你想蹭车?”
    “谁要蹭他车!”林夏急得跺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以后太晚了不方便需要人接,我可以去接你。”
    “用什么?小电驴?”顾十月调侃的话语让林夏涨红了脸。
    “现在只有小电驴,但以后会有很好的车,你放心,没几年,我就可以赚钱了。”少年梗着脖子,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顾十月叹了口气,伸手朝他脑袋上弯起手指狠狠敲了两下,痛得林夏捂住额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双眼控诉地看着她。
    “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啥都喜欢比较,但你没必要和陆沉比,你们根本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你可以把他当作学习的对象,要是能像他一样考上985的医学院,也算是厉害了。”
    “没必要比”和“不在一条起跑线”的意思是,比不上咯?他家道中落,而陆沉有一个也在做医生的父亲,他算是子承父业,这是他无法企及的。
    林夏胸口闷闷的,心头涌起了更多的失落,他还没高考呢,怎么就比不上了?
    “我不想和你讨论别的男人。”林夏闷声说,转身要走,却又被顾十月拽住衣角。
    “好,不说了。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她推了推少年的后背,关门时瞥见他耳尖的红晕,忍不住摇头轻笑,果然是在比较。她上学那会儿,班上的男生都爱莫名其妙地攀比,今天比鞋,明天比球衣,后天比拿的手机。
    还好国内高中生们都穿着宽大的校服,贫富和资源差距并不会被抬到明面上,但考虑到她这个孔雀弟弟一朝家道中落,身上穿的从几千块的衬衫变成了几十块的地摊货,落差感肯定是有的。
    顾十月看着林夏紧闭的房门,眯了眯眼,虽然这并不是她该考虑的,这个便宜弟弟过几年就会离开,他们只是普通的交易关系。
    养儿防老都没用,难道养弟防老就有用?
    顾十月摇摇头,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一切抛之脑后,会周公去了。
    林夏回到房间里,把自己摔在床上,心中百转千回,失落包裹着他,不服输的倔强也包裹着他,总有一天,他会让姐姐知道,他比那个男人优秀。
    他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星星贴纸,粉红的墙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现在他躺着的这个地方,是曾经属于顾十月的房间……他忽然觉得心跳快得离谱。
    姐姐曾在这里度过无数日夜,此刻他却躺在同一片空间里,这种隐秘的亲近感让他既兴奋又不安。
    他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嘴角不自觉上扬——至少在这方寸之地,他拥有着陆沉不曾涉足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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