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呕吐
表演是一种无法准确描述的奇幻体验。
阅读打开通道，让演员得以进入文字构筑的平行世界，跳跃式地感受发生过的真实事件，于混沌中触摸并不完美的角色灵魂。
表情、语言、动作，光影、配乐、剪辑，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日复一日地协作，再现、保存下平行世界的现实，最终使其成为银幕上的影像。
从事这份工作的前两个月，在虚假和真实间来回穿梭时，丁微只觉得感官得到了极大刺激，这是一种很新奇、很有趣的体验。
到了第三个月，她的情绪开始无法遏制地滑向深渊。
拍摄间隙，丁微站在人群中间安静补妆时，那些令人讨厌的对话再次一字一句灌进了耳朵。
“江由，吃零食吗？”
“这是炸鸡？向希夷，你不节食了吗？”
“于导说现在可以增重了，铛铛铛铛！快看我的午餐，没有添加一片绿色蔬菜的油炸食品！”
：=
“恭喜啊，丁宛，吃点水果吧。”
……
这段对话没来由地恶心，丁微皱了下眉，忽然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
白焰私下和她聊过，“在片场不要冷脸，摄影机都开着呢，笑不出来的话……就低头读剧本吧。”
“不了，谢谢。”
丁微照做，摇头拒绝江由，抱着剧本沉默离开。
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丁微躲在角落，卷起剧本轻轻敲了几下脑袋。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冷静，冷静一点，不要逃避，不要放任情绪失控，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到原因、解决问题。
对他们两个的反感，或许是……受到了饰演丁绯迟的影响，那就先把工作和生活分割开来吧。拆去假发、卸掉妆容、脱下戏服，把丁绯迟留在化妆间，让忘记一切的丁微回到她的世界。
起初几次是有效的，后来随着电影的拍摄进度逐渐加快，这个方法的失败率也被不断拉高。
收工后的某个夜晚，丁微站在落地窗前翻看剧本时，恍惚间听到了眼前的玻璃倒影……正在呼喊那个暂居在身体里的灵魂。
疯了，真的疯了。
那把短剑正在一下一下刮削她的骨头，怔愣了十几秒后，丁微当机立断扔掉剧本，跑去最近的厨房洗了把脸。
凉水打在脸上，眼前那些纷杂混乱的画面消失，丁微深吸口气，躺到床上刷了两个多小时的《摩登家庭》，直到暂时忘掉拍戏的事，最后吞下两片褪黑素安心睡觉。
意识陷进氤氲梦境，发间水汽潮湿，落在耳边的喘息骤然急促起来，勾人坠向更深处的幻境，可是当她想要抬头亲吻那片嘴唇时，眼前的雾骤然散去，压在身上的人是……颜致晖。
丁微呆住，锋利匕首猛地插进脖颈，滚烫血液在不停抽气中流进喉管，意识飞离，她的生命在转瞬即逝间就此终结。
……
尖叫一声醒来后，丁微心有余悸，捏着睡衣边角大口呼吸，不自觉蜷成一团的身体微微颤抖。
江由一向浅眠，收紧手臂环抱住她，轻声安慰，“刚才是做噩梦了吗？你在发抖。”
梦里的血腥画面就在眼前，丁微应激，猛地推开了他，光脚下床，踉跄几步跑进了卫生间呕吐。
好恶心。
过去那些说笑玩闹的回忆不断浮现，尽数挤压到当下这个瞬间，丁微呕到喉咙发酸，又被不断分裂的羞耻和自我厌恶吞没。
除了这些你们还做过什么？拥抱、牵手、接吻……
不能忘记颜致晖的所作所为！
卫生间外，江由端着温水站在门口，门后传来的干呕声彻底驱散头脑中的昏沉，某个猜想隐约浮出水面。
=
=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丁微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通讯录置顶的号码。
“姐，是我。”
“知道是你，我又不是没打备注，吃午饭……剧组那边发生什么了吗？”丁宛从她的语调里察觉出了不对，耐心询问的同时，又给白焰发了消息询问情况，“不要着急，慢慢说，是人际关系上的问题吗？”
“不是，”丁微咬了下唇，“是我的问题，感觉最近情绪……不太对劲，不是因为PMS。”
“嗯，听起来是有点丧气，累到了吗？”
通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温温柔柔，丁宛放松下来，安心说出她的感受，“累，没精神，不想吃饭，睡眠质量也差，还感觉江由有些……面目可憎。”
丁宛有些讶异，“面目可憎？你们不是那个……好朋友吗？”
“所以说很奇怪啊。”丁微叹了口气，咬着指节思考原因，“江由特别正常，也没做过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按理说，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
丁宛大概明白了其中原因，循循善诱，“可能是江由说话不太好听吧，听说他很……阴阳怪气。”
“……应该不是，”丁微紧皱眉头，有些吃力地描述她的感受，“就是觉得，江由挺有心机的，平时做事又当又立……你知道吗？昨天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总觉得江由想抢我的饭盒。姐，这正常吗？”
“正常，可能是入戏了吧。”丁宛低头，逐一读完白焰发来的回复，“没关系的，这种事情我……有经验，前
年，中秋节那段时间，我有两周没和你视频，还记得吗？”
“记得，白焰跟我说你在拍电影，《××××》，很难得的机会，需要封闭训练一个月，不能和外界联系。”
“其实是去客串一个自闭症女孩，有点沉进去了，所以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丁宛打开好友列表，找到C市的医生预约时间，“不要担心，白焰会带你去找柏医生，她很专业，先和她聊聊天吧，我明天到。”
“不用过来，我可以自己解决……你还看过心理医生？”
丁宛笑着逗趣，“有这么惊讶吗，担心我啊？没事的，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谁敢保证自己完全没有心理问题啊？”
……
下午没有她的戏份，挂断电话后，丁微开车去见了那位柏医生。
两个多小时后，心理疏导结束，原因和她的设想几乎一致，至于解决方案……丁微决定今晚去找江由面谈。
=
=
晚上八点整，江由房间，客厅。
丁微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在斟酌语言时，眼神略带期冀的江由突然说了一句，“生下来吧，我负责。”
“生下来……”丁微放下刚端起来的水杯，满头问号，“负责什么？”
江由深吸口气，平静陈述那个缜密规划，“现在应该只有一个多月，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准备。我会清空最近两年的档期，当然，你的工作由你决定。电影杀青后，我们一起搬去A市市郊那栋别墅吧，那边比较安静，适合休养，去医院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这些计划随时可以修改，如果你想去国外的话……月子中心也要提前联系，你放心，我已经请……”
不是，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等等，”丁微皱眉，不太及时地叫停，“你在说什么东西？”
“因为你怀孕……”
丁微大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抱头质问，“江由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原来‘生下来’是这个意思……怎么可能？我们只做过……几次吧，怎么可能会怀……”
江由说出正确的数字，又补充说，“你最近经常呕吐，食欲不振，在剧组总是非常疲惫……”
“没有！”
“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吗？我来安排。”
丁微连忙摆手拒绝，斩断了这个恐怖故事向着未来发展的可能后，冷静下来说出她的腹稿，“江由，你听我说，我的身体出现问题，只是因为无法及时出戏导致的躯体化反应。心理医生给的建议是让我们……减少接触，所以我想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相比起怀孕生子来说，因为入戏产生的情绪低落简直不足挂齿。
眼见江由脸色不对，丁微又哄骗说，“是暂时的，如果过段时间，或许两三周吧，我的状态可以恢复正常，那么我们的……恋爱关系也可以回到正轨。”
先为分手作个简单铺垫吧，真幸运啊，这个问题的出现，刚好卡在了她开始厌烦江由的时间点。
厌烦是有原因的：一是江由心思太重，二是江由黏人到占据了她的所有休息时间，三是江由的控制欲超出了正常范围。
优点是身材不错，她最喜欢这个部分，可是江由每天只允许她摸二十分钟，不能捏、也不能咬，这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周托兰那种乖巧听话的笨蛋帅哥。
丁微想着这些时，江由也在驱动大脑疯狂运转。
“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吗？
这件事情的发生完全脱离了他的计划，江由低头，顺势掩下眼里的不悦，盯着她的鞋尖专心分析现状：如果拒绝……丁宛现在的情况无法接受拒绝；不如暂时同意，至少可以留下一个善解人意的形象。
“你说，”江由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只是暂时分开？”
“我保证，”丁微举起右手发誓，语气认真，“只是从亲密关系这个位置，往后退一小步，我们还是可以拥抱的朋友。”
“可以，”江由故作轻松点头，在言语间巧妙设下陷阱，“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是什么？”
“暂时想不出来，先欠着吧，可以随时兑现吗？”
丁微一愣，立刻答应下来，“当然。”
阅读打开通道，让演员得以进入文字构筑的平行世界，跳跃式地感受发生过的真实事件，于混沌中触摸并不完美的角色灵魂。
表情、语言、动作，光影、配乐、剪辑，演员和幕后工作人员日复一日地协作，再现、保存下平行世界的现实，最终使其成为银幕上的影像。
从事这份工作的前两个月，在虚假和真实间来回穿梭时，丁微只觉得感官得到了极大刺激，这是一种很新奇、很有趣的体验。
到了第三个月，她的情绪开始无法遏制地滑向深渊。
拍摄间隙，丁微站在人群中间安静补妆时，那些令人讨厌的对话再次一字一句灌进了耳朵。
“江由，吃零食吗？”
“这是炸鸡？向希夷，你不节食了吗？”
“于导说现在可以增重了，铛铛铛铛！快看我的午餐，没有添加一片绿色蔬菜的油炸食品！”
：=
“恭喜啊，丁宛，吃点水果吧。”
……
这段对话没来由地恶心，丁微皱了下眉，忽然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一次。
白焰私下和她聊过，“在片场不要冷脸，摄影机都开着呢，笑不出来的话……就低头读剧本吧。”
“不了，谢谢。”
丁微照做，摇头拒绝江由，抱着剧本沉默离开。
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丁微躲在角落，卷起剧本轻轻敲了几下脑袋。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冷静，冷静一点，不要逃避，不要放任情绪失控，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到原因、解决问题。
对他们两个的反感，或许是……受到了饰演丁绯迟的影响，那就先把工作和生活分割开来吧。拆去假发、卸掉妆容、脱下戏服，把丁绯迟留在化妆间，让忘记一切的丁微回到她的世界。
起初几次是有效的，后来随着电影的拍摄进度逐渐加快，这个方法的失败率也被不断拉高。
收工后的某个夜晚，丁微站在落地窗前翻看剧本时，恍惚间听到了眼前的玻璃倒影……正在呼喊那个暂居在身体里的灵魂。
疯了，真的疯了。
那把短剑正在一下一下刮削她的骨头，怔愣了十几秒后，丁微当机立断扔掉剧本，跑去最近的厨房洗了把脸。
凉水打在脸上，眼前那些纷杂混乱的画面消失，丁微深吸口气，躺到床上刷了两个多小时的《摩登家庭》，直到暂时忘掉拍戏的事，最后吞下两片褪黑素安心睡觉。
意识陷进氤氲梦境，发间水汽潮湿，落在耳边的喘息骤然急促起来，勾人坠向更深处的幻境，可是当她想要抬头亲吻那片嘴唇时，眼前的雾骤然散去，压在身上的人是……颜致晖。
丁微呆住，锋利匕首猛地插进脖颈，滚烫血液在不停抽气中流进喉管，意识飞离，她的生命在转瞬即逝间就此终结。
……
尖叫一声醒来后，丁微心有余悸，捏着睡衣边角大口呼吸，不自觉蜷成一团的身体微微颤抖。
江由一向浅眠，收紧手臂环抱住她，轻声安慰，“刚才是做噩梦了吗？你在发抖。”
梦里的血腥画面就在眼前，丁微应激，猛地推开了他，光脚下床，踉跄几步跑进了卫生间呕吐。
好恶心。
过去那些说笑玩闹的回忆不断浮现，尽数挤压到当下这个瞬间，丁微呕到喉咙发酸，又被不断分裂的羞耻和自我厌恶吞没。
除了这些你们还做过什么？拥抱、牵手、接吻……
不能忘记颜致晖的所作所为！
卫生间外，江由端着温水站在门口，门后传来的干呕声彻底驱散头脑中的昏沉，某个猜想隐约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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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午休时间，丁微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通讯录置顶的号码。
“姐，是我。”
“知道是你，我又不是没打备注，吃午饭……剧组那边发生什么了吗？”丁宛从她的语调里察觉出了不对，耐心询问的同时，又给白焰发了消息询问情况，“不要着急，慢慢说，是人际关系上的问题吗？”
“不是，”丁微咬了下唇，“是我的问题，感觉最近情绪……不太对劲，不是因为PMS。”
“嗯，听起来是有点丧气，累到了吗？”
通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温温柔柔，丁宛放松下来，安心说出她的感受，“累，没精神，不想吃饭，睡眠质量也差，还感觉江由有些……面目可憎。”
丁宛有些讶异，“面目可憎？你们不是那个……好朋友吗？”
“所以说很奇怪啊。”丁微叹了口气，咬着指节思考原因，“江由特别正常，也没做过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按理说，我不应该有这种感觉的。”
丁宛大概明白了其中原因，循循善诱，“可能是江由说话不太好听吧，听说他很……阴阳怪气。”
“……应该不是，”丁微紧皱眉头，有些吃力地描述她的感受，“就是觉得，江由挺有心机的，平时做事又当又立……你知道吗？昨天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我总觉得江由想抢我的饭盒。姐，这正常吗？”
“正常，可能是入戏了吧。”丁宛低头，逐一读完白焰发来的回复，“没关系的，这种事情我……有经验，前
年，中秋节那段时间，我有两周没和你视频，还记得吗？”
“记得，白焰跟我说你在拍电影，《××××》，很难得的机会，需要封闭训练一个月，不能和外界联系。”
“其实是去客串一个自闭症女孩，有点沉进去了，所以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丁宛打开好友列表，找到C市的医生预约时间，“不要担心，白焰会带你去找柏医生，她很专业，先和她聊聊天吧，我明天到。”
“不用过来，我可以自己解决……你还看过心理医生？”
丁宛笑着逗趣，“有这么惊讶吗，担心我啊？没事的，现在竞争这么激烈，谁敢保证自己完全没有心理问题啊？”
……
下午没有她的戏份，挂断电话后，丁微开车去见了那位柏医生。
两个多小时后，心理疏导结束，原因和她的设想几乎一致，至于解决方案……丁微决定今晚去找江由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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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整，江由房间，客厅。
丁微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在斟酌语言时，眼神略带期冀的江由突然说了一句，“生下来吧，我负责。”
“生下来……”丁微放下刚端起来的水杯，满头问号，“负责什么？”
江由深吸口气，平静陈述那个缜密规划，“现在应该只有一个多月，所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准备。我会清空最近两年的档期，当然，你的工作由你决定。电影杀青后，我们一起搬去A市市郊那栋别墅吧，那边比较安静，适合休养，去医院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这些计划随时可以修改，如果你想去国外的话……月子中心也要提前联系，你放心，我已经请……”
不是，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等等，”丁微皱眉，不太及时地叫停，“你在说什么东西？”
“因为你怀孕……”
丁微大叫一声，难以置信地抱头质问，“江由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原来‘生下来’是这个意思……怎么可能？我们只做过……几次吧，怎么可能会怀……”
江由说出正确的数字，又补充说，“你最近经常呕吐，食欲不振，在剧组总是非常疲惫……”
“没有！”
“需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吗？我来安排。”
丁微连忙摆手拒绝，斩断了这个恐怖故事向着未来发展的可能后，冷静下来说出她的腹稿，“江由，你听我说，我的身体出现问题，只是因为无法及时出戏导致的躯体化反应。心理医生给的建议是让我们……减少接触，所以我想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相比起怀孕生子来说，因为入戏产生的情绪低落简直不足挂齿。
眼见江由脸色不对，丁微又哄骗说，“是暂时的，如果过段时间，或许两三周吧，我的状态可以恢复正常，那么我们的……恋爱关系也可以回到正轨。”
先为分手作个简单铺垫吧，真幸运啊，这个问题的出现，刚好卡在了她开始厌烦江由的时间点。
厌烦是有原因的：一是江由心思太重，二是江由黏人到占据了她的所有休息时间，三是江由的控制欲超出了正常范围。
优点是身材不错，她最喜欢这个部分，可是江由每天只允许她摸二十分钟，不能捏、也不能咬，这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如周托兰那种乖巧听话的笨蛋帅哥。
丁微想着这些时，江由也在驱动大脑疯狂运转。
“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吗？
这件事情的发生完全脱离了他的计划，江由低头，顺势掩下眼里的不悦，盯着她的鞋尖专心分析现状：如果拒绝……丁宛现在的情况无法接受拒绝；不如暂时同意，至少可以留下一个善解人意的形象。
“你说，”江由抬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再次确认，“只是暂时分开？”
“我保证，”丁微举起右手发誓，语气认真，“只是从亲密关系这个位置，往后退一小步，我们还是可以拥抱的朋友。”
“可以，”江由故作轻松点头，在言语间巧妙设下陷阱，“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是什么？”
“暂时想不出来，先欠着吧，可以随时兑现吗？”
丁微一愣，立刻答应下来，“当然。”
