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不会收留你

    顾十月的脸色几变,最终扔下一句,“我没妈。”
    但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此刻焦虑的心情,分析着少年话里的意思,走了是什么意思?吴思月…去世了?
    吴思月早年得过乳腺癌,本来治愈了。但前些年,这位恋爱脑高龄产妇,硬是想给第三任小白脸老公要二胎,才导致复发。依赖于港城的医疗条件好,她一直在治疗中。顾十月本就有心理准备,复发且转移的癌症,很难治愈,但陡然听到消息的这一刹那,她还是有些愣怔,像是心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便利店来了外卖订单,提醒音很大,顾十月机械性地转过身做拿铁,结果把糖浆放成了热水,一瞬间烫到
    自己,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少年林夏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她的微表情,见顾十月这样,他松了口气。顾十月不是她所表现的那样绝情,那就好,他有搭上她这条船的可能。
    林夏是吴思月三婚老公带来的儿子,和顾十月异父异母,没有血缘关系。
    在港城,林夏的父亲林斯涵是个画家,小了吴思月十岁,自诩是梵高二代,后来得到了“富婆”吴思月的投资,进而闪婚,两人一起开了个画廊,卖林斯涵的画,夫妻俩因此而逐渐走上人生巅峰。
    林夏看着顾十月又开始做下一杯咖啡,他出声继续说着,嗓子里声音涩涩的:“姐姐,家里出了点事,我原本是去小叔家寄宿,但他们一家人你知道,爸妈留给我的钱几乎都被他用完了,只剩……”
    “跟我没关系。”顾十月打断他,“在四年前我离开那个家开始,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顾十月13岁的时候,5岁的林夏随着父亲和吴思月重组家庭。在顾十月13岁到18岁这五年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直到18岁顾十月因故离开港城的家,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林夏有些无措,背上的背包有些过于巨大,勒得他的背后生疼,他知道顾十月和家里有数不清的问题,而自己更是那问题中的一环,甚至还曾经给她带去了莫大的伤害……但他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海城找她。
    “叮咚”一声,又是一声机械女音的“欢迎光临”,这次来的是外卖员,顾十月打包好了两杯拿铁递了过去,她擦了擦手,才抬起头,直视面前的少年。
    少年长高了不少,和记忆中不到十岁的小屁孩有了质的差别,剑眉星目,眼角的一颗泪痣还是那样妖娆,只不过从前他的眼中只能见着冷漠和骄傲,现在那些孤傲似乎都收了起来,换上的是倔强的神情和微红的双目。
    也是,这副鬼样子,任谁也骄傲不起来。
    “你刚说,吴思月走了,意思是她死了还是又跑了?”顾十月咬牙问道,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一些,甚至心底带着一些侥幸的期许。
    林夏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低头下头,不想让她看到,“癌症转移到全身,去世了。”
    顾十月一瞬间感觉眼前一黑,她双手撑在台面上,眩晕感席卷而来,脑子有些懵,她继续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你爸呢。”
    “一个月之前。爸爸他……他去了国外。”林夏顿了一下,“半夜跑的。”
    顾十月终于忍不住“哈”了一声,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让她怒极反笑。
    吴思月是个顶级恋爱脑,一生立志给全天下所有小白脸一个家,这次为了小她十岁的三婚老公,不仅抛弃亲女,还赌上命高龄要孩子,结果一朝身死,这个三婚老公直接卷了钱,丢下孩子跑了。
    有了吴思月的前车之鉴,顾十月从小就立志,绝不和小白脸弟弟谈恋爱!最讨厌的就是体面干净的小白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十月的声线变得刻薄了起来,她一记冷笑:“她倒是为了你爸,死得其所。你爸可真厉害,怕我跟他抢遗产,老婆死了也不通知一下她的亲女儿,自己跑路了再让你这个拖油瓶来找我,怎么着,认为我会遗传吴思月的圣母心,义务帮他养儿子?”
    林夏呼吸一窒,沉声说道:“不是义务,有酬劳的。”
    “酬劳个屁,”顾十月不由得提高音量,“你怎么不找你爸的弟弟,你小叔?他在画廊当经理,可挣了不少钱,还养不了你?”
    林夏眉头一皱,“不要这样说话。”
    “你说什么?”顾十月没听清,这小子说什么?
    “我说,”林夏抬起头,眼中终于闪烁出了一些不像落水狗的情绪,眼神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凌厉,“不要这样说话,我不是拖油瓶,我来是和你谈条件的。”
    顾十月恍惚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面前的小少年还是一个粉雕玉琢的面团子,正高昂着头颅,颐指气使的和刚搬来港城、浑身灰尘、狼狈的她说:“这是我家,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死去的回忆攻击了顾十月,她把手里的东西一砸,是报复似的快意:“我连我妈的钱都不要,还会要你的?滚。”
    ……
    直到顾十月值完班,天边鱼肚翻白,林夏都一直坐在便利店的角落里没有走,或许是太累了,他正抱着行李,蜷在一角的凳子上趴着睡觉。
    顾十月和同事交接好,走出便利店时,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就清静了,那些曾经让她过不去的人或事,是不是因为那些人的离去,就能过去了呢?
    她回望了一眼便利店一角的那个少年,眸光逐渐变冷,转身离开。
    ……
    海市郊区。
    这片居民区靠近海边,在海市郊区,离大学城比较近,顾十月就租住在这里。
    小区在十年前开盘的时候,打着“尊享私人海滩”的广告语,吸引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大陆人来这儿投资买房。现今早已不复当年火热,这些房子大概率空置,房主一年可能才来住几天,一栋接着一栋,夜晚几乎没有人烟,整得像鬼城。
    因为人烟稀少,又离主城区太远,久而久之本来开发商安排的商铺也都关了门,生活更加不方便,于是乎,现在租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没什么钱的穷人,或是隔壁大学城的同居小情侣。
    当初租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开发商已经“精装修”过,只不过每平方米几百块的装修,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下雨漏水,就是海风呼啸时能把落地窗吹的哐当响,顾十月不太在意这些,依旧在里面活得好好地。
    她下了大夜班,睡了个昏天黑地,下午有客户要学自由潜,得爬起来干活了。顾十月的床头放着一张全家福,但母亲那边已经被她剪掉了脸,父亲是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小顾十月坐在父亲身上,抓着他的领带,父女感情很好。
    这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遗照,是顾十月的父亲顾辰今。她给父亲上了一炷香,又把贡品擦了擦,在父亲照片前呆愣半晌,好像现在才能理解昨天那个少年带来的消息。
    “爸爸,我现在没有妈妈了。”她神色淡然,低下头看着脚尖,以前,她觉得世界可能还有一个锚点,但现在似乎那个锚点都没了。她身无挂碍,似乎可以去任何地方,哪里都是家,也哪里都不是家。
    闹铃声响起,她甩甩头,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她带好了自己的自由潜面镜和湿衣,准备去拉磨。
    顾十月刚拉开门,就踢到了什么东西。这里物业只有春节的时候才会活过来,楼道里的灯坏了是绝对不会有人管的。
    她低头,顺着微光看过去,是一双闪烁着星子般光芒的双眼——这小子居然跟着自己到了这儿,还赖着不走了。
    作者的话
    苟儒
    作者
    04-24
    重组家庭里,刚上高中的顾十月和正经小学鸡林夏对父母对家庭的贡献各执一词。顾十月咬牙:“我妈开的画廊,这钱是我妈挣的!”林夏很得意:“这画是我爸画的,我爸不画画,妈妈也没得挣!”顾十月握拳了,忍住揍他屁股的冲动,强势输出:“小孩子长成你这样会很讨人厌!颐指气使,满身铜臭气,说话不饶人,骄矜孔雀男,什么都看不上,傲娇又病娇,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儿是好的!”林夏被顾十月的语文功底震惊了,这些词他写作文编都编不出来,这就是高中生的力量吗?他憋着红彤彤的小脸,怒吼一句——“你这样的大人以后没男人要!”顾十月气笑了:“我就不打算要男人,你们这些男人都是赔钱货。”林夏: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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